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厂长不由得对这个瘦削的白面书生看了两眼。这人嗓音不高,但语藏机锋,好厉害的一张嘴。而令这位张厂长更加不安的是,这两人怎么如此清楚他的行踪呢?
他口气变得柔软起来:“北机是我们不可缺少的合作伙伴,我们明天好好商量一下,明天解决,明天谈不好,后天一准解决!”
尤涌冷笑一声说:“到明天恐怕再也找不着你张大厂长了!你们明天中午的飞机出国,不到10点就要离开淮珠市,到时候我们跟你到飞机上谈?”
“你!”张厂长心里恨得要骂娘,但出嘴的话很堂皇,“此次出国是我们淮珠市政府决策的一件大事,所以耽误不得的。现在我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
尤涌说:“你出国不出国不关我们的屁事!我们只求要回我们的240万欠款。240万,这是我们北机人的血汗钱!你欠了别人几千万元还有心思到外国开洋荤,让你们市长知道了也好!”
张厂长的额角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这时候卧室的门轻轻开启了一下,从门口探出了一张显得憔悴又苍老的脸,尤涌想这无疑是张厂长的妻子了。朱大征大声说:“我们是来谈工作的,跟你不相干!”那张苍老的脸孔缩了回去,门也轻轻掩上。
尤涌和朱大征有备而来,包括一些细枝末节都想好了应对的策略,比如张厂长要拨电话,尤涌他俩先抢过话筒,由张厂长报出电话号码和要找的这人的单位,等他俩核对正确后再允许通话。而与要账无关的电话他俩根本不给这个直翻白眼的张厂长接。实际上张厂长与外界的联系渠道被他俩卡住了。
被卡住了的张厂长雷霆震怒:“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们这样要账的人!”
尤涌冷笑一下说:“我们也从来没有见过像张厂长这样会赖账的人。前面几拨来要账的,被你害惨了!”
“我真的没有钱还给你们,等有钱了一定第一个还给你们北机!”
“大厂长我想问一句。你们天天在一家全国性的电视媒体上打广告,一天付出的广告费要几万元,这钱是哪里来的?淮珠欠债累累,广告似乎没有给你们带来实在的经济效益,那何苦还要天天打,一个晚上还要重复播多少次呢?”
张厂长翻了翻眼睛,他再次觉得这个瘦削的年轻人外表温和而内在极有锋芒,这样的人一旦认了死理连十头大水牛也拉不回来的。如果这个人在淮珠厂,他可以收为心腹,但现在他和自己站在两个水火不容的位置上。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而语气是冷冷的:“淮珠打不打广告是我们考虑的事,你恐怕管不着!”
“我们是管不着。我们能管着的是要回欠账!”
双方一时再也无语,出现了较长时间的话语短路。
客厅壁上那只造型像苍鹰一样的挂钟,发出很有节奏的“咔咔声”。每一声“咔”,表明时间逝去了一秒钟。不注意的时候这“咔咔”声几乎听不到,而现在却是那样清晰,每一声“咔”都震动着客厅内三个人的耳膜,又像敲击三个人的心坎。
时间已是凌晨2时。张厂长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对不起两位,我要进房睡觉了!”
朱大征牛眼一瞪,大喊一声:“操!你敢!”
尤涌又冷笑一声:“我们跟你进卧室,恐怕不雅观吧!还是我们三个人在客厅里同甘共苦的好!”
朱大征大喊肚子饿了,有吃的没有?张厂长既愤怒又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朱大征走到客厅一角的那只冰箱前,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了几条火腿肠,他撕开很有韧性的塑料封皮便大嚼起来。他摔了一根给尤涌,尤涌笑一下没吃。朱大征吃完了,将一张5元小钞“啪”地摔在茶几上,说:“姓张的,老子不白吃你的,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