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艺再老实,他也听出了杨松话里的弦外之音。政府的一、二把手之间关系微妙啊!但他绝对不会把杨松的话全部对丛维民抖搂出来。作为市府办公厅主任,他只能在一、二把手之间小心翼翼地搞平衡走钢丝。于是他又打电话给丛维民,说杨市长有病,须立即到医院看病。
丛维民从齿缝里挤出了一声冷笑:“哼!早不生病迟不生病,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啦?”
苏文艺不好说什么,就捏着话筒僵在那里。丛维民说:“我偏不出面!什么事都要我市长出面,我还有时间精力干大事吗?”
丛维民的口气是蛮横的,还带着训斥的意味。苏文艺还是一言不发。
丛维民说:“老苏你听好。第一,立即跟保卫处联系,要他们跟市公安局联系,调防暴警察。第二,你们要仔细观察这群人里面谁是领头的,把几只领头羊认清楚了,事情就好办。”
苏文艺觉得丛市长的这两条全出乎他的意料,这一闹不是要闹成更大的对立么?但他了解丛维民的脾气,不再提什么不同的意见,轻声说一声“好”就挂了电话。不过他对保卫处长传达丛维民意见时加了一句:防暴警察是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的,不要随便乱来,随时向领导同志请示汇报。
这件事情的最后结果是,直到当天傍晚,丛维民下令抓了那几个领头的,其余的就硬是驱散了。那几个领头的也不是真抓,只是被送到一个地方,由市政府保卫处长黑着脸训话,说我们都是共产党员,做什么事都要想到党的形象政府的形象,你们堵市政府的大门算啥嘛!今天的事情就算过去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嘛!
几只“领头羊”中的一只,一位头发已全白的老者说:“娃娃,你说的是丛维民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是你的意思就不计较,谁叫你娃娃年轻,不懂事嘛!要是丛维民的意思就叫他来嘛,躲着我们算啥嘛!”
保卫处长说:“你是谁?”
白发老者说:“我是谁?我是前志愿军某军某师参谋长、北阳市电缆电线厂原党委书记向志高,一名老头,共产党员!你是谁?”
北阳市电缆电线厂是一个副厅级单位,那里复员转业军人不少,保卫处长想到苏主任一再要他不要再把事情闹大闹僵的叮嘱,翻翻眼睛就不再作声。
事情传到了杨松的耳朵里,他敲敲桌子说:“用这样的办法给北阳人民带来富足、幸福、安康,不算高明吧?”
大概应了隔墙有耳这句古语吧,杨松的这句话七转八拐地吹进了丛维民的耳朵。他只是照例从齿缝中挤出了“哼”的一声,不说什么。
丛维民对他的秘书侯凡仲是一百个放心的。侯凡仲放到了新站开发区这一把手的位置上,他是一百个称心的。
侯凡仲去开发区上任的时候请示丛维民该注意点什么?丛维民略作考虑后说了几点。侯凡仲觉得丛市长说的都是桌面上的事,比如要跟市里保持一致呀,要有开拓意识呀,要用人唯贤大胆起用能人呀。要搞好班子团结呀,要严于律己呀,等等。他相信丛维民真正要讲的并不是这些。于是笑眯眯望着市长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丛维民瞥了一下他的下级,他理解侯凡仲目光中含着的内容。他仰靠在沙发上微微闭上了眼睛。侯凡仲明白丛市长接下去讲的才是他必须要牢记并且要坚决执行的。
丛维民压低声音说:“凡仲,我想来想去,开发区工作中核心的一条是土地批租问题。我们手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是政策,说白了是在开发区能特别通行的优惠政策,第二就是土地了。土地批租这一关要牢牢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