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片刻后他说:“我的事你听说了吗?”
她望着他没有立即回答,那目光显然透露出她听到了什么的信息,但她希望听到最真实最可靠的答案。
尤涌又把他的事复述了一遍。
她听完后轻轻叹了口气说:“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的呢?”
她提出的问题正是他这几天苦苦思索的问题,答案有时候很清晰,有时候又糊涂起来,仿佛被云雾缠绕的山峰时隐时现。
这场交谈显得沉重、压抑,尤涌一时想不出升温的办法。
寒梅说:“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他注视着她,心里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下个学期我要转学了,转到父亲驻防的那个城市去。”
“为什么?你爷爷奶奶不用照顾了?”
寒梅没有立即回答。
尤涌颤声说:“寒梅,我是爱你的,用我全部的身心!”
她的目光亮了一下,但这明亮的目光似流星一闪而过。她轻轻摇了摇头,两滴晶莹的泪珠终于滑出眼眶。
在他遭受接二连三的打击时,寒梅是他心中的一块芳草地。在这块芳草地,他的躁动又苦痛的心灵可以得到憩息。他不愿丢失这块芳草地。
“为什么一定要转学?”
她还是默默无语。
“难道不能改变了么?”
“这次我爷爷奶奶和我爸都是一个意思。”
尤涌想起来了,她爸爸是希望她和一名副团长“好”的,于是单刀直入问:“还是为那位副团长?”
“你别问这么多好不好?”她幽幽地说。
他再一次生出心痛欲裂的感觉。
他告别寒梅的时候,寒梅交给他一封信。他走到了他曾经和寒梅亲热的那片树林深处,迫不及待地展读寒梅的信。
尤涌:
近一个月没有见你来上课,我暗暗焦急。我通过在市机械工业局工作的一位老乡侧面了解了你的情况。知道你遇到了麻烦事,为你着急,但爱莫能助。
我也即将离开北阳。这是父母尤其是父亲的意思。说白了,好让那个他中意的副团长有机会接近我。在这件事情上,爷爷奶奶和父母意见完全相同,我是绝对少数。多少次我想离开这个家,但最终没有,我缺乏的是勇气。我是一只在笼中喂大的鸟儿。
近来,我常常思考我们之间的事。是值得永远记住的一段姻缘,还是将成为不堪回首的孽缘?我不知道。我现在能做到的只是把你默默珍藏在我心间。
我现在懂得,生活中有着难以计数的无可奈何。我将无可奈何地离开你,离开北阳。
别了,我的爱,我的永难忘怀的朋友!
仅祈
冬安
寒梅泣字
12月26日
是的,信笺上有明显的泪痕。
他长久伫立在一棵高大的乔木旁,茫然若失。枯黄的落叶无声地飘落到他的头发上,肩上。他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被掏空了一般。名誉受损了!工作丢掉了!事业没有了!爱情流失了!与父亲闹翻了!似乎这世界上已没有东西属于他的了……
从树林子走出来,他几乎无意识地蹒跚着朝西走。走呀走,走到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走到难以举步的时候,他终于走到了城市西部边沿的那个名叫童湖的湖边。冬日的童湖波澜不兴,微风吹来,湖面波动出深蓝色的皱褶,很细,很匀,而湖水底下似藏着无限的秘密。
尤涌呆呆地望着这一湖平静宁谧的湖水。
突然他对着一池湖水放声大哭,哭声转为凄厉的长啸,似冬天深夜从空旷的野地里传来的狼嚎。继后他的声音转为呜咽,是一种令人战栗的呜咽。
他将寒梅的信撕得粉碎,将粉碎了的纸片撒进湖水中。他似乎在祭奠幻灭了的爱情,祭奠破碎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