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瓜哥,你发福了,倒比在锡湖时显得年轻了!”
“你不是在安慰我吧?像我这样的一个残疾人,连走路都不能,再年轻有什么用?”
她感觉到他话里含着的明显的伤感、失落甚至自卑和绝望,还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愤怒。这不像瓜哥的性格呀!她于是千方百计搜索枯肠来安慰蒋胜国,这位曾经同忧共喜又宽厚对待下属的上司。她说:“瓜哥,再修养一段时间吧,现在医学发展快得很,兴许你被挑断的脚筋能接上,到时俺们再跟着你干!”
蒋胜国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说:“尤涌比我强十倍,你们跟着他干吧,我……操!”
吃晚饭时,蒋胜国的妻子阿菱悄没声地搬上了一桌子的菜,有熟食店买的,有阿菱自己做的,阿菱煲的那一罐鱼汤,香气扑鼻,方素琴“啧啧啧”地赞许了一番,说:“嫂子很能干的,瓜哥有福气,俺们看着也放心,回去我一定对公司里的人好好夸奖嫂子。”
阿菱有点黑的脸红了起来,只摇摇头,不说什么。
蒋胜国说:“没有她侍候,我能行吗?”
蒋胜国坚持要喝白酒,这当然难不倒方素琴,她说:“瓜哥你原来是我领导,现在还是我领导,将来永远是我领导,我听你的。”
这句话说得瓜哥开心地笑了起来,方素琴感到自她进门以后他只有这回笑是出于真正的高兴的笑。
他说:“操!小方你这张嘴能把稻草说成金条,死人也能被你说得跳起来满世界乱跑乱跳!”
“呀!那不变成僵尸啦!说得吓煞人了!”
阿菱也轻声笑了起来。
虽说只有三个人,气氛还热闹。瓜哥似乎从一种阴影中走了出来,方素琴又依稀看到了他没有弄残前具有的那种豪爽和阳刚。他和方素琴一杯杯地喝,喝得很痛快,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说:“小方,那个钱宏昌的情况知晓吗?”
她望着他,等待他说下去。
“锡湖来人说,他老婆姜莉跟他离婚了,他那情妇时莹莹也不知去向了,现在他终日嘴里神神道道地说个不停,别人又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钱大老板变成个半疯子了,有人敢当面叫他‘钱疯子’了!”
“好!”她情不自禁说。
但是她没有从瓜哥的脸上看到应该有的幸灾乐祸的快意,他两眼有些发呆,半晌默默无语。
“瓜哥,你怎么啦?”
蒋胜国快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重重将酒杯“啪”地放回桌上,说:“这都是被钱害的!有了十万想一百万,有了一百万想一千万,没有个满足的时候!不为钱,钱宏昌,还有我蒋胜国能从朋友变成生死冤家吗?能弄成现在这样的惨状吗?钱真是个王八蛋,没有它不行,被它迷住肯定要闯祸!”
蒋胜国说出的这番话使方素琴大大出乎意外。从前的蒋胜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呵!现在又怎么啦?
蒋胜国见方素琴有些吃惊地瞅着他,他便叹了口气换了种语气说:“小方呵,我没事的时候就琢磨我们在锡湖市的事,想想有些后怕呀!其实我们做正经生意也会有饭吃的,不跟钱宏昌搞磨擦也不会两败俱伤的。你别笑我现在婆婆妈妈没个爷们儿样,我也是落到了这个地步才思来想去的。或许你根本不想听我现在说的话。但我还是要请你捎话给尤涌。告诉他,世界上的钱是赚不完的,该罢手时就罢手,做什么事都要想想自己有没有退路,不要走到绝路才想回头,那可来不及呀!”
方素琴笑笑,说:“瓜哥,你怎么像换个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