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始料不及的是,事情远没有他想的仅仅是丢点面子那么简单,也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回厂的第二天上午,他被叫进了厂保卫科。尤涌和保卫科科长虽说不上熟悉,但也毕竟在厂清欠办干了大半年了,都在厂部待着,常常见面,平日里见面双方都是客客气气的,脸上还下意识地堆出些笑容。但这一次尤涌感觉到了不一样,这种不一样是那样显而易见,使尤涌认识到有些人的脸孔就像黄梅季节的天说变就变。保卫科长那瘦而略长的脸板得铁紧。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张藤椅里,尤涌坐在桌子的一侧。科长无言地凝视了对手片刻,说:“尤涌,你把要到80万元以后直到和朱大征分手这一段情况说一说吧!”
尤涌就把过程详细地说了一遍。
保卫科长的那张瘦脸毫无松动的意思。他说:“拿到这笔钱后,朱大征说过些什么?”
尤涌低头想了好一会,摇摇头说:“真想不起来他说些什么了。”
“不可能吧!拿到这么一大笔现钞,心情总是愉快的吧,愉快的时候不说点什么?”
“是的,要到这笔钱我和朱大征都很高兴,因为从淮珠那里要出钱来实在不容易。要到钱后我们商量最多的是怎么将这笔钱安全运到北阳市。”
“是嘛,总会谈到这笔钱的出路嘛!”
“出路?”尤涌不解地喃喃说。
“比如说,这么一大笔现钞在手上,心里想这笔钱要属于自己该好啊!有没有这样的想法,甚至是一闪念?”
尤涌不由得警觉起来。他原来以为保卫科找自己谈话只是了解一下朱大征的情况。这也是保卫科应尽的一份职责。但从科长闪烁其辞的话语背后,似乎在怀疑什么?是怀疑我和朱大征合谋?是怀疑我至少与这件烂事有关?
“科长,请你明说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没有什么大意思,跟朱大征在一起的只有你,这个朱大征怎么会从你眼皮底下面溜掉了,而且溜得无影无踪?”
“你是说,这件事是我和朱大征合谋犯罪?”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说。我们只是奇怪,两个人本来在一起的,怎么其中一个突然找不着了,像蒸发掉了似的!”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可以到朱大征家里去了解嘛!”
“家?”科长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朱大征自从同妻子离婚租了个小套独住,邻居讲快两个月没见他回来过。问他父母,他父母也说几个礼拜没见着他了,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老俩口正准备向厂里要他们的儿子哩!”
尤涌一时被惊呆了。这个看似大大咧咧毫无心计的朱大征是不是早存了卷款逃匿的心?是不是早已作了种种准备?如果是那样,这人太阴险太无耻了!
然而他又怎么说呢?怎么说得清楚这一切呢?
厂清欠办、保卫科和几位厂领导在研究朱大征问题时,陆升平说两人共同作案的可能性不大。这尤涌头脑是活络,点子也不少,但办事向来踏实,不至于坏到这个程度。再说做贼心虚。如果合谋卷走了80万,他还有胆量回来?这不是自找麻烦自投罗网吗?保卫科长和陆升平意见相左,说人心隔肚皮,这年头什么样的人没有?合谋卷款又留下来,也有故布疑阵或探听虚实的可能,我们应该多个心眼嘛,厂领导表态说审查一下总不会错,现在80万元没有进到厂的账上这是铁的事实了嘛,朱大征这件事确实是个谜团,是谜团应该解开,好向全厂职工有个交代。不过对尤涌在没有什么事实根据的情况下,谈话要注意方式,攻心为上,关键要让他说出实情。于是有了这场不似审讯又似审讯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