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兰芝的这个动作似乎启发了县宗教事务局的那位女主任,她想挽龙县长的手臂。龙县长已五十开外,是这一行中年龄最大的,当之无愧。但龙县长想推辞。他想自己年龄虽比杨市长大,但级别低了好几个层次,怎好与杨市长享有同等待遇呢?但在宗教局长目光的坚决示意下,那位女主任坚决要挽他的手臂,他也只好说声:“谢谢!”领受了这份美意。
跨上大雄宝殿前的那方平地,杨松便转身朝前方远处望去。这时他有了居高临下的感觉。面前来路经过的山岭似乎都匍匐在他脚下。再远一点的田野村舍在阳春三月的阳光下蒸腾着一层薄薄的烟气,说明田野村舍已经在严冬中苏醒。再远一点的长河如带,如练,而似从长河派生出的几个湖泊,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面面正明明灭灭的镜子。杨松有了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这种感觉将他新任市委副书记的好心情再一次托举起来,托举到云端之上,有了一种天空任我飞的豪迈、潇洒和得意。
他几乎忘情地说:“好啊!好地方啊!如诗如画如梦境!”
赵兰芝说:“杨市长像一位大诗人,诗兴大发!”
尤涌说:“这地方确实是好。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几乎有喝醉酒的感觉!”
杨松说:“尤涌这个比喻好!神来之笔!”
大雄宝殿大门右侧设有一个功德箱,有两个和尚坐在功德箱边上。尤涌给阿宝努了努嘴。阿宝忙从包中掏出一只信封递给何劳。何劳就走到功德箱旁,从信封中抽出一张又一张百元大钞,共20张,一张一张塞进了功德箱。慧深与庵主目不转睛地盯着何劳的那双手。尤涌悄悄在庵主耳际说给白塔庵的功德跟寺里是一个数。庵主忙轻声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何劳做完了功德动作后说:“这是杨市长为弘扬佛教文化表示的一点小意思。”
慧深忙走到杨市长面前双手合什道:“善哉!善哉!佛法无边,保佑杨市长青云直上!”
慧深又说:“各位抽个签吧!白塔寺的佛是真佛,很灵光的。”于是众人一齐让杨市长先抽。慧深走近杨市长轻声问市长是求财还是求官还是求合家平安?杨松说求其中吧!慧深已会意。
杨市长拿了签筒摇晃了几下便有一支竹签从筒中落地,慧深便按签拿出了相应的签纸。只见签纸上写着的标题是:求官·第三签。
上面写有四句:
青云有路命殊通,东风扬帆气如虹。
来年身挂黄金印,路断乡关顶染红。
杨松翻来覆去看这四句话。他将签纸递给了慧深,慧深看后脸色一变又迅速恢复平静,不无夸张地说:“恭喜呀贺喜!杨市长抽的是上签,不,上上签!”
杨松问:“这‘路断乡关顶染红’是什么意思?”
“那是说杨市长当了更大领导后忙得连回家的时间也没有了。顶染红,就是头戴上红顶官帽,在清朝是大官才能戴的,意思是说还您要当更大的领导。”
慧深的这张巧嘴说得杨松疑云顿消,不觉心花怒放。慧深心中想,这签语暗含凶兆,“路断乡关顶染红”不明摆着有性命之虞么?莫非这位杨市长前路凶险?
尤涌当然是求财。他抽得一张第五上上签,签书上写道:
年来求财财附身,险处逢生遇贵人。
行船走马君须慎,得抽身时早回程。
他读了几遍。将签书递给何劳看。何劳说:“这签说得很准的嘛!”尤涌问:“‘得抽身时早回程’是什么意思?”何劳说:“钞票赚得太多的时候劝你不要太累了,罢手图个安乐吧!”尤涌说:“我现在离罢手的程度还差得远着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