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花田半亩》作者:田维【完结】 > 花田半亩.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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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维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36

无怨无悔,或许是所有准备相爱的人应有的素质。无须责怪,无须怨恨,如果结局让我们落下了眼泪。只要,珍惜的时刻,有真实的心疼,有不弃的勇气,有相知相依,即使不过温暖的幻觉。

让我们背负着,因爱而起的苍凉与恐惧,坦然向前。

汪洋,在眼前,是无限的未知。而我们,都是小小的翅膀单薄的蝴蝶。

谁曾告诉我说,这一切,不为彼岸,只为海?

正文 2006年8月3日:亲爱,别为我忧伤(1)

2006年8月3日

亲爱,别为我忧伤

隐忍住疼痛,我咬紧嘴唇,在黑夜里向下沉去。汗水湿透的床单,紧贴住狼狈的身体。剧烈的头痛,令人意识模糊。而也是在这意识里,我清晰感觉到,你蹲在我的床前,双臂抱拢着俯在我的身边。你的疲惫与担心,被我感知着,我的心轻轻地疼,轻轻地碎。我说,去睡一会吧,我没事了。你却依然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渐渐在疼痛里睡着了。有依稀的梦,浑浑沌沌地朝我挪来。是几小时前,我在深夜因头痛惊醒后,是你焦急去找护士和医生的情景。是你让我靠在你肩膀,为我细心把被子围好。是孤单单站在女厕所门外等待的你,那伶仃的你。后来,我仿佛听到抽泣,那是我,在病痛里对于你的歉疚。怎么忍心,让你担心,让你整夜地守候在床旁。我开始怨恨自己的身体。如果,我从没有过什么病。如果,我能够和其他健康的女孩子一样。我不断假设,不断否定,不断失望。于是,在醒来的时候,我说,对不起。田拥有的太少了。田所能奉献与给予的,无以报偿你的爱情。

这是我的疼痛。比身体的疼痛,更无法抵御的疼痛。

早上,你打来热水,让我可以坐在病床上擦脸和刷牙。你的神情,像一位父亲照顾她生病的孩子。中午,你摆好小桌子,掰开发糕夹上菜,一口口喂给因为打吊针而不能动手的我吃。吃完,你又去刷碗,好把饭盒及时送回配餐处。下午,我睡午觉,你就坐在床旁看书。怕我被吵休息不好,你又买来耳塞。晚上,母亲第一次把我托付给别人照顾,她信任了你。你充好充气床,做好陪床的准备。而就是这一夜,我突然在半夜因头疼折磨得无法入眠。

你说,最怕看我难受。

在做导管检查的那天,我哭了很久,独自对着天花板发呆,饭也吃不下。那天,你没有在医院,你去办培训的准备。可是你的心,一直悬浮着,同我一起。第二天早上,7点多,你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你一天心神不宁。你6点便从城北赶来医院。坐在床上的我,一脸绝望和狼狈,呆望着你,说不出的感动和矛盾。不愿你,看到这样的我,蓬头垢面,面部浮肿。我想自己,永远是那个美丽的女孩子,爱穿裙子的女孩子,对你调皮撒娇的女孩子。我要用大眼睛望着你看,看到你慌乱不知所措地笑。但是现在,你看到的,是这样不堪的我,被疾病折磨得不成样子,连自己都厌弃的一个自己。

我变丑了。我怕见你。你说不丑,你说,田最美,没人能比。

你捧住我的脸。你吻我的眉角,我的额头。我想哭。

正文 2006年8月3日:亲爱,别为我忧伤(2)

你说要送花来,你知道我喜欢花。但是医院宣传板上说,花粉对病人呼吸可能有影响。我于是有些失望。但是,那天你走进病房的时候,手里举着好大一朵花,微笑的太阳花。你递到我手上,我开心地笑了。一朵布绒的玩具花,舒展着枝叶,被插在我的床头。你送的健康云的小玻璃瓶,装着你的字,被小心放在柜子上。你带来的珍藏的童年故事书,我一本本地读。还有那个长颈鹿的小木偶,你骗我说你会魔法,它才会动,终于被我识破机关。你说,我的一切都还是孩子一样的。孩子的睡衣,孩子的拖鞋,孩子的心。我说,在你面前,我永远不要长大,这样就可以一直耍赖下去。

刚入院的时候,你还没有回北京。在傍晚,我总是一个人面对医院古老的建筑,看那些燕子在低空纷飞。生命,如一场狂欢。那些燕子的飞舞,总把我引向无法克制的悲伤。也或许,本没有悲伤,一切是我独自的幻觉。一个女孩,在古老的医院病房中,守住黄昏的窗口,等候着奇迹与转机。所有的思绪,都关乎命运。沉重,在越发深暗的天色里,如一口吞噬希望的井,彻骨的冰凉。恐惧,侵袭入我小小的,病了的心脏,如一浪浪潮水的无情。

亲爱,要我怎么说?要我怎样,面对一切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我不该有怨恨与不平。我知道你在那里,给我你的肩膀和手掌。

田的时光,如焰火,如光电。你知道她曾多么美。你睡了,又是疲惫的一天吧。你走出了学校,新的生活正在挑战。别为我忧伤,没有什么比你的忧伤,更令我疼痛。我会好好的,去坚强。

生命中,我们都接到不同的剧本。有的平淡,有的浓烈,有的是笑,有的是泪。不管怎样,我总要演好,直至落幕。

能与你同台,是我的幸福。我们一定要微笑。

正文 2006年10月19日:家(1)

2006年10月19日

让幸福,在我们的原野绽放。让我,在静默的年华里,苍老成你的记忆。

家,一个令人无法不去依恋的地方。

也许,不过不宽敞的房屋几间,也许,不过简陋平凡的一扇灯火,远远望见,却总是心生温暖。看那窗口的灯火摇曳,抚摩着熟悉的门板,闻到房里煲汤的香味,我知道家正等候着我的拥抱。

于是,总是在掏出钥匙的时刻,会心微笑。喜欢钥匙扭开门锁的声音。喜欢归来的心情,一种饱满的归属感,伴着家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在这个偌大的世界,有谁不是飘零的孤独者?我们被无端抛到人间,遇见了今生的父母。他们微笑着抱起你,让阳光洒在你的脸上,等候着你的成长,看你一天天茁壮。于是,人仿佛一颗种子,在黑暗里获得了苏醒。于是,我们有了机会,来感受所有,微小的,巨大的,幸福或悲伤。

因为有所知觉,我们便有所爱恋,有所牵挂。

生命,是这样简单而玄妙地开始。在混沌中,我朦朦胧胧记得,那些最初的时刻。仿佛很安静,只有洁白的光芒,照进老房的窗口,只有母亲轻轻的呼吸,父亲起伏的心跳。我竟能够记得,这些细微的感受。也许,是记忆欺骗了我。也许,是幼小的我真的理解到他们抱起我时,那自然单纯的喜悦。

这一切的背景,是家。是无比熟悉了,却又总是恍然间陌生的家。老房窗口的亮光,在无数的梦境里依旧闪闪烁烁。我总是梦见自己回去那里,院中还挤满淡粉红的月季。我的家,从那里开始,我的家,曾经是一座朴素却神奇的花园。

如果,老房还在,柿子树该是果实累累的季节了。父亲会把它们摘下来,在窗台上摆成一排。它们诱人的橘红色,总引我忍不住用手去又摸又捏。“这个软了,能吃了吧?”我一脸馋相地问。柿子很甜,我总是吃得满身满脸。我很快乐,只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什么是快乐。因为,还未曾经历悲伤。生活是明亮亮的,我并不惊奇它的美好,只任最可爱的时光,无声息地逝去。在幸福之中,我们总是难以察觉到它的存在。可能,这才是幸福的真相。当人高呼着,我很幸福,那多半是一种欺骗和表演。幸福,是不出声的,是不知情的。现在的我,开始羡慕那个吃柿子的孩子。她不懂得快乐,却拥有了一切。

老房被推倒了。搬家的那天,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竟没有一丝留恋。

12岁,还是只去期待,而不知回首的年纪。我还不曾明白,这一次告别,便是永远的丢失。我收拾好最后的东西,转身离开了。老房的窗口,洁白的光芒依旧。只是,这房间空了,像个无底无涯的深渊,直通向时间的幻觉。

正文 2006年10月19日:家(2)

孩子长大了。老人离开了。我的家,我童年的花园,荒芜了,和我的记忆一起,蔓生出绮丽的花朵,占据那些散碎的片段,叠错弥漫。然后,我住进新家,新的房间,拥有新的窗口。我们把墙壁粉刷,擦拭地板,迎接新的生活。我满怀着激动,为了一切的崭新。在高楼之上,我度着少女的时光。不紧不慢的日子,在家的四壁流淌。唱着欢乐的歌,画着明媚的图画,我很快乐,只是,那时我并没有学会懂得快乐的可贵。我挥霍着,所有跳跃着的青春。我没有将它们保藏在最宝贵的盒子里,却任由日期忘记了曾经的自己。

我们总是无法把握,近在咫尺的拥有。在还来不及告别和失去的日子,我曾多么简单地经过着,最纯粹的青春。

这里是家。这里有我的书架,我的床,我的衣柜。家,因为这些物质的存在,而显得实在而安全。它们令我感觉有所依靠。人,终于是无法脱离物质的包围和安慰。这时的我,平躺着,感受夜晚的宁静。没有声响,只有火车呼啸,从楼房的不远处驶过。我习惯了,现在的家,习惯了窗口半明半暗的光线。在窗台上养两盆花,每一天,看它们的苏醒和茁壮。我发觉,生命的相似性。于是,我能够感受到植物的呼吸,能够听到醒来的深夜里,它们鼻息的微声。陪伴我的生活,充实着家的温情。我感谢我的花,用尽力气,开放得如此诚恳而坦然。

母亲在隔壁房间睡了,父亲还在客厅,等候着球赛。我躲在被里,读我的书,然后,缩起身子,迎接睡眠。这样的夜晚,让人感觉平静安心。而我们,又还有多少时间,拥有这样的平和安宁,守在父母的身边?时光,令我们懂得了悲伤。时光,把我们推向不归的未来,不容你回首。一回首,便是满心的疼痛。痛得你甜蜜而酸涩。他们老了。不是么?你开始为母亲染发了。

想象着,我们的未来。同样是几间简单的房间,一窗摇曳的灯火。生活,从家为基点,一点点延伸向这貌似无涯的世界,却终于要回归到原点。这里是家。这里,是我们的归宿。没有人不是飘零的孤独者。唯有家,给你我以彻底的包容。让我细数着昨日,让我任性在快乐和幸福。我依赖着钥匙扭开门锁的声音。那一声之后,有父母的笑,有幸福,有明亮。我也曾等待着这一种声响,那之后,是你们的归来,是幸福,是明亮。

我总是声称要远行,却终于是恋家的孩子。

在这里,我们获得一切。

在这里,我们拥有安宁。

正文 2006年10月22日:瞳孔之内(1)

2006年10月22日

瞳孔之内

两米之外,你站在我面前,我们四目相视。我知道,透过瞳孔,我进入了你的视线。我的一举一动,都将成为影像,存在你的记忆,或者在转眼后瞬间忘却。瞳孔,仿佛一台摄像机,时刻捕捉着周遭的一切发生,再合成为我们生活的情节。这是一场鲜活可触的戏剧一般。你眼见着我,有意无意的表演。我目睹着你们,一场场的悲喜,一幕幕的是非。两米之外,也许,你不懂得我真实的表情,听不到我由衷的话语,你只是在观赏,我表面的生活,貌似繁华如梦。

一部经典之作《楚门的世界》。看一个虚拟的人间,在大众的观赏需求下,被导演一手操控和安排。看Truman由浑然不知,到抗争逃离。这一个完满的、滴水不漏的世界,被人工制造。所有的命运早已写定,每一天的生活也被精心安排。没有任何意外的出现,也不容许有任何意外。Truman要沿着导演划定的道路,一步步“幸福”地前行,由他生命开始的那一刻起。每个人向他和善地微笑着,鲜花开放在他的花园,妻子温柔体贴,生活如此,从出生到死亡,完全是观众电视机前的消遣。Truman在这舞台中央,被操控着,度过一个个似乎平常的日月。如果,他不曾有所察觉,如果拍摄人员的工作没有出现疏漏,Truman将永远不知道这一切,直至他在全球亿万人的电视前死亡。他将用一生的长度,完成这样一部耗资巨大、影响全球的真人秀。而这颗星球之上,除去Truman,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有他一个人,活在彻头彻尾的谎言和骗局之中。这是多可悲的寓言,令人不寒而栗。

也许,现实的生活,也正是这样。从表演,到观看,从窥视他人,到被人观看。没有人不是Truman,没有人不是浑然不觉的表演者,站在独自的舞台中央。只是,这里没有隐藏在四处的针孔摄像机,那些高科技的监控装置换成了更为无孔不入的人群的眼睛,那一双双敏锐的瞳孔。我们被暴露在空气里,便意味着暴露在这人间的舞台之上,无可逃遁。我们是Truman,一个不知情的表演者,自觉不自觉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自然不自然地道出一句句独白。我们的生活没有导演的操控,却也终于逃不过命运冥冥中的安排。只要是被观看的,我们就不可能不去在意他人的目光。人群的目光,不断用多数人的价值尺度把你的生活测量和评价。你不得不做出选择,屈从于大众,作讨好的表演,或者,坚持自己的方式,作难免孤独的舞者。人生的舞台,比Truman的世界更加虚妄和险恶。故事的结尾,他终于得知真相——所有的人都在表演,而我们,却永远无法获知,谁在表演,谁在生活,也永远无法左右,自己的言语,哪一句是台词,哪一句是真实。这样看来,Truman比我们幸运许多,毕竟他所生活的世界,是被安排好的一派纯美和安宁。

电影中,最震惊的画面是,愤怒的Truman,决定驾船出航离开这个虚拟的小镇,经历万般险阻,最终却在“天边”撞上墙壁——天空也是假的,海洋也是假的。Truman走下船来,影子被照见在碧蓝的,绘画着云朵的墙壁。他抚摩着那面墙。那画面,只令人感觉到苍凉和绝望。我们是否也有这样的一处天边?这偌大的人间,可曾有过真实的天空与海洋?莫非,每个人都跳不出,这生活的茫茫?

正文 2006年10月22日:瞳孔之内(2)

Truman的行动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他被封锁在这小镇之上。现代人却仿佛拥有着从前时代从未享用过的许多自由。人们在物质充裕的城市,尽情地满足各种欲望,消费,刺激消费,成为时代的主题。这繁花似锦、光怪陆离的都市,是多么醉人,多么美妙的天堂。人们似乎是无比自由的,你可以用金钱去购买,你所需要的物质。一个物质的人间,被锻造得华美光鲜。然而,这些自由,给了你幸福吗,令人们快乐吗?弗洛姆在比较中世纪与现代时说,中世纪的人们是安全却不自由的,现代人是自由却不安全的。在那些远去的时代里,人们的社会关系,和角色分类十分单纯简单,人们的生活,充满着儿童似的盲目信仰和天真。好像我们读着《诗经》时的感觉,所有的情绪,无论幸福或悲伤,都是静穆安详的。也许,人们的物质生活并不如今日的丰富,但人却是更接近于人的本质的,对泥土,对山川,对生命,都充满了虔诚的热爱。现代的人,看似是在使用物质,却分明是被物质奴役了。于是,也才有了所谓房奴,车奴,卡奴。银行贷款给了人花钱的自由,实则,让你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奴隶。为了物质,为了还款,你只有拼命工作。这样的生活,是自由,却充满了不安和动荡。为什么,我们不能只去取用我们需要的那一部分呢?为什么,人们一定要透支掉一些什么,来换得暂时的满足呢?显然,我这样的想法是不合乎这个时代的。所有的广告,都在刺激你,去消费吧,去满足你的欲望吧,尽情享用生活吧。没有人去告诉你,欲望是怎样的魔鬼,没有人向我揭露一切的真相。我们被操控着,那双巨手比电影中的导演更为有力,控制着我们的身体,我们的行为,甚至,我们的思想。在生活里,人从不是自由的。真正的自由,是人们的想象。Truman被控制的只是行动。现代人被控制的,却几乎是全部。

在这充满了控制,充满了摄像机的人间,你如何从容生活?多数的时候,我们在大众的价值取向,和个人的欲望面前不知所措。我们被人流推挤向前,你好像没有自己的双脚,你只是这样,被动地跟随。从出生,到上学,到工作,再到死去。也许,最幸运的是那些从不会思考这些事情的人。他们只需生活,只需跟随着人流无知觉地前行便好。而每一个,在这个过程里,有所质疑的人,都将深感痛苦和迷惘。好像终于发觉了真相的Truman一样。如果他没有察觉,他便没有痛苦,只是浑然不觉地继续一场秀便好。不幸是从他的清醒开始,痛苦是从他的清醒开始。或许,糊涂的人更容易幸福?但装糊涂,却只会增加痛苦的程度。

两米之外,你用头脑记录下我的表情,我的举止。瞳孔之内,我观看你的人生,一点一滴,真实或者虚妄的发生。有谁不是Truman,有谁不比Truman无可奈何。我们的真人秀,天天上演,在彼此的视线。

正文 2007年5月5日:伪艺术青年798之旅(1)

2007年5月5日

伪艺术青年798之旅

798工厂,一直想去,却又一直没去的地方。

主要是自惭对于艺术知识所知甚少,不敢贸然前往。

怕在艺术家的大作前弄得一头雾水,一头汗水。

不想以亵渎艺术为代价去附庸一把风雅。

五一放假,松松盛情邀请我试乘她家新购之宝来轿车一同出游。

蹭车蹭饭的好事,就这样如一枚色泽金黄诱人的馅儿饼,瞬时里从天而降,砸到我头上来。

遂欣然规往,并鬼使神差般,想到了我想望已久而不敢亲临一睹真容的798。

最后,798真的成为了本次出行的目的地。

当我把这一决定转达给活动参与者之一的大熊同学时,有如下对话,堪称经典:

大熊问,去哪啊?

798。

去酒吧?!!

不是……是798……(解释798的含义,约300字,略)

哦……(恍然状)在哪啊?

在大山子那儿。

什么??大山??!(语气万分迷惑)

……

之后是田近1分钟的沉默。

沿京顺路走走停停,一车人发现前方一路牌指示之方向为密云、怀柔和承德。

似乎已经开过了……莫非,我们要一路向北,开到承德避暑去?!

即使已经感到异常,司机老郭(松松的相公)仍然坚持:再开开看。

终于,我们开到首都机场了!

一架巨大巨大的飞机从我们的车顶飞过。

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大(或者说这么近)的飞机在飞!

松松也很激动,我们俩一阵雀跃。

并感叹,就冲刚才看见了这么大的飞机,今天也算没白出来。

其他人貌似愕然。

终于,我们又从首都机场开回来了。

终于,我们找到了传说中的大山桥和798工厂。

松松又一阵感叹:哎,你看人家大山,在北京真没白混啊,连桥都有他的名儿了。

正文 2007年5月5日:伪艺术青年798之旅(2)

田说:岂止是他啊,连他儿子的也有啊。大山子环岛……

就这样,跌跌撞撞,外加走了不少冤枉路,交了10元冤枉高速钱,总算进了798。

顿时,伪艺术青年的面目就暴露出来。

还没下车,一行人就饿了。于是,吵吵着找饭馆吃饭。

不好意思一下车就问人家:您知道附近哪有吃饭的地儿么?

你看艺术家(当然多数是落魄时期的),不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么。

有时候,几个干馒头,就着指头上的油彩一块吃下去,一天的饭就解决了。

哪有天天寻思着吃吃喝喝的艺术家呢?

艺术家如此,艺术青年至少也不该如我们这一车人这样贪吃。

所以,眼睛盯住四周的路牌,找听上去像能吃的名字。

终于,我们吃到饭了。

然后,一吃就吃了两个小时。

我被现实的镜子照得原形毕露……一幅画还没有看,已经吃得满嘴是油了。

我感觉惭愧啊,惭愧。

吃饱后,有力气了,开始欣赏艺术。

在安静的展厅是不宜大声讲话的。

于是,在这里,欣赏艺术的过程,也便还是归于安静的好。

作品是好作品。

拍下一些喜欢的画和雕塑。

观众却不是好观众。

多数时候,田还是落入了一头雾水、一头汗水的下场。

在作品面前却又不敢显得太迷茫,也不好意思和大熊交换意见。

用通俗一点的语言讲,基本上没怎么看懂。

但艺术,作为梦的另外一种形式,又何来懂与不懂呢?

只要是它在你站在面前的时刻里,给了你心灵的震颤,我想,那便是一件好的艺术吧。

虽然,也许很多时候连你自己也不知道,那震颤是些什么。

梦是不可以许多人一起做的。梦是私密的,艺术也是。

这可能是一个不懂艺术,却又非要热爱艺术的伪艺术青年可笑的借口。

但这大约也没什么可责怪。

一个人热爱一些什么,是他自己的选择。

有你所热爱的,也是一种莫大幸福。

回到家,看到传入照片的编号,才想起是五四青年节。

798,艺术的工厂,也是梦的工厂。

这天,伪艺术青年度过了一个不错的节日。

正文 2007年6月3日:这些·那些·六月

2007年6月3日

这些·那些·六月

6月,日光多情,明亮刺目。

6月1日的早上,电台里一首首播放着那些熟悉而陌生的歌曲。

花仙子,蓝精灵,黑猫警长……旋律弥漫小小的房间。主持人言语激动地回忆着自己的童年。

于是,我也记起,许多令我痴迷的卡通片。想起雪孩子融化时的悲伤,想起大盗贼欢乐的歌声。

于是,我也记起,一条梦寐以求的公主裙,一双晶亮的红皮鞋,还有,夏日午后从树缝间漏下的阳光。

那糖水一样的阳光。

童年,已落入往事。归纳入一个个名词。

正文 2007年6月3日:小号手

小号手

记忆中,所有的儿童节都有鼓号队的喧闹,和插满操场的彩旗,在风里飘扬招展。

带着桐树花浓烈的香气,空气被晕染成一片淡紫色的底。

那天,女孩子都穿着白色的连裤袜,红裙子,头发上扎起了大大的蝴蝶结。

男孩子穿着新衬衫,蓝短裤,和那走起路来啪啪作响的塑料凉鞋。

我忘记了,我在哪一个位置,做着怎样的表情。

我只是被淹没的一个声音,像所有的孩子一样,只顾唧唧喳喳地说着话。

鼓号队的演奏开始了,大家望向同一个方向。

小号手们的脸憋得通红,还不纯熟的技巧,令他们感觉费力。

那只是一支简陋的小号,上边甚至生出了锈斑,侵蚀掉原有的金色光泽。

但即使如此,男孩子们还是会因成为一名小号手而感觉自豪——这资格是需要经过选拔的。

被选中的男孩子,每人得到一枚号嘴,大队辅导员,那个留着时髦卷发的女老师告诉他们:吹响了号嘴,才能够正式开始小号的练习。

于是,这些男孩子,每天带着几分得意又几分焦急地吹着那些号嘴,这几乎占用了所有的课间。上课时,号嘴就放在桌子上。

邻座那个未被选中的男孩,总是一脸羡慕地望着那生了锈,并不漂亮的小东西。

后来,号嘴被一枚枚吹响了,虽然,发出的是奇怪的声音,却依旧令他们欣喜若狂。

男孩子一个个飞奔向办公室,迫不及待地去领取一支真正的小号。

他们都很努力地练习,由一位高年级的男孩带领着,一次次重复着单调的曲子。似乎却没有人厌烦,他们总是带着激动而神圣的神情。

也许,他们知道,就在花墙的背后正有另一群男孩偷偷地看着这一切。

在高年级的男孩中,有一个人是很小便开始练习小号的。据说,在他成为鼓号队的小号手之前,便早已学会了许多高超的技巧。

他有一只皮箱子,里面装着属于他自己的小号,一支金光闪闪的小号。

那小号与学校的小号不同,多了几个按钮,显然高级许多。同班的男孩悄悄告诉我,那是三音号,可以吹出更多更美妙的旋律。

大家都对那支小号神往不已。不必听它动人的音色,只是看它晶亮的模样,已经令人感到无限神秘。

那个男孩,总是提着那只皮箱子,经过之处无不引起一阵议论。

学校的不远处,有一块农科院的试验田。那时,田还没有专人看守,是可以随意出入的。

一个麦子成熟了的6月早晨,我经过那块试验田去上学,听到了小号圆润而嘹亮的声音。

远远地,我望见一个身影站在金黄的麦田中央,正是那个高年级的男孩。

他雪白的衬衫被晨光镶上淡粉的轮廓,金色的小号闪烁着和那乐曲一样嘹亮的光芒。

那天,那个安静的早晨,在起伏着麦浪的田野旁边,我站了很久,聆听着那个就要钻入云霄一般的声音。

后来,我才知道,每天他都会到那里练习,已经坚持很多年了。

而那一年,他也不过一个不满12岁的孩子。

现在,我还经常从那块试验田经过。大门被紧紧锁上了。麦田被棉花取代。

我透过重重冰冷的栏杆向里看,棉桃被包裹在叶中,还没有长成。田野空阔,不再有孩子在吹起一支骄傲却孤独的小号。

那支三音号,是否业已生了锈迹?

曾经的小号手们,还能否记得,号嘴吹响的,那奇怪的声音?

正文 2007年6月3日:白裙子(1)

白裙子

我依旧清晰记得,第一次见到祁老师的情景。

她站在大队办公室里,背对着门口,穿着一条长长的白色连衣裙。

孩子们挤在办公室门口,却只敢露出半个脑袋,或者一只眼睛,偷偷地往里看。

初夏的绿树,在窗口荧荧地闪烁。她就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等待着什么,一言不发地,任洁白的裙子也沉默地垂着。

同学们都激动不已,小声地议论着这个美丽背影的来历。

“你们还不知道?她是我们新的班主任呢。”

“她刚从师范毕业的,好像才20岁吧。”

我们不断听着这些听来很可信的传言,心中满是期待。孩子们大约总是喜欢一个年轻漂亮的班主任。

我们已经厌倦了学校里太多的老年女教师。

她却始终背对着门口站着。我想,她一定能够听到孩子们的推挤声和议论声,也许是羞涩,令她没有回过头。

后来,她真的如传言所讲,成为了我们新的班主任。

还是那一条长长的白色连衣裙,她转过身来,立在讲台上,一脸纯净的微笑。

她也确实刚刚毕业,大概不过20岁的年纪。与其说她是老师,不如说更像一位亲切的姐姐。

除了语文,她还教写字课一类的副科。

我记得,她的字很漂亮,粉笔总在黑板上吱吱地画出有力而不失优美的线条。她教我们使用钢笔。

那时,我总希望把字帖写好,一笔一画地练习着,却由于用力太大将钢笔用分了叉。

为了写好字,我的字帖上的空白处也被练习的字迹占据了。规定练习5次的字,我却愿意写上10次,20次,还乐此不疲。

我太希望能写出和她一样漂亮的字了。从那时起,我就对钢笔水画过白纸那蓝色的线条痴迷不已。

写好的字帖交给老师批改,她会在写得好的字上画上圆圈。渐渐,我获得的圆圈越来越多了。

而今看来,我曾经写下的那些练习中的钢笔字一定非常稚拙。但老师却看得出,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包含着孩子认真的心。

她于是常常鼓励我。所以,我一直相信,自己也可以把字写得很漂亮。

到现在,那个绿树荧荧闪烁的窗口,那个日光充沛的初夏,还仿佛近在眼前。

正文 2007年6月3日:白裙子(2)

但穿着白裙子的祁老师已经成为孩子的母亲。

我们的小学,那只有几排简陋瓦房的小学,在城市改造中早已被拆除。一行行缀满花朵的槐树,也被移走,或干脆砍掉。

好像是夜晚的星星带走了那些星光一样的小白花。站在树下唱着歌的孩子们不见了踪影。

老师也离开了,调往周边的学校,继续他们的教师生涯。

她书桌的玻璃板下,会不会压一张旧时的毕业照片?那一年,我们还是天真的孩子,那一年,你还是穿白裙子的女孩。

很多年,没有了她的消息,不知道她去了哪一所学校。

一个不经意的念头,让我在网上搜索她的姓名,令我得知她目前大约的工作单位。

那一所小学,有一位和她同名的语文老师,也许是她吧,也许不是。我忐忑着在留言板上留下我的联系电话,然后等候回音。

这之后的第三天晚上,我真的收到了老师的短信。

她说,此刻她激动而意外,她说,她心潮澎湃。

十几年的光阴。我们都各自穿越,又在另一个端点上再次重逢。我记起的,是她纯净的微笑,洁白的裙。

老师,你好吗?我们都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如我们初见你时,你的年纪。

初夏,仅能联系上的几个小学同学,相约要去看看她。

绿树依旧荧荧,在那张毕业照片上,你还能认出谁的脸孔,叫出谁的姓名,想起谁,那时的调皮,那时的可爱?

正文 2007年6月3日:伙伴(1)

伙伴

其实,儿时的记忆多半可疑。我于是感激,我所记起的,总是些明亮的欢乐,而将晦暗的部分全然忽略不计。

关于我的伙伴,我记得的,只是一起嬉笑着走在阳光里的片段,只是舌头在冰凉凉的小豆冰糕上感受到的甜蜜滋味。

我第一个伙伴,是我的哥哥。比我大4岁的哥哥。

上小学前,我每天在家里等着他放学回来。上小学后,又有很长一段时间与他一同上下学。

哥哥不曾欺负我,我却是要听他的指挥。他不是学校里出风头的好学生,却喜欢在我面前把自己装扮成那种模样。

哥哥当上了小队长,带回一个画着红杠杠的牌子,用别针别在袖子上。

他告诉我那是小队长的标志,除了小队长还有中队长和大队长,分别是两个杠和3个杠。

还未上学的我,好奇地问:那哪个长比较大呢?哥哥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小队长了,他们都得听小队长的。

我心中于是对小队长充满了敬佩之情。直到我上了学,才明白事情的真相。

那时,我也羡慕哥哥的红领巾,羡慕哥哥可以去上学,背着小书包,很神气的样子。

后来,我终于也戴上了红领巾,背起了小书包,和他一起上学去,一样很神气的样子。

我一年级,哥哥已经五年级了。于是,他有更多可以支配的零花钱。

他不是小气的人,总带我去小卖部,买糖果,和那些小零食给我吃。我喜欢那种站在玻璃柜台前,眼花缭乱的幸福感。

虽然,那时我们买回的多是一些一两毛一袋的萝卜丝一类的小食品,却能够快乐地在回家的途中快乐地吃一路。

前几天,在QQ上遇到哥哥。远在大庆的哥哥告诉我,他就要结婚了。

哥哥要结婚了。怎么会?分明的,昨天我们还是孩子,还是那对在小卖部高声叫着“我们要5毛钱水果糖”的兄妹。

前年的夏天,你对我说:时间老人真坏。

我笑了,我真想撅着嘴埋怨,责怪他的匆忙。老人为什么还不走得慢一些呢?

你的脚步太快。

同学里,有更多可爱的伙伴。大眼睛的静,长头发的卉,和我同桌几年的稳。

静住在街对面的胡同里,她的胸前总挂着一枚钥匙。她梳着短短的小辫子,于是有了“小尾巴”这样的外号。

她有一个穿着粉色裙子,能够转动,并发出八音盒一样音乐的洋娃娃。

正文 2007年6月3日:伙伴(2)

去她家玩,常常是上满了发条,两个人就静静看那公主一样的娃娃,一圈又一圈优雅而缓慢地旋转。

卉的家里有一架风琴,这令许多女孩都羡慕不已。

曾有一个女孩对我说:如果我也能考100分,我妈妈一定会给我买一架像卉家那样的钢琴。

我们都叫它钢琴。长头发的卉,和她的钢琴,是这样完美的结合。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个被父母无比宠爱着的女儿。

大家都喜欢和她在一起。很多时候,她是孩子们围绕的中心。

与我同桌的稳,和我一起在课堂上画日记。

我们用彩色铅笔在那些笔记本上涂画出帆船,树木,花朵,小兔子,和冰淇淋。

我们写下一些歪歪扭扭的字,编出一两个离奇古怪的故事。

我们总是忘记带手工课上要用的剪刀,于是,一同在课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家去取。

多数的时候,总能顺利地取回,顺利地上课,而不至于因为没有带剪刀而被罚站。

这令我们有种难以名状的,胜利的喜悦。

上中学后,我从未失去联络的同学只剩下稳。几次搬家,也不忘事先互相通知,留下新的地址电话。

生日的时候,她从郊区的家跑来,把礼物送到我手上。

我计算了一下,我们居然已经是15年的朋友了。

她是我最“老”的伙伴。

还有一些男孩子,是全然失去了踪迹。仿佛只在那一段记忆里出现,仿佛他们只是记忆中小小的演员,而从未真实存在。

好像和我坐在教室最后排玩着拔根儿的梁。

那是一个小眼睛的男孩,他说他因此喜欢大眼睛的女生。

他喜欢开玩笑,也会讲许多笑话。有一段时间,我们会一起放学回家。我曾经弄碎了他挂在脖子上的玉坠。

记得,他似乎是生气了,连玉坠也丢下不要。我回家将那碎成3块的玉用透明胶条黏好,第二天带给他。

我早已忘了,后来我们是如何和好。我也忘了,后来我们是如何疏远,又再次熟络起来。

小学毕业后还常常接到他的电话。直到有一次,他到中学门口等我放学,我却匆匆地骑车跑开,装作没有看到他。

似乎是那之后,他没有再找我。我也松下一口气来。而我,不过是害怕同学的闲话罢了。

却就此,失去了他的全部消息。

最后一次见到,是高中的某天,在学校的后门。他已是一副社会青年的模样,和一群人坐在一处,香烟的雾,模糊了他的脸。

不知道梁现在怎样,也许他已不再轻狂,而有了静定和沉着。

曾坐在我座位前的岩,在中学6年依旧同我一所学校,只是在不同的班级。

然而,我们似乎却再没有说过话。

正文 2007年6月3日:伙伴(3)

岩常常是一个人,背着硕大的书包,默默地独行,从我的眼前经过。我开始不敢与他打招呼。

他那沉默的神情,甚至令我怀疑,他是否还记得我是他的小学同学。

小学时,他是快乐的孩子,他的学习很好。

岩的姥姥开着一家小文具店,我们常常去那里买一些橡皮或者圆珠笔之类的东西。

一次分角色朗诵课文《草船借箭》,他扮演诸葛亮,我读周瑜,于是后来,他便常以孔明自居,把我叫做公瑾。

那一段时期,我们给每个人都起了三国中的名字。

我一直对周瑜充满好感,大约也与此有关。何况之后我又读到“曲有误,周郎顾”这样美丽的故事呢。

岩做了许多小纸人给我,是周瑜在演奏各种乐器。我也在白纸上画出羽毛,做成了一把羽扇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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