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拉开随身所带的那只黑皮包的拉链,摸出一只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在办公桌上,说:“这里有点钱……”
她截住他的话,低声但严厉地喝问:“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心“突突”地加速跳将起来。他怕将这个关键的环节弄砸,使他不仅在沈河区无法立足,而且将他在北阳市迈出的关键性的第一步推入困境。他望了望她有点恼怒的脸色,竭力镇定自己,笑着说:“赵区长,我没有别的意思,岚岚不是马上要到香港去么,香港这个国际大都会,买东西又好又方便,岚岚是个女孩子,买点小东小西的免不了,这点钱是给岚岚买点小东西的……”
她突然说:“你稍等一下,我上个卫生间。”边说边推开办公室套间的房门,一闪就进了套间,房门随之关上。
他突然明白,现在是他离开这间办公室的最佳时机。于是他匆匆离开了办公室,又快步走到了走廊的红地毯上。直到他走出区政府办公楼的门厅,没有人叫他回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是他仍然忐忑不安。他一时猜不透那信封里的3万元港币和5000元美金最终将产生什么样的反应。
一连三天,赵敏贤和赵兰芝那里没有半点动静。他和沈耀明的谈判仍在继续,仍然原地踏步。
第四天早晨,尤涌到公司上班的路上接到了赵兰芝的手机。她在手机中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沈耀明已被区里抽掉到一个临时组建的工作组里,去处理沈河自行车厂破产的问题了。他笑了,一个即将破产的商场经理去处理另一个破产企业的问题,这岂不是像演戏?但他此刻没有朝深里想,而是急忙问:“那我们的谈判不是要搁起来了么?”
她笑了两声说:“真叫人不相信,尤总还有天真的一面!沈耀明当工作队员去了,不能换个人跟你谈么!”
“谁?换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你今天上午打个电话到红星商场不就一切都明白了么?”
“新换的谈判对象不会再像沈耀明那样狮子大开口了吧?”
“我怎么晓得?你不是有你谈判的底线么?
赵兰芝说完这句话就立即关机。
他似乎从赵兰芝的话里得到了一种暗示,也敏感到沈耀明的中途退场有着一种内在的原因。赵敏贤的已届中年但仍然红润、眉眼酷似赵兰芝的面庞在她眼前晃动起来。他觉得姑侄女这两个女人神秘又做事果断。他不由得兴奋起来。
代替沈耀明谈判的是商场一位姓杨的党总支书记。他一开始就抛出了一个温和的谈判基调:这次谈判是在区政府领导的指导下进行的,必须坚持双方互惠互利的原则,有利于沈河区的招商引资这个全区经济工作的大局,既要解决国有企业目前的困难,又要促进个私民营经济的发展。尤涌明白,这是赵敏贤定的可以摆到桌面上的调子。有了这个调子,虽不清楚赵副区长私下向杨书记面授了何等机宜,但他相信,这场谈判肯定会出现新的局面。
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位杨书记对沈耀明定的价码稍作坚持后就放弃阵地,其后节节后退,真的退到了尤涌设定的底线。换言之,最后以尤涌要求的价码成交,精明的业内人士估算,这个价码比其时的市场行情低了30%。宏胜公司吸纳红星商场的原有职工从400名减至250名。而且由宏胜公司来挑选。
尤涌心里明白,他在这场谈判中所以获得全面胜利,缘于赵敏贤的幕后指挥。权力在这场谈判中起到了巨大的杠杆作用。而拨动这支杠杆的又是金钱,换句话说,是握有权柄的人所攫取的个人利益。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值得玩味的循环圈,他是这个循环圈里的重要一个环节,因此他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