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大家请马上撤退……剩下的由我来收拾就行了!”
“什么?”
“敌人还剩二十多架呢……”
队员们齐声反对,不过却遭到卡特尔大声斥喝:
“难道你们不想回地球了吗?快点走!”
他知道马格亚那克队的故乡是地球。他们是一群被联合军强迫离开家园到外太空来的受害者。
这时,拉席得出现在卡特尔的荧幕上;
“够了,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难道,你们还不承认我是‘马格亚那克’的一员吗?”
“当然承认!所以才要请你跟我们一起去地球……”
“地球”
“那里有山、有海、有沙漠,还有广阔的天空,每个人都可以自由自在的徜徉其中……”
卡特尔闭上双眼,想像着那一幅幅的美景。
“真美……我好想去。”
不过,他心里早已另有打算了。
“虽然不知道还要过几年,但是……我一定会去地球找你们的……在这之前,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坚强!”
说完,他便驾着指挥机,全速冲向敌人的阵营。
——去地球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寻找真实的自己——
对于卡特尔的英勇行为,拉席得深深的感动。
他接受了卡特尔的好意,下令马格亚那克队撤退。
(没问题的……以那小子的技术,对付那几架里欧绝对绰绰有余……)
“如果我们能平安回到地球,都是那个人的功劳……”
“那个人?”
“你是说卡特尔那小子?”
“嗯。他可是我们马格亚那克队的大恩人呢。”
“今后,我们都要改口叫他‘卡特尔少爷’……这是命令。”
拉席得坚决要求马格亚那克的弟兄遵守这个规定。
队员们全部点头赞成,没有人反对。
“这件事不用您命令,我们也会这么做的。”
“是啊,现在那小子……不,卡特尔少爷已经是我们的偶像了呢。”
奥达兴奋地说。
马格亚那克队的队员个个面带微笑,他们期待来日能再和卡特尔共赴沙场。
——和这位值得骄傲的兄弟一起并肩作战——
两年后,也就是AC195年,他们和卡特尔再度重逢。当时,卡特尔为了“流星作战”,驾着他的沙漠钢弹降落地球。
☆ ☆ ☆
卡特尔站在资源卫星里,回想着地球的种种。
这是他第三度造访地球了。
第一次是为了“流星作战”的任务。
第二次是和希洛一起到山克王国。
再来就是这一次了。
虽说这是第三次到地球,不过他的信念还是没有改变。
(在地球,一定可以找到真正的自己……)
他有这种预感。
当然,他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只是这个预感从未消失过。
现在,马格亚那克队既没有同行,当初和他们邂逅的资源卫星MO—Ⅲ也已经消失了(此时卡特尔尚不知道这件事)。
再者,现在的情况和当时也大不相同。
唯一没有改变的就只有“尊严”了。
不、还有他的忠实战友沙漠钢弹。
卡特尔决定驾着“她”参加地球保卫战。
“看到了!”
他大叫起来。
就在遥远的彼方,出现了一颗小小的蓝色光点。
那就是地球。
以距离来计算的话,大概再二十七小时就可以到达了——
——AC195十二月二十六日——
当天晚上,玛丽梅亚和莉莉娜抵达位于布鲁塞尔的总统府。
德基姆率领(白蛇)部队的驾驶员们列队欢迎。
“辛苦你了,德基姆……”
“哪里,这是应该的……”
随即,他又对玛丽梅亚身旁的莉莉娜行了个礼。
“前女王陛下能亲自莅临,真是我们的荣幸……”
“幸好”
莉莉娜抬头望着天空,悠悠的说:
“殖民地没有掉下来,真是太好了……”
天空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半点星光,大概又快要下雪了吧。
“放心吧,莉莉娜小姐!只要人类乖乖地听话,我保证绝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
玛丽梅亚开口说。
“你真的认为你们可以统治地球吗?”
“只要由你这位前世界国家元首,亲手将地球圈最高的宝座交给我的话就有可能。”
“你说什么?”
“你既是外务次官,又深受殖民地信任……我想你一定料不到自己有多大的影响力吧……”
“这就是你们绑架我的原因?”
“没错,正是如此……”
玛丽梅亚冷冷的笑着说。
☆ ☆ ☆
诺茵的小型太空棱朝原来的MO—Ⅲ空域疾驶而去。
她在XIW和莎莉分手后,便紧急赶回该区。
为的是要回收燃料用尽的托尔吉斯。
总算,她看到在前方漂浮着的白色机体。
“杰克斯……”
诺茵眼眶湿润,呼唤着驾驶员的名字。
而她所悬念的那个男人正在驾驶舱内阅读着诗集。
没想到这个骁勇善战的名将竟然也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诺茵不可思议的看着出现在荧幕上的杰克斯。
“我来接你了……”
“不好意思。”
他说着,眼睛却没有从诗集上移开。
“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嘛……”
“不、你说错了……正好相反。”
杰克斯合起书本,笑了笑。
“喔?怎么说?”
“其实,我对战争感到害怕。”
“是吗?我倒看不出来。”
“当然看不出来……身为一名战士是不可能轻易暴露内心的恐惧。”
杰克斯因为“恐惧”而无法战斗,所以想藉由阅读来安定自己的心神。
可是,以战士的立场来说,是绝对不能让别人察觉到他内心的恐惧。
“对了,你的日子过得远好吗?”
“还好……算一算,我们已经一年又两天没见面了呢。”
他俩对于这次的久别重逢,都感到非常高兴。
☆ ☆ ☆
寂静的宇宙空间。
一艘长程太空校以平常的两倍的速度高速穿越该区,好像没有打算停歇的样子。
它所搭载的燃料完全都用来增加行驶的速度。
从来没有一名太空人会以这么快的速度在太空中飞行。
不过,只要知道里面的驾驶员的名字,就不难理解为何行程会如此匆忙。
那个人就是希洛·唯。
他正要赶往和飞翼O式的交会点。
两天前,卡特尔从废弃卫星所发射的装有飞翼O式的胶囊舱也以同样的速度朝交会点方向飞去。
如果胶囊舱的设定无误,希洛也能准确的飞行,那么两者将在数分钟后会合。
由于双方速度都相当快,因此交会的时间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希洛全神贯注地盯着雷达的荧幕,不敢稍有疏忽。
因为,机会很可能在刹那闲消逝。
全方位扫瞄的雷达荧幕上尚未出现任何反应,只有太空梭本身座标的数值不断地改变。
希洛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发生失误。
不仅是HES—88的座标轨道、连太阳磁场可能产生的影响他也都考虑到了。
如果真的会合失败,那么问题一定出在胶囊舱的发射时间。
当然,卡特尔的专业技术是不容至疑的。
只不过,万一资源卫星的角度本来就有误差的话,即使像卡特尔这样的高手,也无法做到正确的发射。
果真如此的话,那么希洛和胶囊舱很可能无法在同一个时间通过交会点,而失去唯一接触的机会。
为避免发生这种情况,希洛已将雷达的搜索范围开到最大。
可是这么一来,对物体的反应也会相对减低。
依照希洛的计算,再过十秒就要通过交会点了,可是雷达上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目标。
(太慢了……)
希洛越来越焦急。
一旦错过会合的刹那,希洛和飞冀O式将永远无法再见了。
时间只剩五秒了!
(难道是看漏了?)
时间一秒秒过去,焦虑与疑问袭击着希洛。
还剩三秒!
发现了!。
雷达的前方角落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反应。
“来了……”
他喃喃的说。
希洛平常很少将心里所想的说出口,所以从这短短的两个字,就可以知道他的心情已经放松了不少。
慢了1.7秒,雷达发出了哗哗哗的电子声音。
(知道啦……不要再哗哗叫个不停!)
希洛握紧操纵杆,加速太空梭前进。
他在与胶囊舱交会的前一刻拉起机首垂直上升,旋转一圈后再紧急下降,变成从后追胶囊舱的态势。
接着调整太空梭与胶囊舱同速前进,再从上面与胶囊舱接驳便大功告成。
这与卡特尔从运输船移动到废弃资源卫星的步骤是一啡的。
希洛将太空梭切换成自动驾驶。
不过两者保持同速前进的时间只有十二秒。对希洛来说,这点时间实在不够用,至少也要三十秒才有足够的时间移动到胶囊舱。
当然,卡特尔仅以五秒时间就完成移动作业简直是非常人所为。
希洛打开太空梭下面的舱盖,胶囊舱就在正下方。
时间已经过了十秒。
希洛往下跳,同时点燃背上的推进器。
在他还未着陆前,太空棱已经被远远抛在后面了。
在最后两秒的时候,太空棱已经无法保持同速。
从上面跳下的希洛大概受到些微的影响,所以降落时差一点就扑倒在地。
不过,身手矫健的希洛顺势以翻转的方式前进。
在惯性运动中表演这样的特技简直是在玩命。
万一撞到胶囊舱的某处,希洛很可能会因此被弹向黑暗的真空中。
不过为了争取时间,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前进中,他在途中抓住了胶囊舱上的一处把手。
那里是飞冀O式驾驶舱的舱盖。
希洛就是这样,总是能在克服困难的同时制造对自己更有利的环境。
这并非事前就做好计划,而是身为一名战士的本能使他完成如此超高难度的技术。
钢弹驾驶员中拥有这种天赋异禀的,大概也只有希洛和迪欧了。
希洛总算安然地进人飞冀O式狭窄的驾驶舱内。
他毫不运疑地按下启动键。
黑暗中,可以看见有几处仪表还是在Display的状态。
希洛熟练地—一按下仪表上的按键。
不一会儿,驾驶舱内的照明渐渐亮起来。
“平常我是不会这么做的,不过这次……”
他自言自语的说,随即伸手按下O式系统的按键。
轧……轧……、驾驶舱内响起了独特的声响。
希洛心里也以同样的韵律说:“看”“你”“的”“了”。
O式系统仿佛感应到他的话似的,放动飞翼O式所有的部位,并将它们的状态显示出来。
一切功能正常。
希洛随即切断了胶囊舱的动力喷嘴,决定利用飞冀O式直接飞行。
他继续操作着键盘。
不一会儿,胶囊舱上面的盖子左右开启,飞翼O式从里面站了起来。
它的样子看起来就像等待展翅飞翔的天使。
站定之后,飞翼O式张开雪白的双翼。
“史上最强的武器”苏醒了。
飞冀O式鼓动巨大的翅膀飞离胶囊舱,以惊人的速度回旋升起。
接着将引擎开到最大,朝遥远的地球飞去。
☆ ☆ ☆
卢森堡的宇宙机场。
同样是大雪纷飞的日子。
蕾蒂·安驻立在风雪中,仰望着灰暗的天空。
一艘小型太空棱划破上空堆积的乌云,垂直降落地球。
里面除了诺茵和杰克斯之外,还有燃料用尽的托尔吉斯Ⅲ。
现场这几名“预防者”成员是地球圈统一国家仅剩的兵力。
比起玛丽梅亚军的庞大势力实在微不足道。
不过,“预防者”的成员并不感到悲伤。
因为局势还有扳回的机会。
他们如此坚信着。
——AC196十二月二十七日——
时间已经过了清晨五点,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布鲁塞尔的总统府四周依然笼罩着厚厚的白雪。朦胧中隐约可见矗立在它前面的(白蛇),让人产生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莉莉娜从贵宾室的窗口向外望去,昏暗的天空不见半点星光。
“希洛……”
她喃喃地说。
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音乐旋律。
回头一看,玛丽梅亚手里拿着音乐盒出现在房间里。
“早安”
“看样子,你好像整晚都没睡嘛……”
“怎么可能睡得着……。”
“是吗……老实说,我也跟你一样呢。”
玛丽梅亚现在说话的样子就像个七岁的小女孩。
“我一直在听音乐盒的音乐,可是还是睡不着……”
“音乐盒播放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莉莉娜微笑着问。
“好像是叫做什么‘无止尽的华尔兹’……”
“喔……”
这时,突然一声轰隆巨响,整栋建筑物也跟着震动。
威力之大简直就和爆炸一样。
“咦……!”
玛丽梅亚一脸兴奋地跑到窗边:
“终于开始了!”
外面的院子里突然一阵骚动。地面出现龟裂,厚厚的积雪渐渐往上升。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无止尽的华尔兹”的旋律依然在房间里飘荡着。
可是窗外却变成逐渐下沉的景象。
布鲁塞尔总统府正在沉入地下!
下沉、再下沉!仿佛永远不会停止似的!
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建筑物总算停止震动。
“庇护所……”’
莉莉娜这才恍然大悟。
“嗯,我就是为了等着看这个才兴奋得睡不着呢!”
建筑物上方,隔离墙一道又一道的封锁。
而下方的控制中心,一群工作人员在德基姆的指示下,正在进行各项操作。
“我早就知道,罗姆斐拉财团的建筑物都会有这样的设计。”
德基姆一脸得意地说。
原来布鲁塞尔总统府过去曾是罗姆斐拉的财产。
“地球圈的总统大人竟然不知道,真是无能……”
操作员一一报告目前最新状况:
“第一道隔离墙封锁!”
“第二道隔离墙封锁!”
“第三、第四道封锁!”
“第五、第六道封锁!布鲁塞尔总统府封锁完毕!”
“呵呵呵……这么一来,玛丽梅亚小姐的城堡就完成了。”
玛丽梅亚手上还拿着音乐盒:
“你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莉莉娜小姐……”
“为什么在一个没有武器的和平世界里,需要这么一座庇护所?”
大概是担心有野心者发动战争,夺取政权吧。
一旦发生什么变化,至少可以用来保命……
音乐盒的旋律有气无力地奏着,速度也慢了下来。
玛丽梅亚脸上又浮现狡诘的笑:
“我想,人类的历史大概就像这个音乐盒的曲子‘无止尽的华尔兹’一样吧……”
“无止尽的华尔兹……?”
“就是‘战争’‘和平’‘还有’‘革命’……这三种拍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或许发条的松紧会改变曲子的快慢,不过旋律是不会改变的。”
音乐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完全停止。
“世界好不容易进人和平时代,而你们却又重新给它上紧发条……”
玛丽梅亚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开心地旋转音乐盒的发条。
旋律又再度响起,节奏稍微快了些。
“或许吧……,不过我会让世界重新恢复和平的。”
“哦?你打算怎么做?”
“这么做!”
说完,她一把将音乐盒的盖子砰地关上。
房间又恢复了寂静。
“等我登上王位,历史就会大大地改变……”
莉莉娜凝视着玛丽梅亚,一时说不出话来。
“AC196车结束的同时,我将成为地球圈最高领导者……到时候新的时代就会来临了。”
“你真的……”
莉莉娜眼神哀伤地说:
“你真的以为这样世界就能和平吗?”
“世界本来就要靠强大的力量统治……,因为地球人大愚笨了。”
历史是,只要一打盒盖就会开始演奏“无止尽的华尔兹”。
这就是人类所创造的历史。
像这样的人类不如将他们全部关进名为“支配”的音乐盒里算了!
玛丽梅亚用力地压着音乐盒的盒盖。
莉莉娜看着音乐盒。
虽然盒子里什么都没有,可是她仿佛看到被关在里面的人痛苦的模样。
浩瀚无限的宇宙空间。
五飞驾着二头龙钢弹,从上空俯视灰暗的布鲁塞尔市。
二头尤以和地球同样的转速快速移动,看起来就像是一颗静止不动的卫星。
不一会儿,太阳升起,夜色渐渐褪去,二头龙显现出它原来亮丽的色彩。
五飞静静的等待着。
等待敌人的出现……。
他等的不是别人,而是在X18999失去交手机会的希洛。
不过,敌人大概还要数小时后才会出现。
五飞就这么继续等下去。
☆ ☆ ☆
过去,五飞有一段时期陷入了迷惘。
造成他如此困惑的,正是特列斯克休里那达。
他曾经和特列斯交过两次手。
第一次是AC195年五月二十日,也就是消灭联合军的“破晓作战”展开的翌日。
当时特列斯正要从新爱德华基地返回卢森堡,途经白令海峡的时候遭遇到神龙钢弹的袭击。
五飞驾着神龙钢弹突破层层防卫,直逼特列斯搭乘的旗舰。
特列斯当然也不是胆小之辈,他抽出军刀接受挑战。
“正合我意!”
五飞说完,便拿着他的青龙刀跳下神龙钢弹。
可是——
如果这时候五飞若没有自神龙钢弹跳下,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他是否会炮轰特列斯的旗舰?或是利用火焰将之击沉?要是OZ的总指挥特列斯真的死于这场战斗,往后的历史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换做是希洛或特洛瓦,甚至是迪欧、卡特尔,一定是毫不犹豫将之击沉吧?
届时,群龙元首的OZ必定会四处作乱,地球将再度陷人无止境的战祸。
不过,五飞却接受特列斯的挑战,和他展开决斗。
当然,这并不表示五飞缺乏全盘思考的能力。
而是这个搭乘旗舰的特列斯极可能只是个替身。
以特列斯的身份、地位来说,这样的防范措施并非不可能。
只有亲自交手才能辨别真伪。
再者,五飞自信不管特列斯再怎么厉害,他还是会赢。
可是他输了。
对他来说,这是他有生以来初尝失败的滋味。
不是五飞实力不够,而是特列斯太强了。
“是我赢了……”
特列斯微笑地说。
“杀了我吧!”
五飞无法容忍这样的屈辱。
“现在不杀我,以后我还是会来杀你的!”
“要练剑的话随时候教……我一定奉陪到。”
特列斯展现十足的自倍,放了五飞。
这一仗,五飞可以说输得一败涂地。
他非常清楚,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也就是从这时候起,五飞开始浪迹天涯寻找他所认同的“正义”。
在AC时代,没有其他字眼比“正义”这两个字更常被引用了。
过去,地球圈统一联合军就是以“正义”为藉口,镇压太空殖民地和弱小国家。
后来罗姆斐拉财团掌控政权,建立世界国家的时候,也是用“正义”来蒙骗世人。
换句话说,这个时代的“正义”充基量只不过是愚民的字眼、挑起战争的藉口,甚至是杀人犯用来掩饰自己的罪行的理由。
仿佛没有“正义”这样的观念,战争就打不起来似的。
五飞知道那样的正“正义”只不过是骗人的幌子,所以他向来只坚持自己所认为的“正义”。
——“正义”就是战胜邪恶——
这是好几年以来,五飞所坚持的信念。
他相信“正义”可以战胜一切。
可是他却输了。
在一场光明正大的决斗中,代表“正义”的他输给了“邪恶”的特列斯。
这次的失败不仅瓦解了他的信念,更摧毁了他的斗志。
对他来说,无法战胜邪恶的“正义”不是“正义”。没有力量的“正义”等于不存在。
为此,五飞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oZ利用卑鄙手段控制殖民地为止。
重拾斗志的五飞相信,只要贯彻自己的“正义”,一定可以获得最后的胜利。
他不断的自我充实、加强训练,并到A0206殖民地请求龙紫铃老师赐教。
“所谓的力量就是心……而心就是和自己战斗……唯有战胜自己,才能打败自己的敌人。”
龙紫铃向五飞娓娓地诉说着龙族代代传承的“正义”。
“你不需要打败‘恶’,因为被你打败者自然就是‘恶’。”
“正义是由你自己决定的……”
为了贯彻自己的正义,五飞再次挑战特列斯。
当时的特列斯已经当上世界统一国家元首,而且正和米利亚尔特匹斯克拉福特所率领的白色獠牙正面对决。
AC195年十二月二十四日、“EVE·WARS”期间——
就在战火如火如荼地延烧之际,五飞再次向特列斯下战书:
“你只要对付我一个人就够了!”
意思是,不要让战火继续扩大。
特列斯答应他的要求。
就这样,五飞驾着“二头龙钢弹”和特列斯的“托尔吉斯Ⅱ”展开对决。
一场信念和灵魂的崇高决斗就这么开始了。
由于两人的实力在伯仲之间,形成了一进一退的攻防战。
就在冗长的决斗进入尾声时,特列斯对五飞提出抗议:
“你为何不使用‘龙’?”
他指的是二头龙钢弹最厉害的武器“龙爪”。
“我只想和你光明正大的比个高下!”
“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难道你在犹豫什么?
战场上,机体性能的差异就等于实力的差距。
当然,对特列斯来说,就算五飞使出“龙爪”也不足为惧。
只是五飞迟迟不出“龙爪”,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手下留情的一种傲慢态度。
但是,其实先手下留情的人却是他自己。
“你才是呢!为什么上次不杀了我?”
五飞还记得两人初次交手时所受的屈辱。
“因为我不能杀死世上仅有的几个了解我的人……”
他的意思是——
这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认清他“邪恶”的一面。也没多少人能像五飞一样,对“正义”如此执着。
再者,他也在等待有朝一日,当五飞和他实力相当之时,再来比一场“正义”与“邪恶”之战,看看是否真的“邪不胜正”。
这就是为何当初他没有动手杀了五飞的原因。
“太瞧不起人了吧!”
五飞听出他话里的用意,愤怒地咆哮。
(这家伙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特列斯傲慢的态度让五飞忍无可忍。
其实以客观角度来看,他们两个都是傲慢之徒。
只不过,特列斯的潜意识之中存在着崇尚战争的思想,所以无形中透露出一种蔑视人类的傲慢印象。
(不管有什么堂皇的藉口,只要挑起战争的人就是邪恶!)
他愤恨地质问特列斯:
“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害死了多少条宝贵的生命吗?”
“五飞确信,眼前这个傲慢的男人一定无话可说。
可是,对方却回答的很干脆:
“到昨天为止,总共是九万九千八百二十二人。”
自从特列斯于AC193年当上OZ的统帅以来,便将所有的伤亡者都视为自己的责任。
蕾蒂·安这时也将今天的死亡者人数告知特列斯:
“根据可确认的数字,白色獠牙有八十二名、我军是一百五十名。”
包括敌军在内,因特列斯而死于战祸的人数已经将近十万。
“那些死于战场上的英魂……诺边塔、塞普提姆、边迪、达利安、瓦卡、奥图、朋特……,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们。”
特列斯喃喃地说。
如果时间许可的话,他还会念出更多的名字吧。
“你这家伙……”
五飞愕然。
特列斯居然毫不避讳地坦承将近十万人因他而死……这等于是承认自己杀了他们。
他坦然地接受自己是加害者的事实。
因为他知道,这是制造“战争”的人所无法逃避的义务,也是“邪恶”的自己必须承担的责任。
其实,特列斯比任何人都痛恨这种恶行,他宁愿自己是失败的一方。
曾经有人把他的这种责任意识引为笑柄。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记得战殁者的姓名又能如何?
这的确是一个切合实际的想法。
只是,天底下又有几人能够明知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逆天而行,却还能抱着这样的罪恶意识、毫不愧疚地活下去呢?
希洛·唯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挣扎。
在扫除诺边塔等主张和平论者势力之后,虽然他知道一切都是OZ在幕后搞鬼,可是为了弥补他们所犯的过错,仍旧坚持要给自己定罪。
但是,即使像希洛这么意志坚强的人,在面对诺边塔的遗族时内心仍免不了充满罪恶。
特列斯·克休里那达对钢弹的驾驶员而言,就像是一道永远无法超越的墙,任他们再怎么努力也是望尘莫及。
从这点看来,他记得战场上牺牲者的姓名一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将近十万人的数字,当然也包括了和钢弹交战而死的人。
瓦卡就是其中之一。
科西嘉基地的瓦卡特士为了得到有关钢弹的最新资料,挺身迎战钢弹。结果还是不敌卡特尔驾驶的沙漠钢弹,壮烈战死。
对于这些从AC193年至195年之中战殁的军人,特列斯都谨记在心,没有一刻忘记。
当五飞从特列斯口中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也不禁在心中自问。
(到目前为止,因我而死的人又有几个?)
他自己也答不出来。
当然,在A0206殖民地自爆中牺牲的族人姓名和人数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他却不记得究竟有多少人是死于他的手。
在战场上为了活命,一心只想着将敌人赶尽杀绝,哪有闲工夫去记得他们的名字和计算死亡的人数。
(简直是荒唐……)
(那些被我杀死的人都是罪有应得……何必去记住他们的名字呢。)
不只是五飞,凡是上过战场的人都是同样的想法。
大家都是在同一个条件下作战,而且每个人都扮演着受害者和加害者双重身份。
不杀敌人,敌人就会杀我。
这就是战争。
在特列斯念出的一长串名单中,令五飞感到惊讶的是“朋特”这个名字。
朋特——前联合军上校。
曾经率领军队到前中国边疆的南部自治区进行扫荡反联合的势力。可是后来却阵前倒戈投靠到OZ麾下,最后死于五飞之手。
朋特上校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地位才转而投效ot。原本他是想亲手掳获铜弹,将它呈献给OZ,未料,反而被神龙钢弹杀死。
其实,那个时候五飞并无意与他交手。
所以,当初朋特上校要是不去招惹钢弹,或许他还能安稳的待在自治区做他的皇帝梦。
谁知,他这个人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最后连自己的一条命都赔上了。
这就叫做自作自受。
同样是死,可是他和临终前仍挂念着军中袍泽的瓦卡、以及忠贞的奥图简直不能相比。
不论对大局或是个人来说,朋特这个人可以说是死的“毫无价值”。
五飞对他仅有的印象是——令人厌恶的卑鄙小人。
对于这样的人,五飞当然不会感到愧疚。
可是特列斯却认为朋特的死他也有责任。
特列斯泪流满面的说:
“我没有机会向死去的人表达我内心的哀悼之意……可是最起码我希望你能了解……他们绝对不是死的毫无价值……”
不论瓦卡、奥图或是朋特,他同样给予无限的同情。
朋特这个人只不过是比别人对权力多了一点欲望,结果却被卷入战争之中,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祖国。
特列斯对朋特所处的环境感到惋惜,并深深致哀。
他的眼泪似乎是在责备自己,朋特之所以陷入那样的境地是他一千造成的……。
那些泪水是对将近十万人的牺牲者所流下的真实眼泪。
不过,尽管特列斯憎恨“恶”,自己却坚持绝对的“恶”。
这一点和五飞颇为相近。
明知“正义”是极其愚蠢的事,却又不愿放弃“正义”的身份。
所以说他们两人的斗争,其实就是一场“邪恶”与“正义”的对决。
特列斯拭去眼泪,撕扯着喉咙大喊:
“还有——!”
他驾着托尔吉斯冲向二头龙钢弹。
五飞一惊,拔出光束剑。
这是战场上“我不杀敌人,敌人就会杀我”的行动准则。
二头龙钢弹的光束剑就这样直直地刺进托尔吉斯的驾驶舱。
“特列斯你……”
你是故意找死……!五飞这么以为。
其实不然。
特列斯是真的要挥下光束剑。如果五飞没有反击的话,也会成了那十万名牺牲者的名单之一吧。
在这一场公平的决斗中,特列斯战死了。
“五飞……我永远的好朋友……能和你决斗我感到很骄傲……”
这是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还没来得及说“死在你刀下是我的荣幸……”就断气了。
德国中古世纪的英雄叙事诗中曾提到,只有死于伟大勇士的剑下,才配称做“光荣战死”。
向来重视传统的特列斯,或许就是抱着这种古典的骑士精神而牺牲的吧。
他在那句“还有——”之后要说什么,就视攻击的结果而定了。
也许是“你的死也是……”或“我的死也一样……”其中一句吧。
总之,直到断气的前一刻,特列斯依旧凛然地贯彻他的“恶”。
特列斯在临终前称五飞是“永远的朋友”,是因为他认为五飞是“世上少数几个了解他的人”。
他的想法并没有错,只有一点稍有出人。
那就是,五飞是个东方人。
“骑士精神”和“武士道”之间还是存在着些微的差异。
五飞认为,特列斯是基于赎罪的意识而选择了战死这条路。
像这种一死以示负责的行为,在某方面来说,容易让人以为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切腹”。
五飞愤怒的大叫:
“哦不承认……我绝不承认!”
他屈辱地咬着牙。
“这次你赢了就想跑吗……!”
再一次,五飞觉得自己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挫败感。
虽然这次他光名正大地赢得胜利,可是特列斯所展现的超然器度和强烈的责任感,却让五飞产生了败北的念头。
表面上看来,“正义”是战胜了“邪恶”,可是五飞丝毫没有喜悦之情。
对他而言,“正义”在这次决斗中落败了。
他必须再一次证明究竟“正义”和“邪恶”哪一方才是强者。
☆ ☆ ☆
五飞缓缓睁开双眼。
他感到有东西正在靠近。
在遥远的宇宙空间出现一个发亮的光点。
“出现了……”
那个光点一下子就飞近了,那是背着一对破坏之翼的天使——飞翼O 式。
这次,双方的机体性能相同,一定可以比出个高下。
五飞扬起嘴角,发出诡异的笑声——。
飞翼O式引擎出力开到最大,朝地球的方向极速前进。
就在即将飞抵冲人轨道时,二头龙钢弹突然半路杀出。
“到此为止!”
二头龙亮出龙爪,猛烈地突刺。
“我不会让你接近地球的!”
飞翼O武敏捷地躲过了二头龙的利爪。
不过,二头龙的攻势丝毫未见放松。
瑚左忽右、以间不容发的速度发动猛攻。
希洛紧急拉起操纵杆,飞冀O式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就是你所说的正义吗!”
双方隔着一定距离相互对峙。
“我只是想确定,用人命堆砌的和平是否就是所谓的‘正义’!”
二头龙拔出光束三叉戟再度发动攻击。
飞冀O式也以光束剑抵挡。
“为了找出答案,我不惜变成‘恶”的化身。”
(果然……!)
(五飞果然受了特列斯的影响……)
光束剑与光束三叉朝互相撞击,火花四溅。
“人类是不会改变的!就算你打倒了十恶不赦的敌人,地球还是那个样子!”
二头龙钢弹攻势越来越犀利。
这时O式系统发出警告,近距离的交战对飞翼O式相当不利。
“拉开距离!”
“使用破坏来福炮!”
希洛并没有按照系统的指示去做。
他坚持在近距离之内,来一场剑与剑的决斗。
激战中,双方已经下降至地球同温层的高度。
“无谓的战斗,只会糟蹋那些为和平而牺牲的灵魂啊!”
O武钢弹挥舞着光束剑。
“这一点你应该知道周!”
二头龙往后跳开,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O式系统再次指示驾驶员使用来福枪。
希洛坚决不从。
“射击!射击!射击!”
(啰唆!给我安静点!)
二头龙逮到机会,射出龙爪。
飞翼O式同时发射巴尔干炮,可是还是阻挡不了龙爪的来势。
飞翼O式的盾牌就这样被龙爪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