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这个在北阳市平地冒出来不久的尤涌,几乎成了北阳市商界的领军人物。
那天下午,尤梓荣一连打了几通电话催尤涌回家吃晚饭,说有要紧事要商量。尤涌只好在晚饭前回了家。近来尤梓荣的心境颇佳,曾经让他烦透了心的小儿子尤涌现在在北阳成了人物,给他长了脸,人前人后他老尤将腰板挺得直直的,仿佛无声地向人们宣告:看,我老尤祖宗坟山上冒青烟,终于有了今天!
尤涌回家的时候,母亲和姐姐都在厨房里忙碌。尤涌的姐姐尤蓓老早就出嫁,独生儿子已上了初中。她是一名小学教师,丈夫是北阳市园林局的一个科长,夫妻俩不显赫也不富足,但日子过得安定,他俩对自己的处境也能坦然接受。尤涌与他的这位姐姐走动不算多,但很是尊重姐姐和姐夫的。他见父亲把姐姐也搬了来,心里暗想老爷子到底有什么大事要与自己商量呢?
母亲和姐姐做了一桌子的菜,其中自有尤涌爱吃的。尤涌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家了,他对一生都默默地为这个家操劳的母亲产生了强烈的愧疚感。自打他记事起,母亲总是像一只老鸡一般呵护他这只小鸡,不管他顺利还是倒霉,不管是贫穷还是富有,母亲始终如一慈爱地对待他。在他身背不白之冤被北阳厂炒了鱿鱼,又跟父亲尤梓荣闹翻远走锡湖市时,是母亲一面流着泪一面给他打点行装。他到锡湖市检查行李时,发现旅行袋一角有只信封,里面装了500元钱。那是母亲瞒着父亲给他带上的,这钱或许是母亲长期蓄积的全部私房钱。那一刻他泪流满面!在锡湖市的那几年里,他想得最多的几个人中第一个就是他母亲。他每次寄钱给家里时,都要在汇单边角上注明其中多少钱应单独给母亲。他明知道父亲是决不会让这些钱落入母亲的手中的,但他还是每回都要写,一来是对母亲表达他的一份孝心,二来就是气气父亲--父亲总是在他走麦城时表示对他的鄙视和不屑。这很刺伤了他的自尊心。
母亲现在不缺吃不缺穿,但她显然变老了!她的背有些佝偻,头发已经半白,那显得枯燥的白发显得有些刺眼。他弯下腰,将自己的脸在母亲的脸上贴了贴,轻而亲昵地叫了声“妈”,母亲倒被儿子的亲昵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尤梓荣看着儿子对他母亲的那番亲热劲,不由得妒忌地在心里暗骂一声:“这小子!”
一家人围桌吃饭。尤梓荣与儿子对酌了几杯酒。尤涌深知自己父亲的脾气,只管喝酒,不提任何话头。母亲望望丈夫又望望儿子,没有说什么话。姐姐用目光暗示父亲,希望尤梓荣打开这个葫芦盖。
尤梓荣终于挑明了话题:“小涌,你今年三十七了吧?奔四十的人了!看你姐姐,你小外甥都读上初中了。”
他装聋作哑,说:“日子过得是挺快的。噢,对了,姐怎么不把孩子带回家吃饭?我有段日子没见着这小子了!”
姐姐说:“他到他祖父家去了。小涌,爸、妈是为你的事情着了急呐!”
“我的事?什么事?!”
老爷子把刚端起的酒盅放回桌上,说:“瞧瞧!你们瞧瞧!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事?你的婚事!快四十的人了,还是光棍一条,我和你妈,还有你姐能不急?”
尤涌说:“是这件事呀!这事好办,先立业后成家,我的事业做大了,什么样的好女人找不着?一伸手就是一大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