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1
——不是吧,事态居然已经这么严重了啊。
到处都是成群的士兵,一定要冷静,初次和你见面时还是和平的状态,那个……从那之后已经过去八天了吧。在这八天时间里,太多事情都突然发生了变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哎呀呀,爸爸已经完全束手无策了,喂,大概你也是这样吧……
“爸爸,我想要那个!”
牵着的手被用力地扯住了,塞兹不由地停下了脚步。当要求父母购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孩子”这种生物会表现出令人惊讶的爆发力和快速奔跑能力。虽然儿子达基才刚刚六岁,可是看他现在的样子几乎要把成年人塞兹拽倒了。
“好,等回来时再买吧。”
塞兹带着达基来到了艾乌里德峡谷,因为他记得儿子曾经说过“想要看法尔希”。
虽说是在“茧”参观法尔希。但实际上就是能源工厂的法尔希?库迦塔。他稍微查询了—下,最终找到了一条非常适合自己的旅游项目。名为“亲子团?艾乌里德和波达姆”没有领队的自由行,虽然前往波达姆的飞空艇班次以及住宿的酒店都是指定好的,不过除此之外的其他活动全都由参加者自行安排。而且孩子的团费有很大的折扣,最适合父母带着孩子一起参加。
因此,塞兹父子目前正在由艾乌里德站前往能源工厂的途中。虽然有不少观光客慕名前来,不过期待观光客惠顾的土特产商店的数量明显要更多。之前还在想到底达基会在哪家店门前停下脚步呢。是想要动物形状的气球,还是会被色彩斑斓的糖果吸引住目光……
“不行!我现在就要!马上!”
达基更加用力地拉着他的手。在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像他这么任性。塞兹也有类似的记忆,当然还有这份任性被满足时的高兴。
只不过在自己孩提时代也有并不了解的事情。那就是,满足孩子这份任性的大人也会感到无比的高兴。
“真拿你没办法,只有这一次哦。”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语气却缓和了下来,“那么,你想要什么?”
父子二人此时站在一家宠物店前。不仅仅是艾乌里德,而是在各地都开有分店的规模很大的连锁宠物店。
“黄色的那个!”
“哪个哪个?”
店门前摆放着各种型号的笼子。正因为是规模很大的宠物店,所以不光是猫狗之类常见的小动物,这里甚至还贩卖有看上去很危险,实际上遗传基因已被改变的观赏用怪物。
“我说了,黄色的,黄色的!”
塞兹的视线突然停了下来。
“喂,不、不会是这个吧?”
高大的笼子里端坐着一个黄色的布丁怪,塞兹刚把脸凑过去,布丁怪就像是威吓他一般弓起了身子。
“孩子,你说的黄色的,应该是这个吧?”
从商店里探出头来的店员对达基微微一笑,然后将双手的手掌挥舞了几下。
“嗯,没错。”
达基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做出了和店员一样的动作。这是在……模仿鸟的动作吗?
“只要是孩子们中间一说到‘黄色的’,指的肯定就是这个了,这位父亲。”
店员指着写有“陆行鸟雏鸟到货”的贴纸对塞兹解释道。
“原来是陆行鸟啊!”
误以为儿子想要观赏用布丁怪时差点急死,不过如果是陆行鸟的话就没问题了。
“那么,给我一个……黄色的。”
听到父亲的这句话,达基的小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他最喜欢陆行鸟了,珍爱的图画书讲述的就是陆行鸟的故事,印有陆行鸟图案的毛巾甚至都被磨损得破破烂烂的也不舍得扔。
“那么,请进到店里来吧。”
在店员的邀请下,塞兹伸手想要去领达基。
“我在这里等你。”
达基将双手背到身后得意地说道。能够做到“在父亲办完事之前独自等待”这件事,对达基而言是十分自豪的。
“我知道了。听好,千万不要乱跑,绝对!”
“嗯!”达基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淘气的神情。塞兹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一边重复着“不要乱跑”,一边慢慢地后退着走进宠物店。
并不满足于仅仅是“独自等待”的达基最近想出了一个新游戏,具体玩法就是当塞兹进入到某家商店之后,达基随即就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然后忐忑不安又满怀期待地等着塞兹高声喊着“喂,你在哪儿”来寻找自己。
进入宠物店之后,店员麻利地打开了一个笼子。于是,笼中的一只小鸟快速而巧妙地穿过笼门,直奔塞兹飞去。
“哎呀这位先生,你好像很受欢迎啊。”
看着陆行鸟雏鸟在塞兹身边飞来飞去,店员微笑着关上了笼子的门。
塞兹歪了歪头,与空中的雏鸟四目相接,而那只雏鸟也歪了歪自己的小脑袋。
没想到竟然这么可爱啊,就在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塞兹发现雏鸟那对小小的眼睛里有光闪过。下一个瞬间,陆行鸟雏鸟猛地朝塞兹冲来。
“好痛!”
陆行鸟雏鸟着陆的目标是萨基头部的顶端。
“喂!别伸爪子呀!”
对于塞兹的抗议,陆行鸟雏鸟用一声嘹亮的鸣叫作为应答。虽然不知道那声鸣叫的意思到底是“知道了”还是“明白了”。但听上去好像是心情非常好的叫声。
付过款之后,塞兹直接用头顶着陆行鸟雏鸟匆忙离开了宠物店,他想要快点让达基看到陆行鸟雏鸟。
应该说“出乎意料”呢,还是该说“不出所料”,总之店门前已经没有了达基的身影。啊,一如往常啊。
“喂,达基!又是捉迷藏吗?”
以极为夸张的动作四处张望着。反正,一定是藏在附近某个隐蔽的地方了吧。只要装模作样地在附近搜寻,大概很快就能听到他的笑声吧。小孩子的捉迷藏游戏,其目的并不是避免对方找到自己,而是期待自己能被找到,并继而被父亲抱起来。
“好了,爸爸输了,我投降!”
即便是像话剧中演的那样耷拉着脑袋,也没能听到达基的笑声。
“达基!?”
环顾四周——长椅的对面,饮食售货车的阴影里,到处都找不到达基。还有旁边的工厂建筑物。
“难道他先进去了?”
塞兹快步朝工厂的入口走去。孩子虽然会不知疲倦地多次重复同一件事,但是某天突然就开始做新的事情也是孩子的特征之一。人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以后不能再让他独自等待了,塞兹在心中想道。大概达基觉得“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先独自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在工厂的入口,塞兹有些不放心地再次转身望向广场方向。虽然有几个和儿子年龄相仿的孩子,却没有达基的身影,他果然是独自进入工厂内部了吧。塞兹对此感到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伴随着仿佛某件非常沉重的东西落地时引发的震动声,附近的地面开始摇晃起来。在远处,传来了类似某样东西喷薄而出的声音。在广场上玩耍的孩子们的欢笑声,瞬间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叫声。
“达基!”塞兹急忙跑进工厂的入口。一定是出事了!一定!
“达基!你在哪儿!?快出来!?”
代表着紧急事态的警告声响彻了整个工厂,同时还有警报声也无法消除的惨叫和哀号。之前在工厂里参观的所有观光客全都争前恐后地朝出口方向跑来。
虽然塞兹想要快点找到达基,可却因为逆着人流的方向而寸步难行。为了分开迎面而来的人群,塞兹强行向前冲去。在途中有人朝他投来白眼,还有人很露骨的大声抱怨,但塞兹全然不在乎。
这时,终于有工作人员大声喊道“不要推挤,请保持秩序避难。”
之所以对应得比较慢,大概是因为他们也有些惊讶的缘故吧。
类似地震的轰鸣声还在持续着,偶尔还能感受到不规则的晃动。工厂内部到处都是白烟,里面的情况究竟怎么样还不得而知。是火灾,还是爆炸事故?
“达基!?你在哪儿!?”
虽然吸入了几口白烟,却并没有被憋闷得喘不过气。所有人都已经逃出去了吧,那样的话达基很可能也随着人群跑到外面去了。不,不对,达基还在工厂里。塞兹对此有一种无限趋近于确信的预感。
“达基!是爸爸!快回答我!”
法尔希·库迦塔已经近在眼前,塞兹一个劲地高声喊道。到处都能听到某种东西喷出的声音。白色雾气的浓度在逐渐增加,他只能不停地挥动双手驱赶雾气,一边确保良好的视线一边前进。
在视野的角落,出现了一套颜色极为熟悉的衣服。
“达基!”
躺在休息用长椅上的正是如假包换的达基,塞兹急忙跑过去将儿子抱在怀中。达基微微地睁开眼睛。
“爸爸……”
“没事了。受伤了没有?有哪个地方感觉痛吗?”
塞兹一边和蔼地说着一边检查达基的手臂和大腿。
“嗯,这是什么?”
达基的手背上有一个陌生的花纹。最开始以为是贴了张贴纸之类的,但是不对。难道是孩子们之间经常玩的那种纹身喷绘吗,不过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不,这种事情以后再想吧,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前往安全的地方避难。想到这,塞兹抱着达基站起身来……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好像是很多人正在朝这边跑来。
“怎么了!没事吧!”
是警备士兵。如果是他们的话,一定很快就能把我们引导至安全的地方吧。
“士兵,我的孩子摔倒了……”
“受伤了么?脑袋有没有被摔到?”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在中途走散了,所以……”
没有必要向所有人说明情况。大概有类似紧急状态手册之类的东西吧,他们很快就展开折叠式的担架,并将达基放了上去。一名女性士兵在旁边进行护理,她看了看达基的脸。
“你不要害怕,没事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确认了达基的脸色和意识状态,接着又对旁边的士兵点了点头。
“把他带到教护室,这位父亲也请一起去。”
得救了,终于放心了。塞兹点了点头,跟在士兵的身后。
救护室中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在逃跑时受伤,或是感到不舒服的观光客。
大概在被放上担架的那一刻有些紧张的缘故,达基变得很老实。当士兵们将他放在一张简易床上之后,他好像就再也无法忍受了,于是开始坐卧不安地活动着双腿并仰望塞兹。
“爸爸那个……”
“安静。”
塞兹将手放在达基的肩膀上,温柔地摇了摇头。
“在医生做完检查之前,你必须老实一点。”
“嗯……”
达基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这时大概是出现了重伤者吧,走廊中突然变得混乱起来。救护室的大门被打开,接着出现了大量士兵。之所以知道这些人不是本地的警备军,并不是因为服装,而是那种独特气质的缘故。
“发生紧急事态!从现在开始工厂内部以及艾乌里德近郊全都处于PSICOM的管辖下,请所有人都听从我们的指示。”
站在士兵队伍前方的是一名很年轻的女性。姣好的容貌和理智的措辞,会让人觉得“才色兼备”这样的词就是用来形容她这种人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戴着眼镜的关系,她的目光稍微有些严厉。
“艾乌里德车站以及飞空艇起落场暂时停止使用。我们特地在工厂前的广场上为大家准备了临时帐篷,所以请接受过医生检查的人暂时先在那里休息。还有没接受检查的患者和医务人员请移步至救护用帐篷。以后,禁止任何人出入这座医疗设施!”
她的话音刚落,救护室内—下子就炸开了锅。士兵们全都在按照她的指示行动,人群被划分成“接受过检查”和“尚未接受检查”两部分,然后被带到相应的地方。不愧是PSICOM,处理危机的手法的确很专业。
塞兹也和达基一起走在前往救援帐篷队列的最后,忽然有人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在法尔希面前摔倒的孩子,就是这个吧?”
是率领士兵的那名戴着眼镜的女性,她悄无声息地靠近塞兹。
“我是PSICOM的吉尔?娜巴特。我想和你商量—下关于这个孩子的事情,所以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商量?”
小声点儿,娜巴特有所示意地将食指放在唇边。
“我知道您想说的事情。但是,能不能先请您听从我们的指示。详细的内容在路上说吧,这里……有点人多眼杂。”
很含蓄的表达方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达基怎么了?虽然此时塞兹有满肚子的疑问,不过对方却是PSICOM中有着相当高地位的大人物。他只能点头表示同意。
Chapter02
——之后伪装成重伤者被运出,并搭乘上PSICOM的飞空艇……不管怎样,PSICOM的大人物碰巧来到了能源工厂,据说是突击视察。她的突然出现大概并非天赐吧,虽然那个自称娜巴特的美女说这是一次“幸运的巧合”。
他们可是PSICOM专门处理“下界威胁”的家伙啊。为什么我当时会认为PSICOM出现在工厂是我们的幸运呢。
不,那种事情无论怎样都好吧,只要达基没事。可是,在没有过多说明的情况下,我们被带到了伊甸,并进入了军队的医疗机构。虽然娜巴特之前还说“详细的内容在路上说吧”之类的。可即便是在飞空艇中,医务人员也只是处于待命状态而已。
不过,既然对方说出了“这都是为您儿子的安全着想”这样的台词,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爸爸当时真的是手足无措了,所以连把你介绍给达基的事情都给忘记了。嗯,你当时也是同样的感觉吧,蜷缩在爸爸的头发里一动也不动你飞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了,大概是想要上床睡觉吧。达基被分在另一个房间里,因为只有一个人,所以他一定会感到害怕吧。
啊,当然,我也睡不着。对于娜巴特中校提到的“路希的烙印”这个词,我十分在意……即便到了第二天,塞兹所处的状况还是没有丝毫的好转。即便是拉住那些医疗设施中的工作人员进行询问,也问不出任何除了“检查中”之外的其他信息,最多就是补充一句“娜巴特中校以后会向你解释的”这种程度而已。
要是询问娜巴特中校在什么地方,回答也全都是“不知道”。虽然怀疑他们在隐瞒什么事情,但是这些工作人员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即便是为达基做检查,实际负责具体操作的也不是这些人,据说是PSICOM上层直接指派的少数专家。
大概是同情惊慌失措的塞兹吧,那些医疗人员也都建议他去找娜巴特。不过,中校这种高级别人员的行动安排大多数都是保密的,好像根本无法与她取得联系。
“娜巴特中校非常优秀,并深受圣府方面的信赖,像我们这样的人和她根本说不上话。”
建议塞兹到处去打听的年轻女性这样说道,接着无奈地耸了耸肩。根据她所说的话,娜巴特以主席的身分从士官学校毕业之后,便以令人惊讶的速度晋升至中校,此时仍然走在一路高升的仕途上。
能够惊动这样一位人物,这说明在艾乌里德发生的并非只是一起简单的事故。自己和儿子一定是被卷入了某起严重的事态中,一定是这样。
“为了尽快让您收到阶段性的解释,一有消息我就会和你联络的。虽然您很担心,但是还请您再稍等一段时间。”
“我明白了,尽快……拜托了。”
塞兹礼貌地说道,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那里并非病房,而是类似于提供给住院患者家属居住的房间,里面各种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准备了可以访问商店和各种机构的终端机。住院生活一旦变成长期的,各种预想之外的东西就会变成必备品,还有一些必须要提出书面申请的情况。
塞兹刚在终端机前面坐下,陆行鸟雏鸟便从他的爆炸头里飞了出来。之前大概是在警戒周围的情况而不敢出来吧。
“你在一边好好玩吧,爸爸要收集情报。”
说着,塞兹操作终端机开始检索图书馆的资料,他想要查阅娜巴特之前说过的那个“路希的烙印”。
他并非不知道“路希”这个词,其实这是一个连孩子都知道的词组。由于在神话和传说中出现的频率很高,因此只要是“茧”土生土长的人几乎都听说过这个词。
只不过,对于那些神话传说与现实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艾乌里德的事故和达基又有着何种关系,塞兹实在是想像不出。
还有可能是自己完全听错了。那样的话,娜巴特当时所说的那个词又会是什么呢?想要弄清这件事。
检索的结果显示出来了。虽然事先预想的一定都是些和儿童书籍相关联的条目,可是和历史书有关的项目竟然出人意料地多。此外还有古文书的临摹本,以及资料馆的影像导游等。
应该按照怎样的顺序来查询呢,就在塞兹重新查看画面时,陆行鸟雏鸟忽然落在了操作用的控制面板上,画面随即发生了变化。
“喂,别碰终端机啊。要玩的话,去那边!”
就在他匆忙想要按下返回键时,古文书的临摹本被扩大至整个画面——那是刻在石板上的古代文字和图案。
“喂,开什么玩笑!?”
好像以前见过这些图案。非但见过,而且是就在半天前刚刚见到过——这些图形与浮现在达基手背上的那些花纹一模一样。
塞兹操控终端机,使其显示出说明文字。随着逐渐阅读这些文字,他知道自己此时的脸一定是毫无血色。
娜巴特说的是“路希的烙印”,自己绝对没有听错。
Chapter03
一一虽然有一种说法是“眼前一片漆黑”,没想到那竟然是真的。所谓一片漆黑,就是什么都无法进入人的视野。
还记得自己操控着终端机访问了大学的研究机构和民间智囊团之类的地方,不过至于那里到底写了些什么,实在是回想不起来了。不,阅读了,记得自己曾经阅读过,好像是阅读过几篇有关“圣府的路希”之类的文章。
不过,无论哪一个都不是想要的信息,也不是想听到的消息。
喂,你知道爸爸想要听到什么消息吗?只有一句话,“您的儿子没事”。只是这一句就足够了。
如果是娜巴特中校,应该能对我说出这句话吧……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啊,拼了!这么多的情报,无论是哪个都不能相信。以主席的身分从士官学校毕业的军人,一定能推翻这些不实的说法,一定会成为自己的救命稻草。
可是,再次见到作为自己救命稻草的娜巴特中校,已经是事件发生之后的第三天了……
“首先我想请您原谅,原谅我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对您的置之不理。”
娜巴特说着深深地低下了头,接着又用沉痛的表情说道:“您一定很担心吧。”
二人此时正坐在医疗设施中的一个房间里,房间中的一面墙壁全都是显示器,而一边玩着类似拼图之类玩具,一边接受提问的达基的身影就出现在显示器上。这好像也是检查的一个环节。
见面尚未得到许可,不过为了能够让塞兹看到儿子健康的身影,娜巴特特意准备了这个监控室。
“道歉什么的倒是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达基,我的儿子……”
我想要早点带他回家,话到嘴边又被塞兹咽了回去。出现在屏幕中的达基正高兴地拍着手,在他的手背上仍然有那个奇怪的花纹。
还不能说。在带他回家之前,必须要对此做些什么……“也许您已经注意到了……”
娜巴特好像有些难以启齿般地没有把话说完,她轻轻地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了—下思路后接着说道,“您的儿子被法尔希?库迦塔选为了路希。”
在整整三天的时间里,塞兹将自己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了终端机前。关于“路希”,他越是调查就越是绝望,娜巴特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会不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您的儿子应该不会是路希什么的吧,对方应该像这样一笑置之吧。
失望骤然转化为激情,塞兹不由地提高了嗓门。
“开什么玩笑!路希什么的只不过是传说中的……”
“我能理解您此时的心情。”
娜巴特难过地垂下了眼睑,塞兹见状也顿时陷入了沉默。
该如何应对呢?是用“你根本不理解”来与她极力争辩呢,还是用“收起你那廉价的同情吧”严厉拒绝呢。不,无论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也无法平息自己此刻狂躁的心情。
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塞兹只是紧握着双拳。
“我们也非常震惊。”娜巴特非常客气地继续说道,“从记录上看,圣府的法尔希自从默示战争以来。已经有数百年没有选择路希了。”
“那么,为什么会是达基!”
为什么偏偏是达基。当天,在现场还有很多孩子,很多与达基年龄相仿的孩子。不,为什么一定是孩子?大人也可以啊,我想他们应该不会介意的。可是,为什么偏偏会选中达基!?
“老实说,关于这一点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只能理解为,法尔希认为达基就是最佳的人选,因此才会选择他。”
“只有六岁的孩子吗?这太愚蠢了。”
“卡茨罗伊先生……”
娜巴特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着移开了视线。塞兹感觉对方一定对自己隐瞒了些什么。
“PSICOM……圣府会怎么对待达基?”
虽然娜巴特曾在飞空艇中说过会保证达基的人身安全,不过塞兹并不认为军队会在乎一个平民孩子的生死。
“请您一定要保密。”
果然猜中了。塞兹紧紧地盯着仿佛下定决心要说出实情的娜巴特。
“茧如今正面临着重大的危机,我们一直都在警戒着的,来自于下界的侵略终于开始了。”
“啊?”
她这是在说什么啊。来自于下界的侵略什么的,这话题实在是太过于复杂,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虽然圣府并未对外界公布,但在工厂中发生的异变绝非事故那么简单。那是下界的爪牙所做的破坏活动。”
不间断地喷出的白雾,仿佛地震一般的摇晃,圣府将其定性为“事故”。难道那些都是破坏活动吗。
“损害之所以被控制在最小限度之内,全都是达基的功劳。因为他被法尔希选中,成为了路希的缘故。”
“怎么会!?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又能做些什么?”
不可能。能被一个六岁的孩子所干扰的“下界的爪牙”之类的,根本就算不上是“威胁”吧,但是娜巴特却一口咬定“这是事实”。
“只是下界的爪牙如今还在逃亡中,不知道他们何时还会再次发动恐怖袭击。所以,我想请您务必要协助我们。”
“你说协助……”
只能认为这是一个差劲的笑话,到底要协助什么啊。
“达基是被法尔希选中的存在,是拯救茧的关键。虽然其力量还是未知数,不过圣府方面会全力支持达基抵抗下界的侵略。所以,卡茨罗伊先生,请您一定要助我们一臂之力。”
“就算你突然说出这种事,可我还是不明白啊。”
希望能听到更加具体的解释。不是关于下界的侵略、拯救茧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而是我什么时候能带达基回家,以后达基会怎么样……是否还有恢复普通生活的希望。
但是,在塞兹开口之前,娜巴特率先说道:“是,是这样的,我明白。”
娜巴特不停地点着头。她此时的态度与其说是军人,倒更像是以小孩为辅导对象的老师。
也许自己此时的样子与那些缠着父母讨要东西的小孩子一模一样,塞兹在心里想道。
“对于达基被赋予的力量与使命,我们尚且一无所知。为了尽快查明这一切,我们正在对他进行多项检查。见面的时间暂时还不能随心所欲,虽然我知道作为父亲的你一定很担心,可是……”
使命,是的。据说如果不能完成使命的话,路希就会变成尸骸。娜巴特说的对,现在最优先的事情就是弄清“使命”。我明白了。
虽然明白了,但是……“我去安排一下,明天肯定能让你见到达基。我希望今天能够尽量多地对其进行检查,因此今天就请您先回去吧。”
被这样恳求着,塞兹什么也说不出口。
Chapter04
——明天肯定,首先这并不是一句空话。虽然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好不容易得到了与达基见面的许可。
只不过,你还是留在这里看家吧。要是达基的心思全都集中在你的身上,那我们就弄不清他的使命了。
别生气嘛,爸爸也想要让你早点和达基见面。不过中校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小孩子就是一旦对什么事情感兴趣,马上会把其他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到那时,恐怕他连使命的“使”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了。爸爸很着急,不,不只是那个时候,一直都……很着急。
年仅六岁的小鬼能明白些什么?就算明白了,他又能做什么
那些事情萦绕在脑海中,怎么都挥之不去……
塞兹被叫到了一个与昨天不同的房间。墙壁上没有监视器,而是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玻璃,能够很清楚地看到隔壁房间里的情形。只不过,从对面好像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不然的话,一看到塞兹的身影,达基肯定会迫不及待地跑过来。这里一定是个用来观察被实验对象的房间。
“你是先去见他呢,还是先听听我们的说明?”
“请您说明—下吧。”
虽然想要尽快见到儿子,可是对于检查结果也十分在意。如果带着这些疑虑去见面,儿子可能也会感到不安的。那样的话,最好还是先让对方说明—下情况吧。
在隔壁房间里,达基正在和一位PSICOM的士官玩耍。那位士官的年龄大概三十出头,虽然冰冷的银发和额头上的伤疤会让孩子感到恐惧,不过达基好像很喜欢他。
大概其本性是个喜欢孩子的男人吧。虽然双眉紧皱,不过只要看到他陪达基玩的样子就能知道。又或者,他的性格十分认真,即便对方是个孩子也不会随意敷衍。
“达基是个好孩子。不认生,而且很听话。”目光望着玻璃的另一侧,娜巴特微笑着说道。
“他妈妈死得早,之后他就一直处在保姆与托儿所的照顾之下。所以早就习惯和大人们一起玩耍了。我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就提出申请从远距离航线调到了近距离的定期航线。这样总算是能尽到身为父亲所应尽的职责。”
三年前,在妻子病逝之前,塞兹一直都在忙着工作。成为儿时一直所憧憬的飞行员,并就任被认为是明星的远距离航线的机长,每天过得都很充实。
所以,为了孩子而成为工作时间很短的定期航线飞行员时,身边的人全都大吃了一惊。对于如此轻松地从精英路线上脱离出去,塞兹本人也觉得很意外。
但是,这个选择并没有错。第一次知道与孩子一起度过的时间是那么快乐,那么温馨。
不想让失去母亲的达基感到寂寞,在这三年之中,他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一边工作一边抚养儿子的。但实际上,塞兹觉得真正得到帮助的是自己才对。儿子的笑容和笑声,成为了自己心灵的支撑。
“那么,达基的检查怎么样?之前说的路希是治不好的吧?”
不想失去儿子的笑容。但是,娜巴特满脸歉意地低下了头。
“凭借人类的技术……很遗憾。”
“这样啊……”自己回应的声音很遥远。
如果不能完成使命,就会变成名为“尸骸”的怪物,而完成使命的话则会变成沉默的水晶。在古代文献中虽然有“完成使命的路希变成水晶,获得永恒”之类的记载,可是站在普通人类的角度来看,这种事情根本与死亡无异。
塞兹向玻璃的另一侧望去。达基被那名士官背了起来,正拍手大笑着。明明是和以前毫无二致的笑容,可达基却已经是“路希”了。只是有了一个宛如恶意涂鸦般的花纹,就再也无法恢复普通的生活了……“那么,要是去除那个烙印呢?只要运用皮肤移植技术就能够去除那块烙印吧?”
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即便是将整个手腕都切断,也要比变成莫名其妙的怪物和水晶好一些吧。虽然那样做会导致残疾,但只要活下去就能够幸福。
“不行。这么做,万一达基有个三长两短……关于路希,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清楚……不,我们几乎对其一无所知。”
“但是……”
“一旦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你一定会追悔莫及吧?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弄清达基的力量和使命。去除烙印这种办法还是作为最终手段吧,请您千万不要着急。”
就算说不要着急,可是现在甚至连剩下多少时间都不知道。完成使命的期限是明天还是后天,亦或是一两年之后的事情呢……“不过呢,我们有一点进展。”
“进展?是什么?”
“虽然暂时只是假设。”将这句话作为前言,娜巴特开始解释道,“达基好像拥有感知下界存在的力量。也许可以找到袭击艾乌里德的下界路希,以及操控这一路希的法尔希的所在位置。”
正在逐渐膨胀的期待瞬间就变成了失望。就算找到下界那帮家伙的所在位置,那又能怎么样呢?那种事情根本就什么都没有解决啊。
他意识到这就是PSICOM的人与自己的差别。对于把抵抗下界的威胁,守护茧作为自身任务的他们而言,能够感知到敌人存在的能力的确可以算是“进展”吧。可结果他们和法尔希一样,只是将达基视为道具而已。
对于PSICOM,对于圣府,自己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不能依赖娜巴特,不能依赖PSICOM中的任何人。能为达基做些什么的,除了自己这个父亲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达基……请让我和儿子见一面。”
“好的,这边请。”
娜巴特微笑着站起身来。难道是自己内心的状态发生改变的缘故吗,总觉得在那笑容的背后潜藏着某种冰冷的东西。
“听到父亲要来,达基也很高兴呢。”
娜巴特要让身为父亲的自己做些什么呢?已经不能像最开始时那样信赖她了。
“爸爸!”
刚一打开隔壁房间的门。达基便跑了过来。
“达基!”
塞兹一把将飞奔过来的儿子抱在怀中。还是那么重,就在手臂感受到这一重量时,他忽然领悟到儿子不在身边就是自己最大的痛苦。不想失去这份重量和温暖,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守护。
“那个,爸爸。”
急忙抹去眼角的泪水,塞兹放下怀中的达基。
“怎么了?”
他半跪在地上,注视着达基的脸庞。
“我想要巨大的烟花!”
“烟花?”
“嗯,很大的那种,满天都是……就像这样!”达基一边用双手描绘出一个巨大的圆,一边高高跃起。
“即便你突然这么说,可是,那个检查……”
“不行!烟花!大大的烟花!”
只要是达基期望的事物,无论是什么都想要满足他。可是,塞兹并不认为PSICOM允许自己这样做。目前仅仅知道他好像拥有可以感知下界存在的力量,但是关于重要的使命,暂时还没有丝毫的线索。
“那么,等全部的检查都做完之后再去吧。”
“不行!到时烟花就放完了。”
达基一反常态地倔强。如果是平时,虽然最开始会很任性,但是只要觉得自己的要求不被允许,他就会很快放弃。达基本来就是很听话的好孩子,正因为如此,塞兹才会尽可能地宠着他。
“但是,检查……”
塞兹快速朝娜巴特瞥了一眼。达基绝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孩子,只要娜巴特好好地说明检查的必要性,就算儿子有些不情愿也会理解吧。可是,娜巴特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说会结束,莫非指的是烟花大会的事情?”
这么说来,后天就是波达姆烟花大会举办的日子了。由于法尔希参观旅行而经过波达姆时,曾经看到过烟花大会的介绍之类的。
“为什么想要去那里?因为你喜欢烟花吗?”
虽然达基像是思考答案一样歪着脑袋,却突然抿紧了嘴唇。
“怎么了,达基?”
“有……”他小声说了句什么,随即就紧紧地抱住了塞兹。
“有什么?”
将鼻尖顶在塞兹的肩膀上,达基不停地左右摇着头。
“我明白了。达基,大家一起去烟花大会吧。”
娜巴特说完,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达基的背。她是认真的吧。
“中校。这孩子太任性了……”
“没什么。有确认的价值。”
用手指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娜巴特对身旁的士官点了点头。
“达基刚才的言行明显是以前没有过的。如果是感知下界存在的力量在发挥作用的话。那么在举办烟花大会的波达姆就应该有着什么东西。”
对家人的态度和对待其他人的态度不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虽然这种事情被娜巴特视为特殊情况,不过塞兹依然保持着沉默。虽说必须尽快弄清儿子的使命,但是只要儿子希望,塞兹还是想带他去看烟花大会。这么小的孩子整天要接受那些不知所谓的检查,实在是太可怜了。
Chapter05
——刚一决定去看烟花,达基那家伙就开心得在房间里跑来跑去,而且还嚷嚷得天翻地覆。
整天都是没完没了的检查、检查的,他大概早就感到厌烦了吧。就算有PSICOM的士官,或者儿童心理学家陪在身边和他一起玩耍,感觉上也像是一只被囚禁在笼子里的小鸟。
虽然他们反复进行了多项检查,却仍然没有弄清楚达基的使命。现在惟一了解的就是儿子拥有了能够感知到下界存在的能力。不,关于这一点也不可轻信。PSICOM的那帮家伙并没有得到期待的结果,因此很有可能会随意捏造对自己有利的情报。
在登上前往波达姆的飞空艇之前,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事情。啊,对了,你当时也在飞空艇上。还记得在看到你的一瞬间,达基脸上露出的表情吗?我好久都没有看到那么开心的笑容了……
塞兹心情极为复杂地注视着在飞空艇通道上跑来跑去的达基。
与达基互相追赶的是那只陆行鸟雏鸟。两个人,不,是—人一鸟在互相见面不久就很快成为了好朋友,于是这两个小家伙在飞空艇上玩得不亦乐乎。
好在这架飞空艇上并没有其他乘客,塞兹索性也就听之任之。一想到这个原本就爱玩爱闹的孩子之前一直都被关在房间里,就算现在的举止有些没礼貌,塞兹也怎么都无法狠下心来责怪他。
娜巴特也并没有提出什么不满,她只是偶尔会让手下做一些记录,大概是将达基与陆行鸟雏鸟的玩耍也作为检查的一个环节了吧。
“爸爸,我口渴了。”
可能是玩累了,达基终于在塞兹身旁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当然,陆行鸟雏鸟也安静地落在了塞兹的头顶上。
刚帮他打开一罐果汁,达基一口气就喝光了,刚才那么大声地嚷嚷,接着又到处乱跑,会觉得口渴也是应该的。
“对了,必须要给这个小家伙起个名字。”
刚一看到陆行鸟雏鸟,达基就开始和它互相追逐嬉戏了,所以还没来得及给它起名字。
“那个,一定要给它起个听上去就十分厉害的名字!就像电视里那样的家伙!”
所谓“像电视里那样的家伙”指的是达基每天必看的儿童节目,主人公是一只陆行鸟雏鸟,是正义的英雄。如今之所以在孩子们中间兴起了陆行鸟雏鸟的热潮,就是因为受到了这个节目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