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即夹枪带棒来了一句：“尤大总经理是忙大事的，姑妈生病这样的小事哪能烦你呀，好得我姑妈生的是不要紧的病……”
他忙说：“这里的事我怎么也要今天才能办完，明天就去看望赵区长。”
“第二件事是有关我自己的……”
他大声说：“肯定是大喜事！大喜事！”他心想，赵兰芝可能跟她在海外的丈夫已作了了结，可能又找到了可心合意的男人。
但赵兰芝所说的跟他所想的根本风马牛不相及。她说：“我调动工作了。从市局调到了沈河区局。”
他愣了一下，说：“干什么呢？是当局长吧？”
“分局局长，还不是芝麻绿豆大小的官。”
“恭喜您，恭喜您！我说你当局长是迟早的事，现在这不应验了！我回北阳市后给您设庆祝宴！”
她又说了几句以后我们要紧密合作相互支持之类的话，最后又叮咛他一到北阳马上去看望她姑妈，她真的有事要找他商量。他连声说一定一定才收了线。
像是约好了一样，赵兰芝的电话刚打完，李顺的电话脚跟脚打了过来。他用沉着的语气告诉尤涌，朱大征在北阳地下销售走私烟的总代理名叫董伟，这人确是原北阳机械厂一个车间的工会干部，同朱大征还沾亲带故的。他的住处，经常去的地方，行动规律已经全部摸清，接下来该怎么办？
尤涌问，朱大征想回到北阳发展，这事落实得怎么样？
李顺说，据董伟跟一个好朋友说，他的朱老板想回北阳做贸易和房地产生意，资金不成问题，等鹏城那里抽得开身时就回北阳。
李顺说的话使他一激灵，像有什么尖锐的物件刺着了他。他下一步的打算中就有房地产这一项。这岂不是同朱大征狭路相逢？锡湖市宏胜与宏昌公司两虎相争的局面难道还要在北阳市重演？
他似乎从牙缝中挤出了几句话来:“姓董的必须彻底消失！给朱大征一个下马威！”
李顺在手机中沉默了片刻，立即想起尤涌曾经用手作出刀劈姿势又说“铲除”二字的情景，说：“我明白。尤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具体怎么操作，你跟何继荣商量一下。这件事跟公司里别的任何人都不要提。何继荣找的人应该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干完了给点钱打发得远远的，省得被别人拽住什么尾巴。”
李顺又重复一句我明白，尤涌又跟上一句：“要快！别拖泥带水的！”
利益驱动可以使一个聪明人丧失理智，也可以使有的人变得邪恶。这一刻，昨晚在何妈面前那个充满爱意和感恩之情的乖顺的尤涌已消失无影，而这一个如魔鬼一般的尤涌使五月的原本温馨和充满花草芬芳的早晨变得凶险异常。
吃罢早饭，在何寨乡一批送行干部亲切的“再见”声中，他坐上了由阿宝驾驶的牌号“51888”的奔驰车。轿车启动的那一刻，他又对乡党委书记说：“我在北阳等候消息。”乡党委书记当然听懂了这位尤总话里的意思，点点头说：“请放心！”
奔驰车到达第二道山弯，当年何继雯送别他并和他当众拥抱接吻的地方，他要阿宝将车子停下来。他推开车门走了出来。他慢慢地踱着步，仔细地瞅着何继雯当年冲大马路的那面山坡，山坡上依然密密地排列着不大也算不得矮小的马尾松。他走到山弯尽头时又踱了回来，面对着那面坡像在沉思默想。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他低声叹息着。
阿宝呆立在车门口，奇怪地望着他的老板。他觉得老板似乎在丈量这段很普通的山区公路，在这面山坡上老板似曾遗失过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听不懂老板的叹息，但他凭直觉感知老板与这个山乡有着难以割舍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