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莉的犟脾气上来了，说：“叔，命我都舍得，这苦就吃不得？”
姜莉的决定使钱宏昌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跟着妻子走，就意味着要放弃眼前这虽然平凡但平静有序又有一定经济保障的生活，原来的生活轨道将被迫改变，意味着要闯一条未知的路，肯定要吃很多苦头，而且前途未卜；如果不跟妻子走，孩子还小，夫妻两地的生活肯定会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而且日子一长，姜莉在锡湖市这样的花花世界如果遇上个有钱的老板或花花公子什么的，那后果就难以预料。姜莉除了性格刚烈一些，作为一个女人，她有着许多令男人怦然心动的地方，钱宏昌像宝贝似的捧着、疼着。
外表温文尔雅的钱宏昌并不优柔寡断。他相信“人挪活，树挪死”的道理，不再要教师的按部就班和近乎平庸的宁静，决定同姜莉一道到锡湖市闯出一片新的天地。他们一家三口，拎着简单的行囊，怀揣着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8000元钱，来到了锡湖市。在姜莉叔叔的帮助下，他们很快创办起了一所简易的民工子弟小学校。第一个学期招了50个学生，到学期结束时一算账，还赔进了一点。第二学期学生猛增至150人，一学期下来经费略有盈余。但这时候区教委找上门来，说这所学校的办学条件实在太差，必须在限定的时间内加以有效改变，否则将受到停办的处罚。姜莉一听就着急上火。钱宏昌说先别急。大不了再贴点钱找一个好一点的场所。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姜莉说我也不是那种孬的人，说改善办学条件肯定要钱，我急得是钱从哪里来？
姜莉和钱宏昌一起找她的叔商量。这个叔是姜莉爸爸的弟弟，嫡亲，姜莉的爷爷就生两个儿子，两兄弟关系很好，姜莉的叔一直把姜莉当成自家的亲闺女。叔就把侄女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他经过多方打听后终于有了头绪。位于市中区的一所市属化工中专学校已经停办，教学楼、办公楼空在那里，外加一个操场，学校虽在一个僻静巷子里，安静，少干扰，而大、中、小型号的汽车均可开到学校大门口。这无疑是一个理想的办学场所。于是他们立即与这所学校的原主管部门联系租*宜。主管部门开出的价码是年租30万。姜莉、她叔和钱宏昌就一刀一刀往下砍。后来姜莉的叔搬动了市化工局的一位副局长出面做工作，才把租金压到每年22万元。
有了新的颇具规模的校舍，又添置了一些必要的教学设备，这所民办的民工子弟学校总算有头有脸有了模样。模样就是形象。形象具有一种无声的号召力，它是一笔无形资金。第三学期招生时学生猛增至400人，第四学期又激增至800人。这所小学在民工中声誉鹊起。22万元的年租已不成问题，且有了较丰的盈余。市中区教委的人隔三差五登门“指导”工作，终于给姜莉和钱宏昌有了好脸色看。
就在学校出现巨大转机的时候，外貌温文尔雅的钱宏昌的内心里却掀起了一场暴风骤风。他把妻子民师转正被淘汰出局到锡湖市办学的三年多来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回想的结果是内心里升腾起屈辱感，而且这种屈辱感随着回想起来的细节的递增丰富而日益强烈，成了煎熬他五脏六腑的一团烈火。
他内心这场风暴的核心是他所进行的思考:作为一个男人最需要也是最重要的是什么？一是权，二是钱。这几年来他之所以受到种种屈辱，在省城在锡湖市当孙子，就是因为既无权又无钱。一个无权又无钱的男人过的日子不叫日子，那是在演一出悲剧。来到这世上一遭也是活受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