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呢,这家伙,可能是个女孩子哦。”
据说,有关陆行鸟的性别,就连专家也未必能分得清楚,毕竟陆行鸟是一种有着诸多谜团的生物。它拥有能够理解人类语言的智慧,其归巢的本能也是出类拔萃的。目前关于这种生物的了解也仅限于此。
“那么,咱们就给它起一个十分厉害,也十分可爱的名字吧。”
“这个条件可真苛刻呀,看来要好好花一番心思来给它起名了,嗯,还是慢慢想吧,反正这个小家伙又不会逃走。”
问题是留给达基的究竟还有多长时间,一想到这个,塞兹又感到有些气馁。这个只会到处跑跳嬉戏的六岁孩子,到底要去完成什么样的使命呢“啊!爸爸,那是什么?”达基突然指着窗外问道。
“嗯?哪个哪个?哦。那是波达姆异迹,我们就快要到了。”
达基将额头顶在飞空艇的舷窗上,双眼一眨不眨地俯视着异迹。虽然之前在前往艾乌里德的列车上透过车窗也应该能够看到异迹,但是从列车上仰视与从飞空艇上俯视的印象完全不一样吧。
“我想进到那里面去。”
“你是说异迹吗?那可不行。波达姆异迹并没有入口。不,就连到底有没有所谓的“里面”都不知道。那原本就是下界的异物……”
刚说到这里,塞兹忽然一惊。娜巴特之前说什么?达基拥有可以感知下界存在的能力,她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吧
“里面……有。”
“达基,你……”
塞兹的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说话感到害怕。
“达基,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娜巴特站在了达基的身旁,好像她听到了刚才父子二人的对话。
“我……不知道。但是,有。”
“这样啊。虽然你不太清楚,但是里面有某种东西?”
达基的视线依然盯着窗外,轻轻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真是个好孩子!”
轻轻地摸了摸达基的头,娜巴特接着对塞兹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像是在说“这就是这个孩子的能力”。
即便如此,还是无法相信。那个波达姆异迹有着极为怪异的形态,也许达基只是对此产生了兴趣,并进而想要进到里面去而已。
“快,组织一个调查小组,对异迹的内部进行全面调查。万一,里面有下界的……”
“别傻了!这不可能!”无意中一个声音喊道。
达基惊讶地转过身,塞兹急忙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变得缓和了一些。
“没事。爸爸只是稍微有些吃惊,所以声音不知不觉地变大了。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塞兹急忙上前抱起达基,温柔地将其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不想再让儿子看窗外的景色了。
一一不想相信什么能够感知下界存在之类的能力。大概内心的某处仍然认为有什么误会吧。达基是路希什么的,自己是不会承认的。所以在看到对异迹感兴趣的达基时,内心才会无法平静。
烟花大会也是如此。与下界的那些人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达基想要看烟花而已。一定是在波达姆换乘前往艾乌里德的列车时,达基听到了有关烟花大会的事情。
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告诉过他,达基却知道对波达姆的烟花许愿就能够实现的事情。
喂,你还记得达基的愿望吧?他说“希望爸爸身体健康”,听到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我不能再表露出消沉的样子了,竟然会让一个小孩子为自己担心。
所以,我决定再也不会在达基面前惊慌失措或者表现出气馁的神情了。爸爸一直都很努力吧,即便是在中校说出那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时也是……
四周亮如白昼。就在烟花大会临近结束时,好多个造型极为精致的烟花被毫不吝惜地释放到夜空中。
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许下自己的愿望了吧,大家全都仰望着夜空发出了一阵阵由衷的赞叹和欢呼。达基也紧紧地握着塞兹的手,在原地开心地跳着,并不时爽朗地放声大笑。
“那个,怎么样,娜巴特中校?”
将视线望向与周围的人群截然不同方向的是塞兹和娜巴特。就在不久前,娜巴特为了能够第一时间收到调查小组的报告而留在了飞空艇上。而此时她又出现在这里,究竟意味着……
“调查小组刚刚和我取得了联系。”娜巴特压低声音说道。
塞兹屏住呼吸等她继续说下去。
“在异迹的内部存在有下界的法尔希……”
声音忽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无论是发射烟花的声音,还是人们的欢呼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惟一能听到的就是娜巴特的声音。
“这件事真的让我们很没面子啊。那个异迹在这里已经存在数百年了,圣府方面竟然什么都没能掌握。这都要感谢达基啊!”
对于娜巴特和塞兹的对话,达基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仍然朝天空伸出双手,不停地用力跳跃,大概是以为只要这样做就能触碰到那些绚烂的烟花吧。
“他突然说要来波达姆,又说那里‘有’什么东西,将这些联系起来的话……”
他难道是想说,下界的法尔希就在波达姆,而且就在那个没有入口的异迹中。
“这绝对不会错。达基能够感知到下界的存在。”
“比起那件事,达基的使命又是什么?难道是感知并找到那些家伙吗?”
娜巴特的表情变得阴沉起来。并含糊其辞地说道:“暂时还不能断定。”
“可是,实际上不是已经找到了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无法断定?”
“对不起,目前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都尚未查明,如果达基的使命只是单纯地发现下界的存在,那么……”
娜巴特停了下来,大概是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吧。如果发现下界的存在就是达基的使命,那么在异迹中的法尔希已经被发现的此刻,他应该已经变成水晶才对。而之所以并没有出现这样的状况,也就说明仅仅发现法尔希并没有完成整个使命。
他的使命难道是找到包括目前正在逃走中的路希在内的所有下界存在,亦或是……在找到他们的基础上必须进一步将其打败呢。无论是哪个,对于六岁的孩子而言,这副重担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爸爸,喂,爸爸。”
手臂被儿子用力地拉扯—下之后,塞兹才好不容易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啊,不好意思,怎么了?”
“下次我们去鹦鹉螺公园吧。”
塞兹和娜巴特互相对视了一眼。所谓鹦鹉螺公园是一家由圣府负责运营的游乐场,是可以被称为欢乐都市鹦鹉螺的明珠的设施。达基感知到那里有下界的存在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一定就是逃走的路希。
“在那里……有什么东西?”
塞兹十分辛苦地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如果在鹦鹉螺公园发现了下界的路希,那么达基则也许会变成水晶。
“有啊,有很多陆行鸟!另外,还有很多小白。”
塞兹觉得自己因为安心而感到有些无力。达基去那里仅仅是想要看陆行鸟和绵羊而已,这么说来,在前往艾乌里德的列车中曾经和他说过有关鹦鹉螺的事情。他大概是回想起当时的对话了吧。
“看来好像和下界没什么关系呢。”塞兹朝娜巴特微微点了点头。
“那么,就带你去那里吧!”
还是等下次有机会的吧,还没等塞兹说出这句话,娜巴特就蹲在达基的面前说道。本以为她会因为期待落空而表现出失望的神情,不过娜巴特此时的表情却十分温柔。
“达基,如果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也要告诉我哦。”
原来如此,即便这次没能成功,还可以寄希望于下一次。不,也许娜巴特是真的关心达基才这么说的,她大概也想要尽量让那些背负着名为“路希”的重大责任的孩子感到快乐吧。不,不对,她不会这么做这种事……
“无论是什么地方,姐姐都会带你去的。”
“鹦鹉螺公园!”
“好的。那么,下次大家一起去吧,姐姐和你说好了。”
“嗯!”
如果站在一旁看的话,这一定是一幕令人倍感欣慰的景象吧。在那些不明真相的旁观者的眼里,一定是这样的吧。塞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在前方有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个银发的军官,好像是叫……罗修吧。
“娜巴特中校。”
罗修的声音很生硬,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娜巴特闻言随即站起身来。大概是以为还可以和罗修玩耍吧。达基脸上的表情忽然充满了喜悦,塞兹见状急忙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将他抱了起来。恐怕这些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孩子听到。
“做出决定了。”
一边听着从身后传来的罗修的声音,塞兹一边带着达基离开了。
Chapter06
一一罗修中校之前所说的“决定”,指的就是封锁波达姆,并限制当地所有居民的人身自由这件事。这是发生在烟花大会结束之后第二天的事情,PSICOM的工作效率的确极为迅速。
提到迅速,他们对波达姆异迹的封锁速度也快得惊人。不,这些事情都是后来听别人说的。
据说,进入异迹的调查小组成员好像一个都没回来。在利用无线电发回了“发现法尔希”的信息之后,调查小组一下子就失去了联络。PSICOM并没有继续派遣出救援小队,而是随即将整个异迹封锁了起来,虽然异迹中很有可能会有几名幸存者。
嗯,那些军人们也许会十分轻松地想通这件事情,可是平民百姓却不一样。他们能够简单地说一句“啊,是这样啊”就对此表示理解吗?根本不可能嘛!爸爸也是一样。在没有令人满意的解释的情况下,就被限制了人身的自由,不能随意出城,如果我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会想要抗争吧。
而且,那一天滞留在波达姆的不仅仅是那里的居民,还有从“茧”各地汇集于此的观光客。
所以,在烟花大会结束之后的第二天,波达姆发生了严重的骚乱……
烟花大会结束后,直接在波达姆治安连队的驻地休息了一晚。
根据当初的计划,原本是要在当晚搭乘飞空艇返回到伊甸的医疗设施。可是,因为达基说了一句“要回去了吗?”,于是计划就被变动了。达基的这句话被判断为其感知到了下界的存在,并很有可能仍滞留在波达姆。
在烟花大会上,虽然负责为达基做检查的工作人员也随众人同行,不过在治安连队的驻地就不能再公开对他继续进行检查了。另外,如果将一看就知道是父子的达基与塞兹分别安排在不同房间也会显得有些不自然,因此久违了的父子二人一同过夜也就得到了许可。
当然,塞兹事先也接受了娜巴特提出的想要利用监视器观察达基状态的提议。他们认为在达基细微琐碎的言行举止中很有可能会藏有重大的线索,塞兹对此种说法无从拒绝。
其实,如果开口拒绝的话也没什么,但是他们一定会偷偷地设置针孔摄像机以及窃听装置吧。自己和儿子肯定会处于他们的监视状态下,塞兹心里很清楚。
无论如何,达基对这一安排感到十分高兴。他和陆行鸟雏鸟一起跳上床,然后在房间里四处乱跑,就这样一直玩到深夜时分。
虽然塞兹确信第二天儿子一定会睡懒觉,可是达基虽然露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却是在和以往相同的时间就起床了。草草地吃过了早饭,他又开始和陆行鸟雏鸟玩了起来,看来比起睡觉,明显是想要玩耍的心情占据了上风。
达基之所以想要留在波达姆,肯定是因为他不想再接受检查的缘故。看他这副样子,似乎不会再说什么“下界的存在”之类的事情了,而且与说出想要看烟花时的状态有着明显的不同。
“爸爸,我要看电视!”
“啊?哦,已经到时间了啊。”
虽然是只有十五分钟左右的儿童节目,达基的习惯是必须要看完这个之后才会去托儿所。而在达基安静地独自看电视的时候,塞兹通常会开始整理自己的装束。等节目结束之后。达基就会关掉电视,塞兹会把门锁好,然后父子二人一同走向玄关。
以前还认为在达基彻底摆脱儿童节目之前,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好长一段时间。自己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就回去托儿所接儿子回家,一边商量着晚饭吃些什么,一边去市场购买食材……那些普普通通地渡过的日子,就像是上天赐予的奇迹般的幸运。当这份幸运消失时,那些辉煌的时间也跟着一起消逝了。
“爸爸,这电视好奇怪啊!”
达基略带不满的声音将塞兹从沉思中唤醒。
“所有的频道都是相同的节目。”
“这个……不是波达姆车站嘛!”
出现在画面中的是被士兵们封锁的波达姆车站,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女性播报员的声音。
“昨日夜间,由于受到了在波达姆海湾的异迹中发现下界的法尔希这一事件的影响,圣府方面决定对整个波达姆市施行封锁。”
很快,画面就被切换成覆盖了车站上空的飞空战车队的影像。塞兹下意识地跑到窗边,于是军用快速机纷纷起飞,以及士兵们慌张地四处奔走的景象便映入了他的眼帘。此外,大概是波达姆车站的方向和海湾沿岸的上空黑压压地挤满了军用飞空艇和快速机。在塞兹的身后,电视中的旁白仍在继续。
“……圣府方面早前公布了在艾乌里德峡谷的能源工厂所发生的事故原因,声称这是下界的路希所进行的破坏工作。”
下界,听到这个词之后,塞兹转回身看了眼电视。纷纷涌向车站的人群,以及与人群对峙的士兵们。那些人大概都是观光客吧。他们并非居住在波达姆的居民,只不过是碰巧在场而已,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塞兹对于这些人的困惑和愤怒感同身受,那些人仿佛就是七天前的自己。
“由于这一连串的事件,对于下界的侵略,市民们的不安情绪变得前所未有的高涨,有人提出了不仅要隔离波达姆市民,甚至还出现了要求政府施行更为强硬措施的呼声。”
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不想看到那些带着和仿佛镜子中的自己一模一样表情的人们。塞兹轻轻地关闭了电视机的电源。
“今天电视台休息,明天再看吧。你看,这个小家伙好像想要和你玩呢。”
陆行鸟雏鸟刚一从爆炸头中飞出来,达基就朝它跑了过去。儿童节目什么的,大概已经被他忘在脑后了吧。
这时,好像一直都在等待的敲门声适时地响了起来。实际上,也许敲门的人之前真的在等待。毕竟这个房间中的情形,全都处在监视器的观察之下。
果然,站在门前的人正是娜巴特。
“卡茨罗伊先生,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所以请您做好准备。”
“可以离开了吗?下界的存在……”
娜巴特的目光越过塞兹的肩膀瞥向房间里,确认了达基此时正在和陆行鸟雏鸟玩得不亦乐乎之后,她才低声说道:“圣府已经决定将波达姆的全体居民强制转移至下界。”
据说所有可能曾经与下界的存在接触过的人,都会被从“茧”中放逐出去,而市内所有区域的封锁好像只是这一行动的初级阶段。
“这一决定一旦被公布,应该会引发极大的混乱。”
当然会引发混乱了,仅仅是宣布封锁和限制自由就已经是现在这种局势了,发生暴动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虽然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寻找下界的路希,但首先必须要保证达基的安全。飞空艇做好起飞的准备之后,我们就会马上出发。”
说完,娜巴特就匆匆忙忙地转身离开了。
离开治安连队的驻地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由于并没有说要返回治疗设施,只是说要搭乘飞空艇离开,所以达基很痛快地就走出了房间。
虽然塞兹以为儿子会像来时一样在飞空艇里和陆行鸟雏鸟互相追逐嬉戏,不过达基竟出人意料地十分听话。大概是有些恋恋不舍吧,他透过飞空艇的舷窗紧紧地盯着逐渐远去的波达姆。
“爸爸,有东西在飞。”达基小声嘟哝道。
“因为波达姆上空已经被PSICOM的航空部队封锁了,所以有很多飞空艇……啊?”
从一旁望过来的塞兹歪着脑袋看了看达基所说的那个“东西”,虽然外表是一架极为普通的军用快速机,可是行动上却有些奇怪。
“那是在做什么?”
他很快就知道了那架军用快速机行动有些奇怪的原因——因为它正在被其他的军用快速机追赶。而且,正在追赶的那些快速机还在毫不留情地对其发动攻击,那架快速机在飞行的同时还要回避对方的攻击,所以看上去它的动作显得十分奇怪。
那架被追赶的快速机的目标好像是波达姆异迹,虽然机体不停地采取回避行动,却逐步靠近了异迹。
“啊!坠落了!”达基大喊道。
好几次巧妙地回避了对方攻击的快速机还是中弹了,虽然冒出了黑烟,可是那架机体仍然快速接近了异迹的顶部,接着有人跳上了异迹的顶部。
“平民?”
从远处看,那个人仿佛是一名少女。她朝快速机伸出了手并大声喊了句什么。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架快速机会被追赶,原来是平民夺取了军用机啊。
就在这时,那名少女的身影忽然消失了,仿佛是被异迹吞没了一般。与此同时,那架被追赶的快速机也随即从视野中消失了。那到底是什么呢
“达基,你看到有人跳上异迹顶端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娜巴特站在了父子二人的身后。
达基闻言点了点头。
“你看到那个人消失了吗?”
“没有消失,她在里面。”
看上去那个人像是被异迹吞没了,而这好像并不是眼睛的错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平民就是被异迹,被下界的法尔希所捕获了。
“没错,你看得很清楚,真了不起。”
娜巴特轻轻地摸了摸达基的头。现在可不是这么悠闲地聊天的场合吧,难道不应该快点救出那名少女吗“现、现在……不快点救她的吗…”
“不,根本没有那个必要。那个异迹将会以封锁的状态,和波达姆全体居民一起被直接运至下界。反正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所以不会有问题的。”
刚才,娜巴特说什么?塞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好像是说,异迹将会以封锁状态被送往下界。
“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下界的路希,你不这么认为吗?”
是您儿子的敌人哦,娜巴特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然后看了看达基。达基好像已经对窗外的事情失去了兴趣,此时正与陆行鸟雏鸟在通道上跑来跑去。
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拥有了能够感知下界存在的能力,而且仅仅是找到那些存在好像并不能完成自身的使命,这是事实。虽然现在已经找到了被认为是下界路希的少女,不过达基仍然平安无事。
这也就意味着,达基的使命是找出下界的法尔希和路希并进一步将其打败。
“达基对那名少女搭乘的军用快速机表现出了兴趣,那样的话,将她直接以封印的状态送往下界才是最佳对策吧。”
感觉到某种一直压抑的东西忽然爆发了,塞兹情不自禁地大声说道:“最佳的对策!?开什么玩笑!如果把那个东西送往下界……”
如果将法尔希和路希连同异迹一起送往下界,这东西也就无法影响到居住在“茧”中的居民了。也就是说,达基无法完成他的使命。
“如果把那个东西送往下界,茧的市民就会从下界的威胁中解放出来吧。”
“这种结果对你来说也许很好,可是达基呢?变成尸骸!?你觉得之前为什么要反复进行那么麻烦的检查!”
娜巴特十分平静地回答道:“当然是为了茧的全体市民了,还能是为了什么!”
“那个……”
塞兹还是第一次知道当一个人过于愤怒的时候会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口,他紧握的双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请不要误会,卡茨罗伊先生。我的职责就是确保茧的市民免于受到来自下界的威胁。”
娜巴特的言辞中透着一股冰冷,不过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带着恶意的微笑。
“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大声讲话,您的儿子会因此而动摇的。”
塞兹闻言急忙四处寻找达基的身影,这样的争吵的确不应该让小孩子听到。所幸达基此时正在专心地攀爬着飞空艇内部最后面的座椅,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边的情况。
塞兹刚把心放下,就觉得双腿有些脱力。他无力地在座位上坐下,并用双手紧紧地抱着头。虽然听到了娜巴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塞兹却没有力气继续辩驳下去了。
光说是没用的,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对PSICOM和圣府而言,达基只不过是一件道具。只要能够确保茧的安全,一个孩子的生死又有什么好在乎的。不仅仅是娜巴特和PSICOM,不,所有居住在茧中的人肯定都是这么认为的。
塞兹忽然意识到,有着“只要达基能够平安无事,茧会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这种想法的自己才是异类。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代替达基,完成他的使命。
无论最终是否能完成使命,再也无法恢复普通的生活这件事都是不会改变的。等下去就是等同于死亡的穷途末路,即便如此,与怪物相比,变成水晶的结果要多少好一些吧。
打倒下界的法尔希。自己能做到吗?对我这个普通的人类而言,能够打倒法尔希那种强大的存在吗不,这根本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在异迹顶端拼命地呼喊着什么的少女的身影。如果按照正常思维来考虑的话,那个柔弱的少女冲破军队的包围网,并迅速接近异迹这种事情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可是她却做到了。
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操控那架军用快速机,但无论是谁,他都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将那名少女安全地送到了异迹的顶端。
正如娜巴特所说的那样,他们也许是达基的敌人。可是他们的行为却赐予了塞兹许多力量。即便是莽撞的行为,也有尝试的价值。
“达基……”
虽然只是在心里小声说道,却好像发出了声音。
“怎么了,爸爸?”
不知不觉中,达基好像就坐在塞兹身后的座位上。他将身体探过座椅的靠背,双眼紧紧地盯着塞兹的脸。
“不,没什么。”
忽然视线有些模糊,塞兹急忙望向窗外。
“爸爸想要打个盹。”
嗯,达基回答了一声之后便走远了。陆行鸟雏鸟的鸣叫声和达基的叫嚷声全都渐行渐远,塞兹闭上眼睛认真地倾听着。
回到医疗设施之后,父子二人果然又被分配到了不同的房间。原本塞兹想要让陆行鸟雏鸟陪在达基的身边,可是工作人员认为这会妨碍到检查,所以没能得到允许。
“不要!我想和爸爸在一起!”
和往日不同,达基不依不饶地抓住塞兹上衣的下摆,怎么也不肯松开。莫非是达基领悟到了,领悟到了塞兹打算在异迹被送往下界之前去打败法尔希的决定。
“达基,对不起,因为还有重要的检查,所以你还要稍微忍耐一段时间。这样吧,等到明天检查的间歇期间、让爸爸来陪你一起玩,你说好不好?”
达基好像还是有些疑惑,塞兹见状立即上前抱起儿子。
“等检查结束之后,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想要什么?图画书吗?还是超大的陆行鸟玩偶?”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什么都行,你尽管说吧。”
“鹦鹉螺公园!去看陆行鸟,好大一群呢!”
塞兹想起来在烟花大会时,达基就曾经说过这件事,他说想要去有着众多陆行鸟的鹦鹉螺公园。
塞兹原本打算通过终端机订购达基想要东西,然后就直接前往异迹的。可是达基想要的并不是什么物品,而是想去某个地方与父亲一起度过的欢乐时光。只能先口头约定好,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明白了。等检查结束后,爸爸就陪你一起去鹦鹉螺公园吧”
这时,陆行鸟雏鸟也清脆地叫了一声,然后从塞兹的爆炸头中飞了出来,好像在提醒主人千万不要忘了自己。
“嗯,这个小家伙也一起去。”
“好!就这么说定了,爸爸!”
“好的,说定了!”
这是一个绝对无法遵守的约定。如果塞兹成功地打败了法尔希,那么达基在检查结束之前就会变成水晶吧。如果他没能打败……结果就是尸骸。
“你要努力接受检查哦。”
刚被爸爸放在地上,达基就用力地点了点头。可能是对前往鹦鹉螺公园的约定感到非常高兴吧,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极为开心的笑容。
这笑容一直以来都在支撑着自己,这笑容是自己最珍贵的宝贝。我绝对不会让你变成怪物的,塞兹在心中暗暗发誓道。就算最终变成了水晶,我也会让你一直笑着走到最后的最后……将达基的笑容深深地铭记在脑海中之后,塞兹也开心地笑了起来。自己笑得很开心吧?无论是达基,还是娜巴特,不能让他们领悟到此刻就是分别的瞬间。
“那么,达基,你先回房间好吗?姐姐也马上就过去。”
“好。爸爸,我们说好了哦。”
达基开心地转过身,朝门的方向跑去。那个小小的背影很快就看不见了,塞兹紧紧地咬着牙,努力克制着不断上涌的泪水。这样就很好了……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卡茨罗伊先生。”
“啊,没什么……”
好像忘了之前在飞空艇中的争论似的,娜巴特满面带笑地低下了头。真了不起,老实说自己的确不是她的对手,塞兹心想。但是,从现在开始自己必须要抢占先机才行。
塞兹让自己尽量表现得冷静一些,接着才开口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个请求。”
和达基一样,自己也被PSICOM监视着。想要前往波达姆,首先必须找个能够离开这里的借口才行。
“我想要去一趟帕尔姆珀尔姆,给达基买些图画书和玩具什么的。”
在帕尔姆珀尔姆,有一家专门销售面向孩子的图画书和玩具的大型商店。当自己还是远距离航线的驾驶员时,就经常在那家商店给达基购买礼物。因为当时还不知道达基到底喜欢什么东西,所以总是胡乱地买些自认为不错的东西,为此还曾经被妻子嘲笑过。
“那么小的孩子成天都要接受没完没了的检查,我这当父亲的实在是于心不忍,所以至少想要去买些能让他开心的东西。”
“是啊,达基一定会很高兴吧。”
“如果现在就去的话,大概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或晚上才能回来吧,如果达基问起来的话,能不能请你帮我敷衍他—下。那个家伙……我可不敢让他担心。”
“我明白。”虽然娜巴特微笑着应承了下来,不过随即好象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那么,我让军队的飞空艇送你去吧。如果是去帕尔姆珀尔姆的话,应该会比民用机型更快一些。”
果然不放心啊,塞兹心想。无论如何都要安排人手来监视我。提出要去帕尔姆珀尔姆果然是正确的选择,与小城镇不同,如果是大都市帕尔姆珀尔姆的话,就能够轻松地混入人群了。
“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请您多多关照。”
这个企图并没有被识破。塞兹看上去十分开心地笑着,然后低下了头。
Chapter07
——实际上,摆脱负责监视自己的人巧妙地逃走并不费事,因为对于那家曾经为达基购买过礼物的商店,甚至连每个角落都极为熟悉,如果是外行的话则另当别论了。
从帕尔姆珀尔姆开始,连续换乘了好多辆列车和出租的飞空摩托,因为一旦还有人跟踪的话就麻烦了。
嗯,原本以为最麻烦的难关应该是进入波达姆市内,可是结果竟然意外地顺利。PSICOM一直处于高度警戒中,就连一只老鼠都休想从波达姆逃出来,可是对于那些进入城市的人的管理就没那么严格了。
因为妻子和孩子都在市内,所以无论如何也想要进入,就算被送往下界也要和家人在一起——只是随意地演了这么一出戏,然后就顺利地通过了。爸爸的演技还不赖吧。
对了,还有你,咱俩差不多也该告别了。因为人们都说下界就是地狱啊。我只要在到达下界之前找机会干掉法尔希就行,可是我知道事情不会如想像中那么简单。所以呢,爸爸不能带你一起去冒险。
如果是一只陆行鸟雏鸟离开这片封锁区域的话,我想那些士兵是不会为难你的。等离开波达姆之后,你就可以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了。虽然咱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是爸爸从你的身上获得了很多支持。我想达基也是这样吧,谢谢你。
哇,你干什么!好疼,好疼!别用你的嘴巴啄我的脑袋。
莫非,你……想要和我在一起?
这样啊……你是说爸爸只是一个人,没有帮手吗?
明白了。无论如何,总要想个办法完成使命,然后一起回到达基的身边去。
哦,对了,你还没有名字呢。达基那家伙成天只顾着和你玩,也忘记给你起名字了。等回去之后,一定要让他给你起一个十分厉害,而且十分可爱的名字……他是这么说的吧。
对,这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约定。呃,好像还不知道你的性别呢,不过没关系,怎样都好啦……
进入波达姆车站的路线,除了一条之外,其他的全都被封锁了。剩下的只有前往茧的边境“绞杀边缘”的路线,那是一条只有前往下界的列车才会通行的古老铁路。
和昨天在电视上看到的影像不同,那些反抗士兵的人群已经不见了踪迹。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绝望和死心的神情,一言不发地朝着列车即将到站的站台走去。
绝对不能被人发现自己抱着与众人不同的目的。自己的目的地并不是下界,而是下界法尔希的面前。塞兹为了与众人保持一致,也低着头并故意放慢了脚步。
即便如此,塞兹仍然觉得和这些被夺走了平稳的日常生活,只是被放逐了的人们相比,抱有明确的目标而前进的自己也许还有希望。即便最终的结果是再也看不到自己最爱的儿子……
“一旦加入那个队列,就再也回不来了。这样做可以吗?”塞兹小声地对头顶上的陆行鸟雏鸟说道。
好像是在说“不要问这种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陆行鸟雏鸟用嘴巴轻轻地扯了一下塞兹的头发。
“好疼!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走吧,塞兹轻声说道,然后朝车站走去。
这就是没有归程的旅途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