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茵面露不安的神色,好不容易才镇定地挤出了一句话:
“我担心这次恐怕会引起空前的大火……”
“我也这么认为……”
莎莉低声回答。
在听出诺茵话中的严重性之后,她的心情大为沮丧,再也无法强装若无其事的样子了。
空前的大火——是指革命?还是战争?
难道,时代又将再度失控,陷入混乱的黑暗中?
——一场悲伤的舞会即将拉开序幕——。
X18999太空殖民地的内部,到处可见尚未完成的大楼。这些在中途停止施工的建筑看起来格外显得苍凉老旧,暴露在外的钢筋已斑驳不堪,脱落的帆布随风晃荡着,起重机也零星地停放在各处。
工地现场附近一片荒烟蔓草,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虽说今天是耶诞假期,工人不上班,但这里是刚建好的太空殖民地,照理说不至于落到这副光景才对。
眼前的景象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含意,莉莉娜一时还无法了解。
(难道真的是统一国家政府拨下来的重建补助金额不够……)
莉莉娜纳闷地看着窗外的景象。现在,她正站在X18999殖民地代表团所属的建筑物的最顶楼。
这里好像也是这个太空殖民地中最高级的大楼。
最上面一层是会议厅,里面有一张大型的圆形会议桌,与会的代表和莉莉娜就坐在座位上。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会议暂时中止,墙壁上的大型荧幕正在转播总统的演说。
其实不只是这里,地球圈所有的地区都在同步进行这场在资源卫星MO—Ⅱ所举行的纪念仪式的现场转播。
由于演说内容枯燥乏味,莉莉娜实在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只能移开视线,呆望着窗外的殖民地街道的景象。
这时,突然有一名代表走到身边对她说:
“诚如阁下所知,我们L3一X18999太空殖民地自完工到现在,还未满七年呢。”
莉莉娜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出席的代表都在注视着她,根本没有人理会总统的演说。
从他们的脸上可以看出,开会显然比听演讲来的重要多了。
在莉莉娜点头同意之后,其中一位代表继续以陈情的语气说下去:
“虽然我们积极地招募地球人移居到此,可是由于经济不稳定,令许多人望而怯步,人口也因此无法增加……”
人口无法增加,经济活动也被迫陷入窘境,这样会导致恶性循环,所以希望统一国家能增加补助的预算……——这似乎就是代表想说的话。
“我认为问题出在,各位市民是否有自己是属于地球圈统一国家一员的自觉。”
莉莉娜以一贯平稳而柔和的口吻回答。
期待经济的繁荣是每一个地区相同的愿望,她希望大家都能了解这一点,并且体谅政府经济援助的预算必须严格把关的立场。
“如果只顾虑到贵殖民地而忽略其他地区,相信各位也无法过着安定的生活吧。”
这时,另一名代表站了起来,他是代表团中年纪最轻的一位:
“可是,我们大多数的市民都希望能有一位强而有力的领导者来带领我们。”
这句话是否意味着,市民们期待一位强势的领导者更甚于安定的生活呢?
是因为代表们无法承担人民托付的重责大任,或者是对统一国家政府一视同仁的作法有所不满,才会口出此言?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反时代而行的想法。
“达利安外交次长,我们期待的就是像您这么能干的领导者……”
年轻的男子继续说。
他的话让莉莉娜一时不知如何以对。
关于担任殖民地代表这件事,之前她就已经婉拒过,代表团的人应该能谅解她的立场才对。可是,眼前的状况显然并非如此。
(为什么他们总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当领导者呢?)
看来,必须再一次于净利落的拒绝他们才行。
莉莉娜拿起面前的杯子。
虽然杯里的茶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已经变凉了,但为了思考回绝的说词,也只有先喝一口了。
尽管她的动作有点慢条斯理,但仍掩不住高雅的气质。
莉莉娜以略带悲伤的神情,喃喃的说了几句:
“真是可惜……。大家好不容易才能过着自由和平的生活,而今……”
正当她要把杯子放回碟子上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咦?)
她发现自己的手变得瘫软尤人,手上的杯子也掉落到地面,凉掉的红茶沾湿了地毯。
在朦朦胧胧的意识中,莉莉娜看着代表们的脸,那此人的嘴角微微地上扬。
(他们在笑……!)
等她弄清楚自己的处境时,已经失去意识了。
莉莉娜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沉沉的昏睡过去。
“她终于喝下去了……”
一位年长的代表看着翻倒在地的杯子,松了口气似地说着。
为了让莉莉娜喝下这杯掺有安眠药的红茶,他们可真是费了一番功夫。
又是要求不可能被接受的经费补助,又是邀请她担任殖民地代表。最后,连殖民地居民的心声都说出口了。
事实上,这里的居民的确期待一位强而有力的领导者。不过那个人并不是椅子上的睡美人。
墙上的荧幕仍旧在播放总统的演说。正当进人高潮之际,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进来的是几个井然有序,穿着军服的士兵。
这些举止看起来如绅士般的上兵走上前,将莉莉娜团团围住,
年长的代表对这群士兵们说:
“你们可要看好她……”
“是的!”
“现在,我们手中的王牌都齐全了。”
“没错。”
士兵之中的队长轻轻地抱起他们所谓的最后的一张王牌莉莉娜,一边看着荧幕上的画面,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罢黜无能者,恭迎伟大领导者的时机已经来临了!”
那些和他一起看着电视画面的人,眼里同样充满了轻蔑的表情。
在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视荧幕泛出微微的蓝光。
画面里的总统,总算要结束这次的演说了。虽然他的语调依然铿锵有力,不过音量已经明显降低。
“希望地球圈永世太平……!”
总统鞠了个躬,步下讲台。现场来宾均报以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呵呵呵呵……”
房间甲响起一阵天真的笑声。
笑声的来源是一名年轻的少女。她正和另一位身材细瘦的老人在房间里看电视。
老人拿起遥控器按掉电视的开关,语带不逊地挪揄总统的结语:
“祈祷和平是无可厚非啦,问题是,人类是否能成长到那个境界呢?”
当然,他这句话并不是说给旁边的小女孩听,而是针对包括总统在内的全人类。
少女也很清楚这点。
“看样子,我们还是得教教他们才行呢,德钛……”
“您说的没错,玛丽梅亚小姐。”
那名叫德钛的老人向少女低头表示同意。
刚才土兵们口中所说的“伟大的领导者”,指的正是这位玛丽梅亚小姐
“我爸爸交给我的‘耶诞礼物’,一定要好好地分享给世人才行。”
一抹浅笑浮上她那时稚嫩的双唇。
所谓“耶诞礼物”,其实是被收藏在某处的数百架新锐MS。至于建造如此数最庞大MS的经费来源,八成是动用了地球统一国家所拨给的重建补助预算一这一点、从X18999殖民地的高楼至今尚未完工就可窥见一斑,
这个“第十三号星座”有个名字,叫做《白蛇》。
《向蛇》的Neo·钛尼姆装甲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辉,炫丽中透露出一股腾腾的杀气。
这样的武器极已经足够让时代从此产生巨变。这也是当初设计者的初衷。
他依然沿用“特洛瓦·巴顿”这个名字。与其说,这是他个人的愿望,倒不如说是由于周围的人都只叫他这个名字的缘故吧。
就连马戏团里的当家花旦凯瑟琳·布伦也叫他特洛瓦。
“你在说什么?特洛瓦已经不是特洛瓦了。”
每次一有人这么说,凯瑟琳一定会这么顶回去:
“唉呀。反正他又没有别的名字,就用特洛瓦有什么关系嘛!”
凯瑟琳是个古道热肠的性情中人,平常总是习惯以大姊的口吻跟特洛瓦说话,久而久之她也真的把他视为亲弟弟了。
而他——特洛瓦虽然从未体验过家庭的温暖,不过每次和凯瑟琳相处,他却能感受到家人的亲切感。
(打从一出生,我就没有家人了……)
这个想法。一直盘踞在特洛瓦的脑海。
(一定是我想大多了,才会对凯瑟琳产生那种错觉……)
由于过去他曾有一段时间失去记忆,虽然现在已完全恢复,不过这样的“错觉”可能就是当时留下的后遗症吧。
巧的是,凯瑟琳也有同样的“错觉”。
(为什么每次和特洛瓦在一起,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孩子……)
那个孩子,指的是凯瑟琳在四岁的时候去世的弟弟。
这件事是发生在布伦家到东欧做巡回表演的时候……。
——A.C.182——
乡间的道路上,布伦家的马车传出婴儿的阵阵哭声。
“乖喔!不要再哭了……托列敦……”
车蓬内,四岁的凯瑟琳好奇地看着嘤嘤哭泣的小娃儿。
“凯瑟琳,你为什么给弟弟取名为托列敦呢?”
在前面驾马车的父亲问年幼的凯瑟琳。
“他可是排行老二,不是老三呢(在希腊语中,托列敦是第三的意思)
“不是啦!因为弟弟是神话里的那个王于啊。”
“唔……”
看着似懂菲懂的父亲,坐在一旁的母亲忍不住悄声的告诉他:
“凯瑟琳是从童话书里看来的。”
“原来如此……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让她取名字……我这个当父亲的乐趣好像被剥夺的感觉……”
布伦夫妇是在马戏团里表演空中飞人。他们的演出向来是团里的压轴,所到之处都颇受好评。
这次因为布伦太太生产,不得不暂时离开马戏团。不过,现在他们一家四口正打算前往东欧的某处小镇,和在那里等待的其它团员们会合。
但,这却是一趟无法抵达终点的旅程。
就在国境附近,布伦家的马车被卷入了地球统一联和敌对势力之间的战火。
当时,Ms尚未成为战场上的主流,所以联合军主要是以轰炸机为主力,敌军阵营则以防空火力反击。
由于联合军以优势的军力展开地毯式轰炸,以致于连原本应该是安全地带的国境附近也遭受战火波及。
激战中,布伦一家忙着四处逃命。
“爷爷!”
“孩子的爹……”
“没事的!你先带着孩子躲到建筑物里面去!”
火红的烈焰逐渐地逼近。
“动作快!”
吓得直发抖的凯瑟琳才刚跳下马车,一颗巨大的炮弹便朝他们的篷车直击而下。
她目睹自己的双亲和刚出生不久的弟弟所乘坐的马车轰然爆炸。令人无法置信的景象残酷地呈现在年幼的凯瑟琳眼前。
“爸爸……妈妈……托列敦!”
看着燃烧的车蓬飞落到地上,凯瑟琳呆立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不知道在原地待了多久的凯瑟琳,后来被一名义警团的人带到公园里临时成立的避难所。
虽然她没有受到任何的的伤,但因惊吓过度,导致有一段时间无法开口说话。
事后,凯瑟琳曾多次回到出事现场和公园企图寻找父母和弟弟,可是每次都失望而返,甚至连遗骨都遍寻不着。
不久,战事总算平定,边境附近被纳入联合军的版图。凯瑟琳也搭上一辆卡车,前往马戏团落脚的小镇。她小小的心灵还抱着一丝几乎等于零的希望……。
(爸爸他们一定是先去那里等我了……)
马戏团的人早就在镇上等候了,可是其中并没有布伦家的人。
“打起精神来,凯瑟琳……你还有我们啊。”
向来把凯瑟琳当成自己妹妹看待的现任团长,在一旁为凯瑟琳加油打
“我们都是一家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马戏团的孩子。”
团长的话虽然令人感动,不过此时的凯瑟琳也只能默默的点头。
就这样,凯瑟琳随着马戏团过着四处表演的生涯。
凯瑟琳与特洛瓦相遇是十三年之后的事了。在此之前,她也遇过不少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可是唯独对特洛瓦有一种特殊的情感,不知怎么的,每次和他相处,总会令她想起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托列敦。
现在是—ACl96年年末。
凯瑟琳和特洛瓦所在的马戏团,正好来到L3太空殖民地群巡回表演。
虽然他们的马戏团有不错的口碑,不过在这个xl8999。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前来观赏的客人稀稀落落,票房连平常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真令人难以置信,观众竟然这么少……”
躲在舞台布幕后方愉看观众席的凯瑟琳嘀咕着。
“你说奇不奇怪,特洛瓦……?”
特洛瓦正背对着她,换穿驯兽师的服装。
单薄的驯兽装丝毫掩不住特洛瓦锻炼过的结实肌肉。连背上几处在战场所留下的伤疤也明显可见。
凯瑟琳这才注意到他背上有一整片的烧伤面积。由于烧伤的部分几乎已经和皮肤同色,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
至于那些明显伤疤都是后来添上去的。
“你的背是火的伤的吗?在哪里烧伤的?”
“不知道,我不记得自已被火烧过……”
特洛瓦转过头回答她的问题。
他脸上戴着只有半边的小丑面具。因为今天他所表演的节目就是他最拿手的小丑驯兽。
“那是自我懂事以来就有了,大概是什么胎记吧……!”
就像面具一般不漏半点表情的特洛瓦继续说。
不过凯瑟琳却不这么认为。
(那的确是被火烧伤的痕迹,而且时间相当久了,就像是出生后不久就被烧的……)
看着特洛瓦的伤,她的内心隐约不忍,却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站在她身边的特洛瓦则看着观众席。
(果然,观众实在太少了……)
“没想到这么少人来……”
没错,观众太少了,少得近乎反常。
照常理,马戏团表演是太空殖民地十分难得少见的娱乐,应该很受欢迎刁叮。尤其是老虎,狮子、熊这类的猛兽,对生活在太空的人来说十分稀奇。在其它的殖民地,每次有马戏团表演,一定会聚集许多人潮。
此时,侍洛瓦注意到观众席后方的出入口站了几名穿西装的男子。虽然场内有不少空位,但他们似乎没有兴趣坐下来,而像是在等待某人的出场。
这些人的西装里面露出的深钝黑光已经引起了特格瓦的警戒心。
那是枪套里的手枪所反射的光。
(果然……)
“这里的人似乎有其它更令他们热衷的事情……”
“热衷的事情……?”
凯瑟琳转过头反问:
“到底是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
特洛瓦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朝帐篷外走去。
一股风从外面吹了进来,轻拂着凯瑟琳的脸庞。
“待洛瓦……”
她知道就算上前阻止也是白费力气而已。她低头看着地上,特洛瓦戴的那张小丑面具就掉在她的脚边。
(没事的!特洛瓦一定会回来,因为他是这个马戏团的孩子……)
凯瑟琳在心中喃喃地念着这句曾经无数次带给她勇气的话。
帐篷外,特洛瓦正与刚才那几名穿西装的男子展开了打斗。没多久,那些人就倒在地上昏死过去,只剩他一个人还站立着。
他弯下身,从其中一人的西装内袋里取出皮夹,井掏出一张ID卡,迅速地输入几个密码。
那是军方情报部门所使用的特殊密码,可以在短时间内破解各种机密的封锁。
下一会儿,刚才那张如白纸般的ID卡立刻变成了一张身份证明。
虽然,公司员工平常会随身携带身份证明,不过若是连这种小职员都带着枪枝四处招摇,那就表示其中大有问题。
“是巴顿财团……”
那凡个人所属的幕后组织引起了特洛瓦的注意,因为他自称自己的姓就叫“巴顿”。而巴顿财团正是L3殖民地群势力最庞大的企业之一。
(真是太大意了……)
(早知道就不该在xl8999殖民地使用巴顿这个姓,可是……)
“难道那个人还没死心吗?不……,说不定是蕾亚的女儿……”
特洛瓦的脑海里浮现了蕾亚女儿的名字。
“我记得她好像是叫玛丽梅亚……”
他曾在一年前看过玛丽梅亚的照片,现在那个女孩应该有七岁了。
虽然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不过特洛瓦并不忽视任何的可能性
一年多前,不,正确的说应该是快接近两年以前的事了,也就是AC195年的年初。当时,尚未使用“巴顿”这个姓氏的特洛瓦,是L3殖民地Ms 秘密研发计划的一名整备员。
那架机动战士的型号是
☆ ☆ ☆
G-01H——重武装钢弹——。
他非常欣赏这架人力雄厚的战斗机器,所以在组装零件时格外的细心。不过,向来沉默的他却不曾开口与人交谈,就连跟他共事的其它作业员都很少跟他交谈。
可是,有一位声音听起来相当亲切的男人——重武装钢弹的驾驶员,却主动上前跟他打招呼:
“你好,无名氏……”
“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说着,他便从衣服里拿出一张相片,上面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性和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
小女孩开心地笑着。
“她叫玛丽梅亚,是我姊姊的女儿……”
而旁边那位抱着她的女人,就是她的母亲蕾亚。
从这样的关系看来就可知道,这位飞行员是小女孩的舅舅……。
“原本我以为,玛丽梅亚跟我姊姊一起死了,没想到我却发现她们还活着……”
驾驶员靠近这位他口中的“无名氏”,语气深长他说。
“一旦我们拿下地球之后,她将统领一切……!”
特洛瓦还记得,那个人当时曾经这么告诉他。
“玛丽梅亚”这个名字便因此一直深烙在特洛瓦的脑海。
(说不定那个家伙说的话将成为事实……)
尽管内心疑虑,不过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ID卡丢在男人的西装上。
看着对面街道那一排排几乎等于是废墟的未完工的高楼大厦,特洛瓦思考着未来的应付对策,他的心里已经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再次回到战争的舞台。
战争结束后,他已经不再使用“希洛·唯”这个名字了。
不过并不是因为讨厌它,而是“任务”结束之后,他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了。
但是,当他看到眼前的电脑荧幕所显示的资料,又决定重新回到“希洛·唯”的身份了。
现在,他正坐在殖民地联络船的头等舱套房里。这艘联络船正准备从月球轨道上的转运站出发前往L3殖民地群。
这次,他同样是利用伪造的身份订到最高级的头等舱,并且还潜进站内的电脑室,利用那里的网路取得最新的情报。
“不祥的预感终于成真了……”
希洛透过电脑,从“预防者”的情报上得知,一股庞大的反动势力正在暗地里酝酿当中,因此才急着想赶往L3殖民地群。
“是X189999……”
其实,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是一处感慨良多之地。
不,这么说井不恰当。应该说,那是一处还残留着过去悲伤的地方。
他之所以决定前往该处,既不是出于“维持秩序”或“保护和平”这样的正义感,也不是为了要和过去种种的恩怨作个“了断”。
对于自己的行动,他大概会这么解释吧:
“我只是照自己的感觉去做罢了……”
这次是希洛第二度造访X18999,第一次是在他八岁的时候……。
——A.C.188——
地点,L3殖民地群转运站·宇宙空港的入境检查口。
一名年仅八岁的男孩和一名中年男子一起旅行到此。
那名男子将两张ID卡转换成护照之后,递给了入境的检查人员,
检查人员看了一下他们的护照,念出上面的名字:
“亚汀·罗和……亚汀·罗·jr……”
那个叫亚汀的男子点点头,把手上提的小提琴盒于放在桌上。
检查人员继续问:
“你是演奏家?”
“以前是的……不过,现在只是提着它,和我儿子两人一起到处旅行……”
检查人员看了他们的目的地,显得很惊讶;因为资料上写着,这对父子要前往的地方是X18999殖民地。
“就我所知,那个殖民地还没完全盖好呢……”
“上面不是写得很清楚了吗?我们并不是要去观光。”
“艺术家要去从事开发殖民地的粗重工作……?”
亚汀拿回护照,微微地笑了一下:
“我的朋友都说我变了呢……”
在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他们总算得以顺利人境。
自从太空殖民地的传奇指导者希洛·唯遭暗杀以未,殖民地间的交通就立起了重重的阻碍,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地来往于其间。
不过有一种人例外,那就是参与殖民地开发计划的劳动者。
可是近年来,新建的殖民地逐渐减少,现在只剩X18999是唯一新开发的殖民地。
说到希洛·唯遭暗杀,那是AC175年四月七日的事。
虽然历史上并无记载暗杀者的姓名,不过应该是当时还是地下秘密组织的“OZ”成员所干的。
但不管怎么说,那个人所开的“致命的一枪”,大大地改变了太空殖民地的历史却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事过十数载,还记得“希洛·唯”这个名字的人已经是少之又少了。
亚汀和“儿子”一起坐进了前往X18999的太空梭后,凑近男孩耳边悄声地说:
“喂,现在我们是父子,你至少装个样子……,否则你就是违反契约。”
男孩投以冷冷的视线,回答道:
“知道了,父亲。”’
这一老一少究竟在何处认识,为何要伪装成父子,没有人知道原因。不过,这位饰演儿子的男孩不但日后当上钢弹的驾驶员,并且还使用了“希洛·唯”这个历史人物的名字。而他每到一处,必先潜人当地学校的作法,应该就是受到了亚汀的影响。
X189999是一座预定在AC189年竣工的最新式太空殖民地,是由殖民地财阀出资,地球圈统一联合宇宙军设计的大型计划。
当时,太空中的军事据点主要是月球周边的移动防卫要塞巴尔吉。不过,后来因为位于月球背面的L3殖民地群空域的战略位置日形重要,所以才会建盖这么一座不以居住为主要目的的军事太空殖民地,这在当时是非常罕见的计划。
亚汀和男孩在X18999的住宅区找了一处暂时落脚的地方。第一天两个人都待在房里,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大概是因为他们拿的是伪造证件,不方便四处走动的关系吧。
男孩望着窗外点点繁星……不!说不定是在看着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
他的举止,引起了亚汀的注意:
“你在看什么?是夺去你一切的太空?或者是,目前谁也不是的自己?”
男孩没有作答,只是冷冷的反问:
“我们为何要来X18999?”
“为了把你丢在这里……”
亚汀边说边从箱子里取出小提琴,开始动手分解。
“不久,这座殖民地将会引发一场暴动,你就趁混乱住下来。至于如何活下去的方法,我平常都教过你了,你应该很清楚吧?”
“那么……这次的目标是谁?”
亚河露出一抹浅笑,没一会儿功夫,手上的小提琴已经变成一把狙击枪。
“宇宙军的塞普提姆准将。这是最后一次任务了,完成之后你就可以回学校,过着正常的生活了。”
男孩没有否定他的话,其实偶而过过平常人的生活似乎也挺不错的只是他心里还是存疑,这个愿望是不是真的能够实现。
再说,他的双手早已沾满血腥,如今是否能再重新过正常人的生活,也是一大问题。
男孩的回答并没有令人感到意外:
“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情况果然如亚汀所说的一般,没过几天,X18999掀起了一场大暴动。这年是AC188年。
除了X18999之外,其它的殖民地也同时发生好几场政变。
这并不是单纯的巧合,其实反抗军之间彼此早有联系,决定要一起举兵暴动。而且,整个计划似乎是由某个革命分子一手所策划。
至于X18999的反抗军领袖,就是日后组织“白色獠牙”的坎斯。他以前曾担任过殖民地指导者希洛·唯的辅佐官。
不过,自从希洛·唯遭暗杀后,“OZ”和地球圈统一联合军便对他发出通缉令。不得已,他只好潜入地下,从事秘密反抗工作。
反抗军驾驶着从联合抢来的MS特拉哥斯,攻击X18999的各处重要设施。
坎斯所率领的八架特拉哥斯也冲进了位在殖民地中心的总司令部。
此时,司令部的指挥室里,塞普提姆准将正为援军迟迟未到急得直跳脚:
“到底在搞什么鬼!”
“因为紧急通讯系统的工程延误,所以……”
副官赶忙回答,不过塞普提姆根本没在听。
他瞪了一下站在身旁的那位西装笔挺的男子。他就是提供建造X18999殖民地大部分资金的巴顿集团代表——德基姆·巴顿。
“我没料到那批人这么快就行动了……”
德基姆虽然拥有庞大财力作后盾,不过对联合的将军还是不得不谨慎应付。
“哼!气死我了……!殖民地的人太不可靠了!”
此时,通讯员转过头来报告说:
“特务部队说,他们也想参加战斗。”
“特务部队?”
“我记得他们的教官是一名叫特列斯的年轻军官……”
塞普提姆嘀咕了一句“没听过”,不过他想了一下之后,嘴角立即露出邪恶的笑意:
“好吧……我们就让那些贵族们瞧瞧战争和游戏的差别吧。”
年轻的特列斯军官于是率领了四架里欧出击。
此时的“OZ特务部队”在联合军之中并没有特殊的地位。战略战术的天才特列斯·克体里那达这时也只是一名年仅十七岁的教官。
不过,他突出的谋略天份将在这次的战斗中,充分表露无遗。
“各位,我们虽然没有实战的经验,不过只要照平常的训练去做,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紧张的士兵此时也只能相信特列斯的话了。
“虽然我方战力不及对手……不过,里欧的机动性可是不输给任何人!”
就在这时候,实习兵诺茵从前线托其卡司令部传来消息:
“特列斯教官,通讯网还是无法恢复正常。”
“知道了。我们会采取各个击破的战术……还有,正确的情报是战场致胜的关键,一切就拜托你了,露克蕾琪亚·诺茵。”
“是的,交给我好了。”
此时的诺茵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但是,她不希望别人因此而对她差别对待,于是大胆地补了一句:
“教官,请叫我诺茵吧。在战场上,军人是不分男女的。”
被长官叫露克蕾琪亚这个名字,似乎令她非常的不服气。
“我知道了,诺茵实习兵……”
特列斯温和地回答之后,便朝战场飞去。
战局因为里欧的加人而起了极大的转变。反抗军的特拉哥斯被特列斯所率领的里欧团团包围,一架接着一架被打的落花流水。
特列斯的杰出表现的确令人激赏。
这样的光景,亚河和男孩已经从大楼的屋顶上一览无遗。
“没想到联合军里还有这么优秀的指挥官。”
男孩丝毫不感讶异地说:
“反抗军的部队根本不懂如何作战,如果一开始就进攻前线的托其卡司令部,就不会惨遭这个击破了。换成我的话……一定先攻下他们的司令部。”
“有道理,那么……你想试试吗?”
“我可不想再帮你了。”
“是吗”
到目前为止,亚汀从未强迫过男孩任何事。他一直很尊重男孩的个人意愿,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平常也只教他一些求生的方法。
“最后,我再教你一件事吧……就是正确的生存法则。”
亚汀把话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这是他送给男孩的临别赠言。
“不管是任何情况,只要照你自己的感觉去做就行了……”
这句话究竟有何含意,男孩当时还无法理解。
亚汀凝视远方,继续说:
“很久以前,一个笨蛋开的一枪改变了历史……从那时候起,我就脱离组织,照自己的意思活下去……”
话仍未说完,突然有两名手持武器的联合军士兵闯了进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亚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掷出小刀,射中其中一人的要害。
同一时间,男孩也快速地冲向另一名士兵将他绊倒。士兵因头部受到重创,当场断气。
两个人的反应堪称绝妙。
不过,亚汀并没有多加赞赏,而是继续以淡淡的口吻说:
“再完美的计划,随时都可能因为人们愚蠢的决定而改变……,所以还是照自己的感觉去生活,才不会有所遗憾……”
他一面说,一面从倒在地上的士兵身上脱下军服,换穿到自己身上。
“这是努力活下去的人‘正确的生存方式’……”
男孩沉默不语,随手捡起士兵的反MS炮,检查一番。
从这光景看来,这两个人还颇有相似之处。
亚汀戴上全罩头盔,对男孩说了一句“再见……”。
“你的年纪大了……别太逞强。”
男孩目送他离去,简单地说了临别的话语。
“呵,你这小鬼……”
隔着头盔的亚汀,流露着和善的目光。
“保重。”
中央司令部前的大道早已变成硝烟弥漫的焦上。一名男孩像风一样飞驰其中。他正要赶往战火不断扩大的战场。
这时,中央司令部的塞普提姆对于迟迟未能恢复通讯一事,早已火冒三丈。他气急败坏地到紧急线路的维修现场,厉声斥责负责修护的士兵:
“不管那么多了,立刻把线路接上!”
也难怪塞普提姆如此着急,因为就算是固若金汤的司令部,一旦在紧急时无法顺利获得增援,也很难支撑下去。
就在现场忙乱之际,突然有一名士兵叫住了他。
士兵站在距离塞普提姆数十公尺之远。
“谁?我现在没空!”
一般说来,士兵在这样的距离呼唤长官是件极不寻常的事。
不过如果士兵是伪装的身份,那就又另当别论。
“你是……!?”
塞普提姆突然一阵错愕,他已经看出对方并非我军士兵,而是前“OZ”的地下情报人员。当年他还曾经委托这名男子去暗杀殖民地代表。
瞬时,过去的种种如走马灯般,在塞普提姆脑海里旋绕。
伪装的士兵——亚河举起狙击枪瞄准塞普提姆。
“不要……!”
无视塞普提姆的哀求,亚河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可是就在子弹射出的刹那,塞普提姆身旁的卫兵上前挡住了子弹。
当然,士兵这一举动并非出于仰慕将军的人格,而是忠于自己的职责罢了。塞普提姆拥有这样的部下也算是幸运的了。
他趴倒在地大吼:
“开枪!别让他逃了!”
士兵们立即举枪齐射。
亚汀闪过如下雨般的子弹,迅速逃离现场。
但是,一颗流弹射穿了他的大腿。
(唔……太大意了……)
就这样,他拖着受伤的脚消失在黑暗之中。
中央司令部前的广场,两架特拉哥斯被四架里欧包围。反抗军的主力部队在短短的时间内,被打得只剩下如此薄弱的兵力。
坐在后方的指挥车里的坎斯见此光景,一片茫然:
“怎么可能……我们的计划应该是天衣无缝的啊……!”
这时,德基姆传来指示:
“撤退吧……计划已经失败了。”
正在气头上的坎斯闻言,更是火冒三丈:
“你这家伙凭什么命令我!”
“敌人的通讯已经修复,增援部队随时会赶到。”
德基姆的声音依然低沉而冷静。
“我军需要做更周详的准备……。”
说完,对方便切断了通讯。
气急败坏的坎斯只得对着麦克风大吼:
“哼!他妈的!撤退——!”
指挥车遵照命令,掉头驶离现场。
一名OZ的实习兵见状,立刻大声回报:
“教官,敌人的指挥车掉头逃跑了!”
特列斯示意穷寇莫追,但血气方刚的实习兵却不顾长官命令,驾着里欧,朝敌人的指挥车开炮。
这一来,原本坚固的包围网出现漏洞。敌军的特拉哥斯朝着那架里欧直直撞了过去。
实习兵的里欧当场被撞倒在地,特拉哥斯部队则成功地趁隙脱逃。
但是特列斯并没有下令追击。因为他知道,此时追上去的话,反而会遭对方个个击破。战火终于平息下来了。
不过这时候,在倒下的里欧上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名手持反MS炮的男孩。他狙击的目标正是前线司令部托其卡。
诺茵察觉情况有异,一股寒意窜上背脊。
“那……那个人瞄准这里……”
就在同一时间,男孩开炮了。
正当炮弹就快击中目标的瞬间,特列斯所驾驶的里欧一个箭步,快速挡在司令部前面。
遭炮弹直击的里欧当场倒地。
男孩眼看任务失败,丢下武器迅速逃离现场。
这也是一种巧合吧,男孩和亚汀的任务都没有成功。
由于MS并不适合用来追击人类,所以其它的实习兵并没有追上前去。
另一方面,特列斯虽深受重创,却仍担心部下的安危。
“诺茵……你没事吧……?”
“是的,让您担心了……。”
特列斯的舍命精神让部下深受感动,他们在心里发誓,要永远效忠这位英勇的长官。
这是他唯一一次因战受伤,但却因此留下英勇的美誉。
从这次战役之后,特列斯没再受过一次伤,直到他在和平战争中壮烈牺牲为止。
亚汀正在司令部的地下弹药库包扎伤口。
黑暗中突然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没事吧?”
那声音听来低沉而冷静。
亚汀转头望去,看到一张熟悉脸孔。
“是你啊……”
他从军服口袋里掏出定时炸弹的控制器给站在暗处的人看:
“放心吧,只要按下这个钮,这里马上就会被炸成平地的……!”
“是吗……”
这时,暗处的男人缓步走上前,手里的枪对准了亚汀。
亚汀看着眼前的光景,若有所悟地浅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