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的眼睛终于适应亮光后,她看到了正从观众中盯着自已的早川和人。
在高中时,小光曾和阿圆以及恭介的两个妹妹一起在一部电视剧"天才侦察队"中
出演过。早川在那部剧中是特别客串。小光一直没机会和早川说上话,但她知道恭介和
阿圆与他之间有点矛盾。小光并不介意这些,但当看到他从看台看着自已,恭介和阿圆
的回忆立刻涌现了出来。
我不知道早川和恭介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春日学长还活着。在新闻报导中他是失
踪了。我不敢相信他会那样躲着阿圆。
我恨他!
小光设法在表演时不去想恭介,但没有用。不管她怎样努力,她下午所遇见的恭介
的脸,以及为恭介担心的阿圆,总是在她脸前浮现。当她表演完后,她匆匆披上夹克,
到处找公共电话。所有的公共电话都有人在用。来参加选拔的人都想打给家里人或者经
纪人,在电话前排着长队。在工作室外面,她终于找到了一只空着的电话。
但是阿圆不在家。
通过话筒,小光三年来第一次听到阿圆的声音。那是她的留言应答机。小光充满了
回忆,心中洋溢着感情。她发觉自已还是深爱着阿圆的。
当留言机"哔"地一声响起时,她什么也没说,挂上了电话。有些话是不能对着留
言机说的。小光决定不回旅馆,而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逛逛。
一只红草帽。一只红色的草帽。
鲇川的红草帽。
这儿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枣天啊,听起来象是陈词滥调。
我把刚才在看报纸团成一团,丢进一只垃圾箱。我现在在那100/99级台阶顶上的公
园里,坐在一只秋千上。在报纸的社会版有篇报道用大标题写着:日本摄影师失踪数日。
不要小题大作嘛。若我的照片到处都是,我在这儿就别想到处跑而不被人认出来。
更不用说在鲇川的屋子里出现了。
现在的春日恭介失踪了,就象我从过去的年代失踪一样。不是开玩笑吧?
我开始晃着秋千。我和鲇川一起来玩秋千已有很多次数了。记得鲇川父母亲要她去
美国读书时,我们来过这儿。
"那么你决定去美国了吗?"我问道,装出坚强的样子。
"我不能不去。你和我都还是孩子。我们还得照父母亲的要求去做。"
鲇川说完,用她特有的成熟魅力笑了起来。她将离开这块土地,我们在这以后也越
来越亲近。你应该听说,当你失去一个人时你才意识到她的重要,就象我现在一样。
每个我认识的人都不在了。鲇川,小松和八田,我的家庭,甚至老板。一切对我来
说都是新的了。我从没想到不能见到所爱的人竟是这么的痛苦。
风又吹起。已经是七月了,但还没到真正的夏天。这会是个凉爽之夜。
"OK!"我对自已说,从秋千上跳了起来。我走下刚爬上来的台阶,自已数着:
"一、二、……"我想一劳永逸地再数一下究竟有多少级台阶。
然后,从我的下方传来了一个声音:"一、二、三、……"我抬头,看到一个女孩从
灯光下走来。
"我不知道你居然有数台阶的爱好,春日学长。"
"小光!"
"怎么啦,学长?"她挪揄道,"你好象看到鬼一样。"
"嗯,抱歉,我……"
"我想你一定在这儿。"
"你怎么知道的?"
"一般人都不喜欢爬这种吃力的台阶,但是你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这些台阶。现
在你又在这儿了。"
"是这样的吗?"
"当然了。"小光回答道,突然变回长大后的自已。
"你三年来其实没怎么变。"我说道。
"不对!我现在已经20岁了,你要知道。你是说我还没变成一个女人吗?"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如此的美丽,若在人群之中,我一定认不出来。你就象是给
失落在大海之中的孤独者以指引的灯塔。说实话,我能和她说上话,感觉幸福得想哭出
来。
"春日学长。"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怎么啦?"
我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是小光直直地看着着我,我知道不能对他说谎。感觉到了我
的顺从,她问:"学长,你为什么要躲着阿圆,还要装死?"
小光的旅店位于Aoyama Dori,是那种小而雅洁的"情人旅店"。我们决定去吃晚饭。
"好吧,到我住的旅店去吧。"小光说,"我听说顶楼有一家很漂亮的餐厅,但我
还没去过。如果真得象他们说得那样好,一个人去就太可惜了。"
我并不饿,而且怀疑从三年前来的灵魂是否会有饿这种生理感觉,但当她问我那个
问题时,我只能说:"好吧,让我们先吃饭,吃的时候再讨论这个问题。"
幸运的是,我在出事时口袋里装着的暑期班的学费现在还在。我想爷爷也不知道为
什么这些现在还在我身边。但我打算今晚和小光一起把它花光。
"学长,我们喝什么葡萄酒?你喜欢干红还是甜葡萄酒?"
坐在窗边的位子上,朝外可以看到Aoyama Dori,小光立刻拿起来酒单。
"嗯,我随便。你平常喝什么?"
小光开始报出一串白葡萄酒的名字,绝大部分我听都没听过。这是三年前的小光做
不到的事。
当然了!现在再想想,她可比我还大一岁。我现在在一家高级旅馆里,和一位成熟
而又性感的女士共进晚餐。
"啊,这个怎么样?"我定不下来喝哪种酒,她对服务生说道。她已经成熟了,不
是吗?无疑这是她在纽约艰苦生活的结果。她经历很漫长的一条道路。我突然意识到自
已在她面前是多么的幼稚。
"怎么啦,学长?你就象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一样。"
我的眼睛瞪大了。"你刚才说灵魂吗?"坐在边上的一对中年夫妇瞪着我们。小光
"嘘"了一声。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我说。
"你今天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如果你不想回答我的问题,你可以不管它。"
"啊对了,你的问题。"
小光继续说:"毕竟你和阿圆是成年人。我只是……我只是……"
"小光?"
下面的话在她的喉咙中卡住了。我看着她,她装出了笑脸,那种美国电影中常见的
伶俐地笑。
"我只是希望能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只是这样。"
这时,服务生拿来了葡萄酒,以及一杯冰块。
"看起真不错。"她说道。
我装作没看到她脸上的失望。
"干杯!"
小光把酒杯和恭介的碰了碰,两人都长长地饮了一口冰镇过的葡萄酒。她的喉咙被
刺痛了。她意识到自已自选拔之前喝了点矿泉水后就什么也没喝过。而现在她则在和恭
介信口开河。
我只希望能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这么蠢的话。就象是承认自已在纽约跟男人之间
总是走霉运似的。
她喝光了杯里的酒。
"真不敢相信,小光。我以为你一口喝不光的。"
"嗯?不、不,我只是太渴了。而且在美国大家都不喝水,而是喝啤酒和葡萄酒的。"
"真的吗?东京的水质最近有所下降。我听说美国的水质还要糟糕。"
"是真的。还有更糟的。啤酒和葡萄酒以及矿泉水的价格和在日本的一样贵。"
"那么我想你该买些葡萄酒,不用买矿泉水了。"恭介笑着说,把她的酒杯斟满。
当他倒酒时,她看着他的脸。三年来他一点儿也没有变。一样的甜甜的微笑。和Sugiza
wa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小光后来没有再给Sugizawa打电话。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但也仅此而已。即使她
再看到他,她知道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和Sugizawa分手后,小光和两个男人一起睡过。
一个是教她舞蹈课的美籍意大利人。另一个是她在社区一家咖啡馆里认识的日本艺术学
生。这两个人都是些与众不同的人,但都和小光有许多共同的兴趣。她和这两个人在一
起进都很快乐。
她知道他们不可能是"稳定的"伙伴,而只是可以上床的朋友。她在纽约经常和他
们见面,有时会一起睡,有时不会。对她和那两个人来说,之间的关系都是很重要的。
但是现在,她最好的朋友恭介就在身边,而她对自已在过去三年间的变化感到一种
奇怪的悲伤。恭介一点儿都没有变。不论在将来她会遇到什么样的男人,不论自已在男
人面前变得多么成熟多么性感,对小光来说,恭介永远是最特殊的人。
当菜和酒不断端上来时,恭介和小光仍沉湎于旧日的回忆之中。偶尔他们会谈到阿
圆,但大部分时间,他们在避免提起她。这令人吃惊地容易,因为两个人之间有着长久
的深厚友情。
晚些时候,餐厅的"晚餐时间"改为"吧台时间"。灯光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蜡
烛映红了桌旁人们的脸。恭介和小光一直笑谈着过去的回忆,但现在突然陷入了沉默。
钢琴声扬起,他们不敢再大声笑闹。
这是一切的开始。
两个人从以朋友的身份笑谈着过去,到互相间将对方看作成年人。
我知道了。
我不该走的。
阿圆打开灯,环视着屋子。她被姐姐和姐夫请去吃饭,现在回到了家中。因为她担
心恭介而变瘦了,所以他们很担心她的身体。他们在傍晚出现在门前,把她拖出门。她
姐姐的孩子很喜欢她,桌子上都是她喜欢吃的菜。但不管她如何努力,阿圆都提不起精
神。阿圆尽快地吃完她姐姐准备的晚饭,然后叫了一辆出租车,谢绝了姐夫开车送她回
去的好意。
她该对姐姐家更友善些。或者一开始就该坚决谢绝邀请。阿圆捡起一盒白天丢在床
上的塞伦(Salem)烟,抽出一支烟点着了。
她抽着烟。
她注意到电话上的灯在闪光。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打电话进来。她又狠狠吸了一口,
象是想把烟一口抽光似的。她让烟在肺里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吐了出来。
自从她接到恭介失踪的消息之后,就很怕听到电话的铃声。阿圆把烧到滤咀的烟头
抵在一个空烟灰缸里。她开始听留言。
有三个电话。但都是挂掉没有留言。她用手指穿过长长的黑发,躺倒在床上。她从
烟盒中又取出一支烟。
这时电话铃响了。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现在在波斯尼亚是什么时间?
"喂?"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立刻打消了她的期待。
"是我。我在喝酒,突然很想听你的声音。"
是早川和人。
"留着你的猪嘴和别的女人说吧。我要挂了。"
"等一下,别挂。我是开玩笑的。我有事要告诉你。"
"我今天下午开始和你的曲子没有任何关系。告诉你在'这一行'的朋友,如果他
们不喜欢,他们可以不用我的作品。"
"不,不是这个。我今天碰到一个你的好朋友。"
"好朋友?"
"对,你知道的,那个高中时代的女孩。"
"你不是在说小光吧?"
"对,就是她。65号,桧山光。现居纽约,在演员工作室学院(Actor's Studio C
ollege)就读。"
"你在说什么?小光现在确实在纽约,但是……"
"她回日本来了。我有种感觉你不知道她回来了。她是来参加选拔的。"
"选拔?"
"我不久前和你提起过,还记得吗?我的经纪人参与了一场音乐剧的制作,而我被
选作评委。她今天来参加选拔的。"
阿圆坐了起来,现在她的精神来了。她把小光寄来的明信片摊开。从北海道寄来的
没有几张。最近的一张是一个月前从幻影剧院寄来的。在明信片里,小光对阿圆成为著
名作曲家表示祝贺,然后就抱怨在纽约象她这样的穷人要买戏票是很辛苦的。阿圆寄了
一盒自已弹钢琴的录音磁带给幻影剧院的小光。
"阿圆,你还在听吗?"
"对不起。小光现在在哪儿?"
"她现在在Aoyama Dori的新旅店里,我记得是叫王国旅馆。我现在和她在一起。"
"你这个骗子。"
早川只是笑了笑。
"我只是开玩笑。不过马上就会是这样了。"
"去试试吧。不过记着,小光看起来不怎么坚强,但我可是教她怎么踢你这种人渣
的屁股的人。"
"真抱歉。不过,她过去三年可是真的变得很性感了。"
早川继续谈着小光,但是鲇川只听进去了一半,然后挂掉了电话。
她拨了查询台要了王国旅馆的电话号码。阿圆可以确信小光还不知道恭介失踪的事。
若她知道,阿圆确信她会打电话过来的。阿圆曾想过写信把这个消息告诉在纽约的小光。
但后来改变了主意,因为不想把自已的问题给小光增加负担。但是若小光在东京,事情
就不是这样了。唯一能把阿圆的情绪从阴影中带出来的就是小光。
"你好,王国旅馆。"
电话里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阿圆报出了桧山光的名字,电话被转到了她的房间里。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过了一会儿电话被转回了前台。
"桧山小姐好象不在她房间里。"那个女声说道,"她刚才要了房间钥匙,我猜他
可能在旅馆的餐厅里和她的客人吃晚饭。"
"她的客人?"
"对。嗯,你是桧山小姐的朋友吗?"
"是的,我是。"
"我把你的电话转到餐厅好吗?"
"她是和男的在一起吗?"
"是的。"
阿圆突然被女性的直觉所打击。
小光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多半是从北海道赶过来的男朋友。若是那样的话,出现在
她的面前和她谈恭介的事就不太好。
"喂?我把你转到餐厅好吗?"
阿圆挂上了电话。
而且感到一阵放松。她不知道小光和怎样的男人在一起,但想到小光正和男朋友一
起享受着一个平静的夜晚,她多少有点欣慰。阿圆觉得有点渴,走进了厨房。她从冰箱
里取出一听啤酒,打开盖子。凉意从喉咙直伸下去。她想着小光,暂时地忘了自已的处
境,微笑了起来。
"春日学长,你没事吧?"
小光在叫我。她的声音是那么的遥远。
不,不对。她就在我的身边。她的气息向我袭来,使我的头感到旋晕。不,等一下。
她不在我的身边,她正用手臂搂着我,叫着我的名字。
我现在在哪儿?我是个灵魂吗?我向四周看了看,发觉自已正在她旅馆房间里。在
床边的沙发上有几件女装。
"你没事吧?坚持一下,我给你倒点水。"
小光把我放在床上。也许她是很温柔地把我扶倒在床上枣我也分不大清。
这儿是小光的房间。
我狠狠地摇了摇了头,努力回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想在餐厅是我买的单。她给
服务生看钥匙说:"记在我房间的帐上。"但是我不管她是否比我大,该男人付帐。我
告诉她,让我买单!我记得当时就是这样。
但后来的事我就记不得了。我怎么会跑到小光的房间里来的?小光消失的房间是洗
澡间。我可以隔着门听到水流的声音。
小光在冲淋浴!这可不是个好主意,小光。
我想站起来,但感觉自已的衣服就象是缝在了床上一样。我的身体不听脑子的使唤。
我该回家了。但我的家在哪儿?我根本无处可去。不管怎么说,我该离开这个屋子。
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我又一次地努力要站起来,这次成功地翻了个身。但这时我发觉一些奇怪的事情。
春日恭介,19岁枣我该是个灵魂,但现在却感到了痛。
证明我是个男人的部位(你知道的啦,下面的部位)正承受着全身的重量。那个部
位正开始兴奋起来,接着……尽管我在尽力做该做的事,离开这个房间,我的那个却
"站了起来"。
鲇川。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自已究竟怎么了。
在这时我到了极限,我的自我意识消失了。我迷迷糊糊地看到小光在冲浴的裸体,
然后是鲇川生气的脸,然后又是小光,然后又是阿圆。然后,象是被一阵巨浪所冲击,
我进入了一纯白的世界。
"学长,让你久等了。这是你的水。"
小光从浴室里出来,手中拿着一杯水。这时她注意到我面朝下躺着。
"你没事吧?学长?哪里不舒服?我已经把浴缸里的水放好了。"
小光在床上跪了下来,轻轻地摇着恭介。他仍然打着呼噜。
"别在这儿睡着了,"小光说,"这不行。"
小光不知该怎么做。
这真是个问题。
麻烦的问题。
在旅店顶楼的餐厅里,恭介在付了帐后就醉倒了。他实在喝得太多了。小光让一个
服务生帮她把他抬回自已的房间里,想让他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但是现在他正睡在她的床上,他的脸安祥而平静。小光刚才还在想恭介三年来一点
儿都没有变,现在看着他,她简直无法相信他已经有22岁了。这就是那位只身带着一架
相机就闯到战火纷飞的东欧去的日本摄影师吗?
在餐厅的时候,小光好几次问起他在波斯尼亚的情况以及他的失踪。但每次他都在
回避这个问题。毕竟,恭介是一个从来不把事情说得很清楚的优柔寡断的人。
小光很清楚他这种性格。她也意识到一个和老朋友一起放松并回忆着过去的男人可
能不会愿意再回想起一些并不愉快的记忆。小光决定不再问他波斯尼亚的事,而只谈他
们快乐的过去。
但是在过去的记忆中也有许多事,小光是不愿意想起的。在过去的三年间她拼命地
工作,想把这些苦涩的回忆丢掉。她发觉某种程度上自已是在苦涩的回忆中成熟起来的。
但是成为一个成熟的女人并不意味着一切都OK了。
以前,小光总是坦诚而直率的,但现在她不再是这样了。现在她总是在想:"这个
人对我说的是真话吗?"以及"我能在多大程度上相信这个人?"
这是因为她已经经历过许多次,自已的情人或者朋友不能对她的感情作出自已所期
待的回应,甚至最后还出卖了自已。她遇见的许多人一到条件合适就完全变了付嘴脸。
因此,她为此已受了许多次伤害。
但是现在,躺在她床上的,是一个与她以前所遇到的完全不同的男人。
他不是我的敌人。
他不会玩那些成年人不得不玩的把戏。
但是我不能……我不能那样做。
"春日学长。醒一醒。"她叫着恭介,最后意识到自已的声音不够响,不足以把他
叫醒。
这时,恭介翻了一个身。正好,小光把被子给恭介盖上。她走进浴室,把几乎要满
出浴缸的水关掉,然后脱掉了T恤,躺进了浴缸。
身子泡在热水里的感觉是那么的舒适。小光还不至于天真到不知道自已今晚会和恭
介之间发生什么事的地步。她也不是没想过,一但她和恭介越过了那条线,她和鲇川圆
将要承受怎样的痛苦。小光把头完全浸在水里,象是想把这些念头抛开。她决定不再想
这些。不再考虑这些问题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当小光从浴室里出来时,恭介仍然睡得很熟。她穿上睡衣,钻到恭介的身边。当她
这么做时,她想起以前同居过的那些男人身上的气息。然后她摇摇头,要把这些记忆丢
掉。她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小光习惯于先洗个热水澡,然后钻到凉凉的被子里。这给
她的身体带来一种舒畅的感觉。但当她在被中把腿舒展开时,她碰到了恭介。
这时,恭介说了一句:"鲇川。"
一个小光拼命想忘记的名字突然跳到了她的脑子里。她伸出手去,在床头柜上找到
按钮把灯打开。房间显得特别地暗,空调声和Aoyama Dori的车来车往的声音不停地响着。
而恭介的呼噜声又似乎要把这些声音都盖过去了。
小光对着自已笑了。
这儿不是我在纽约的公寓。这儿是东京,生我长我的地方。这儿有着对我的一生而
言很重要的人。
小光很奇怪为什么直到此刻,她才有"回家"的感觉。过了一会儿,她也睡着了。
当我睁开双眼时,我立刻就意识到这会我真的是在天堂了。我躺在蓬松的云朵中,
沐浴在柔和的光线之下。在我的身边,躺着一位睡美人。我想我现在一定是已经死了。
等一下,一位睡美人?不是一位天使吗?
马上我就回到现实中来了。我的脸色一定变得非常白。那位睡美人是小光。她穿着
可爱的睡衣,身体靠着我,正熟睡着。
发生了什么事,恭介?为什么小光会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是否意味着……我跟她
做过那事了?
这可不太妙。
我本来还是个处男。
鲇川呢?我本来是准备和她做那事的。
在一分钟之内,我就从天堂掉到了地狱里。我想到了一件事。我把手伸到下体去。
我还穿着内裤,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没有麻烦了。我想我该检查一下所有的部位。我拉
开拉链。若我那个部位是湿的,啊,那就出大事情了。
但这时我的运气更糟糕了。因为Aoyama Dori的一辆卡车的喇叭声太响,小光的大眼
睛睁开了。
"啊,小光。"我说道。
"早上好,学长。"
"我不知道你已经醒来了。"
小光看来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我的手还停在拉链上。不论她有否完全清醒,我的姿
态都十分令人可疑。
"你在做什么?有什么不对吗,学长?"
我紧张地笑了笑:"这儿有点痒。"
她把眼睛朝天花板看了一看。"'等一下。',男人都是这样说的。"她笑了起来,
然后突然闭着一只眼睛看着我。她的怪相让我有点放松了下来。
"学长。"
"怎么说。"
"你还记得昨晚吗?你在说梦话。"
"什么!?"
"你不停地说'鲇川,鲇川!'"
"我没说过。"
"不,你说了。"
小光又笑了起来。
"别说了,小光!我肯定没念过她的名字。"
"但是假设你说过她的名字了。而且假设,结果,某个漂亮的女孩决定因此而恨你
了。你怎么办?"
"嗯?啊,我想我就输了。"
"你输了,嗯?"她问道。
"嗯,说输了或者赢了什么不是很确切。"我说。
我在说些什么?!
突然小光说道:"学长!你不用担心。我们之间昨晚什么事也没做。"她朝我大方
地笑笑。早晨的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这是我所见过的最可爱的笑容。我知道我永远
不会去伤害她。
这时,第六感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给我以严重打击。
……小光已经不是个处女了。
枕头边的电话铃响了。
小光赶忙丢开被子跑过去接。是前台打来的,告诉她外线有个电话找她。我想偷听
她的电话不太好,就走进了浴室。
"喂?"话筒的另一头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Sugizawa。小光立刻放松了下来。
"是我,早川。早川和人。"
"嗯?噢,抱歉。我想起来了。昨天真的很抱歉。"
"我很久没有那么失神了。你让我想起了过去的回忆。"
"那么我想你该谢谢我。"小光说道。
小光继续说着,但她脑子里却在想着跑到浴室里去的恭介。她也不太希望他看到自
已这么随便地和另一个男人谈话的样子。这时她听到淋浴的声音。她略微放下心来,对
着话筒说:"那么为什么我们著名的广受欢迎的早川和人会打电话到一个象我这样的小
老百姓这儿来呢?"
"阿圆给你打过电话吗?"
"阿圆?"
"对,鲇川圆。她还没给你打过电话吗?我跟她说过在选拔会上看到你的。她正在
为我写新的单曲,因此我经常和她联系。"
小光想起了那首流行曲,由阿圆作曲,早川和人演唱。小光打算一知道选拔会的结
果就给阿圆打电话,她没想到早川会告诉阿圆她在日本,因此对他颇有些怒意。
"那么阿圆怎么样了?"
"她很好,就是担心恭介的事。你知道恭介的事的,对不对?"
"对,我知道。"她说道。
"她没事。至少她的抵抗能力还很强,就和以前一样。"
早川大笑了起来,象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一样。
小光在为阿圆担心。她还没有找出为什么恭介在躲着阿圆。阿圆正在为恭介生死不
明而担忧,而小光却和他渡过了一个危险的夜晚。小光意识到自已做了件可怕的事情。
"嗯,关于昨天的选拔会,"早川和人说道。
小光的耳朵竖了起来。结果要今天下午才公布。要选出两个主角和三个配角。五位
选出的舞蹈演员要在秋天之前接受非常严格的培训,那时将要选出一个主角和两个配角。
没通过最后一关的人就没有机会登上舞台,除非选上的那位遇到了意外。
但小光没有报配角的名。配角要求高个子,象Shuri Anzai就符合条件。而她只能考
主角,不然就一点机会也没有。
早川说道:"我刚刚从组织者那儿得到消息,结果出来了。"
"什么?已经出来了吗?"小光全身都紧张起来。早川的声音象是在暗示着最坏的
结果。
"我很抱歉,但是你没有被选上。"
"我知道了。"
"你是很优秀的,真的是很优秀的。我投了你一票。"
"谢谢。"
"我想,你能不能在东京再多待一阵子?"
"为什么?"
"我是这次剧作者的朋友。我想……嗯,如果我跟他说,也许他会为你增加一个位
子。"
"他会什么?"
"对,这一行都是这么做的。"
"啊,但是……"
"如果你没问题,我们可以今天一起吃中饭时讨论这个问题。"
事情不可能这么容易,小光对自已说。但她也很清楚,在这上世界上,没有东西比
关系更重要的了。小光听到自已在和早川继续谈着,但是有一件事在困扰着她。
"嗯,早川。"
"嗯?"
"阿圆知道这件事吗?"
早川听到阿圆的名字时有点惊慌失措。
"阿圆?她是这么对我说的。她说:'小光看起来不那么坚强,但是要记住是我教
她如何踢像你这种人渣的屁股的。'"
他又大笑了起来。
对早川来说,他只是说了个无伤大雅的笑话而已。但小光却感觉到了早川慷慨的帮
助中阿圆的影响。小光可以肯定阿圆要求过他在剧中为自已提供一个特殊的位置。这是
一种小光绝对无法接受的帮助。
"早川。"
"我什么时候来接你?你想吃些什么?"
"我很抱歉,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嗯?你在说些什么?"
"请代我向阿圆说声谢谢。告诉她,当我可以给她打电话时,我会给她打的。"
"好吧,我会告诉她的。但你不想枣"
"多谢你打电话过来。再见。"
小光在早川说了一半时就把电话挂了。这时,恭介打开了浴室的门。他显然在等她
打完电话。这种为别人着想的品质是她爱恭介的原因之一。
"我洗完了。"他说。
"谢谢。"她答道,突然从床上站了起来。她开始象个孩子似的在床上跳着。
"嗯,小光?"
小光继续跳着。"学长,我打算今晚回纽约去。"
"什么?"
"我原本就打算如果选拔没通过就回纽约去。回去的机票是订在今天的。"
"你没通过?你没被选上?"
"但是很有趣!"她说道。"虽然很危险。我们昨晚差点就做了会后悔的事。"
小光突然跳到地板上,做出飞机掉在地上的声音:"轰!"然后从恭介身边跑进浴
室。
"小、小光。"恭介说道,但是浴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她留下的气息使他感到
烦扰。恭介敲了敲浴室的门。
"小光!"
小光关上水龙头问道:"什么事?"
"我现在要走了。"
"OK。"
"小光,昨天的事谢谢你。真的很有趣。"
"我也是。我是说我真幸运,又遇见了你。"
"谢谢。"
恭介意识到小光在门的另一边等他说下一句。他想说再见,然后立刻离开。他知道
若自已不立刻离开,就再也不可能离开她了。他也感觉到了,现在已是一个女人的小光
也在和新的负担作斗争。但是恭介发觉自已不论如何努力,"さよなら"却始终无法出
口。
"小光,回头见了。"
"Bye!"
小光停了一阵,像是确认恭介是否真的离开了,然后打开了水龙头。象是随着淋下
来的水声,恭介离开房间。当他关上门时,小光房里的电话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之后,我决定到以前住过的街坊去,除此外我无处可去。我感觉象是自已疲惫的
身体在找一个休息的地方。但我并不是真的累了,这只是一个痛苦的感觉。象是和快乐
而富朝气的小光在一起,使我感到自已很黯淡。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在我面前就是车站前的台阶,台阶到底有一群人正挤在巴士站对面的电器店前。在
电器店的橱窗上,店老板正在一台放着新闻的电视机旁贴着一条标语"本区的英雄!"。
他在做什么?
因为没别的事做,我也走了过去。这时我听到有人说:"嘿,看,是春日!"那是
小松的高嗓门。
我立刻就想跑,但小松和八田,从拉面店走出来,飞快地朝电器店走去。
"让一下,我们是春日恭介的朋友。"
"让我们过去。嘿,等一下,你可真可爱。"
他们消失在电视机前的人群里。
新闻里有我的消息吗?
我也钻进了人群。22岁的我的脸正显示在屏幕上。播音员正激动地念着新闻。
"……我们再重复一遍,国际新闻社昨晚收到消息,一度失踪的学生摄影师春日恭
介被联合国维和部队找到,没有受伤。由于确认该则消息的报道很晚才到,因此官方声
明一直到几分钟前才发布。春日君将乘坐联合国专机几小时后抵达成田机场。"
在电视机前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我感到很窘迫,但同时也想起一件事。
我还活着!
我在这三年是活着的!也就是说在三年前的那次事故我活下来了!
这时屏幕上播放出拥在成田机场的一支记者大军。鲇川多半也在那儿。22岁的我要
回家来了。我突然一阵冲动,跑向车站。
成田国际机场就象电视中放出来的一样,人山人海。联合国飞机上下来的乘客所经
过的大厅已被封锁,除了记者和机场人员外一律不得靠近。乘着保安不注意,我钻过拦
道的绳子。记者挤在登机门外,企图抢拍一张这位英雄通过这扇门时的照片。在记者内
圈的像是一群机场官员。我拉下太阳帽的帽檐,遮住脸,然后向机场官员们走去。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