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可乐迷、讨厌女孩子戴耳环和穿白色以外的内衣裤……
“我觉得认识了他很久。”闪闪对我说。
我把她的脸轻轻移到我的肩膊上,叹了口气。
***
挑选了菲律宾这地方,想起了当初恋爱的时候,与他一同看了《阿飞正传》。
椰林,音乐声,追寻的男人和女人。
我们投宿的酒店位于一个小岛之上,酒店外是有珊瑚礁的海。
在露台上我回头望望Marc,他坐在床头整理潜水工具。
“运动后,今晚准会睡得好。”他说。
我点点头。希望你会睡得好。
我不会忘记这个夜。
Marc在竹制的床上就寝,我蹑手蹑脚走到外头,与在邻房的闪闪会合。她剪了
和我一式一样的发型,穿着白色的性感内衣,朝我甜甜一笑,之后便准备钻进我和
Marc的房里去。
——以后,他便属于别人了。
我转脸,急急跑到闪闪身旁,在她耳畔轻声说:“靠你了。她纯真的笑容如花
绽放。我挽起行李。这回真的要走了。Marc会喜欢闪闪的,没有男人会抗拒她。尤
其是,让他在我与闪闪之中选择。我抱看行李走得很快很快。我走出酒店外回望二
楼Marc的房间,心情刹那间变得非常轻松。从小到大,我也喜欢送礼。
GIF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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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相识的那天,在漫天风雪的苏格兰。
他是香港来的学生,有一个普通但富泰的名字:陈富荣;而她则是美丽的苏格
兰女子,取名曼尔。
宫荣像许多富有的香港留学生那样,功课不是十分好,在彼邦考过A-level后,
得以入读苏格兰小镇上的大学,读市场管理或者是经济的学位课程,功课依然不是
十分好,但因家庭环境充裕,有车有屋有零用钱,于是日子过得很好。
也没甚么的,上学放学做功课,周末或长假期到伦敦玩两天,要不然到法国也
可以。
曼尔是个美丽的女孩子,认识富荣那年她十七岁,比富荣小四岁。
富荣读YearZ,还有两年便可以毕业回香港。
曼尔的长发是金黄色,贴服柔顺地垂到肩上。她的眼睛是透明清澈的蔚蓝,是
上了色的玻璃珠。小巧的脸形,形态优雅的红唇,还有,身形是罕有的轻巧修长,
绝对有健康超模的风范。
碰上这样的女子,大概会令人变得虚荣。
碰上这样的男子,心理状况大概也差不多。
那天,雪刮得很狂,然而曼尔工作的焗薯小食店依然继续营业。她站在食物柜
后,漫无目的地望看店外的风雪,看着雪一层层地在地面上积累。
她在想:不工作赖在家中好不好?明天试着告诉老板因为积雪太深所以无法回
来吧!
但片刻后她又想道,赖在家中还不是看电视。于是,偷懒的念头作罢了。
她拿起抹布,抹在原本已被抹得发亮的食物柜上。
其实曼尔的日子过得一点不坏,小康之家,父母都有工作,还有一个哥哥在曼
彻斯特。
只是,她有点闷。
像今天,整个早上也没有客人。
悬在大门上的钢铃响起,她抬眼,看到一个衣看人时的东方男子垂头步进。他
正伸手拍去头顶上的细雪。
他抬头,看到正准备展开笑容的她。
那个绽放的笑容很甜美、很诚恳。
他的心情刹那间愉悦起来。
她真是个夺目的美女。
“雪很大。”他对她说。
“嗯,下了一个早上。”她回答。然后她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有点紧张。
“有甚么可喝的?”他问。
“喜不喜欢牛肉浓汤?我们的咖啡也不错。”
“两样都要吧,再加一个烟肉碎焗薯、一个松饼,我快饿死了。”
“是的。”她立刻转身替他倒咖啡。她又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震。
该不是因为天气冷吧。
后来,他们躲在这小小的焗薯店内东拉西扯地倾谈了一个钟。
两天后,他再光临之时,他邀请她一道去看电影,她爽快地答应了。
那只是一出很普通的商业电影。甚至是不大好看,可是这两人却一直微微笑着,
心情好得不得了。
那是个很美丽的夜晚,两人各自在家中挂念着对方,他们都对这段感情有开始
的准备。
能够互相吸引,必然是因为有某些条件作引导。
可能是曼尔的美貌,可能是富荣的架势风度,理由可以很肤浅,但就是因为那
一点点,从而得到发展。
很快地,两人相爱起来。
在漫天风雪中,要爱上一个人应该不会太难。
忘记了可否真正相处,能否有长久的将来,总之,他们需要一段恋爱。
小桥下是结了冰的河,杨柳弯身家串水晶颈链,古堡在雪山之巅,各家屋前点
缀着丛丛的红花,一如童话故事的国度,来自香港的男孩子爱上了如童话公主般的
美女。
他们共同生活的两载,和谐惬意。他爱慕她的温柔她的美貌,她愿意迁就他的
任性他的霸道。
在炉火烘烘的夜里,他们抱着喝酒看电视。他们以为,可以这样一世继续下去。
后来他回香港去,两人在机场抱着哭得像猪头。
起初富荣每日打一个电话,一星期寄一封信。每次曼尔听到他的声音,也禁不
住哽咽,读看他的信,更是一字一泪。原本,她已经很爱他,当他不在身边,她更
加知道,没有他,她根本活不下去。
当初相识时,曼尔只当富荣是个富有、英俊的东方男子,她不介意有个东方恋
人。但日子久了,当爱一点一滴地加进去,她渐渐知道,对他的感情是意料之外的
坚定和深厚。
她会害怕独自走过与他常到的街道;站在他爱到的唱片铺前她显得不知所措,
她甚至辞去了焗薯店的工作,她抵受不了回忆的历历在目。
夜里是饮泣、是徘徊踱步的失眠时分。
拨通电话告诉他自己的思念,却换来轻松的笑声,说快会回来看她,他有的是
时间和金钱,看她忍耐一下。
当她对他说要到香港看他而遭拒绝之后,她下意识地知道,或许,一切已不再
一样了。
富荣进了父亲的公司,尝试努力地当一个接班人。
新环境加上压力,令他对曼尔的挂念渐次减退。本来把她接到香港来也未尝不
可,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迟些再算吧,横竖,她也不过是个女朋友。
是的,不过是个女朋友。他对她的爱非常自然地褪色了。
不是不喜欢她,只是……富荣托着头,他也搞不清楚。
他不会知道,当他的爱逐点逐点地湮没时,她抱着的一份却不公平地增加又增
加。
曼尔握着富荣的信,日期是五个星期前,而她,已一星期找不着他了,佣人总
在电话里说他很忙,留了口信也得不着回音。
这是他离去后十个月,她数着手指,是十个月。
信内只有七句说话。我很好,你好吗?工作很忙,天气渐冷请好好保重。上星
期我到了北京一趟,你有到过北京吗?替我问候苏格兰的朋友。
曼尔滴下的眼泪比富荣所写的字还要多。
她把信按在心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久后,曼尔重重地病了一场,在医院躺了三个星期,瘦了十磅。
家中的书桌上,看不到他寄来的信。
她仰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就此决定忘记他,好不好?
曼尔找到一份在商场的精品店当售货员的工作。
精品店售卖高级瓷制品,而其中一件,是一只白瓷的右手。
曼尔捧着那仿如实物的右手,记起富荣曾经称赞过她:“无人能及你的手漂亮。”
想看想着,眼眶红了起来。
怎么,他们曾经那样相爱过,现在竟然可以无声无息地忘了?
她把那只右手买了回家,准备寄给他。她写了封简短的信,寥寥数句温柔而客
气的说话。她想向他表达,她依然怀念他,温婉地、轻柔地,让他感觉到。
信写得那样温柔,然而一颗心却禁不住激动,泪又像瀑布般泻下。
是永远放不下。
在被眼泪模糊了的视线中,她凝视着自己的右手,究竟该不该把白瓷手寄给他
呢?他喜欢的是她真正的手啊!
念头一转,曼尔下了个决定。
她走进厨房,拿出圣诞节用来砍火鸡的大刀,坚定地以左手举起,砍向右手手
腕。
她尖叫。刀斩不断手腕,骨头吊在半天。
她忍着,再斩一刀。
一只真的右手,一只瓷器右手,放在寄给富荣的信旁。
曼尔包扎右手的伤口,血流满了一身。在痛楚中她微笑,反而觉得释放了些甚
么似的。
她为自己那强烈的爱感觉自豪,她知道此生悠悠,富荣也不可能找着一个比她
爱得更深的女子。还说要忘记他?曼尔为自己幼稚的想法感到可笑。
她把斩下的右手放进礼物盒内,考虑着以速递送给富荣的可能性。“他喜欢我
的手。”她喜滋滋地想。
可是她随即又想到,自己的原意是要令富荣感到她的温柔,把真手送给他,岂
不会吓怕他?
反反复复地想了又想,曼尔最后决定,还是把白瓷手寄给他,真正的那只,用
来凭吊自己对他的爱好了。
自己的手给吊在床前,发紫了发霉了,就像这段感情一样。
曼尔没有再工作,领着伤残津贴,生活开始陷入断续的歇斯底里状态。她明白
所有事情不再一样,不因为失掉了一只手,而是因为无尽的思念所带来的沉痛。
原来,她已受得没有回头的余地。
不久后,曼尔收到富荣的电话,寥寥数句,显出他的优游愉快,曼尔因着他的
快乐也感觉舒泰,庆幸没有把斩下来的手寄给他。
爱他便不能叫他难受。
纵然最后难过的是自己。
那数分钟的电话,成了曼尔以后十多天的精神支柱,每当情绪波动,想起了他
还记得自己,心情便平静起来。
下意识地她知道了,要听他的声音,便得主动一点,虽然他的说话,只是客气
的道谢和问候句子。
某一天,曼尔在玩具店看到一只派对用的塑胶耳朵玩具,心念一动,她把塑胶
耳朵买下来。
又是送礼物的时候。
十二月,圣诞佳节。那时候他在她的身旁,在白色圣诞夜里,他送她漂亮的红
宝石耳环,还亲自替她戴上,并告诉她:“你永远是我此生所爱。”
曼尔落下泪珠,用余下的一只手掩住哭肿了的一双眼睛。
她买下那只塑胶耳朵,她知道应该怎样做。
回家以后,她对着镜子,把自己左边的耳朵割下来。
照旧,她把塑胶耳朵寄给富荣。
“我的身体每一部分都是他的,他曾经深深爱过。”
血流满一身,却不觉得痛,心中满载了他会来电的希望。
果然,富荣在收到礼物后致电道谢,虽然他一万个不明白,为甚么曼尔会送来
一只胶耳朵。
曼尔把早已挂上线的电话接在心上,心情兴奋得不得了。富荣的声音是瑰宝,
珍贵地遗留在她余下的一只耳朵上。
忽然心意已决,情人节吧,情人节多送他一份礼物。
甚至不用走在街上慢慢细选,这一次,她知道要送他甚么。
一个女性娃娃头。
她知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非常的快乐,自己竟然可以这样无尽头地深爱他。
等待二月十四日……
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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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否理解渴望抛弃别人的那种心情?
儿玉在中四时读过一篇叫《杨修之死》的课文,因而学会了“鸡肋”二字——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鸡肋、鸡肋,这名词读音造作,一直用不上。
可是现在,却可用在情感之上。
她和子樽的感情,已成了鸡肋。
儿玉不会否认,子樽是很好很好的男孩。不是不喝酒不吸烟的好,而是,他真
正关心她、爱护她,令她觉得,他会永远守在身边的那种好。
是安全感,这年头已难求了。
从中六那年认识子樽开始,儿玉身边所有人都不断告诉她,这男孩子是如何的
好好好。儿玉会反问:“他真的这样好吗?”
他们都说:“那样真心,有甚么不好?”
连黄大仙解签婆也对儿玉的母亲说:“你女儿的男朋友是好人,对你的女儿很
专一,千万不要放手。”
这段感情在万千拥趸呵护下成长。可是儿玉不觉得子樽有甚么特别好,她不明
白为甚么全世界都认为她“执到宝”。
在中六、中七这两年,这段情也不是无风无浪,他们之间曾经出现过一个第三
者,是外形性格都比儿玉出众十倍的女同学,差不多是明刀明枪地要把子樽抢走。
那女孩子又送礼物又主动献殷勤,完全把儿玉当作透明。小息时,只要儿玉一离座,
那女孩子便立刻不管三七二十一坐到子樽身旁。儿玉看看子樽受宠若惊的睑,只觉
好笑。
她心想:抢吧,抢走他吧。我半分妒忌也没有。
当然,那女孩子没得手,儿玉没有还击,已是全场冠军。
事后,儿玉仔细地把子樽从头到脚研究一番,看看这四平八稳的男孩子到底有
何魅力,令全世界也喜欢他。最后,儿玉发觉,原来四平八稳已是至高境界,大家
推崇的就是这些。
他不特别英俊,气质也只是戆戆直直的,运动也不特别好,读书成绩只是中上,
家庭环境一般,唯一令人有深刻印象的地方是,他的笑容很灿烂。
儿玉狐疑,原来平均便是最好。
但她不知道,她是否也如其他人一样,但求平均便已心满意足。
别误会,儿玉不是每当听到香港小姐音乐前奏便会心跳加速的女孩,小时候玩
游戏,她从来没玩过香港小姐。她绝对不是好高骛远的女孩,她没意思追求更英俊
有型、更有钱、更有才华、更出众的男朋友。
其实儿玉也会感到害怕。有时候,当地握看电话简听着子樽的声音时,她会希
望电话突然发生故障,或者突然停电,好让子樽的声音消失在电话的另一端。
在戏院看电影时,黑暗的环境令儿玉安然。在这黑暗之中,她脸上的表情释然
了,不屑的不屑,不满的不满,都趁着他看不见的当儿,尽情表露出来。
是的,儿玉从不忍心伤害于樽。儿玉对子樽的不满,他一概不知情,他以为只
是女朋友比较沉默罢了。
若果不是逃避子樽的心态加重,儿玉也不确定自己原来并不喜欢他。
但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甚么,所以害怕了。
她听过中森明莱的一首歌,叫甚么“红宝石指环”之类,歌词的背景是一男一
女同在参加巴西的嘉年华会,那个女人一早已不喜欢那个男人了,但又不知如何是
好,只好趁着嘉年华会的人潮,扔掉手中男方所迭的红宝石指环,然后随着人潮逃
跑。
儿玉很被歌词触动。
趁着……
究竟她要甚么,究竟她不喜欢他甚么,她不知道。
只是,她很渴望很渴望抛弃他。
***
子樽和儿玉一起考入香港大学。
子樽接到成绩单,欢喜若狂;儿玉却没有甚么反应,心里只是想道,入不了还
好,再不用走在一起。
然而他们还是在一起。子樽牵着儿玉的手去报到,牵看她的手参观各幢宿舍,
牵着她的手报名参加各项社团活动。
她的手不停渗汗,她的眉是紧紧扣着,她的样子像苦瓜干。
是不是已由不喜欢演变成讨厌了?但她究竟讨厌他甚么?
他和她一起报名参加学生会迎新营,住宿地点是太古楼宿舍。
她说肚子痛,不肯去。她说选科手续未办妥,不肯去。然而她还是去了,她抵
挡不了他关怀备至热心满溢的笑容。
她感到更讨厌了,她讨厌自己的不忍心。
迎新营的活动除了一般的集体游戏、煲煲糖水。
烧烤唱歌外,旧生还流行在夜半和新生谈心。
这夜,大家围在一起,说自己的初恋故事。
都是平凡而温馨的爱情。说故事者有的咬牙切齿,有的脸露陶醉,有的一片迷
惆。本来听人家的私隐或多或少都有些快意,但儿玉却是一脸愠色,每隔两分钟便
示意要离开回房睡觉,每回都是子樽以目光叫她留下。
“这样很没礼貌。”他对她耳语。
儿玉本想逃避,因为:(一)她不想向陌人暴露自己的过去;(二)她亦不想
听见子樽以他的版本陈述大家的历史,(三)她根本不认为她与子樽的一段是甚么
爱情故事。
虽然他们会拖手、接吻、上床。
儿玉抬起眼,灵光一闪,忽然她知道了,原来,她心底的讨厌是因为爱意从未
产生过。
她没有爱过他。不是爱情故事。
子樽开始说话了,脸上带看心满意足的笑容:“我第一次看见儿玉的时候是中
六开学的第一天,当我踏进课室,第一眼便看到她,也就是在这一刹那,我已喜欢
了她。我觉得儿玉很美丽、很沉静、很吸引,差不多是从一开始,我已发誓要对这
个女孩子好……”
他的手紧握着她的,他的侧脸含笑但认真。儿玉心里是一阵恻隐。
围坐着的男男女女,目光好不羡慕。儿玉看见,头垂得更低,别人可能以为她
是不好意思,只有她才知道不是那样。
不是那样,真的不是那样,你们全部猜错了。
子樽把故事说完,转过头来朝儿玉一笑。
卡在喉咙的唾沫给吞下去。儿玉的心在说:子樽,你也猜错了。你一直都错了,
怎么你这么迟钝,竟然一直不知道?
为甚么你一直不知道我根本一点也不爱你?嗯,其实我也是如今才知道。
别人可以咬牙切齿恼恨填胸又或是自我沉醉,而我,一直都在怀疑,一直都在
厌恶。
对不起,子樽,迟钝的是我。
交换初恋故事完毕,有人提议回宿舍吃糖水,又有人提议找个僻静的地方说鬼
故事。
于樽想回去休息,儿玉见他说要回去,便自然地想留下。
一行数人走到纽鲁诗楼,乘升降机到六楼,然后再折回梯间。
梯间灯光微弱,是说鬼故事的好地方。
一坐下,楼梯外传来一声喊声:“儿——玉她不其然打了个寒颤。那是子樽,
不知何故又折返了。他背着光步过来,有同学说:“真恐怖,黑暗里看上去真像鬼。”
大家起哄一会,子樽坐到儿玉身边。“我怕你有危险。”他对她说。
她望看他,没答话。温馨的说话听在耳里,又觉讨厌。
“这鬼故事,”讲鬼故事的人开始了:“是有关这座纽鲁诗楼六楼及七楼的。”
“这里?”
有点不寒而栗。“哎也,不要说了,很邪门!”
“嘻嘻,”说故事的人傻笑两声,很满足地继续下去:“话说有一年的九月初,
亦是这样的迎新营,一班人像我们一样,在六楼梯间说鬼故事。”
“鬼故事的内容环绕六楼及七楼的传闻。大家都知道,这幢大厦的设计迂回曲
折,走进来如同走人迷宫一样,所以鬼故事甚多。而在众同学之中,其中一名男孩
子表现得特别惊慌,脸青唇白,大家看在眼里也觉好笑。”
“未几,鬼故事说完,大家趁看那胆小男同学去洗手间时,商量如何作弄他。
就在他回到梯间之际,一伙人便开始玩捉迷藏,要那个胆小的男孩子做捉人的那个,
于是他便伏在墙边,合上眼睛开始倒数。”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神色凝重,只有儿玉东张西望。是否早早应该和身伴这个
人分开,怎么他一在身边,总会如此纳闷,连鬼故事也变得不吸引。
她分了心,双眼瞄到梯间旁边的升降机去。
升降机有绿光渗出,却是一闪而过。
她狐疑,再看,绿色的余光犹在。她转头朝子樽看去,他和其他人一样没有反
应。他看不到。
说故事的旧生仍在说:“男孩子在倒数后,睁眼一看,发觉六楼梯间的电灯全
熄了,他立刻呼唤其他人,可是没有回应。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便扶着墙壁,
摸黑走到七楼。”
“七楼”。儿玉听到这两个字,双眼不期然又溜到升降机前。那升降机在动,
信号灯亮在“7”字。
“男孩子发觉,墙很湿,但太黑了,他看不清楚,他心胆俱裂。他爬到七楼来,
那里倒是灯火通明。他一看到灯光,心便安定了。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意外地发
现手上竟是一片血红色,他猛然转头,刚才扶着的墙明明是白色的。再看看前方,
七楼的墙上全挂着一幅幅怪诞的心理学图画。他大惊,尖叫起来。”
升降机的门缝中,一抹绿光又在忽隐忽明。儿玉轻碰子樽的手肘,对他说:“
看,那升降机!”
子樽望了望,随即答道;“没有甚么呀,别吵,这故事很紧张。”
明明有光芒在闪动,怎么他看不见?
故事继续下去:“男孩子一叫,其他人听到便立刻由六楼走上来,看见他一脸
惊慌,大家忍不住笑了。可是大家都誓神劈愿,他们只是躲在六楼的洗手间里,并
没有把梯间的灯关掉,而六楼梯间的墙,也不是血红色。”
“哗!很恐怖哩!”
“唔,故事还未完,高潮现在才开始。众人玩够了,要返回宿舍,便沿楼梯往
下走。那男孩子问:‘怎么不进升降机?’有人回答他:‘升降机有“污糟野。’
接看便嘻嘻哈哈地继续走,但是那男孩子不甘被取笑,于是一踏步便走进升降机……”
升降机。儿玉这才把精神集中过来。
“怎知道,”故事说下去:“男孩子一进人升降机之后,立刻尖声大叫。此时,
已走到五楼的同学们闻声跑向升降机前,他们看到十分骇人的场面:那男孩子在缓
缓下降的升降机内抱头乱窜,不断尖叫说话,但是说甚么却听不见。升降机的门不
断地开合开合,内里透着神秘的绿光……”
儿玉心一寒。绿光。
“众人叫唤他,可是他听不见,只在抱头尖叫。大家急步往下走,每走下一层,
都见他在开开合合的升降机中不停张口叫喊,直至走到最下的一层——”
“怎么了?”
“男孩子消失掉,只余下开得大大的升降机门,绿光也隐没了。从此,没有人
再见到这个新生。”
这可算是恐怖的鬼故事。各人在故事完毕之后,都静默下来,不作声,尤其是
大家身处组鲁诗楼,又在事发的六楼。
为免气氛僵起来,有新生建议:“不如上七楼看看那批心理学挂画好吗?”
不知怎地,大家都一窝蜂地答应了,举步上七楼。
儿玉走在最后,她站定,打量六楼的升降机。
它的门在一开一合。
绿光——
这回绿光散发在儿玉的眼眸中。
她深呼吸,也随大队走上七楼。
众人走到七楼走廊的尽头,她看到,子樽回头在找她。
“你往哪里去了?”他问。
“我冷,可否为我回去拿件长袖衫?”她说。
他微笑,反射性地答应了。
她跟在他身后。
“坐升降机。”她说。
——会否理解渴望抛弃别人的那种心情?
升降机的门开启了。
他朝她挥手,走进去。
门合上,升降机向下移。
她合上眼。
——“啊!”她听到叫声。
她往下跑,跑到六楼。她看见,于樽在一开一合的升降机内抱头张大嘴叫。
她的心,没有一丝不忍。
反而松了一口气。
——会否理解,终于摆脱一个人的心情?
她直奔到地下,溢满绿光的升降机内,子樽已不见了。
再见,子樽。
非常抱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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