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观村离着葫芦镇也就一个小时的脚程,一路上没有旺财这个家伙牵绊,倒也挺快。这家伙出一趟远门也需要休息,花上一百个铜板,把其寄养在旅馆里面,倒也方便。
老远地,就看到村东头站着一个穿着土布衣裳的人,正是那请我来的姑娘。
看到我如约而来,姑娘先是上下打量一番,待确定了后这脸上才露出一抹放松的神色,
“先生一路辛苦,还请随我去见见家父,再一起享个便饭。”
姑娘的神色和初时见到的腼腆害羞大是不同,现在的她颇为外向,热情而又开朗,令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一个人的性情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想不通的事,就只能先放下,做正事要紧。
这个村庄的建筑布局和别的村落也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村子正中间有个旗杆,上面很光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不懂的事就得大方的问,姑娘倒也利索的给我普及了一下这个村子的情形。
原来他们庾观村每到七月半这一天,都会举办相应的祭祀活动,到时候这杆子就是主角,担负起勾通天地鬼神的神器。
至于怎么做,三言两语也说不清,而且外人也最好不要知道。
这越发的勾起我的好奇心,原本只当是个寻常,不料如此神秘。
我对这样的事情没有什么抵抗力,暗中掐指一算,此时是六月下旬,离着七月半已经不远,不由笑了起来。
姑娘的家在村子里面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大概是因为他们家世代看守义庄的缘故。
村里人虽然很敬重,却也觉得很忌讳,能不交往都会避着一些。
这家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非但不觉得受到排挤,反而舒服自在了许多。
至少,他们这样的人家,在这乡野之地,就是大门敞开,也不会有贼人来光顾,省心省事不少。
待我随着这姑娘进了院子,晃的又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姑娘,从灶房里钻出来,对我羞涩的点点头又钻了进去,里面一股子饭菜的香味很快传来。
简单了解一番后才恍然明悟,原来这家人有一对双胞女儿,一个叫大庾,一个叫小庾。
只是看着其年岁都已不小,却还没有成家,这在乡野之地,是一件很耐人寻味的事。
当然,这也和我没有一丁点的关系,不值得打听什么。
姑娘的父亲,此时被家人强行绑在一根柱子下,其人瘦骨嶙峋,皮肤青黑,眼窝深陷,嘴巴大张,状若无声的嚎叫。
这人看起来就是一具干瘪的骨骸,肋骨清晰已经脱了人相,如果不是看着其还能眨眼,我真当是一个死人被绑在这里。
我忍着不适询问着,“姑娘,为何绑着?这样且不是很难受?”
大庾是村头所见的这个姑娘,比较活泼开朗,闻言一脸的惆怅,
“先生有所不知,家父脑子时常犯浑,一旦放开就会做一些……呃……那个不合时宜的事,为了避免尴尬,这才不得已而为之。”
听其言,观其行,其老父亲的症状,比起昨日里小庾所说的还要严重三分。
这家人除了两个姑娘,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老母亲,这大概就是姑娘们不愿意出嫁的原因吧,一旦她们离开,这年迈的父母没有一个能活。
我唏嘘不已,看着她们家境如此简陋,两个尚且青春的姑娘,只能穿着打补丁的衣裳,那三十个银元突然有些烫手。
“兄弟,愣着干嘛,把西瓜切上,让二位姑娘也尝尝味儿。”
西瓜实在是太大,我和他俩个也只是吃了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就轮流背着,此时正好拿来借花献佛。
主要是这瓜特别沉重,如此享用,皆大欢喜,倒也物尽其用。
小庾姑娘的饭菜烧得挺好,虽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比起外面饭店里的菜更加对胃口一些。
我的吃相还算尚可,就野人兄弟吃得一言难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厮没吃过饭。
然而这对于常人而言,天天都能吃到的热乎饭,大抵上对他来说,真的是生平第一次吃到吧。
在此特意说明一点,之前为了省钱,一直吃的包子大饼之类的面点,来到葫芦镇以后,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吃上一顿正常的伙食,这才让野人有些失态。
看到两位姑娘那看呆的眼神,我把野人的身世简单的说了一下,两位姑娘都是心善的,闻言差点落泪,不住的给野人夹菜,让他多吃点。
野人受宠若惊,其实都已经吃了个八分饱,在二位姑娘的盛情之下,愣是吃了个十二分。
饭后就有些懒洋洋的不想动,我以为他会靠那门边的柱子打瞌睡。不防这厮的毅力实在顽强,愣是找了一根木棍,在地面上写写画画起来。
还是写的颜字,经过一天的特训,这个字写得也还算像个样。
趁着两姑娘照顾其父母吃饭的时候,我教给了野人第二个字——“麻”。
这是我的姓氏,野人对这个字保持了同样的热情,饶有兴致的写起来。
而我则围着这家唯一的男主人琢磨起来:什么样的条件下,能让一个人失去神智?
一直忙到所有的事都弄完,那大庾这才走了过来,“先生,现在能随我去义庄看看吗?”
“可以,姑娘只管带路便是。”
我转身对野人吩咐道:“你且在这里玩耍,不要给人添麻烦,也不要乱跑,等我回来,听到没。”
野人点头如蒜磕,看起来已经知道怎么回应我的问话,这让我欣慰不已,只要他不傻,迟早有一天能融入到这个社会里。但愿那个时候的他,不后悔跟着跑这一趟人世的路。
庚观村的义庄,是十里八乡公用的,不管是哪个村,但有不知名的死者,就会被送到这里来,如果死者身上有钱财,会用这个钱为其打一口薄棺。
若是没有,也不怕,村里人会集资为其备上一个特制的裹尸袋,大概也就值一个银元,一个村庄几十上百户人家,一家出十个铜板,倒也便利。
乡下人家,也就是这点好,不管活,却管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