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绝对不能明白说出她的疑虑。她希望曾在自己生命某一阶段占有重要地位的这个男人是个清清白白的商人。但她又害怕自己善良的愿望有朝一日被残酷无情的事实所践踏所粉碎。
她怀疑他,她自觉疏远他。她又鬼使神差般暗中默默注视着他。
好像是为了扫去由刚才的话题造成的沉重气氛,她故作轻松地说:“尤涌,你现在怕是忙得抽不出时间读书了吧!我有时还读点书,有的还怪有意思哩!”
他说:“拣有意思的说给我听听。”
她说:“好!清朝有个叫李模的人作了一首诗歌叫《半半歌》,我看就挺有意思。”
他说:“什么歌?你可会唱?”
寒梅笑了,说:“是诗歌,半半,是一半的半。我都记熟了,你拿张纸来。我给你抄下来。”
寒梅认真将李模的《半半歌》抄给了尤涌。他一字一顿读了这首诗。
看破浮生过半,半之受用无边。
半中岁月尽悠闲,半里乾坤宽展。
半廓半乡村舍,半山半水田园。
半耕半闱半经尘,半土半民姻眷。
半雅半粗器具, 半华半实庭轩。
衾裳半素半轻鲜,肴馔半丰半俭。
童仆半能半拙,妻儿半朴半贤。
心情半佛半神仙,姓字半藏半显。
一半还之天地,让将一半人间。
半思后代与沧田,半想阎罗怎见。
酒饮半酣正好,花开半吐偏妍。
帆张半扇免翻颠,马放半缰稳便。
半少却饶滋味,半多反厌纠缠。
百年苦乐半相参,会占便宜只半。
他读完这首《半半歌》,连说:“有意思!有意思!”
她说:“觉得有意思,就把这张纸放在常看得着的地方,也算是一种警示吧!”
他说:“寒梅,我清楚你给我抄这首诗的用意,要我凡事都留有余地,不能意气用事。谢谢指教!”
她笑笑说:“古人写的东西,的确是微言大义。比如我读过一篇古文短文,说有一个人必须泅渡到对岸,他腰际拴了沉甸甸的钱袋就下了河。游到离岸不远了,他也渐渐游不动了,岸上有人高喊快把钱袋解下来扔掉,钱可再挣可生命只有一次,可那人就是舍不得他的钱袋,结果连人带钱袋都沉到了河底!”尤涌听完就笑了:“寒梅你现在成了思想家哲学家了,你讲的这个故事大有哲理!”
“你是不是笑我迂腐?”
“不,我羡慕你,有这么好的职业,有这么好的儿子,还有时间读这么有趣的书。不像我,我钱是比你多一点,但其他方面都比你穷,是个风风光光的穷光蛋!”
寒梅一时难以接上话茬儿,室内的气氛显出了沉闷。看窗外的天色不再像来时明亮,寒梅连说打扰了打扰了。说着就要走。尤涌挽留她,他诚心诚意请她吃饭。他说他跟她在一起时总能受到一些启发,能回想起当电大学生时激情如火的岁月。寒梅说她确实有事要走,今天来的一大目的就是为上几回的失礼道歉的。
尤涌见实在留不住寒梅,就叫财务室送去1万块现金,说是送给寒梅儿子的,孩子6岁了自己当伯伯的一点表示也没有真不应该。寒梅说啥也不收。拉锯战打了好一会,寒梅说那我收100元总行了吧!收这么重的礼我不安哪!尤涌板了脸说:“你是嫌我的钱不干净?”寒梅这才又多收了100元,余下的她说死了不再收。
尤涌把寒梅送到了公司那栋小楼的大门口,握手道别。
寒梅说:“尤涌,自古商海险恶,你要好自为之啊!现在许多媒体大做商界搏杀的文章,我看搏杀也要用正当手段,对吗?”
他不能说不对。但他内心深处又不完全赞同她。他又不想反驳她。他总觉得寒梅今天是有想法而来的,而且他明显感到她似在关心他,这种关心是用寒梅特有的方式表达出来的。就凭这一点他的内心就有了感动。大概何继雯和寒梅是两个真正能感动他的女人。
他笑着说:“寒梅,谢谢你的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