门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声音:“请进!”
他推开房门,第一眼见到的是在一张宽大的粟壳色办公室后面坐着的一位中年女人,这个中年女人,面色红润,保养良好,眉眼间仍留存着年轻时的某些俏丽,似乎她正在拼命抓住青春的尾巴。她的目光盯视着正走近的尤涌,他感到这目光酷似赵兰芝,只是比赵兰芝的目光更加老辣和沉静。
她站了起来,轻声问:“你是尤总?”
他忙点头,说:“您好,赵区长。”
她指了指墙边的沙发,说:“尤总,请坐。”说完又拨了个电话,过后不久进来一名年轻女子,很客气地给尤涌倒上了茶,慢慢走出门去。
他一时正找不出合适的话来作为这次至关重要的会见的开场白,赵敏贤却微笑着先开了口:“尤总,您一来北阳就为北阳作贡献,使这次‘青春美’大赛得到了财力保证,我女儿王岚岚是大赛的参与者,从这个角度说,我代表岚岚感谢您。”
他摇摇头,忙说:“岚岚条件好,应该胜出的,那不是我的功劳。”说完,又觉得这话说得很蠢笨,与赵敏贤刚才的话有驴唇不对马嘴的感觉。他自己清醒地意识到,与官场打交道自己完全是个嫩豆芽一般的新手。
赵敏贤并不计较他回答的不得体,而是像谈家常一般说:“再过几天,岚岚作为形象大使要到香港参与招商活动了。”
“我知道了,赵区长,您还是招商团沈河分团的团长哪,你们母女俩同赴香港参加这次市里的大活动,恭喜呀!我准备为你们母女俩举行送行宴会,赵区长您一定要赏光呀!”
赵敏贤仔细地盯了尤涌一眼,她听出了这位总经理话里的明显的巴结意味,心里是受用的。自从她一步又一步攀登上这个在北阳市来说不大也不小的宝座后,她越来越重视别人对她的在乎与否。但她嘴里却说出了与心里感受完全不同的话:“搞什么送行宴会呀!到香港顶多十天半月就回来,再说我们到香港招商是个很悬乎的事,结果还不知道怎么样哩!”
他说:“相信赵区长一定会取得丰硕成果,岚岚也会取得很大成绩!”
“尤总真会说话呀!”她说,“在市领导的坚强有力的领导下,我们也自信不会白跑一趟的。”
他忙颔首表示赞同她的话。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是不是现在将那个信封拿出来放到她的面前呢?正在他举棋不定之际,赵区长说:“尤总,你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他觉得她主动将话题引到了关键之处。正如艄公布好了连接船只和陆地的跳板好让人们容易地走进渡船,然后将人引渡到对岸。他立即抓住这个机会,将他跟红星商场经理沈耀明的谈判过程和目前的僵局仔细地说了一遍。他期望他和赵敏贤的这场谈话有个既有利又明朗的结局。
赵敏贤副区长听得很仔细,边听还边在一张纸上偶尔写上几个字。听完他的陈述后她仰靠在黑色靠背椅上,微闭着眼睛,陷入了思索之中。这使他的心一下揪紧了。
办公室里一时寂静无声。挂在墙上的那只鸟形挂钟的秒针“咔嚓咔嚓”的走动声,似乎突然被放大了好几倍,重重撞击着他的耳膜。
赵副区长似乎经历了长途艰难跋涉后终于走出了她的沉重又郑重的思索,说:“老沈开的价,我看也并非没有道理。红星的地理位置是优越的,现在打红星主意的真不乏其人,但都想占个便宜得个巧。再说商场的硬件也不错,商场几百名职工向老沈伸手要吃饭的钱,他怎能不急?尤总,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