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涌愤愤说:“我要回北阳举报这个朱洪年!他自己侵吞了公款还要把我一脚踢出厂门!”
陆升平笑笑说:“你要举报他?早不用你举报了!他卷了一笔巨款早逃到外国去了!”
尤涌又大吃一惊,瞪着眼睛问:“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难不成他把家也搬到外国去了?”
陆升平叹息一声说:“这个朱洪年把‘庙’也拆了。他的一个儿子早在美国,后来又把女儿弄到了澳大利亚,老婆离婚了,据说给了一大笔钱后他老婆在离婚协议书上痛痛快快签了字。你说在国内还能找谁去?”
尤涌只是瞪着眼睛再也说不出话。
朱大征说:“朱洪年卷款逃到外国早就存了心的,现在想想他是一步一步实施他的计划的。他早就看到北阳厂迟早维持不下去的,就利用职权千方百计捞足后就逃。”
尤涌从惊愣中回过神来,问:“那他卷走了多少钱?“
陆升平说:“据有人透露,大概有5000多万,现在没人认真查,有的一时查不清,比如大征这一笔怎么查?当然50万对他只是小菜一碟。”
尤涌忍不住叹道:“这朱洪年胆子真够大,心真够黑的。”
朱大征说:“这不应了我说的那句话: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说到这里,尤涌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问:“陆主任你怎么来的鹏城?”
陆升平说北机厂“倒霉”后自己一度无事可干,后来一位在鹏城一家工厂当总经理助理的亲戚将他介绍给那个工厂,现在那家厂的仓库当保管员。他摇头又叹息,说:“现在朱大征混得比我好,他和人合伙开了家公司,搞贸易,生意不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呀!”
朱大征没有否认陆升平对他的赞扬,而是拉开他随身带的那只黑漆大皮包的拉链,从中拿出方块砖厚的两叠。尤涌一眼看出那两叠是百元大钞人民币。
朱大征说:“这五万元,算是我对老弟谢罪。”
尤涌语气生硬地说:“我不要。”
陆升平又一次充当和事佬的角色,说:“尤涌,你和大征都曾经是我的部下,我决不偏袒谁。我说几句公道话。那时朱洪年在厂里说一不二,他要大征那么干,大征敢不听他的?现在大征实心实意向你赔罪,依我看够义气的,他真要不赔这个罪你也怪不得他。是不?北机厂现在搞得这个鸟样,你早离厂我们迟离厂还不是都要离厂,有什么两样?朱洪年一跑,他一把手是这么一种货,谁还在乎你尤涌背黑锅还是不背黑锅?现在的世道我看穿了,关键是看谁能混,混出个人样来!”
陆升平的话似一把重锤一记又一记敲击着尤涌的心房。是的,陆升平的话不无道理,现在的世道关键看能不能混出个人样来。方素琴和朱大征说的几乎同样的话: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方素琴还说过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之类的话。仔细想想,这两年中自己总是走不出身背黑锅的阴影,在内心里还存着有朝一日能重回北机厂发展的心思,所以干什么都畏首畏尾,放不开手脚。现在北机厂像一棵大树似的说被一阵大风刮倒就刮倒了,重回北机厂的希望彻底幻灭了,自己真应该调整心态,好好闯出一片天地来!他又想起方素琴评价他的话:你不是个没本事的蹩脚货,你只是找不到一条聚财的路子罢了。方素琴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正是在这句话的刺激下,他接受了方素琴做人贩子“中介人”的建议。但那绝对不是长久的买卖,他内心里是不屑为之的。但更广更好的财路又在哪里呢?眼前的这个朱大征能不能指点一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