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聚会以后,尤涌单独邀请陆升旻到阳光大酒店的一楼茶室“坐一坐”。尤涌说是不是喝咖啡?陆升旻说这洋玩意我喝了满嘴苦味,怎么也咂摸不出滋味来,还是喝茶吧!于是尤涌要了一杯西湖龙井。
陆升旻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下茶,说:“现在冒牌的龙井茶太多了,比如这壶龙井,我看顶多是浙江其他地方出的茶,离真龙井怕有一大截路哩!”
尤涌说:“陆老师精于茶道,真是博学多才,谈茶经,我是一窍不通的。”
陆升旻说:“要说精于茶道那是万万谈不上的,我只是从年青到现在喜欢喝茶,可以说过不得一天无茶的日子,喝得多了,自己揣摸揣摸各种茶的味道,也就无师自通了。”
尤涌说:“佩服!佩服!”
陆升旻的目光定定盯在尤涌的脸上,说:“尤老弟请我来,当然不是要我闲扯茶经的,有什么事,你只管直说吧!”
尤涌说:“好!那天晚上桌上人多,有些话不便多说的,今天请陆老喝杯清茶,就是想向陆老师好好请教。”
陆升旻不说话,那瘦削的脸庞自有一种肃穆之状。尤涌见陆升旻一脸严肃状,一言不发,揣度他正在想什么,于是也就陷入思考中。
陆升旻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说:“你要我说些什么呢?”
“我到北阳以后的路怎么走?”
陆升旻不由得“呵呵”笑出了声,说:“自己的路得自己走,还要我搀你走呀!”
尤涌不由得笑了起来,笑罢收敛了笑容说:“陆老师,我是诚心诚意向您请教,心甘情愿做个小学生的。离开北阳的这几年,自己不是不努力,也吃了不少苦,钱嘛多少赚了一点,但仔细想想,总是成不了大气候,在社会上没有啥地位,只是比那些小摊贩强一些罢了。”
陆升旻边听边颔首点头,说:“看来你尤老弟志存高远,还要来个大发展。年轻人要有志气,有志就是有想法,没有想法的人怎么会成大事?”
尤涌点点头,表示赞同陆升旻的话,但他内心并不希望仅仅听到这些不着边际的表扬,而是想听到更具体更有操作性的点拨。于是他就挑明了说:“陆老师,你看我现在的情况,如何进一步发展?”
陆升旻又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似是在卖关子。但尤涌现在有的是耐心,他对这位半人半仙的陆升旻有着超乎寻常的迷信,他想从陆升旻这里取得“真经”。
陆升旻放下茶杯说:“你是想听我讲真话还是讲些搪塞你的话?”
“真话!我当然想听真话!”
“好,那么我就实话实说了。第一,你要找靠山,找有权有势的政治靠山,官越大权越重越对你有利。怎么去找,那就要靠你自己的本事了。第二,你自己也要有身份,正道的官自然难当上,像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还有其他荣誉职务最好能捞上一些。身份就是身价,就是社会地位,就是无形资产,这一点你目前还懵懵懂懂,不太明白。第三,你要学会包装自己,比如给社会上做些慈善事业,再请新闻界给你宣传宣传。在这一点上不要怕花钱,有时花小钱能获得大利。还有一点嘛……”
陆升旻说到这里突然沉吟不语,显出一副颇费踌躇的样子。尤涌说陆老师在我面前没有不好讲的话,就是丑话也尽管说。陆升旻这才莞尔一笑说:“现在生意场上有些人与黑道多多少少有些联系,我想你尤老弟也有相同情形吧!干这样的事,你当头头的凡事最好少抛头露面,你可以在背后指挥别人干嘛!少些干系就给自己多留下活动空间。你手下最好有文有武,动粗的需要,有时也必要,不然很难有威风,但仅仅会动粗是不行的,还要有会动脑子的人。说到这里,我推荐你看一本书,美国人写的一本小说,名叫《教父》。”
“教父?”
“是的,你不仅要读,而且还要仔细品味,品出其中真味来。凭你读过电大的学历,我看你会读懂的。”
与陆升旻谈话的第二天,尤涌果真找来了《教父》认真、仔细地读,有的地方还重复读。读完以后他又把这本书推荐给方素琴、李顺和何继荣。
何继荣苦笑着说:“尤哥,读书我怕,读外国书我更加脑子生疼,那一长溜人名把我脑子都搅浑了!你叫我干啥我就干啥不就行了?”
李顺说:“尤总,读这样的书有什么用?”
尤涌说:“读了你就知道。”
李顺说:“那我慢慢读。”
方素琴读了20多页再也读不下去了,想把书还给尤涌。尤涌紧绷着脸说:“读!读不下去也要读!看人家意大利一个小岛上的黑手党跑到美国创下这么大的家业,难道不值得我们学习吗?”
方素琴说:“你读了不就完了,凶巴巴的还要俺读,有必要吗?”
尤涌瞪了她一眼说:“你不能把自己降低到跟何继荣一样吧?!”
方素琴一时理解不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怔住了。
尤涌回北阳市之前和蒋胜国道别。宏胜公司给伤残的蒋胜国在鹏城买了一套高档住宅,而且宏胜只要存在一天,将定期付给蒋胜国不菲的生活费用。
蒋胜国关心尤涌回到北阳市以后将如何动作。尽管他现在已经不再担任宏胜公司的老总,但尤涌的一举一动仍然与他休戚相关。
尤涌将他和陆升旻的对话和蒋胜国学说了一遍。蒋胜国沉思有顷,问:“你认为陆升旻说的对路吗?”
尤涌点点头。
“那你回到北阳后怎么样迈出第一步?”
“蒋总,你真和我想到一块去了。重要的是踢出头三脚,头三脚中关键的是走第一步。”
这回蒋胜国点点头。他期待尤涌能够说下去。
尤涌说:“说真的,我现在还说不出头一步该怎么走。走卒还是跳马我心里一点谱也没有。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次回北阳市,宏胜必须要有个新的起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瞎冲瞎撞了。我们有几千多万资金垫底,应该能做成事情吧!瓜哥,你说!”
蒋胜国没有说话。他只是感觉到,尤涌正在酝酿一个大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