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演了一半,张二牛的注意力再也无法集中到舞台上,而是转移到了前排的姑娘身上。舞台上的歌、吹、舞、打在他的感觉中悄然远去,甚至到了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的地步,眼前凸现的是何继昉又黑又浓乌云似的头发,那线条弯曲有致美妙无比的背部和臀部。他不由得怦然心动,裆里也有了古怪的膨胀感觉。他有了触摸何继昉的强烈欲念。
张二牛先是用膝盖似有意又似无意地轻轻磕碰何继昉的臀部,正沉浸在剧情中的她下意识地将身子朝前挪了挪。稍停片刻,张二牛的胆子又大了三分,便把粗大的手掌在姑娘的臀部轻轻抚摩。那时剧情正进入一个高潮,女主角悲愤交加地诉说她遭遇的冤屈,继昉听得入了神,一时对身后那只别有用心的手没有作出什么反应,这对张二牛好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他加大了力度。何继昉这才感到不对头,转身想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身子刚一转便从眼角瞥见了一只手迅速抽了回来,她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脸立时红了起来。她看明白身后那年轻人好像是张寨的,但叫不出姓名,便瞪了他一眼。张二牛从这双瞪大了的眼睛中看到的是明亮和美丽,没有看出其中的不满和警告意味。继昉转身又专心看戏。张二牛安静了片刻,又压不住那股从邪处窜出来的*,那只不规矩的手又伸到到了继昉臀和大腿交接处,并捏了一把。继昉吃惊地“呀”了一声。坐在继昉一侧的绰号叫小辣椒的何寨姑娘何珠闻声侧过身子一瞥之下见是一只男人的手便闪电似的伸出手去将那只手捉住,并大声嚷了起来:“你耍流氓!”
张二牛想抽回那只被捉住的手,不料何珠生性泼辣且有一把自小从劳动中练出来的手劲,用两只手紧紧攥住,绝不放松。
张二牛强辩道:“谁耍流氓了?”
何珠的声音又脆又亮:“你把手伸到姑娘家的大腿上摸,还不是耍流氓?”
何继昉气得面红耳赤,说:“你就是耍流氓!”
张二牛想使出蛮力抽回那只已被当作证据的手,这时候何寨的几个年轻小伙子围了上来,其中一名小伙子怒不可遏地抽了张二牛一耳光。张二牛大叫一声:“操你妈的,你敢动手打人?”
何寨的几个小伙子齐声吼将起来:“不打你这号流氓打谁?”张寨的几个年轻人也围了过来。双方怒目而视。气氛立刻紧张得像是只随时可以爆炸的火药筒。
终于一星火苗将这只火药筒在一瞬间点燃而强烈爆炸。张二牛乘何珠的手稍一松动便迅速将自己的那只手抽将出来,且令人始料不及的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刚才抽他一个耳刮子的何寨的年轻人当胸一拳,这一拳如泰山压顶,那挨了一拳的年轻人晃荡了一下身子后倒了下去。
何寨的十几个男青年边吼边向张二牛出拳,而张寨的一群男青年则拔拳相向。于是,一场群架就此开打。戏台下秩序大乱。有的男人乘乱乱摸女人的*或屁股。本来心里存有仇隙的人乘乱在背后给仇家一记老拳,仇家一时认不清暗拳来自何方,但为发泄怨恨,也就乱打一气。闭塞的山乡的民风有淳朴的一面,但也有凶蛮的一面。现在这凶蛮的一面在大混乱中被发挥得淋漓尽致。戏台上上演的那出悲悲切切的戏,只得让位给台下的全武行。
何寨这边早有人飞奔而去将情况告诉何继荣。
何继荣是何继雯的弟弟,又是何继昉的堂兄。当年尤涌在何寨当插队知青的时候,何继荣正在中学上学。17岁他就当了兵。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中国的西南边境发生那场牵动国人目光和神经的战争的时候,他随着部队来到了硝烟弥漫的战争前沿。他所在部队的战士中不少是刚刚入伍的新兵蛋子,刚拉上战场时有的人吓得脸孔变色,而身躯修长面清目秀的何继荣像不知道枪弹的厉害似的,他总是迈着两条细细的长腿冲在队伍前列。几场战役打下来,他班里的战友倒下了大半,而何继荣竟然毫发未损,枪弹像有意躲避着他似的。连长让他当班长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不无赞许地说:“是块打仗的料!”不久他调到侦察连当上了侦察兵。侦察兵需要摸到敌方阵地去获取情况,这当然充满危险,需要超人的机智、勇敢,需要拥有冒险的激情。何继荣为此而感到极大的刺激感和满足感。有一次,他和排长伏在草丛中边模仿着蛐蛐的叫声,边向敌方一个碉堡运动。他俩终于接近了碉堡,而且听到了一名女子与她的长官正在通话的声音。侦察排长是懂得那个民族的语言的,这通话的内容就是对方准备发动新一轮攻击的确切时间,是我方极需要的即十分重要的军事信息。那个女兵通完话后以极快的动作操起枪来准备发射,原来她从眼角的余光中发现了隐蔽位置不甚理想的我方那位侦察排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神枪手之称的何继荣抢先发出一梭子弹击中了那女兵正要扣动扳机的手腕。那女兵还没有弄清子弹从什么角度飞来便痛得昏死过去,在这一刹那,何继荣已跃进碉堡,将一块破布塞进了女兵的嘴中,把女兵扛在肩上快步离开了碉堡。何继荣为此荣立了二等功。他又很快当上了侦察班班长。本来听说要提排长的,后来说不清什么原因没有提。南方的战事结束后,他又留在部队几年,但始终在班长这个位置上原地踏步,好像上面用不用他始终犹豫不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