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刚要开口,却看到闻声来到门口站在萧杨的身后的瑾瑜。她疑惑地看了眼萧杨,后者却咬着嘴唇低着头。
看清一切,她浑身就像散了架,手无力的从门把上垂下来,往后退了几步便跑着离开。
瑾瑜追喊着她,也冲了出去。
只剩下萧杨呆站在那里,她慢慢沿着门坐在地上,曲起双腿抱着头,痛苦地哭出声来。
瑾瑜抓住简单不停按着电梯的手,她厌恶地抽开,继续按着电梯。
“简单,对不起,你听我解释。”瑾瑜焦急地开口。
“不要碰我,脏。”她的声音很平静。
听到这句话,瑾瑜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简单坐上电梯离开,他清楚的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其实,也早就结束了。
走出公寓,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她站在雨中,心里不断地嘲笑自己。第二次,难道老天就这么喜欢跟她开玩笑吗?
简单就这样在雨里走着,眼神空洞,引来路边的人不断的议论。
忽然,她停住脚步。两年前的她也是这样转身就离开,她应该是最无辜的那人,她应该去质问,质问自己最好的朋友。
简单回头往相反的路走去。
萧杨再次开门看到全身被淋湿的简单,眼中带着歉意,还有一丝心疼。
她把简单拉近屋,“简单,你会感冒的。”萧杨哽咽的声音在简单耳边响起。
简单看了看屋内,已经没有瑾瑜的身影。
她看向萧杨,“为什么?”
萧杨听到简单的声音,抽泣出声,“对不起,简单,对不起。”
***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简单的脚边放着那双黑色高跟鞋。
“瑾瑜打算向你求婚那天,你被叶非桐带走后,他一个人喝了很久的闷酒。”哭过后,萧杨平静地开口说道,“他喝多了,那天晚上我们......”
萧杨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抿了抿嘴唇,“我们都知道那是个意外,所以准备瞒着你。我知道瑾瑜很爱很爱你,我不想插到你们之间。可是后来他好几次来我这里喝酒,都是为了你,简单。”说到这,她看着简单,而后者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地上的高跟鞋。
“后来你爱上了他,可是你并不打算告诉我。”简单忽然开口道。
“那天你告诉我,你决定答应瑾瑜的求婚了,我问你,你爱他吗?”
“我说我喜欢他。”她插嘴道,声音很平静。
萧杨伸出手把简单的头转向自己,“简单,你不爱他,你至始至终没有爱过他。”她看到简单脸上两行泪水从脸颊流下,歉意地低下头,继续说道,“简单,你爱叶非桐。”
萧杨抱住简单,“你会跟瑾瑜在一起,是因为你不想再受到任何伤害。”
她推开萧杨,大声吼道,“你们这样不是在伤害我吗?”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哭出声来。
萧杨忍住自己的哽咽,抚着简单的背,“简单,爱一个人才会被他伤害。”
她缓缓抬起头,脑海里出现那个熟悉的背影,想起看到叶非桐跟别的女人暧昧的短信,心就像被抽了一样。
忽然她起身,拎起鞋冲了出去。
呆呆的站在此时已经很是静谧的马路上,简单来回张望着,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往哪边走。
淅淅沥沥地大于已经变成蒙蒙细雨,有点模糊了简单的双眼,她翻看着自己的通话记录,好不容易找到那个号码,拨通。
“喂。”他的声音很低哑,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简单,爱一个人才会被他伤害。
——简单,你爱叶非桐。
她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电话里逐渐传来因为愤怒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说话。”
“我想见你。”她哽咽着说道,“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原来我早就习惯呆在原地,原来一直都是你来找我。
叶非桐找到简单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蹲坐在马路边的花坛上,赤着脚的她,手里抱着他今天他买的那双高跟鞋。
他疾步走向她,望着她,目光阴沉,眼底跳跃着暗焰。
他不说话,只是狠狠地盯着她,盯着她哭红的的双眼,盯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抬手,轻轻地落在她的脸上,拂去泪水,极致的温柔。
她抬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跳,“为什么?那时,为什么要背叛我。”
叶非桐的顿时动作僵住,他沉默不语,心里却翻江倒海。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0
她错了,她为什么要选择逃避。叶非桐,我还有追问答案的权利吗?我可以,还有吗?
可以知道,说如此爱我的人为何突然就变心的原因吗?
叶非桐望着简单空洞的眼神,望穿。
拉起她的手,上了车。
布加迪停稳,简单抬头才蓦然发现他们停在了一幢别墅前,“这是......”
“我家。”叶非桐深沉的声音响起,“记住这。”以后别再找不到了。
简单支支吾吾地点了点头,木讷地跟在叶非桐身后。
玄关处,简单一边打量着屋内,一边脱下鞋换上叶非桐从鞋柜中拿出的拖鞋。屋内是一贯的叶非桐风格,奢华中带着低调,华丽中不带一丝浮夸。她以前就一直深信叶非桐有着设计师的眼光。
转了一圈,眼神忽然对上了叶非桐深沉的眸色。他却将目光转移到简单的脚上,简单这才发现,她一只脚穿着叶非桐的拖鞋。
简单立即甩掉那只拖鞋,低着头,穿上另一只,尴尬地脸红起来。
而叶非桐波澜不惊地换上“物归原主”的鞋,径直走进屋内。
背对着叶非桐的简单没有看见他最佳勾起的弧度。
“去洗个澡,我会让人给你送衣服来。”叶非桐随手将脱下的外套扔在沙发上,转身对简单说道。
简单想说什么又欲言而止,向叶非桐走近,想要再提今天找他的目的,余光却不经意地瞥见茶几上塞满了香烟的烟灰缸。
“你抽那么多烟?”叶非桐以前都没有那么重的烟瘾,她不满地蹙着眉。
叶非桐望了望烟灰缸,垂眸,“浴室在二楼主卧。”说完便转身走上楼。
“你去哪?”简单的声音有些紧张。
叶非桐闻言停住脚步,顿了顿,背对着简单,“书房。”声音很轻,就像在跟自己说话,然后便又迈着脚步走上了楼。
简单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叶非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她绕过沙发,将烟灰缸里的烟头全部倒掉,清理干净。然后拿起叶非桐耷拉在沙发上的外套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方盒状的东西,伸进口袋拿了出来,也扔进了垃圾桶。
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从垃圾桶里拿出那包烟,走上楼,找到了主卧房里的洗手间,将香烟扔进了马桶,冲走。
简单站在镜子前,望着与自己对视的人,头发被雨淋的都打结成了一块一块的,脸上的妆也花了。神色黯然,难怪连昔日曾朝夕相处甚至见过简单最丑时的样子的叶非桐都看不下去了。
洗过澡,简单套着叶非桐的浴袍,手里拿着一块毛巾不停地擦拭头发,在走廊上寻找着叶非桐的身影。
看到前面一个房间亮着灯,简单停住手中的动作,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埋首工作的叶非桐,以前她认识的叶非桐生活里只有简单,而今天她看到的是到处跟别人应酬,生活逐渐被工作压实的他,完全不一样的他。
简单忽然觉得这一刻好恍惚,从来不敢想还能有一日这样面对面与他见面。
“为什么不穿鞋?”冷冽的声音把简单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看着皱着眉头的叶非桐,然后低头望着自己还未擦干赤着的脚丫。
叶非桐知道她有这样的坏习惯,每次洗完澡就光着脚在地上走。为了这件事她不知道跟简单闹了几次,五次三番下来,在叶非桐的训斥与精心的照料下,简单慢慢改掉了这个习惯。因为每次洗完澡,叶非桐都会亲自为她擦干脚,换上拖鞋,然后恶狠狠地瞪着她,简单总是调皮地向他吐着舌头,环住他的颈,“下次不会了嘛。”
没想到两年而已,她这坏习惯又回来了。其实,两年,已经很久了。
叶非桐放下手中的工作,五步变三步板着脸走到简单身前,把她横抱起向卧室走去。
简单靠在叶非桐的怀里,这宽阔的胸膛是离他心最近的地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简单,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感激这里还会为你跳。”她响起叶非桐对她说过的话。
“非桐,你还爱我吗?”简单的手抚上叶非桐的左心房。
那一触,叶非桐全身僵住。
——非桐,你还爱我吗
是她的声音,她靠在他的怀里依偎着他。
他抛弃了她,抛弃了他们唯一的孩子,她问他,还爱她吗?
“不爱。”不配,何谈爱。
干净利索的两个字,简单紧紧闭上双眼,收回颤抖的手,“恩,那就好。”声音很轻很无力。
叶非桐的胸口一滞,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简单说那句话的气息喷在他胸口,四个字而已,心却被扎了四百次。
把简单放在床上,叶非桐走向浴室。
在叶非桐转身的那一刻,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出来,她拿起擦拭头发的毛巾捂住自己的脸,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不爱,正如自己所愿。简单,不要再作孽了。
她拿开毛巾,强忍住泪水。
叶非桐走出来时手里拿着简单的拖鞋。
简单看着那双粉色的拖鞋,忽然开口道,“女士的?”他知道叶非桐是不会这么细心到在家里准备着女士拖鞋,除非......
叶非桐蹲下身,熟练地帮简单擦干脚,“Tiffany买的。”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简单心口一阵酸痛,享受着叶非桐极致的温柔,他对她,也是这样吗?
沉默了许久,简单咬住唇,开口问道,“你们,为什么还没有结婚?”
叶非桐为简单穿上拖鞋,站起身,眼底是简单看不懂的神色。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叶非桐淡睨着她,声音低柔,没有回答简单的问题。
是什么原因让她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哭着给他打电话。他承认,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他的心底是无法形容的复杂,参杂最多的则是甜,喜。
叶非桐挂了电话后再马路上飞驰的行驶,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开了十分钟就到了,然后,看到了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你说,你跟瑾瑜在一起。”她不知道她在他面前说出瑾瑜会来接她时他的心里是多么的愤怒,又是那么的无奈。
“非桐,你能回答我那个问题吗?”简单犹豫着开口。
虽然那是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哪有妻子逼问自己出轨的丈夫你为什么出轨呢,他们,甚至都不是夫妻。
“我突然很想知道呢。”简单强作欢颜,“那个时候......就不爱了吗?”她笑着望向叶非桐,眼睛眯成两轮弯月,“可是我明明感觉到你喜欢我喜欢的要死啊。”
叶非桐眼神一滞,只是盯着她不说话,他眼底的神情一点一点冻结了她的心,“原来,不是那样的啊......”她的声音很轻,低下头看着脚上的拖鞋。
原来,她错了,她嘲讽的一笑。
叶非桐神色阴暗,他抿紧了唇,缓缓开口,“简单......”
“Hobart!”一道娇柔的女声忽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简单绕过叶非桐看到了站在房门口的Tiffany,忽然站起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叶非桐看着简单窘迫的神情,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过身走到Tiffany身前,结果她手中的袋子。
相反于简单的措手不及,Tiffany在看到简单的那一瞬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随即便又神情自若。
她想简单走去,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你好,简单,又见面了。”她的笑那么的纯真,美丽。
简单尴尬地点了点头,这算是她们第一次正式打招呼吧,她也笑着说道,“恩,你好。”然后看向Tiffany身后的叶非桐,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叶非桐把手中的袋子递给简单,“去换上。”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她不自在的接过来,很厚重,瞅了一眼应该从内到外都齐了。跑进洗手间,关上门的那一刻,简单靠在门后不停地喘息着。
简单嘲讽地一笑,今天才看到自己的...应该算是未婚夫了,跟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几个小时后,却被别人“捉奸”。
门外,叶非桐眼神凌厉地看着Tiffany,“不知道敲门?”
Tiffany水眸略带嘲讽的望着他,“我住在这里啊,而且我会什么会知道她在这?”顿了下,又瘪了瘪嘴,“哦,你打电话让我买衣服赶回来时我就该想到的。”她自言自语着。
叶非桐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她今天是如此的反常,不禁蹙紧了双眉。
浴室的门被打开,衣服从内到外都格外的合身,简单平复了很久的心情才走出来。
Tiffany也惊喜地打量着简单,然后朝叶非桐鄙夷的一笑。
简单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近,僵硬地开口说道,“我,先回去了。”此刻她站在叶非桐与Tiffany的中间,忽然觉得自己今晚的行为是多么的多余。
转身的那一刻,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这么晚?”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阴冷。
简单不解地看着叶非桐,难道他要留她住一晚,看着他们的幸福吗?
叶非桐转向Tiffany,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先休息。”然后双眸锁住简单,“我送你回去。”
Tiffany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是啊,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很危险。”然后伸出手抱住简单,笑着说,“Echo,下次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1
简单被Tiffany突然的拥抱怔住,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知道她的英文名,也没来得急说再见,就被叶非桐拉走了,只能回头尴尬地朝她一笑。
车内沉默的气氛压得简单喘不过气来,她转过头看着抿着唇专致开车的男子,突兀地开口道,“Tiffany好大方。”对自己未婚夫的前女友居然能如此大气,还是Tiffany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即便如此还能容忍简单突然的出现。而自己,当时只会赌气的离开,“她一定很好很好吧。”
叶非桐微微蹙眉,随即一笑,“恩,是不错。”所以,某人才会那么死心塌地。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简单,却不想开口解释什么。
——恩,是不错。
听在简单的耳里是那么的刺耳。
她打开车窗,夜风从开着的车窗灌了进来,有种透心的凉。她狠狠地咬住了唇,趴在窗上,倔强地不再转头。
冬天的风呼啸着吹进来,连叶非桐也不禁哆嗦了下。
他用力扳过简单的身子,关上窗,锁住。
叶非桐黑眸微暗,双眉中带着一丝愤怒,“疯了?!”他盯着她。
简单不再说话,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夜色,视线越来越模糊。
***
简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翻来覆去中睡着的。
第二天一大早,简妈见她还没起床便去喊她起床上班,看到她肿的跟核桃一样的双眼,简妈立刻板下脸来,严厉地训斥道,“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以前倒是那么没心没肺,现在怎么活得同个神经病一样!”
简单揉了揉眼睛,“唔......没心没肺的样子才不是神经病么?”
“诶......又怎么啦?”简妈用热毛巾帮简单敷着眼睛,“是瑾瑜?还是......叶非桐欺负你了?”眼中带着心疼又夹杂着一丝无奈。
“他们,都欺负我。”清晨,简单的声音还有些嘶哑,“妈,我跟瑾瑜不会结婚了。”
简妈没有露出简单预料中的惊讶,摸了摸简单的头,“是你提出来的吗?”
简单想了想 ,淡淡地开口道,“不是......我倒是真的想要跟他结婚的。”
简妈无声地叹了口气,一只手紧紧抓住了简单的手。
在妈妈的努力和化妆品的功劳下,简单终于成功地将她的核桃眼遮盖住了。
简单久久地站在瑾瑜办公室门前,手里紧紧拽着方才打好的辞职信。
“咚咚咚......”
“请进。”门的另一侧传来厚重的声音。
抬头看见简单的那一刻,瑾瑜愣住,许久不知该开口说哪一句话。
简单直视着他的眼睛,却忽然发现,重逢后,她便再也不敢这样与叶非桐对望着。
“瑾瑜,我是来辞职的。”简单从思绪中抽回,将手中的辞职信放在瑾瑜办公桌上,平静地说道。
瑾瑜似乎是一怔,缓缓地开口道,“简单,我......”
“不用说什么。”简单打断了他的话,“瑾瑜,我依然很感谢你的出现,也深信你是爱我,不,爱过我的。”
瑾瑜缓缓站起身,双眉间带着很淡很淡的疲倦,“简单,要我来告诉你吗?”
简单疑惑地看着瑾瑜。
“你每次见到叶非桐时的神情,你喝醉酒后点的那杯spirtytus,你发烧昏迷时嘴里喊的是叶非桐......你爱的,是叶非桐,深深爱着。”瑾瑜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刻在简单身上的烙印。
她抓住简单的双肩,逼迫她看着他,“你拒绝他,是你害怕再次受伤。简单,我是爱你,是真的。可是我爱你却比不过你爱他。”
简单挣扎开瑾瑜的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紧紧闭着双眼。
“简单,对不起。”瑾瑜深深叹了口气,“你不敢承认自己的心。”
她缓缓放下手,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瑾瑜,“你们真是狠心。”
长久的沉默后,她开口问道,“你爱萧杨吗?”
“我会负责。”瑾瑜僵硬地开口,“会爱她。”
***
——我爱你比不过你爱他。
这句话一直环绕在她的耳边,萧杨说,她爱叶非桐,瑾瑜说,她爱的是叶非桐。
魂不守舍地走出公司,站在马路对面,抬头看向最高那层,他的办公室。
她却不知此刻叶非桐正站在窗边,看着这团身影,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却依旧刺痛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
原来,每次半醉半醒时,那种心痛的感觉便是思念。原来,她是如此眷恋他的目光。
叶非桐,幸好,你不爱了。
简单缓缓低下头,眼里有什么迅速凝聚起来,在月光下一点点闪亮,下一刻,她转身飞快地奔离。
叶非桐眼神黯然地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独自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缓缓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辞职?”叶非桐眸光一闪,不动声色地放下电话。
简单,那个女人,又再一次在他眼皮底下逃开了。上一次,他不想不敢去抓,这一次,他再没资格。
简单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马路上,绿化带里的草似乎都被冻住,一点生气都没有。人行道上又铺了一条小道,一块一块石板相隔着。简单在石板上一块又一块地跨越着。
“三百九十八,三百九十九,四百,四百零一......”
“咔擦......”一道闪光灯亮起。
她诧异地抬起头,对面那个女子年龄似乎与她相仿,牛仔裤,及膝靴,围巾随意地裹住半边脸,正举着单反对着简单。
她看着镜头里的成果,满意的一笑。她靠近简单,将手机的单反递给她。
镜头中,她在冬日的树荫下,低着头数着地上的石板,走完一步似乎不舍再跨下一步。那样的画面,她居然亲眼看到自己身上的,伤感。
“你在想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娇嫩,就像个小女孩。
简单看着手中的自己,“她应该在想,方才应该打个电话给他。”她笑了笑,“告诉他,她看到他了。”
感受到对方诧异的眼神,简单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单反还给她,“这......”
“我叫秦意,是个作家。”她的笑似乎能把人带进纯美的心境。
简单的心情也明朗起来,“秦意......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叫简单,呃,一个小时前成了无业游民。”
秦意耸了耸肩,随即微笑道,“其实,我也算是无业游民啊。每天就拿着相机到处走,到处拍。然后回家对着电脑乱写。”
“你很喜欢拍照吗?”简单指了指她手上的相机。
“恩,捕捉灵感。”秦意眼珠子转了一圈,从包里拿出一本本子,“你把地址写给我吧,回头照片洗出来我寄给你。”
“可是这照片看起来很孤独呢。”虽这么说着,简单还是随手接过本子跟笔,写下了家里的地址。
秦意没有错过她眼神里那一瞬的失落,“为什么不打给他呢?”
“恩?”简单错愕地抬起头,为什么没有打电话,她自嘲地笑了笑,“他有女朋友的啊。”
秦意接过简单写好的地址,愤愤地说道,“现在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简单看着她嘟着嘴愤怒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她真是个可爱的小女人。
和秦意道别后,简单继续在街边肆意地走着。
看到每家店面的窗口都贴着X’mas的字样,这才发现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她和叶非桐只有过一次圣诞节的回忆,却是她二十多年来最快乐的圣诞节。
那时候她的大小姐脾气很大,经常会跟叶非桐闹,就仗着,叶非桐爱她。现在想想,应该都是自以为是了吧。
圣诞节那天,她带着委屈出走,也是这样百无聊赖地走在街头。
简单停住脚步,闭上双眼回想着那个场面。
站在穿城而过的利马特河两岸,走过来一位老先生,或许是老人一位她只是路过这个城市的旅人,所以指着远处圣彼得教堂的钟楼跟简单说,那个钟表是欧洲最大的教堂表。
简单听不懂他说的德语,只是望着远处的钟楼,然后在人潮汹涌中寻找着他的身影。
他一定会追过来,她知道,发了疯地相信。
然后一双手从后面环抱住她,气息紊乱,就在她耳边,那么近,那么清晰。
她转身,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刻崩蹋,“你为什么才来?”她抗议,声音里满是委屈。
回答她的是一个炽热的吻,最后落到她的眉心,轻轻烙下一吻,“你站在原地等着就好,但是,不要跑的太远。”
她伸出手,放入叶非桐的手掌,手指张开,五指相扣,“恩,merry christmas。圣诞快乐,非桐。”
叶非桐目光灼热地看着她,紧紧地把她拥入怀中,“圣诞快乐,宝贝。”
简单茫然地站在街头,像个迷失的孩子,孤单无助。
缓缓睁开眼睛,泪水崩塌而出。她看着四周完全不一样的人潮,没有热心肠的老伯,远处也没有了钟楼,没有她最爱的Sprungli,看不到别致的奥古斯丁巷,奢侈品林立的班霍夫大街......
没有,那样爱她的叶非桐。
原来,她是那么强烈的思念苏黎世。
非桐,你的再次出现,就这么击碎了我好不容易平静地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会上一篇萧杨的番外~~
☆、chapter 12
我跟简单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是个敢爱敢恨的人。所以当她告诉我,她要跟着叶非桐去苏黎世时,我一点都不惊讶。
虽说记忆里并没有见过简单如斯倾心于一个男人,叶非桐却是个意外。
第一次听她说起叶非桐这个名字,是大学刚毕业不久她去国外旅游回来。她说他是如何的英俊,如何的绅士,简单滔滔不绝地描述自己“勾搭”他的过程。
我想,那个男人应该也很喜欢她的吧,她是真正的公主,却没有大多数公主的怪癖。
叶非桐是简单生命中第一个爱上的男人,不用说,他一定很优秀。她要去找他,在异国他乡,我想,如果是我,一定不会有那样的勇气。
在机场,我紧紧地抱住她,义愤填膺地告诉她,“他要是欺负你,我一定第一个杀过去。”
她的眼神告诉我,叶非桐怎么会舍得欺负她。
自从她去了苏黎世,偶尔我们会在网络上联系。
她会给我看他们住的公寓,会告诉我他们之间的一些小甜蜜,她脸上幸福的表情是那么的真实。
她也会对我描述她看到的美景,原来,苏黎世是那么美。
我们说好,等我空了就去苏黎世找她玩。
她说,说不定会有一场美丽的邂逅。
可是没想到,一年后,她突然就回国了。
那天接到她的电话,诧异又惊喜。我翘了班跑出去找她,她告诉我,他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无奈跟落寞,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只能抱住她。
叶非桐,他不懂得珍惜。
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了。直到走进手术室的那刻,她的眼神一直都是暗淡的,空洞的。
我在手术室外拿着她的手机,翻到叶非桐的名字,轻轻一触,最近通话有几十条,通话时间却都显示零。
我按下了拨通键,机械的女声从电话里传来。
那一刻我深深体会到,不爱一个人,是那么的狠心,残忍。
叶非桐,你真的不爱简单了吗?
手术后,简单一直都在调养,我每天都会去她家里,跟她八卦周围的一切,跟她调侃,开玩笑。
渐渐地,她不再是每天阴霾着脸,我也知道,她一直在努力忘记。
我想这一切,也有另一个人的功劳——瑾瑜。
两年来,他一直在公开追求简单,却不逼迫她。他的温柔,他对简单的爱,让我觉得很庆幸。
可是就在她准备向简单求婚那天,叶非桐出现了,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带走了简单。
可想而知,愣在那里的瑾瑜是多么的难堪。
我看着他,心里想着要怎么安慰他的时候,却看见他忽然笑着继续招待那些亲朋好友。
酒散人离后,我四处搜寻者瑾瑜的身影。
那一晚,瑾瑜喝醉了,把我当成了简单。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么痛苦这么无助的瑾瑜,我承认,我心底有个地方被他化作了一滩水。
清醒后,他一直在跟我道歉,其实,这能说得清是谁的错呢。
我努力扯出微笑,“没关系,我们都喝醉了。”我不想他因为我感到为难,所以我让他不要告诉简单。
而我,也会忘记。只当一切从未发生。
直到那天,简单喊我出去喝酒。
她告诉我,她决定答应瑾瑜的求婚。我的心抽搐了一下。
可是我却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奈,我问她,“你爱瑾瑜吗?”
她的回答是,“我喜欢他。”
那一刻,我发现,她,至始至终心里都只有叶非桐。
我拼命的灌自己的酒,那样委屈的简单,那样委屈的瑾瑜,这是我第一次想要简单放弃瑾瑜这个念头,可是我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瑾瑜爱着简单,而我,心疼简单。
之后,瑾瑜经常会来找我,跟我聊天。
才知道原来他抽烟很凶,而我只是在一旁看着,听着他说。
终于,我还是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瑾瑜,一段好的恋情不是偶然,它需要时间,耐心......和两个真正想要在一起的人。”
他缓缓地抬起头,黑眸注视着我,我的心紧张地吊到了嗓子口。
刚想开口说什么,他的电话便想起来。拿起一看,他看了看我,走到阳台。
我知道,那是简单。
看着他僵直的背影,我想他不会放弃吧。
那就大胆地去爱吧,瑾瑜。
可是没想到我们在一起的场面会被简单撞见,我知道我深深地伤害了她。看着她绝望地离开,我甚至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瑾瑜回来的时候,看到我还哭着坐在地上,他缓缓向我靠近,双眉间带着一丝疲倦,“对不起,萧杨。”
瑾瑜离开后,我没想到简单又回来了。打开门的那一瞬,我看到被雨淋湿的她,脸上的神情是痛苦的,无助的。
我把所有的实情都告诉她,她说,“后来你爱上他了......”
我没有否认,我想,是的。
我逼着她面对自己最真实的感情,逼她承认自己爱的是叶非桐。
简单很痛苦,瑾瑜也很痛苦。爱情就是那样的伤人,也只有你爱了,才会被伤害。
简单离开后,我给瑾瑜打了电话,告诉他,我喜欢他。
他再电话久久地沉默着,眼泪还是不听话的流了出来,“诶,你看我们,像不像一个食物链。”我逼着自己扯出一个笑容。
他大概是听出了我声音中的哽咽,“萧杨,我一直在你楼下。”
我全身都愣住,随即跑到阳台寻找他的身影,“你在哪?”
我看到楼底下一闪一闪的光线,“看见了吗?”他的声音传来。
“在下雨,你不上来吗?”我依旧在找寻他的目光,可是雨夜中,显然是不可能的。
“萧杨,我看着简单跑了出去。”他淡然出声,“看到叶非桐的那一刻,我浑身都轻松了。”
“瑾瑜......”我的胸口有些发堵,我不敢开口告诉他,这样是最好的。
“晚安,萧杨。”
——谢谢你一直在我的身后,我怎么体会不到你的感受,有怎么舍得你跟我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瑾瑜一直在简单的身后,萧杨愿意在瑾瑜的身后~~
咳咳~~祝福他们吧~~
☆、chapter 13
她,决定远离他。
他,决定不再打扰她。
相爱的人,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却再没有说话的资格。
圣诞节那天,简单正拿着手机窝在被窝里刷着微博,点开自己的主页,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更新过了。
最近的一条,是瑾瑜离开的背影。
她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删除,然后发了条新微博:圣诞节快乐!
***
“简单,圣诞快乐。”
简单双手托着腮,看着窗外热闹的人群。今年圣诞节倒是没有下雪,成群的小孩子嬉闹着,对着广场中间巨大的Santa claus许愿。
第一个愿望,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糖。
第二个愿望,我想要别人都会羡慕的玩具。
第三个愿望,我想要机器猫的口袋。
他们大概会有这样的期盼吧。
简单看着这群天真的孩子浅笑着,啄了一口杯中的Cappuccino,“You too。”
萧杨顺着简单的视线望去,“似乎长大了,都会怀念小时候呢。”萧杨忽然开口,声音中有淡淡的遗憾。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还要比赛谁写的快。”萧杨嘴角挂着的笑容越来越深,“我要是比你快了,你就要我等等你,可是你写到跟我一样了都不告诉我,然后自己偷偷地超过我。”她故意做出委屈的样子。
“我有吗?”简单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杨。
两个人都噗嗤一声笑了。
“简单,我跟瑾瑜在一起了。”萧杨缓缓开口,她约简单出来就是为了要说清楚,她不想失去简单。
咖啡屋的音乐回荡着,就好似悠远绵长的吟唱。
“咦,我们在Romantic&Bar喝酒时就听的这歌。”此刻的简单就像是发现圣诞老人午夜在袜子里留下了礼物的小孩,一瞬后,神色又忽的黯淡下来,“诶,你那时喝醉了。”然后低下头捣弄着杯中的咖啡。
萧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请求简单的原谅,无措中又听到简单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萧杨,你们那时没在一起吗?”
萧杨摇头,“怎么能在一起?”我跟瑾瑜都爱你。
简单眸光一暗,长久的沉默后,缓缓开口说道,“你们都是对的。”
“简单......”
她的唇边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我太自私,太任性了,对瑾瑜不公平。”
萧杨伸出手握住简单,“简单,你要去找叶非桐么?”
简单微讶地抬起头,然后笑了笑,摇了摇头。
“简单,你知道么,从小到大,你一直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做任何事情虎头蛇尾。”萧杨笃定的语气环绕在简单的耳边,“认识你以来见你做过最坚持的事情就是,爱他。”
简单看着萧杨的神情僵住,许久,扯出一个笑容,“这样不是很好,难得我也是有毅力的人”
这样不是很好。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忽然空掉了。
***
几天后,简单收到了秦意寄来的照片。一想到那个女孩的笑容,简单的心情也变得明朗了一丝。
拆开信封,原来不止一张照片。
她一张一张翻看着,应该是秦意无意间拍下的一对对情侣。
简单找到自己的照片,心里翻涌出一股苦涩感,反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One is always on a strange road, watching strange scenery and listening to strange music。 Then one day,you will find that the things you try hard to forget are already gone。
恩,是啊,一个人总要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风景,听陌生的歌,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你会发现,原本是费尽心机想要忘记的事情真的就那么忘记了。
这个女孩确实用心,简单拿起手中的照片,坐在地毯上,细细地欣赏着。
这对是老夫妻,老婆婆拽着老爷爷的一角,老爷爷拄着拐杖在前面。照片里只有他们的背影,就算他们笑着皱纹会很深很深,那也一定是最美丽的画面。
简单的眼角渐渐湿润了,她又看着下一章照片,是在公园里,男孩把女孩一把抱起来。
还有在拥挤的地铁站,男孩紧紧抓住女孩的手,在人群中似乎周围的一切都是停止的,他们只能感受到彼此存在的气息。
每一章照片都是一个故事,但是故事总有意外,她就是吧。
简单抹去顺着脸颊流下来的泪,吸了吸鼻子继续翻着照片。
这对是异国恋,是两张埃德很近的笑颜,男的俊朗,女的俏丽。
女孩金色的卷发,五官在镜头下是那般的精致如芭比娃娃,仔细一看竟然有点像......Tiffany!
简单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照片,那个在商场里挽着身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的手,那样的神情与前面每一张照片的女生一样,那是,幸福。
然而她旁边的男人却不是,叶非桐。
简单盯着照片中的那个男人,轮廓与叶非桐近有几分相似。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脸孔——叶非凡!
紧紧抓住这张照片的手,不断颤抖着。
“叶非桐,你真的太狠了,你居然骗了我两年。”
简单像一个疯子在马路上奔跑着,没有打的车,她就不停地跑。
她跑着,哭着,喊着,撕心裂肺地骂着那个说要和自己哥哥的女朋友结婚的混蛋,骂那个手机关机的白痴。
到了公司,她也不顾得周围异样的眼光,直接冲到了顶楼总裁办公室。
助理抬头看到一脸狼狈的简单,急忙拦住她,“对不起,叶总不在。”
“叶非桐!你给我滚出来!”简单一边挣扎着,一边朝着那扇紧紧闭着的们嘶喊。
“简小姐,叶总真的不在。”助理看到这样的简单被微吓住,“保安!”她根本拦不住简单。
“叶非桐!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我就要了你的命!你个混蛋!你给我出来!”
“简单!”瑾瑜在听到员工说看到简单哭着跑来找叶总便立刻上来找她,看到跟助理纠缠在一起的简单,他急忙去拉开简单。
简单哭着瘫软在地上,“叶非桐!你他妈就是一混蛋!”嘴里一直不停地在喊着。
瑾瑜蹲下身,拽住简单的双肩,逼迫她看向自己,“简单!是我!你冷静点!”
助理被松开后也瘫坐在椅子上,揉着自己被简单拽疼的手臂,看着在地上头痛哭的简单,也走过去,递了张纸巾,“简小姐,叶总真的不在,圣诞节过后他就走了。”
走了?!
简单回过神看着她,“他,走去哪了?”声音渐渐地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