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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深雪 当前章节:147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33

会有问题。要认真,当然是选自己,传说中的女明星,不外是给人包和玩。

理所当然地想了又想,丸丸的心好过了点。复来,在一个气氛恰人的晚上,丸

丸技巧地向她的男朋友提问:“有人看见你与那出动作片的女主角一起在珠宝店内,

我告诉那人,一定是他看错了,那女的形象那么差,顶多是找你替她打官司,怎可

能在珠宝店内与你一起?”

男朋友放下手中的酒杯,望进丸丸的眼里,这样对她说:“你的朋友没有看错。”

甚么?九丸瞪大双眼,不敢相信面前的男人会如此坦白。

他还再加一句:“我很喜欢她。”

就算丸丸平日再老练世故,还是控制不了骤然苍白的脸色,毫无招架能力的,

她“啊”了一声。

“我送一件礼物给你好不好?”半晌后男人温柔地对她说。

“我们分手。”他再加一句。

她垂下眼睛,放下手中的刀叉,就那样哭了。

算是甚么呢?送一件礼物?一年的感情用一件礼物换回?说不要便不要,把她

看成甚么呢?

丸丸拼命地摇头,她不要礼物,她想要回面子。

但他一定不会给她,已经到了分手的地步,还有甚么面子可言?

回到家里,她疯狂地哭了一场,全家人都知道她失恋了。她不停地把前因后果

想了又想,他怎么会舍得放弃自己?那新的女人又有甚么地方比自己优胜?

丸丸讨厌失败,这次的失败令她讨厌自己。

她想了一整夜,翌日早上,她晕倒在浴室的瓷砖地板上。

母亲、哥哥、父亲一涌而至,朦胧间她看到她的男朋友在那次工作会议上对她

一见种情的神态。那时候她以为:感情只要认真过,便一世不会改变……

邻居听见丸丸的挫折,忿忿不平得要替她报仇似的。他守候在楼宇大堂里,等

待丸丸归家,诚恳地告诉她:“你要振作。”

她再次瞪大眼睛。她实在讨厌每次看见他也要瞪大眼睛。她礼貌地问候他的工

作情况,又说了两句现令教育制度的弊处,然后到达十九楼,回家后立刻把母亲大

骂一顿。

她讨厌母亲把她的私事外传。母亲苦着睑。“男人,还是要找个可靠的。”

丸丸头痛。她钻进房内,不肯吃晚饭。

不知邻居是否得悉丸丸不喜欢看见他,他开始写信给她。

丸丸收到他的信,起初她不想看。这么大了,还写甚么信?但一次她百无聊赖

时还是看了。她发觉,他的信是出乎意料地令人感动。

严格来说,那不算是一封信,反而像一篇小说:百多年前,在一个法国的村落,

那里流奶流蜜,人人健康漂亮丰衣足食。在那样的环境下,一名少女长大了。她金

发碧眼,美貌举世无双。她与其他村民一样不用为生活担忧。只是一天,她突然发

觉她原来不知道真正的快乐是甚么。她想了又想,始知原来她欠缺了爱情。尽管全

村的人都反对她的决定,她还是离开了村落,寻找传说中的爱情。

几经辛苦,攀山涉水,她到达城市里。但城市不像是个有爱情的地方,到处只

见喷黑烟的工厂;贫穷而肮脏。少女为了生活,迫于无奈地到工厂工作,而神奇地,

爱情就在这样卑劣的环境下降临,她爱上了一个年轻工人。

相爱的日子令她心满意足,原来从前衣食无忧的生活不算是最开心的,有了爱,

生命才算完美。可惜好景不常,数年后,爱人病死了,少女带看碎裂的心,重回昔

日的村落。

然而,她发觉,她生活了十多年的村落里居然不再有人认识她。

最后,她在河中的倒影内发现了答案;原来,爱已把她变成了他,河中的反影

是已逝去的他。原来,爱使人失去了自己,变成深爱的对方。

信末有一句:“每一个人都在为爱而受苦,我也一样。”

丸丸感动得不得了。没料到自己一直看扁的人,竟然会说出这样令人感动的说

话。她忘记了他外表的拙劣,忘记了他小人物式的态度。丸丸拿起笔和纸,回信给

他,向他诉说心事。

于是这一对十九楼和十七楼的邻居,开始成为笔友。

三封信过后,丸丸下去探望他,听他弹奏了两首巴哈的乐章,又与他年迈的母

亲倾谈了片刻。

感觉是出奇的舒服。原来和平民百姓一起,也可以这么的惬意。

丸丸并没有爱上她的邻居,她只是接受了他。她愿意与他结伴看电影,与他倾

电话,也对他的教学生涯多了几分尊重。

后来,邻居的母亲突然去世了,丸丸在一个闲若无聊的星期日,走到十七楼探

望邻居。

他清减了,愁意未退,厅中放着亡母的照片。

他端茶给她,她道谢,说:“老朋友了,不用客气。”

他听见“老朋友”三个字,不知怎地,看见她的喜悦瞬间消散了一半。

大家坐在沙发上,东一句西一句。

当丸丸说到从报章看到旧男朋友与女明星订婚的消息,原本微笑着的脸就挂了

下来,一边说一边抖头看声线,最终按捺不住,哭了起来。她自己也愕然,原来创

伤还未消灭。都差不多四个月了。

他安慰她,轻抚她的短发,她索性偎到他怀内哭泣。他感受到丸丸软绵绵的身

躯,既害怕又惊慌,只懂好好地抱住她,任由她哭得更狠。

那一刻大概是很心乱的,她抬起头,把后凑到他的唇上。

当她感觉到她控制了他之后,她开始吻得更急。

只是吻,似乎又显得不够,她把他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胸脯上,而她的手则放在

他的下胯处。

丸丸知道自己要甚么,她要他。而他,身为她的邻居,一直明显地爱慕着地,

但想不到,居然有这一天,一切来得太快太惊奇。在进人不到三秒后,他早泄。

丸丸退开,望着他温柔地笑了笑,默不作声地穿好衣服,返回十九楼。

他可是处男吗?她没有问。问来干啥?原本只是下来安慰母亲死了的他。这样

的事大概不会再有第二次。

十七楼的邻居登门造访,丸丸拜托母亲不要开门,邻居写信给她,她没有看,

一手抛到废纸箱,不知多准确。

邻居挡在升降机前,她视而不见,一手推开。

她惊异自己的狠心。说是完全不喜欢他又不尽是,只是她不会愿意就此屈服下

来,心甘情愿地喜欢这个男人。

只是一次性爱罢了,而且他又不是做得好。她对自己说。

一天傍晚回家,丸丸的母亲气急败坏地挡住她,说:“丸丸,楼下十七楼那个

人被送到医院去。”

丸丸问:“甚么事?”

母亲回答:“听说他绝食。”

丸丸赶到医院,邻居还在抢救中。他会是因为自己而绝食吗?或者是因为失去

母亲?再不是,可会为着失去处男之身?丸丸知道自己可耻,但她真有这种想法。

坐在病房门外的她想道:好吧!你若是肯为我死,我也不会视若无睹。待你康

复后,我会把你的身份由邻居提升为朋友。至于男朋友,那可要一段长时间和许多

的缘分。还有,她一定要教导他,不可以用死来威胁别人……

想着想看,丸丸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抑或感动。一个男人接二连三

地做出些故意的事来,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效果。

邻居是姓陈的,好像叫陈家龄。会不会陈嘉伶?

待会他由手术室出来后她一定要问清楚。

心形故事三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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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心Ⅰ(疯狂拼图游戏)

炎炎在某年某月失恋了。

心碎了,给撕成一片片,零零星星。

然而碎了的心依然会痛,不是整个地痛,是一阵阵的,骤来骤去,像心脏病发,

三秒过后又来三秒。

带着碎了的心,炎炎的生命继续。

于是她依然结识男朋友,A、B、C、D、E……一个又一个。然而心里还是痛,很

痛。

究竟要一个怎样的男孩子才可以把碎裂的心并合?

炎炎按住发痛的心房,她真想知道。

于是,炎炎随身携带小巧的心形拼图,放在衣袋内,每遇见一个人,她都把拼

图拿出来,告诉他:“请你在一分钟之内把拼图完成。”

第一个尝试这个玩意的男孩子只当是拍拖的游戏,很乐意地把一小块一小块的

红色纸张拼拼凑凑,一分钟内完成了二分之一。然而当他抬起头来之时,发觉炎炎

双眼发红,表情极之失望。以后,炎炎没再赴这个男孩子的约会。

遇上第二个男孩子,炎炎再度把拼图拿出来,同样地,男孩子兴致勃勃地埋首

左并右井,在一分钟内没法完成,炎炎再度失望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渐渐地,炎炎以心形拼图考验男朋友的事情传

开了,大家都知道要追求炎炎,便要通过一分钟的拼图考验。

第十一个男孩子在一分钟内完成了。望着他的一脸沾沾自喜,炎炎却皱起后来,

她认为皆因这幅拼图的内容已广泛流传,那男孩子得到通风报信才成功。

于是从第十二个男孩子开始,炎炎每日均在口袋里放着不同的拼图,那是形状

不一的心形,有大有小,不一样的切割,不一样的花纹。不同的男孩子各有一颗不

同的碎心。

玩拼图的男孩子们无一不咄咄称奇,与炎炎的约会,简直就像参加中学的游艺

会摊位,排着队伍一人玩一次。

到了最后,炎炎吸引了一班只为玩拼图的男孩子,他们对她的拼图更加看迷。

一个拼图天才在一分钟内完成那三十七块绘上猫儿睡姿的心形拼图后,围在四周的

人群立刻传来欢呼声,从天降下十多串彩带和数百块纸碎,拼图天才咧嘴大笑,在

人群的拥戴下登上颁奖台,发表以下的一番说话:“很高兴能在数百名对手中胜出,

赢取这个一分钟之内并合炎炎心形拼图的荣耀……”

射灯照在男孩子的身上,炎炎站在台下黑暗的一角,深知事情已不是当初预料

的那样,遇见过数百个男孩子,再艰难的拼图也有完成者,只是,身体内那颗有血

有肉的心却依旧碎成一片片,拼图天才没有同时把她的心拼凑好。

看看男孩子兴奋地向四周送飞吻,炎炎苦笑。算了吧,心是修补不了的。她想。

地球依然在转,每日有成千上万的心被人打碎,而心形拼图亦不再流行了。炎

炎日复一日地躺在床上,眼睁睁地做她的白日梦。

突然,有一天,一个男孩子走到炎炎的床边,从牛仔裤的后袋亮出利刀,二话

不说地指看她。

炎炎还来不及尖叫,那男孩子已一手把刀插进她左边的胸膛,然后刀在胸膛上

旋上一圈,弄了一个大大的洞。男孩子把炎炎的碎心一片一片地拿出来,在她面前

拼成一个完整的。

炎炎因惊吓过度,只懂在血泊之中掩住嘴,看看男孩子恭敬地把完整的心呈上。

“这是真正治本的办法。”男孩子温柔地说。

炎炎双手捧着并得完美的心,感动得流下泪来。

男孩子用胶水把炎炎的胸膛黏好后,他们双双捧着那颗重生的心细意欣赏,终

于,碎裂的心变目完整了。

(公主、王子从此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红心Ⅱ(心形钻石癖)Diane实在太喜

欢心形钻石了,一卡拉两卡拉三卡拉,耳珠垂下两颗大大的,颈上挂着一串,手腕

上又是一圈。

所有追求她的男孩子都需要以心形钻石打动地,她不一定要大大的,但它一定

要是心形的。那闪闪发亮的小心形,照亮了Diane的灵魂。

但心形钻石所带来的快乐并不持久,每次接受一颗新的钻石之后,Diane总会循

例眉开眼笑。然而麻烦的是,当她收过五十多份礼物之后,她脸上的笑容便变得不

持久,有时是五分钟,有时是半小时,甚少可以持续一整天,但也试过只维持了十

秒,然后她便骤然收起笑容。

快乐不能装出来,Diane也意会到她的心形钻石问题。收到钻石她当然开心,然

而总是不能满足似的。

究竟心形钻石带来的快乐是否真正的快乐?抑或在心形钻石之外还要再加上甚

么?

Diane把她收到的三百多个心形钻石饰物挂满一身,钻石冰冰凉凉的,含在口中

的感觉也清凉如薄荷糖。钻石的光芒反映在Diane的身体和脸容,就如拍摄优美的电

视广告,活色生香的女主角和她的珠宝玉石齐齐躺在镜头前。但和广告片有一点不

相同的是,我们的女主角眼神无奈而疑惑。

“究竟我要这么多的钻石用来干吗?”她问自己。

一直都相安无事的,男人供应,女人接受,直至某天当男人发觉Diane望看心形

钻石时的笑容不再灿烂之后,他们纷纷传开去,都说Diane厌倦了心形钻石。

于是他们开始构思送些星形钻石、花形钻石、八角形钻石等等来讨好Diane。

Diane看着那一堆堆稍有创意的赠品,却不见得开朗。

在某个等待约会的周末,一个男子携同礼物走到Diane的住宅,她见是个陌生人,

便问:“你带了些甚么来见我?”

男子有甚具魅力的笑容,他说:“你猜?”

Diane扬起一边眉毛。“除了钻石还会是甚么?”

“嗤嗤嗤,”男子摇头。“你不会猜到的了,是真心一颗。”

Diane一听,狂笑起来:“真心?哪里找真心?”她的笑声震天。

Diane语毕,男子却在西装内袋中拿出一把漂亮的匕首,脸带笑容,满目温柔地

望看Diane,然后往自己的心房处割下去。在Diane目瞪口呆之间,男子把自己的心

脏掏出来。

“送你一颗真心作见面礼。”他流而地伸出握看心脏的手,那心脏新鲜优雅,

“噗通噗通”地在他手上跳动。

Diane娇美地惊叫一声,然后接过这份独特的见面礼。她端详这活生生的心脏,

十秒之后,表情由原本的兴奋变成眉头深锁——她实在不知道应否接受这份礼物。

男子甚有自信地说:“是否很感动?”

Diane瞄了他一眼,在心里想道:有人送我真心不是坏事,然而还是那些心形钻

石比较漂亮。

就这样,她把真心交还,并对他说:“我不习惯人家对我真心。”

男子很失望,没料到Diane居然会丝毫不感动。

在男子血流满身的当儿,他听见Diane的说话:“如果多加五卡拉心形钻石会好

一些。”

说完Diane开门送客,看看男子失望地捧着他的心离开自己的家,她忽然感觉很

好。

是的,在有过选择之后她真的明白了,虽然她见惯了心形钻石,可是那还是她

最想要的。心形钻石带来的快乐再短,也比真心带来的快乐长。

人各有志,怪不得。

(从此公主快乐地生活下去。)红心Ⅲ(交心的结局)小黑和小白已相识了三

年。

三年来大家一直相安无事,和谐惬意。事实上他俩是友挤公认的一对,大家都

同意小黑、小白有壁人般的气质和外形,小黑鼻高高腿长长,小白下巴尖尖腰细细,

两人都甚具时代感,工作上各有所长,均出身良好家庭,性格又细心温柔,无时无

刻不笑眯眯,是传说中的天作之合的样版。

小黑和小白也很满意现状,没有甚么不满意的。

和睦舒适的恋爱生活,是上天赐予的福气。

只是,小黑和小白都知道,在和谐温馨的背后,他俩有着大多秘密,不是天大

的秘密,而是日常生活小事的秘密,可能是性格的问题,又可能是故意的避忌,总

之,平日积累的不知情实在多不胜数。

小黑和小白从不细说与对方相处的感受,工作上遇到困难亦从不分享,当然也

很少过问对方的私生活。

很潇洒很现代的关系,只是,缺少了相爱应有的亲密感。有时候,当小黑和小

白一同看电影或电视时,都会一同讶异男女主角的激情透彻,他们哭叫、他们厮杀、

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地相爱,纵然血淋淋,但真实。

小黑、小白互望一眼,会意地笑了笑。一经比较,更觉目前拥有的感情中空如

无形。

小黑怀疑小白其实不爱他。小白怀疑小黑有没有她也无所谓。

小黑知道小白怕黑,但不知道背后有个怎么样的故事,小白清楚小黑最易被小

提琴音触动,但她不明白小黑内心的痛楚究竟是甚么。

当初相识时,所有的不知情都可归纳为神秘感,但日子久了,便变成没有安全

感。

于是,小黑、小白决定剖开对方的心,真正地互相了解。

在那个夜里,小黑、小白各持一刀,面对面端坐,把刀插向对方,整齐地挖出

血洞,把对方的心拿出来。

两人的手各在对方体内抽掏,两人都兴奋得不得了,眼看很快便能把对方的心

看清楚。

小黑、小白正把对方的心掏出来,跳动着的心连着对方的动脉、静脉,温暖的

血液一点一滴地淌下来,鲜嫩腥香,馥郁无比。

心终于被掏出来了,两人脸上呈现一片喜悦的色彩。

“我们很快便可以了解对方!”小黑、小白想道。

可是,就在把心交到对方手上的一刹那,小黑。

小白在同一时间昏倒过去,握看对方心脏的手不住抖动,胸膛的伤口流血不止。

他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眼球不规则地翻白。

小黑、小白快要死了。

他们猜不到吧,原来互相了解也可以致命,原以为当清楚了解对方以后,恋爱

会变得更快乐,料不到刚把心交出来,便一命呜呼。

早知如此,他们便应一直糊涂胡混下去,知道当作不知道,不知道当作知道,

就像其他的恋人一样。

(公主、王子因“诸事八卦”从此长埋墓地。)

一把雕上天使的木发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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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留着一把长发的那段日子里,他们是相爱的。

刚刚中学毕业,合租一个小小的房间,做看职位低微的工作,每天临睡前仔细

地计算当日的花费。

天凌十八岁,姿姿十七岁,真正的两小无猜。

经济极甚拮据,但那时候的快乐,在以后环境充裕之时,却再也捉摸不到。

像那个熟悉的故事一样,天凌在一个重要的日子中,买一把美丽的发刷给留着

美丽长发的姿姿。他钟爱她的美丽,看着她用廉价的三元一把的胶发刷刷头,长发

丝丝掉下,他很心痛。

他告诉她:“这木发刷有按摩头皮的作用,加快新陈代谢,头发会变得更有光

泽。”

她不懂这些,看看那与自己一身装扮格格不人的美丽刷子,只觉得感动。

一定是很昂贵的,那样轻而实的木质,刷背上还精细地雕上双手合十睫毛垂下

的天使像,伸手往发上一擦,发间的感觉是这样的轻和柔。

只是一把木发刷啊,怎么感受会是这样的完美?

姿姿落下泪来,天凌握着女朋友的手,说:“记看八月十四日,我们搬出来生

活的一个月纪念日。”

姿姿点点头,眼睛溜过零星的家具,然后说:“应该先买电饭堡。”

天凌以手指擦了擦她的脸蛋。“还是你重要。”

座台风扇残破而落力地吹呀吹,这一男一女紧紧地相拥,就这样抱着抱着,庆

祝这个只有他们才着紧的日子。

相爱是件多美妙的事。无论日间的工作多沉闷多受气,回到家里,只要看见对

方,心便放松下来,笑容自自然然地绽放出来,沉重的生活,突如其来地有了奖励。

即使世界再大,他们想拥有的不过是对方。

像流落在孤岛的两个人,互相依靠,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对方。

没有甚么特别刻骨铭心的事,没有说出口的海誓山盟,只知道,生命不可有再

多也不要紧。

后来,钱多了点,他们搬到大一点的单位。在加薪升职之后,姿姿剪短了头发。

但依然,那把木发剧是唯一每天把它握在手心中,像握看天凌的手一样,任由它在

发上顺顺滑下。受了客人的气,给老板责骂之后,刷一刷头发,她也就心安理得。

生命,没有更可靠的治疗剂。

天凌的工作一直都顺顺利利。他俩偶然会结伴出外旅行,手牵手地见识世界。

他们发现,原来发刷有那么多的款式。

圆形的、尖的、锥形的、树枝做的、檀香木做的。

铁做的……但那一把旧的她仍旧珍而重之。

祈褥的天使肖像,永远都刻在心中。

渐渐,天凌和姿姿长大了。转工、加薪、工作不断地加重再加重,想着对方的

时候也就减少了。

午饭的时候大家在电话中匆匆说两句,晚上加班后回家,两人精疲力尽地躺下

来,疲惫地朝对方笑笑,说不到半句钟便各自睡去。

不是故意,只是顺其自然的,姿姿不再是天凌心目中的首位,天凌也不是姿姿

的唯一。

老板的称赞是何等的难能可贵,下属的服从原来亦得来不易。是命运,抑或是

成长?

天凌和姿姿隐约察觉到,除了对方之外,尊重、爱护和关心亦可以来自其他人。

世界的阔度,忽然与他俩扯上了关系。

也六年了,在六年后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不算过分吧。

大家各自结识了令自己开心的朋友,也培养了自己的嗜好。

姿姿爱上陶塑创作,每星期花一个周末做陶瓷,由怎样搓泥到上色,前后已完

成了十多件作品,当中有花瓶、有心口针、有咖啡杯。她搓了个烟灰缸送给天凌,

那个烟灰缸内有只立体的猫儿,它在“咪噢咪噢”地梦呓。

天凌在办公室用着姿姿的烟灰缸的同时,也发现了一样他从前不肯定的东西:

虚荣心。

给女孩仰慕大概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她们笑语盈盈神神秘秘地在他背后称赞

他。一起工作的时候,她们又显得特别服从。她们闪亮的眼睛,掠过又掠过仰慕和

渴望的神色。

好不好试一个?就只是一个。于是,天凌与一个别的部门的秘书小姐约会了。

她“嘻嘻嘻”地笑,笑起来时露出小齿牙。天凌觉得她狠可爱,亦觉得很温暖。这

女孩子有动人心魄的本事。

在第四次约会之时,他们在车厢内急急地做了一次爱。可是在做爱之后,天凌

由穿回裤子到驾车回家,怎样挤也挤不出笑容。

家里姿姿刚洗过头,正用那把木发刷梳头发。天凌看在眼内,眼眶热烘烘的。

他苦着脸,上前拥抱那个曾是他生命全部的人。

“又快到八月十四日了。”姿姿提醒他。

他点点头,心里闪过不祥的预兆。

这八月十四日的庆典,还可以继续多久?

在那庆祝的一天,天凌送姿姿一套红宝石首饰,姿姿打开锦盒,不停地大大声

笑。

他问她笑甚么,她这样回答:“哎,我以为我已徐娘半老。”

“七年了。”天凌说:“今年我也二十五岁了。”

“嗯,一起也七年了。”姿姿低语。

然后,大家笑意盎然地在高级的场所内用膳,然而两人也感到。这环境这气氛,

似见客多一点。怀念那连吃牛肉粥当夜宵也要考虑的日子,但当然,没有人会说出

来。

广阔的世界自有它的美丽。他们是知道的。

下意识地,天凌和姿姿感觉到,有一种东西,他们要多关注一点。

譬如,提早下班,然后去看一场电影,譬如,在周末的日子,作短途旅行。

电影是看了,旅行也实行了,那愉快感觉却来得那样故意。

在一个东南亚小岛的晚上,姿姿告诉天凌:“在所有你送给我的礼物中,我最

喜欢的,仍是那把发刷。”

天凌垂下眼,也说:“我最渴望你会喜欢的,也是那份礼物。”

忽然,大家都感到很悲凉。于是,天凌逃避地往外头走去,姿姿抱着膝盖坐在

床上,偷偷地饮泣。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没所谓惊喜,最瞩目的那件事,是姿姿无意地敲破了木

发刷的一角,那天使的翅膀断了。

像失去一个亲人那样,姿姿呆了半天。在清醒之时,她小心翼翼地把木发刷放

进一个黑色的首饰盒中。

以后,她没有再碰它。

不再磨损它。算不算是保护这段褪色感情的方法?

不再和天凌讨论感情的问题,可避则避的途径是好好开放自己,不再将感情投

资在一个人身上。

她买了一把新发刷,银造的,很重,雕了玫瑰的图案。新发刷也不错呀,感觉

很新。

和新相识的朋友感觉也好,有一回和一个男子拥吻完毕,忙于整理衣装和擦头

发之时,她忽然感到非常安慰。

若果仍是那把木的,她准会哭上来。现在一看是银光闪亮,最沉重的回忆也不

再轻易难倒她。

那个夜,姿姿很晚才回家,而天凌也像过去的三数个月一样,在周六晚一定不

会回来。

这很好,非常好。大概,甚么也毋须挽救,早早已救不了。

他大概有无数个女人,而我,只要偷欢一次就好了,姿姿在心里说。

一次的偷欢已令她很快乐,一次的偷欢已足以证明,他要舍弃这段关系之时,

她也一样。

第八个八月十四日快到了。

姿姿预早两星期通知天凌。

“八月十四日。”她告诉他。

“是,八月十四日。”他梦呓般念看。

“这次让我来送你礼物。”她说。

他俩把车驶到郊外一间她指定的餐厅。吃过晚饭后,她平平静静地与他手拖手

在郊外散步,在没有说话的十五分钟过后,她拿出一个黑色的首饰盒子。

“礼物。”姿姿说。

天凌微笑地翻开盒盖,刹那间,他表情变了。

是那雕有天使的木发刷哩!旧事往往是最可怕的,尤其旧了坏了发霉了的是曾

经美丽光亮的感情。

“让我们好好埋葬它。”姿姿说。

她俯下身,在山坡的泥泞上用树枝挖一个坑。

把感情一起埋葬。不要了不要了。

那真是个难捱的夜,这一男一女,抱着哭了一个晚上。

明天便各走各路。

送你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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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志说,令年流行六十年代的touch,例如剪刘海、画粗眼线、涂肉包口红和肉

色指甲油。

星期六,百无聊赖。

上午佣佣懒懒地上了四小时班,然后吃了份三文治,到艺术中心买了两张当晚

日本电影的戏票,然后过海往加连威老道逛。

逛过一间又一间已经不是出口店的出口店,穿插的地点亦包括那些廉价化妆品

店铺。我站在一堆指甲油前,缓慢地拣选。

本来我没有甚么寄望(生活本是如此),但却意外地让我在无数五颜六色中找

到那瓶我想要的人肉色。

我以手指拈着长长的瓶盖之时,听到一把尖尖的女声:“是这种颜色了。我要

找的就是这种颜色。”

我抬头。是一个长发女孩,她剪了一领厚厚的刘海,画了黑黑的两圈眼线。大

概她所欠缺的,就只有我手中那瓶指甲油。

她指看我,对旁边的售货员说:“我就是要这种颜色。”

我伸手把指甲油递给她,我说:“给你,我不要了。”

她接过后,我掉头便走。

就是这样。原本,只是一瓶指甲油。

我在街上兜了一圈,最后站在麦当劳门口用公共电话约别人看电影。

找着叫Tammy,Tammy说:“不出来了,约了人。”

家华说:“五十年代日本电影。哗!多闷啊……”

JoJo告诉我:“看电影?好!那间戏院的冷气够不够?座位舒不舒服?我今晚

要去Manhattan,之前睡两小时也不错。”

于是,最后,星期六晚上陪我的仍是Marc。“日本电影?好呀,开场前等。”

开场前,艺术中心大堂内,Marc微微笑着等待我。

他高高瘦瘦,衣着不过分前卫却不老套,气质永远温和,尔雅有礼没攻击性。

平心而论,他应该值很高分。

“Snowy。”他叫我。

我笑了笑。“不打扰你的freelancejob?”

他轻轻摇头。“只是一场电影罢了。”他说。

我点点头,他拖着我的手,与我步人剧院内。

——我曾经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话而感动,也以为,我和会有那样

的一天。

灯光调暗。我把手放回自己的膝盖上。

那是一出叫《浮云》的电影,内容是一个女人花掉半生去苦缠一个不怎么喜欢

她的男人,后来岁月渐逝,男人终于愿意对她好,然而她却病死了。

女人的眼光如梦,也永恒地充满怨恨与不甘。

我伸了伸腰。我想,我分享不到女人的心情。

怎会这样痴心?怎可能这么坚决?决定爱一个人之后便肩负了对方的一生。

我希望可以走进电影里问问她,如何才能用情这么深?

完场的时候Marc问我喜不喜欢这出电影,我告诉他,我一点也看不明白。

他诧异:“这是一出很浅白的电影啊。”

我知道。愈浅白的东西我便意看不懂。

在人群中我们步往出口,在梯间转角,一个女孩子转过头来向我展示灿烂的笑

容。

啊,是下午那个指甲油女孩。

三秒过后她转头,大踏步向上走。

为甚么?我的心情哀伤起来。她能有那样极快乐的笑容。

“她是谁?”Marc望着那个女孩问我。

“我不知道。”我答。

              ***

后来,我还是认识了她。

我走到Johnny那里把头发剃得更短,而洗头椅旁躺着的是长长头发的她。

我一躺下来,她便说:“又是你!”

我笑了。“也是你。”

她撑起上半身,淌着一头水珠。“我知道你跟踪我。”她呵呵笑。

啊?是吗?

她的名宇是闪闪,说话很多。

“是啊,今年流行60'S嘛。”她指着杂志中的介绍。

“我不行,我化这样的妆会很妖。”我说。

她打量我。“不是嘛……不过你的样子的确‘串’了点。”

我笑。她说得对,我是面串心懵。

“你是干什么的?”她问。

“证券公司的行政工作。”我回答。

“啊?”她听不明白。

“中环白领。”我简化看说。

“啊。”她点点头。

“你呢?”我问她。

“我在海洋公园表演杂技。”

“海豚?”我即时反应。

“在集古村表演扭腰顶碟。高难度工作。”她竖起V字手势。

我目瞪口呆。我想我是同意的。

接着的一个小时内,她在焗油修发期间,向我仔细地描述她工作上的种种。

“有些外国人会把零钱抛到我的碟上,我知道我不应该接,好像很低贱似的,

但每次我都忍受不了让抛下来的东西跌到地上的感受,于是我一定会接,无论难度

再高,我也一定要接到。”

在她叽叽呱呱的说话和笑声中,我感受到她的生命力。

她看上去不会比我小太多,但为甚么我会像个千年老人?

我喜欢她,她与众不同。

我和闪闪开始常常见面,逛街看电影吃饭做头发护理,仿佛回到中学时代,与

邻座的同学建立深厚的友谊。

与闪闪一起,比与Marc在一起的时光快乐。

但不见得我会变成同性恋者。

只是,每次想起Marc,总想逃避。

“上次在ArtCenter见到的男孩子是不是你的男朋友?”闪闪问我。

我放下手中的MekicanLmonade,笑了笑。

“很斯文有型哟。”闪闪说。

初初认识Marc的时候我也曾为自己的好运气而喝采。在大学一年级的迎新营内,

他是长得最英俊、笑容最具魅力的男孩子。

“要是我能有个像他一般的男朋友便好了。”闪闪把一大撮送酒的花生塞进口

中。

我把她牢牢望了一会,然后将Marc的身份背景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她乖巧地点

点头,用心地聆听。

灵光一闪,我决定,就是她。

“依然觉得他很好?”我问。

“嗯,很好哇。”她说。

就那样,我对闪闪说了:“送他给你,好不好?”

她瞪了瞪明亮大眼睛,却只就那样瞪了瞪便回复自然的绽放笑容,对我说了声:

“好!”

若果这个女孩子有本事令一切突如其来变得自然,我相信,她一定可以令任何

麻烦的男女关系变得畅顺而和谐。

我没有这种本事。我只擅于沉沦。闪闪是死而复生,而我是死上加死。

              ***

我叫了Marc出来,他依然是笑容可掬温柔和顺。我连忙把头低下来,我问自己,

为甚么不再为他的笑容感动?从前,我曾经因他的笑脸而感觉幸福。

“怎么了?这阵子你常常默不作声。”他说。

我流下了泪。我被罪疚感触动了。

为甚么我会厌倦他?为甚么不再爱他?我讨厌自己,非常非常地讨厌自己。

泪流得更急。为甚么我会这样渴望放弃面前这个人?他对我那么好,而我也曾

经真心爱过他。

但是我的心呢?去了哪里?

我知道,我不会舍不得他。

我为自己的狠心哭得更凄凉。

Marc显得手忙脚乱。大概,他永远不会明白。

我抬起落泪的眼睛,看进他温柔怜惜的目光,心痛地对自己说:“我要把你送

给别人了,都是为着你好。”

我扑进他的怀里。谁叫我已不懂得去爱他?

我开始向闪闪解释Marc的日常大小习惯,诸如他喜欢蓝色、爱吃鸡扒汉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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