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涌说:“对方指名道姓要我去,这里必有原因,我走一遭看看里面到底有啥花样也好。我从不抛头露面,想来跟对方也没结什么冤仇,想不出有什么危险。”
尤涌就急急地赶往武汉,最后在武汉附近靠长江的一个县城见到了对方主事的老大。地点是在一家饭店的一个包厢里。尤涌、裴航、铁小三喝着茶嗑着瓜子等对方的人来,来这家饭店这个包厢也是对方指定了的。裴航、铁小三正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几个人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被簇拥着的那人细高挑身材,尤涌一见那人面目兀自吃了一惊,觉得这面目极像自己最熟悉的一个人。那人走到尤涌面前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尤涌的手,不是握而是在搓,说:“你果真是尤哥!”
尤涌说:“你是……”
“何继荣,何继雯的弟弟。”
“啊!是你?!”尤涌似在梦中。
“我妈,我姐常提起你哩!”
提起何继雯,尤涌一时百感交集,他反过来紧紧抓住何继荣的手,轻轻问:“你姐现在好吗?”
何继荣几句话把继雯的现状告诉了他。
这顿饭何继荣吃得很高兴。他一高兴,他手下的几个人就放开量喝。裴航见对方老大和尤哥早有一段因缘,感到自己也没有事了,于是心情也就痛快起来,在酒桌上的情绪也颇为活跃。只有尤涌恍惚似在梦中,他望着面清目秀的何继荣,那面孔忽然换成了继雯的,那埋藏在心底已好几年的关于何寨关于他和继雯的往事,就又跳将出来,萦绕眼前。
裴航说:“现在没事了,尤哥怎么倒心事重重的?”
何继荣笑笑说:“尤哥是在想人哩?这才算条真汉子!”
尤涌这才笑笑忙收回自己纷繁的思绪,赶紧投入吃喝的热闹中去。
饭后尤涌和何继荣进行了一场单独的谈话。何继荣问尤涌怎么不在北阳市当工人而干起了这个营生?尤涌便把自己一年多来的遭遇大概说了一遍。尤涌反问何继荣怎么会走到这个道上来的?何继荣只说自己进派出所的名额被人挤掉了,心中咽不下这口气,一气之下就离了何寨到了四川,一时找不到正当事做,阴差阳错就干起了这宗买卖。他把血刃张二牛、殴打张宏民、抢劫大理石厂厂长等情节只字未提。
尤涌叹息了一声说:“我们怎么都这样倒霉呢?”
何继荣说:“我们都是遭受不公平的人。受了气又没地方出,积了一肚子对这社会的怨恨。不知怎么弄的,开始贩卖妇女我还有些不忍心,现在连眉头都不皱一皱了,可能麻木了。再说我们同情别人,谁又能同情我们?”
尤涌忙说:“我是不甘心当人贩子的啊!”
何继荣半天没有说话。
这场谈话的结果是,何继荣决定和尤涌他们合作。于是这个跨省的贩卖妇女的犯罪团伙,其力量得到了进一步扩充,贩卖妇女的速度更快,被贩卖的人数更多,获利更加丰厚。
这结果是尤涌事先所没有料到的。他现在感到,人一旦被强大的利益驱动,要想刹住人生下滑的脚步也难。真难。
他和何继荣告别的时候,何继荣说:“尤哥,我姐虽说嫁了人,可她心里一直想着你哪!”
尤涌的心里立即荡起了波澜。回到北阳市后的几年中,不管是自己得意或失意的时候,他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何继雯,那是他永生难忘的初恋。现在自己身处逆境,在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种境遇中与何继雯的同胞兄弟相遇,两人商议的又是这样一宗见不得阳光的罪恶勾当,要是继雯知道了这一切她该怎么想?
他对何继荣说:“这一辈子我最对不起的是你姐姐,我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