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他已将这块地皮抛在脑后的时候，偏偏有人特地提起它。但，听赵区长的这番叙述似乎还没有接触到正题。这位堪称精明的赵副区长绝对不会仅仅对他像讲故事一般讲述这个过程。
他没有追问，他现在不想赵敏贤一眼看穿他迫不及待的心情，换言之，不让她一眼看穿他深藏内心的欲望。
赵敏贤说：“现在信谊公司已经将这块地皮的五十年使用权真正买到手，已经过户到它的名下。据了解，信谊公司近年在香港、深圳和佛山等地的经营业绩不错，这家公司是有些实力的。”
他点点头，终于问了一个他关心的问题:“信谊将在北阳市如何操作呢？”
“你问到了关键之处了。信谊现在已向市政府明确表态，准备在北阳市物色一家合作伙伴，他们不强求合作伙伴投入多少，强调的是合作方必须诚信为本。大楼建成后，信谊当然要掌管经营的方针大计，几个关键岗位也由他们派人或招聘人充任，但具体经营可以放手让合作方去进行。信谊说他们不可能派大批人马到内地来。这样大方的合作伙伴，不，可以说这样有实力又大度的靠山，是不大有机会遇到的。”
“是的。”他说。
她的这番话语使他热血沸腾起来。他似乎听出了其中端倪。
她又说：“估计争着跟信谊合作的企业会有的，现在这个消息只有少数人知道。”顿了一顿她又说，“你宏胜公司也可以争取嘛！”
他知道，赵敏贤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而真正想抖出的“包袱”就是这一句话。
“感谢赵区长对宏胜公司的关心。有您的指点，宏胜公司肯定会迈出更大的步子。跟信谊公司合作，我当然有兴趣，但难度肯定也是很大的。办成功这件事，关键是什么呢？”
“关键自然是你的实力呀！”
他知道这是赵敏贤说出的一句官话，这样的官话堂而皇之，但只能哄骗入世未深的愣头青。他想把话题引入深入：“公司的实力当然是重要的。我想市里的领导对这个地处市中心的项目可能会关注的，市里哪位领导具体管这件事呢？”
“杨松，常务副市长。”
他脑海里立即映现出那位在电视屏幕上经常出现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杨松的模样，中等偏上的个头，一张圆中带方的脸，眼睛不大但有神，已是五十上下的年纪而头发墨黑，没有任何衰颓之气象，西装革履，领带、衬衫和西服的颜色搭配得相当和谐。这是在官场上常可见到的平步青云而志得意满的一类人。
他说，我哪里有机会接近杨市长呀？
赵敏贤瞥了他一眼，半天没有作声。双方的话语短路造成略为沉郁的气氛。他等待她进一步的点拨。然而她没有对他的问题很快作出反应，而是微微闭着眼睛，靠在床架上的头颅微微上扬，像是陷入一种深邃思考的境界之中。
他猜不透她现在思考的到底是什么。他也不好催促她把他急于想知道的东西说出来。自他跟她打交道以来，她留给他的一个深刻印象是，她有着强烈的占有权力和金钱的欲望，但她又把这种占有欲或者层层严密包裹起来，或者曲折地表达出来让对方去猜测。但她认为在适当的时间、地点和对象面前，她也会把她的欲望直接表达，尽管这种表达如昙花一现。
尤涌曾经听人讲起过，赵敏贤从前是沈河中学的一名中学数学教师。沈河中学原为北阳十中，是一所区里的重点中学。她的课上得不错。有一次，省里一位握有实权的省委副书记心血来潮来到赵敏贤的学校视察，同样心血来潮，临时提出要听一位高中数学教师的课。原来这位省委副书记在大学里读的也是数学，而他的小孙子大概有他的遗传因子起作用的缘故吧，对数字有特别的迷恋特别的爱好。这或许是他点名要听数学课的原因。沈河中学的领导听说省里的三把手要来校听课，又惊又喜又慌神，像旧时臣子接驾一样战战兢兢。校长到数学教研组亲自动员一位多年在高三毕业班“把关”的老教师来上这堂至关重要的课，但遗憾的是那位老教师恰值牙周发炎，半边脸肿得老高，不仅样子难看，连说话都困难。校长于是动员教研组长亲自上阵。那位教研组长，名校毕业，满肚子学问，可惜是南方人，不仔细听他说怕是听不懂他的话，口语太重，教研组长坦率表示讲课可以但不会取得好的效果。校长急火攻心，连声问谁效果好？谁效果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