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一次,元亲在海上与某个貌似丰臣军指挥官、带着面具的纤瘦男人叫上了手。
『——你就是那个打败毛利元就的人?』
两人在船上相遇时,指挥官模样的男人面具下那双眼睛里满是兴致。
『啊?那有如何!』
『一直想亲自跟你道个谢呢。多亏了你,我们才这么快就侵入了中国地区。』
『我可没想要什么丰臣的指挥官来道谢!』
『那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想对你表示感谢。——不过,对我来说这也足够了。为了慎重起见我才亲自瞧了瞧,结果你果然如我所料。』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你的却如我所想象,是一名出色的海盗。尽情在这片海上讴歌自由的生命吧,每个人都有一个适合自己生活的地方。——那么。我就此告辞了。』
『等等!你大肆闯入贵的庭院,以为还能活着回去吗!?』
在这次的邂逅中,如果元亲胜利打败了这位丰臣军的指挥官,说不定战局就会产生很大的变化。但面具男操着一种如鞭子一般变化莫测的奇妙武器,使元亲最终都没能够接近他。虽然在当时的战斗中元亲成功击溃了他所乘的船,谁知道这位面具男瞬间便身轻如燕地跳到了钱来救援的己方船只上,并从元亲面前悠然离去。
不用说,即使处于如今丰臣军正不断进军的非常时期,元亲他们长曾我部军也还在干自己的老本行。不过和之前相比,他们的行动范围明显缩小了很多,直接导致生活变得异常苦闷……
“大哥!不好了,大哥!”
城寨内,一脸愁云的元亲正待在自己房间里喝闷酒,这时,一名部下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丰臣那群混蛋又出现了吗?”
元亲将手中的杯子扔向墙壁,立即伸手去拿放在他手边的那把惯用的巨枪。
“好,给我带路!不能再让他们为非作歹了!”
“不、不是,大哥。”延期那这名部下却一个劲地摇着头阻止了他,“我觉得不是那样。”
“……啊?”
“负责警戒的人报告,有一艘奇怪的船正在向这四国接近……”
“混帐!”元亲怒吼一声,“这不就是丰臣那帮家伙来了吗!?”
“不,那是一艘相当破旧的船。”
“破旧的船?”
“而且,据说船上只有两个人……”
“……那是什么啊?”
对部下的话几乎完全不得要领,于是元亲干脆奔出房间,急忙向发现破旧船的海岸冲了过去。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也没忘带上那把惯用的巨枪。
既然只有两个人,那便正如部下所说,对方是丰臣间谍的可能性的确很低。估计就是那些听了长曾我部军的传闻、自诩本领高强的流浪武士抱着仕宦梦想前来一试身手吧?当然也有可能是丰臣的间谍为了让元亲放松警惕而耍花招,但是——
“这……”
待元亲到达海岸,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幅超乎想象的画面。
长曾我部军的士兵们就像冥河滩上的石头一样,一个压一个倒在一起。中央立着两个陌生男子,他们多半就是报告中手的人。但奇怪的是,理应是同乘一条船前来的两人,如今似乎为了什么事正吵得面红耳赤。
“——我说你啊!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交涉的?竟然朝对方大打出手!你是笨蛋吗!?”不知为何头上顶着一只小猴子、衣着华丽的男子挥着拳叫道。
“Shutup!是这帮家伙自己不好!就因为他们态度那么傲慢,我才出手的!倒是你,说要问路,我还以为那张脸多少能起点作用,结果只是打听到他们城寨所在地放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右眼绑着一根眼带的男人也对他报以怒吼。
“一看到你,人家会以为是哪里的山贼打来的也是理所当然的吧!稍微忍耐一下怎么了?既然是这种性子,活该你被软禁在房间里!”
“Ha!还真会说啊!你不也在很开心地痛打他们吗!现在居然来数落别人!?”
“接受挑战是男人之道!但不是突然就朝对方一拳揍过去,这点我说过的吧!再说了,之前我就在想,你觉得光和他们打有意思吗!?”
“那也没像你一样一路上不停地沾花惹草!托你的福,我们Lost了大把时间!没用的东西!”
两人就这样没完没了地进行着一场互相推卸责任的骂战,所站立之处不断变换着,拳头、脚和身体都死死抵在一块。
看着这般情景的元亲虽然完全不明所以,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岛好歹是自己的领土。
“——放肆的家伙!”
发出这声叫喊的同时,元亲冲进了两名神秘男子的争吵漩涡中。并就着这股气势,端起钢枪对准二男相争的漩涡中心奋力挥下……
这力道之猛,让大地也瞬间裂为两半。还在继续展开斗嘴丑态的两名男子顿时停止了动作,并在同一时刻望向闯入他们之间的元亲。元亲则用他的单眼细细打量着二人的面孔,怒喊的声音充满了威吓。
“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在我这只鬼面前,可由不得你们胡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豪迈的大笑自长曾我部军的城寨中响起,声音的主人便是这里的主人长曾我部元亲。这时距离海岸上那起事端发生并没过多久,地点为城寨内用于和部下们举行宴会之类的一个巨大空间,而元亲就座的木桌四周,则是他那么眼周围和脸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部下们。
此刻的元亲正同坐在他面前的男人们一起开怀畅饮,谈笑风生。
“那位小兄弟说的对,独眼龙。突然来了两个像你这样的家伙,会有人认为你们是哪国的使者才怪呢。而要说不是使者是大名,那更看不出来了。况且这一带最近一直不太安定,所以我底下的人都难免有些焦躁。而且就因为你们没以礼相待你就大发雷霆,也难怪他们会弄不清你的身份。”
“……我看上去那么不像大名吗。”
被换作独眼龙的男人——奥州的伊达政宗胳膊肘支在桌上,嘴里不爽地嘟嘟囔囔。坐在他身边的前田庆次则额首微笑着,对元亲的话表示赞同。此前进行了好一阵交涉才得知来者何人的元亲,把他们带到了自己的城寨当中——当然,他并没有立刻相信这位眼带青年就是伊达家的首领,在和政宗经过两三回合的交手之后,双方才得以像现在这样共聚一堂。
“算了,别泄气啊。其实我对你挺有好感的,总觉得和别人不太一样。”
“是因为这个吗?”
政宗指着自己的右眼问道。政宗为右,元亲为左。尽管存在着左右的差异,他们却同为一直眼睛失去了光明的人。
但听了政宗的话,元亲摇了摇头。
“……不,还不只是这个。”
元亲的感受,更多是来自于政宗本性中流淌着的某种东西。
“你看看我这帮兄弟。”元亲指着坐在桌边的海盗们说道:“每个人都被你打得那么惨,哥哥鼻青脸肿的。可是,这里面有谁带着一幅可不饶手的表情吗?这些胸怀坦荡的傻瓜,反而一脸充满了对你的好感呢。比如身为大名却不带护卫就跑到海盗的城寨里来……”
“不胜荣幸。”政宗吹着轻快的口哨笑起来。
然后,他微微前倾身子对元亲问道:“——那刚才说的事,要不要商量一下之后怎么办?”
“……和丰臣交战那件事吗?”
元亲已经从政宗和前田庆次那儿听说他们来访的原因,简单地说就是想在与丰臣秀吉的战斗中借助一份力量。
“我在路上听说了。”庆次接着政宗的话说道,“你们现在也被秀吉的人搅得苦不堪言吧?既然大家同仇敌忾,不如来合作一下怎么样?伊达军的陆战力量加上你们的海战力量,双方联合的话应该能敌得过丰臣军吧?而且我还听说你们掌握了大量的机关兵器。”
对于庆次的提议,元亲并没有给出正面回答。
“给你们提供援助,我这边能得到什么好处?”
“……原来你在意钱的问题啊?真意外,西海之鬼竟然如此贪财。”
“当海盗却不在意钱,那得怎么活?”元亲皱着眉头笑道,“人们不是常说吗,有钱能使鬼推磨。要让鬼办事,也需要付出相应的酬劳才行。”
元亲会这样说,自然有他们本身是群海盗、属于爱才一族这方面的原因,但他更想借此考验一下伊达政宗作为男人的气量如何。
对丰臣秀吉怀着愤怒与憎恨,在这点上元亲并不亚于伊达政宗。但如今他在濑户内海面临的这种状况,算起来其实也是自己引发的灾祸。元亲觉得为了给部下报仇而攻打毛利元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却几乎没有考虑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最终,由于执意讨伐毛利元就,他让自己及的众多部下步向了死亡的深渊。
所以这次,元亲不得认清眼前的现状。部下们对元亲都怀着相当深厚的信赖之情,就算元亲命令他们去死,想必他们也一定应答一声“明白”,然后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吧。正因为如此,元亲才没有仅凭对丰臣一时之气就去大开杀戒。
“Ofcourse我会支付报酬的。……说起来,听说秀吉那帮人在大阪城的仓库储积了大量黄金,到时就分一半给你吧。”
“……你倒是很爽快啊,独眼龙。”
元亲因吃惊而睁大了他那只右眼。丰臣秀吉所持全部黄金的一半,他根本想象不到那该是个多么巨大的数额。而站在他周围听到这番话的部下们,也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我说,好歹也该分一点给我吧。”一旁的庆次半开着玩笑。
“嗯,好色男,你的报酬我会从自己那一半当中抽取的。”政宗用非常认真的表情回答了他,紧接着见梦吉也吱吱地叫起来,遂又笑道:“啊啊,小猴子你也有份的哦,放心吧。”
说完,政宗重新回过头来面对元亲:“还有那个——”
“……喂喂,你是不是有点兴奋过头了。”元亲打断了政宗的话。
恐怕还是不能协助这家伙——元亲心想。照这个样子来看,尽管此人气度实在不凡,但这也正好反映了他缺乏对实际情况的判断能力。
谁知政宗的回答却大大超乎了他的想象。
“也许吧。那就日本的所有海域,怎么样?”政宗面带微笑。
“——!?”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元亲感到心脏猛地加快了跳动。等到回过神来,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呼吸,只是定定地凝视着政宗。而政宗并没为元亲的异样所动,开始对自己的意图作出进一步解释。
“在不久的将来,我必定会夺取天下。到那时,海洋这部分就归你吧。”
人群中忽然爆出了笑声。这笑声并非来自元亲,而是立在四周侧耳倾听着他们对谈的部下们。“这、这家伙在说什么梦话啊!”“头一次见到这么敢说的人!”部下们七嘴八舌地囔囔着,却决不是在哄笑,或者可以说,这是他们对伊达政宗表现出理想中男子气概的一种赞誉之笑。
而政宗也迎着大海男儿们的笑声举起双手示意:“是男人就应该胸襟豪迈一些,对吧?”
面对放出豪言壮语的政宗,周围的男人们再次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大哥!就跟这个说大话的男人合作吧!我觉得他不错!”一名部下话音刚落,其他人也跟着叫起来:“风来了!风刮到面前了大哥!咱们就乘着这股风,将丰臣那帮混蛋全部干掉吧!”
“……嗯,说得也是啊。”元亲终于……点下头来,“既然都说要把日本的海域全交给我,看来不帮忙是不行了。”
听到元亲这么说,他的部下们愈发群情激奋。在响彻城寨的一片欢呼声中,政宗向元亲伸出了右手。
“Thanks,西海之鬼,那就请多关照了。”
“嗯,包在我身上,独眼龙。”元亲紧紧握住了政宗的手,以示回应。
这幅景象顿时令部下们的兴奋状态达到了最顶峰,他们纷纷高举拳头,作出往常那个熟悉的举动。
“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大哥!”
这是长曾我部军惯例的大合唱,但今晚却跟以往有着些不同之处。部下们不仅仅是在歌颂自己的老大,和他结成同盟的男人的名字,也一并被融入了这片合唱当中。
“独眼龙!独眼龙!独眼龙!独眼龙!独眼龙!”
当晚,为庆祝伊达与长曾我部同盟的结成以及誓夺胜利,城寨内举办了一次盛大的宴会。被称作鬼和龙的两个男人的高声谈笑充斥着整个空间,久久都没有散去。
——那么,这天晚上元亲的感受到底如何呢?这一点除了他自己之外恐怕没有任何人知道。说实话,他觉得自己被打击到了。
这个也只有一只眼、和自己十分相似的男人,居然能如此轻松地说出要夺天下这种话,而且还轻易赢取了部下们的拥护之心。这样的事实对长曾我部元亲的确是个不小的震撼。
5
……这天早晨,让片仓小十郎从睡梦中醒来的并不是习以为常的柔和阳光和小鸟歌唱,而是某个士兵嘈杂的大喊声。
“——小、小、小十郎大人!不好了不好了,这下完蛋了!”
尖叫着闯进小十郎房间的士兵,只听得对面传来不紧不慢的问话声。
“……到底怎么了?”
士兵的脸上瞬间变了颜色,身体也微微发起抖来。他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并不奇怪,因为虽说被称作“龙的右眼”的小十郎是以“奥州最理性的男人”着称,然而一旦惹得他怒火冲天,那更甚于政宗的可怕程度,奥州的士兵们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看到士兵那张吓得惨白的脸,小十郎立刻意识到这一点,不由得苦笑了一声。看来只好用平常的语气再问一遍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在问话的同时,小十郎心里其实已经有某种预感了。他家主人秘密离开据称好歹已经过了数日之久,也该捎来一点音讯了。
士兵忙不迭地回答:“在、在港口!来了一支不知是哪国的大船队!这下可知如何是好啊,小十郎大人!”
不出意料的答案。小十郎赶紧将之前被惊醒的不适感抛开,快速整理好装束后便带着前来通报的士兵驱马冲向港口。
当他们到达仙台港口的时候,遍布海上、“疑似”军船的数十艘船已开始准备入港。负责港口防卫的众士兵及住在附近的渔夫们,脸上都混杂着不安和恐惧的神色,眼睁睁地看着这军船大部队向岸边不断逼近。
而小十郎已经发现这些船并不是军船,确切地说应该是海盗船。电脑他没说出来,只是一个人在那儿笑声嘀咕道:
“……不愧是政宗大人。”
与此同时,小十郎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小、小十郎大人!这可怎么办?偏偏挑在笔头不在的时候!”
港口的警卫兵投来困惑的目光,小十郎说了一声“不用担心”,继而用手指向正驶过来的领头船的穿透。士兵们顺着小十郎的视线望过去,表情在霎那间转忧为喜。
“啊,是……笔头!那不是笔头吗!”
“真的哎!笔头在上面!啊,他朝这边挥手了!喂!”
整个港口顿时被一片欢呼声所包围,迎接着载有政宗的海盗船在岸边停靠下来。只见政宗轻快地从甲板上飞出,然后稳稳地降落到小十郎的面前。
“唷,好久不见了,小十郎。”
数日未见的主人像个顽皮的孩子似的朝他笑着:“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会向你道歉哦,小十郎。”
“……哈?”
“谁叫你把我软禁在房间里的……这下我们打平了。”
政宗脸上全然不见发怵的神色。而面对他这张称得上是可爱的笑脸,小十郎的表情却依然纹丝不动。
“那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惠顾’……虽然现在有堆得如山高的话想跟您说——但比起那个,我看您更想先让我见什么人吧?”
“还有想让你看的东西。”
政宗意味深长地一笑,把小十郎带进刚才他飞身跳下的海盗船。刚上甲板,小十郎便看到一副熟悉的面孔。
“果然是你拐跑了我家政宗大人。”
“嘿嘿,不好意思啊。”
小十郎的声音充满了威吓,前田庆次只好挠着头向他陪笑作答。
“好了,别那么生气嘛,小十郎。多亏了这个好色男,我们才能够走上打天下的道路啊。”
看到小十郎的样子,政宗不住站出来帮庆次辩解一句,当然小十郎本身也并非真的在生气。但见他现在对夺天下的话语无甚反应,于是政宗拉着他走向驾驶台去见另一人。
“你就是龙的右眼?”
在那里,小十郎终于见到了这次的主角,他就是政宗带回来的船队总帅长长曾我部元亲。
与初次见面的元亲稍作寒暄之后,小十郎从驾驶台开始对四周细细打量了一番,接着对政宗说道:
“……原来如此。的确是好船,好船员,好船长。”
“是吧?”
对他的评价报以开心应答的却不是政宗,而是长曾我部元亲。小十郎对元亲略微点头示意,目光再次回到政宗那边。
“您是想利用这支船队从海上运送士兵,然后对丰臣采取突然袭击吧?但这样还是……”
“别着急呀。”
“……啊?”
“还有别的东西要给你看呢,跟我来吧。”
政宗打断了小十郎的话,没等他回答便继续迈步向前走去。长曾我部元亲和前田庆次也心领神会地看了一眼小十郎,跟在了政宗的后面。
小十郎被带去的下一个地方是这艘海盗船的船舱。
“这、这、这是——”
“如何,小十郎?觉得它们怎么样?”
刚刚踏足进入船舱的一瞬间,小十郎便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那个传闻是真的——此时他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只回荡这一句话。因为藏于此处的是他迄今为止都没亲眼见过的若干机关兵器。
“连堂堂的右眼都大吃一惊么?”元亲的语气里不无自豪:“这东西我在前段时间轰飞南蛮人的时候用过,是我吸取他们的技术而开发的机关兵器。但是……正如你所看到的,虽然是注入了大量资金才得以开发出来,但打海战的话却轮不到它,要打白刃战也来不及从这儿搬出去……老实说,还真有点不好处理。”
元亲挠着头苦笑一声后继续说道:“不过,如果从海上成功潜入敌人的领土,我这台机关兵器应该就能大有作为吧?……这样一来,我也不用被部下们呵责不务正业什么的了。”
“你觉得怎么样?有了这个,不管丰臣军也好获得天下也好,或许我们都能顺利地一一实现了呢,小十郎。”
政宗眼来闪着明亮的光辉,对喜好酷炫事物的他来说,这些机关兵器无疑已经让他的心雀跃不已。
“而且其它船也搭载着和这台相似的机关兵器,长曾我部军的士兵加上这些机关兵器,这样多少也能填补一些兵力的差距了吧?然后就是我跟小十郎你,凭你的智慧……”
“不,很遗憾地告诉您,这样还是不够。”小十郎摇着头答道。
“An?我都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到这个地步了,还是不能跟丰臣军交战吗?你这态度是不有点太懦弱了——”
“关于天时,您有什么打算?”
面对小十郎的质问,政宗的表情立时僵住了。
“记得在您出城之前我就提醒过您这一点,政宗大人。就算加上长曾我部的军船和他们的机关兵器,我们的战力还是远远不及对方。光凭这一点,就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有了天时。”
“所以说是我跟你——”
看得出政宗已经开始有所不满,但他却又适时闭上了嘴。毕竟他和小十郎之间已经相处了漫长的岁月,常年的习惯足以使他明白小十郎的表情里包含着什么意思。而小十郎也一样,见政宗不再说话,他决定不让这股气氛一直这样僵下去。
“如果老老实实等待也盼不来天时,那就我们去促成好了。政宗大人,反正您再怎么乱来我也得陪着您,天时这方面就由我去想办法吧。只希望真能如愿以偿就好了……”
“好极了!不愧是我的右眼,小十郎!”
政宗并没仔细听小十郎都说了些什么,他脸上洋溢着熠熠神采,当着几个人的面便开心地冲上前一把抱住了小十郎。
“……明明是军师,却竟然用上了海盗的思考方式。只能所不愧是侍奉独眼龙的人啊……”一旁的长曾我部元亲不由得感慨万千。
作为一名军师,被这样说也许该算是一种耻辱。但看着政宗那近乎乱来一般立下豪赌的样子,片仓小十郎无法否定自己心中也随之沸腾不已。
6
——长曾我部的军船驶入了仙台港口,离这里不远是一处山林。
两个人影以几乎不像人类的速度在树丛间跳跃、穿梭。
“要赶快!赶快把这个消息通知谦信大人,不然的话……!”
“不过我算是服了~第一次听到那个传闻的时候,还以为是人家在开玩笑。”
听这两个人影互相交谈的声音,应是一男一女。
“春日~你一开始也的确是不相信的吧?”
“哼……”
“你哼的什么意思啊?”
“我要先一步了,没工夫跟你在这儿闲聊。”
“好冷淡啊。作为忍者,就算着急办事也是需要说话的嘛,而且我现在也没放慢脚步呀。”
“那你就像个忍者的样子好不好?哪个忍者有这么轻浮的!”
“哇,生起气也这么美!你果然成长了不少嘛。”
“——!你给我闭嘴!”
两人的身影继续向着南边不断前进,飞一般的速度依然难以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期间,不是传来阵阵欢闹和怒骂声。
他们是闻名于这个世界的忍者——春日和猿飞佐助。
同样出身自忍者乡,如今则各为其主。春日奉承的是上杉谦信,猿飞佐助则投靠了武田信玄。理应属于是敌手的两人,现在正为了将在奥州获得的情报向主人汇报而抢着赶路。光凭对话完全听不出他们是这种关系,而也正因如此才证明他们的确是熟练通达的忍者。
“不管怎么样!我现在要赶紧回到谦信大人那边去,咱们就在这儿分开吧!”
“哎呀,那真是遗憾。”
“你要胆敢妨碍我回去见谦信大人,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说完,其中一个人影——春日朝着与佐助相反的方向径直飞离。脚下也并未停止移动的猿飞佐助对春日消失的方向凝视了几秒钟,继而回过头来皱起眉。
“不过这情报还是很奇怪啊,奥州的伊达政宗和四国的长曾我部元亲联手攻打大阪的丰臣秀吉,太不可思议了。而且简直就像是在请我们去调查一样,完全没保密措施嘛。”
笑声嘀咕了一会儿以后,一改先前赶路的急切,他脸上惊现出突然想起什么来的表情。
“……莫非伊达是有意让人知道的吗?但那这是为了什么?”
在动嘴的同时双脚也没作丝毫停留,佐助一边往目的地一路前往一边继续自言自语:
“也罢,这方面的问题也该主公来考虑,我就不管了,先完成任务再说。”
接着,如同那名侍奉上杉谦信的忍者一般,这位给武田信玄效力的忍者也在幽深的森林里消失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