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能痛快地说声“是”，说了这个“是”，岂非答应了沈耀明的条件？但他又不能当面驳回这位大权在握的赵副区长的话。他只能不置可否地相当和善地笑一笑。笑罢，他还是不火不温地补上一句：“我想请赵区长做做工作，能有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
“互惠互利，对嘛！可这工作难做呀，我做这个副区长的也未必能做得通呀！我帮着你压价，沈耀明必然会摆出一大堆困难要这里解决，说区里解决，我这个分管财贸的常务副区长还不是首当其冲？我拿什么给沈耀明哪？尤总，我这个当区长的如果有孙悟空七十二变的本领变出大把人民币来那什么问题也没有了，可我也是个凡人哪，我变不出人民币的！”
这话似乎将尤涌逼到了一个悬崖上。他想：赵兰芝几次暗示他，只差用最明白的语言告诉他，这场谈判最关键的人物就是她的姑妈赵敏贤，那么现在这个赵敏贤怎么明显地一头倒向沈耀明了呢？她如此强调“工作难做”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呢？是真真切切的“工作难做”，还是以“工作难做”为理由来要挟他？
他在努力探索她的真实用意。
他想了想说：“赵区长，红星商场的困难是存在着的，租赁商场，就是解决困难的一个办法。反过来说呢，像我们宏胜这样的民营企业底子薄，人才也缺，困难也是很多的。现在国家提倡发展个私民营企业，我们宏胜希望赵区长能扶植、帮助，为发展沈河和北阳市的经济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赵敏贤听完尤涌的话后终于脸上又露出了笑意，像太阳终于从浓密的雾中钻了出来。她微笑着说：“尤总说的有道理。现在党的政策是大力发展个私民营经济，我们沈河区还制定了发展个私民营经济的具体规划，尤总您在沈河发展肯定会得到支持的。说句通俗的话，国营集体经济和个私民营经济一个是手心一个是手背，手心手背都是肉呵！尤总您要求我做工作，不管困难有多大，不管做得成做不成，这工作是可以做的。当然我也不会全偏向您尤总的，还是开头说的那句话，互惠互利，互相都得益，用句时髦的话说就是双赢。”
峰回路转。尤涌似乎看到了这场谈判胜利的希望。他连声说：“谢谢！谢谢！”
赵敏贤对他连声发出的谢谢不屑一顾，接着又提出一个尖锐又具有实质性的问题：“尤总能不能明确告诉我您的底线？”
尤涌把他必须要守住的那个价码报了出来。赵敏贤听完“哈哈”笑了起来：“差距太大了嘛！”
他忙说：“赵区长，我知道您很关心这场谈判，您给我一个底，这场谈判到底谈不成谈得成？”
她沉吟片刻说：“话又要说回去了，我刚才说过，我虽说是分管财贸的常务副区长，但我也不是万能的，谈得成谈不成，谈到最后才见分晓。但我要告诉您四个字：事在人为！任何事都是人做出来的！”
他不得不佩服这个赵敏贤，话到她嘴里怎么说都有理，怎么挑都挑不出毛病。她既强调困难又不叫你绝望。“事在人为”四个字赵兰芝也说过，这四个字既浅显易懂又高深莫测，全在于你自己怎么去理解怎么将自己的理解化作实际行动。尤涌一向认为自己机智灵活，肚里有的是点子，但在赵氏这对姑侄女面前，他感到了自己道行的浅薄。
他此时有一个强烈的念头攫住了他：这场谈话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现在应该实行和方素琴、李顺他们商定的一个行动。方素琴曾谈了成功实施这个行动的三套方案，真难为她了，只有中学文化水平的方素琴竟能一下筹划出三种办法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