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被精简掉了还默不作声，那我不就承认自己有问题了？”
陆升平平心静气对尤涌说，在没有抓到朱大征之前这件事只能是个谜团，任你怎么说也说不清，弄不好反会越描越黑。
“朱大征这个王八蛋，害得老子左右不是人！”
陆升平又轻声说：“小尤，静观事态发展吧，这朱大征还真能从这个世界上蒸发掉？”
尤涌一时无话可说。他晓得陆升平是欣赏他的，可惜这个欣赏他的人只是一个科长，无权左右厂里的大事，不可能从根本上挽回他的尴尬处境。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去找找一把手怎么样？”
陆升平只是摇头，不说一句话。
尤涌明白，这件事已经无可逆转。
当天晚上，陆升平在一家小饭店里宴请了尤涌。小饭店装饰尚算雅致，经营的土菜也颇入味，生意称得上兴隆。陆升平还带了一个人来陪酒。
陆升平将所带的人推到尤涌面前，说：“这是我的哥哥，陆升旻，旻是日字下面一个文字，在市工会干校当老师，是很有见识的一个人。”
陆升旻伸出手来握了握尤涌的手，说：“一介凡失俗子破教书匠，哪有什么见识！”
尤涌这才打量起陆升旻来。其人年近五十，头发已经花白，面容清癯，下巴留着几茎胡须，双目炯炯有神，瘦瘦的中等身材，给人感觉是气质清朗，肚里有墨水的读书人。尤涌自有了三分好感。
三人落座，上了酒菜后，陆升平先是满斟一杯，端起酒杯说：“小尤，这杯酒我先敬你，感谢你在清欠办对我工作的支持。”
尤涌的血液中有一种叫义气的成分，他默默地将一满杯酒一饮而尽。
陆升平又端起一个满杯说：“尤涌我知道你有一肚子的委屈，而我只是个小科长，又不是一把手眼里的红人，我替你到上面叫过喊过，可是没人听我的。这杯酒算是我的谢罪酒！”
尤涌的嘴唇哆嗦起来，想说点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只是一仰脖子也把一个满杯灌进喉咙。
陆升旻默默地看着他俩喝酒，一言不发。
陆升平说：“这第三杯酒，说一说我的心愿吧！这次老弟下岗，看起来是坏事，但也未必真是坏事。我看你老弟有勇有谋，是个干事的人，我希望你从今天起抖擞精神，开拓出一片新天地来！”
尤涌说：“要是你不嫌弃，我就叫你一声陆哥吧！陆哥你是高抬我了！要是有勇有谋，我也不会让朱大征像耍猴子似的耍了一下。落下这个下场！”
这时候一言不发的陆升旻温温地笑了一下，说：“尤家老弟不必气馁。常言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的这次马失前蹄，是因为你压根儿没去想这个朱大征会使出这个阴招，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常言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这回缺的是一颗防人之心呵！”
尤涌回转头来定定地望着这个素昧平生的陆升旻。觉得这人的这几句话倒是说得入木三分，就是那么一回事。
陆升旻又笑笑说：“升平刚才说的坏事未必真坏确有道理，我这里还要补充一点意思。你们想想，像北机这样的传统机械制造业这几年滑坡速度何等迅速，据我所知，北机看起来是个庞然大物，内里其实是个空壳了。要不了多久，北机极有可能倒闭破产。这不是危言耸听，北阳市五金一厂上个月已申请破产，这个厂也有一千六七百职工嘛！与其破产了走，不如现在走，套一句俗话，这叫早走早超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