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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奥州龙与少壮虎.2

作者: 当前章节:114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36

『当越过障碍之时,人类便得以成长。这层障碍越厚越高,人类就能走得越远。』

回想起来,幼年时代的疾病,父亲的死……这些事情把政宗不断推向一个又一个舞台,也让他的才干与日俱增。欠缺其中任何一件,都不会造就现在的这个政宗。或许在平定奥州的同时,地底下又在开始萌生新的异变也说不定。

这些与过去的经验旗鼓相当的试炼,都是为了迎接与真正的强者来一场赌上性命的战斗。

政宗是这么认为的。

而这个值得自己赌上性命的对手,伊达政宗已经遇到了。

他就是真田幸村。

“这样真的好吗,伊达政宗!?被誉为奥州龙、贵为一国一城之主的你,却独自一人跑到这种地方来挑起什么一对一的较量!”

真田幸村一边用枪猛烈地攻击对方一边叫道。尽管这样问,但他脸上仍挂着野心的笑容。

“Ha!这没什么好辩解的吧!”

手操六把刀的伊达政宗如此这般回应幸村。当然,他也是一脸兴奋的笑意。

“不过啊,只要还没打倒你,我夺取天下的伟业就没办法开始!”

老实说,政宗见到真田幸村,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某个战场上,双方同样身处敌对阵营的会面。两人都比现在要年少,那时的政宗还没继承伊达家族族长的位子,幸村也尚未经历川中岛及上田城之战,都不是什么赫赫有名的人物。

互不知对方姓名就在战场上拔刀相见的两人,他们那作为年轻武者的身体在邂逅的瞬间,当即爆发出冲击的火花。无论政宗还是幸村,都对自己的实力怀着相当的自信。但他们都没想到,眼前出现的无名对手和自己竟是如此势均力敌。对政宗而言,幸村自由操纵两把十字枪的玩法充满了新鲜感,而幸村亦对六把刀已成身体一部分的政宗的英姿惊诧不已。

原来还有这样的男人存在啊。政宗不由感叹世间的广大。

不知不觉之间,幸村也意识到了自己过去是多么地骄傲自大。

结果,这两名年轻人的战斗因双方阵容均发出发出撤军信号,在没决出胜负的情况下而不得不中止。收刀之际,政宗忍不住对正准备驱马回营的幸村喊了一嗓子。

“Hey!你叫什么名字?”

“真田幸村!——你呢?”

“伊达政宗!真田幸村么……我记住了。下次见到我之前可别先死了啊!”

“你才是,自求多福吧。那么再会了,伊达政宗!”

就这样,两人在这里告别了对方。

之后过了不久,政宗便听到了有关幸村在川中岛的活跃以及和本多宗胜激斗的传闻,而幸村也得知那时与自己交手的年轻武者,竟然达成了奥州统一的伟业。

奥州实现统一的当天晚上,政宗的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出了幸村的身影。

世间强者如此众多,却不一定是能促进彼此力量互为提高的对手。政宗和幸村实际交手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就凭那短暂的时间,便让政宗认定幸村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而且,还有一场约定好的决斗在等着呢。

想为打破自己的壳而跨越障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行为了。

当然,就像幸村质问自己的话一样,从身为奥州之主的立场来看,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行为了。如果让片仓小十郎知道了,那家伙肯定会大惊失色地加以制止:

“这太欠缺考虑了!请您想想自己的立场!”

但政宗确信这是件对自己很有必要的事。没有理由。所以他对小十郎及其他家臣什么都没说,独自一人离开了奥州城。

“——幸村你才是,这样做不要紧吗?敌国领主莽莽撞撞地只身闯过来,向同伴报告的话你便可以立下大功啊!”

“别把人看扁了!”

幸村边喊边使出神速的连续突击,枪头多次从政宗的头盔及铠甲上轻轻掠过。

“独眼龙!我真田幸村,从那天开始就一直衷心期待着和你再度交手!和你的决斗还是要一对一才行!”

“Ha!我真的没看走眼,你果然是最COOL的!”

政宗当然知道真田幸村不是那样的人,因此他才找到出入于上田城的商人,托其将决斗书交给幸村。不出他所料,幸村果然一个人来到了这里。而对幸村来说,倘若政宗真的饿是率军来访此地,他当然也不可能就这样来赴约。那样的话他也应该贯彻自己身为武田军武将的立场,带着军队前来迎击伊达军。万一就算失败了,损失的也只是自己的一条命。正是基于这样的状况,幸村才答应接受政宗的邀约。想必他也相信政宗是会一个人到这里来的。

“不错不错,我都高兴得颤抖起来了!”

“不愧是独眼龙……果然很强。不过,我马上就让你见识枪刺龙的本领!”

“Ha!有趣,那你就试试看吧!”

技巧方面政宗呈压倒性地处于上风,力道和长度方面则是幸村一方更有利。这场难分高下的较量,真不知何时是个尽头呢。

“……我真田幸村,很高兴能遇见你这独眼龙!”

“超越了你,我就可以向天下进军了!Comeon!幸村!”

两人在不远的距离范围内一边同时喘着粗气一边与对手交谈着,每一方的脸上都汗如雨下。他们均明确地意识到,自己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就用接下来的一击来定胜负吧!两名男子相互凝视着,同时将这坚定的决意传达给了对方。

“喝!伊?达?政?宗!!!”

“来吧,幸村!!!”

蓝色的雷电与红色的火焰,在四散的火花中互为交错。

“——政宗大人!危险!”

突然,从旁边传来一个人急切的呼喊声……

4

“……小十郎?”

伊达政宗顿时感到如置身于一片恍惚的混乱中。

“……小十郎,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一向以COOL作为信条的伊达政宗是极少出现这种状况的,但从这微颤的语音来看,此刻他心里的确已不复平静。

那正是政宗多达六把的刀与幸村的两把长枪相交接的关头。这时,背后却突如其来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也不知为什么,政宗当即鬼使神差地收起了刀,转身往后看去……

映入政宗眼里的是一个双膝跪在地面上、脸上一副痛苦表情的男人身影。他正是原本应该还在奥州留守的片仓小十郎!

面对一脸震惊的政宗的问话,小十郎艰难地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

“……我是……龙的右眼……对吧……”他的嘴角还滴落着鲜红的液体,“……政宗大人……要做的事……自当……”

没等最后的几个字说出来,小十郎就体力不支地向前栽倒在地。

“小十郎!你怎么了!?振作一点!”

虽无法理解自己究竟身处一个怎样的环境下,但政宗仍快步朝倒下的小十郎奔去。

——政宗当然不可能知道。其实在他出城以后,小十郎就立刻紧跟着离开了奥州。

片仓小十郎素来有着“龙的右眼”之别称,在显示其作为“奥州龙”伊达政宗的军师身份的同时,也表明着他与政宗的同心同体。

曾在战场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真田幸村,平日里政宗也对小十郎谈过不少自己关于他的感想。结合政宗那个什么都没说就消失了踪影的举动,小十郎很快就想到他去了哪里。为了把他找回来,于是小十郎匆忙踏上了行程。

当小十郎找到政宗时,政宗已经和幸村展开了这场宿命的决斗。不用说,起初小十郎是打算制止政宗这一无谋而愚蠢的行为的。但他毕竟是“龙的右眼”。在悄然观战的过程中,不知何时他也逐渐站到了与主君的同一战线上,既认同政宗“超越了真田幸村,自己便朝成为夺天下之人的目标更近一步”的想法。

就这样,小十郎很快打消了阻止他们搏斗的念头。为了不影响政宗和幸村集中注意力,他躲进附近的一处草丛中默默看着两人的激战。当然,他坚信最后的胜利者会是政宗。

话说片仓小十郎也算是一名热血武将,刚才当政宗和幸村开始保持距离时,他也意识到这场单挑快要有结果了。只听政宗和幸村都互相大叫着对方的名字,同时迸发出一股最后一搏的气息,小十郎不禁在心中祈祷主君的胜利,紧握着双手也开始冒汗。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个物体突然从他眼前飞速闪过!像是一根鞭子又像一把锐利的剑,却不知从哪个方位飞出并自然往前一伸,在空中划过一道光线,指向正要和幸村一决胜负的政宗后背直刺过去。

那物体到底是什么东西?操控它的袭击者又是谁?但现在没时间容他去多想。说时迟那时快,行动比意识先行作出反应的小十郎奋力向前一扑,将自己的身体堵在了飞来凶器与政宗后背之间,并大声呼喊着敬爱的主君的名字……

全身心都放在了与真田幸村的决斗中,政宗自然对这一系列异变毫不知情。当他急忙跑过去扶起小十郎的身体,才发现小十郎背上多了一道可怕的刺伤。目睹着那绽开的伤口和从中流淌的汩汩鲜血,政宗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如条件反射般,政宗抱着小十郎挪了挪身子。

和政宗同样一脸疑惑的真田幸村,突然大喊一声后跑到政宗他们那边。

“——在那儿!”

幸村冷眼盯着某个方向,手执一根长枪向前投掷出去。这时,所及之处响起一个有东西被刺中的沉闷声音。

“什么人!”定睛注视着枪投出的方位,幸村厉声喝道。

终于,从森林深处传来一个人的说话声。

“……真田幸村和伊达政宗。还以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除掉碍眼之人的好机会……没想到还是失手了啊……”

听上去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果然……将你们二人同时当成对手是不可能的……虽然很遗憾,但今天我就先告辞了……”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漂浮在森林深处的危险气息瞬间消失了。

“可恶,被逃走了么……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幸村握着剩下的一把枪朝那声音的来源地追去,但很快就知道这不过是徒劳无功,只得怏怏地返回到政宗他们身边。

“政宗阁下,我看还是先找大夫……”正说着,眼前的景象却让幸村不由地住了口。

“……你想干嘛啊,政宗阁下?”幸村面无表情的问道。

“刚才那家伙不是你暗中指使的吗,真田幸村?”

“……你胡说什么。”幸村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和受伤的表情,“这一位刚才不也在观察我们的决斗吗?”

“……但是,你投出去的枪没有击中那家伙。”政宗用刀顶着幸村的脖子正色道。

“你想说我是故意投不中的吗?摆脱你头脑冷静一点好不好,独眼龙阁下。我真田幸村,怎可能干出派人在战斗最高潮时从背后偷袭的卑劣行径……本人以真田六文钱的旗号发誓,绝无此事!而且这种一眼就被识破的演技,我幸村才不写于一试!”

“这种事在下怎么可能知道。”

但政宗的表情仍然没有缓和下来。

“……不过,这里是武田的领地吧。或许你确实不知道那家伙是谁,但也有可能是某个知道你我要比武的武田武将跑来充当了暗杀者。”

“不可能!”幸村斩钉截铁地答道。“武田军旗下的武将,次啊不会有人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

“谁知道呢。”政宗讽刺地笑道,“假装让部下来跟人单挑,实际上却在背后搞鬼……不是信玄领主最喜欢干的虚伪勾当吗?”

“……你想侮辱我家主公大人?”

幸村的表情也随之一变。此前他脸上还带着对政宗的遭遇有所同情的神色,但当听他人口中言及敬爱的主公武田信玄之名,他的脸颊顷刻变得潮红,目光也透出了一丝凶险。

“脖子都被架在刀上了,要能做出什么的话你就试试看吧。”

“无论身处什么样的状况,我幸村都不会失去热血的斗志!”

两人都怀着满腔愤恨怒视着对方,互不相让。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游荡在他们中间,厮杀的火种一触即发。

“请……请冷静一点……政宗大人……”

“小十郎!?”

第三人虚弱的话音顿时消除了政宗和幸村之间的紧张状态,仰卧在政宗膝上的片仓小十郎苏醒了。

“你……恢复意识了!?”

“……请放心……伤口应该没有看上去那么深……”被政宗抱在怀里,小十郎像报告似地对主君答道。

“……我被刺中的时候……真田幸村收起来剑……之后也并没攻击前来救助我的政宗大人……”小十郎喘着气解释道,“假如真田幸村是造成我背上伤口的幕后黑手……他肯定不会再政宗大人您毫无防备时什么都不做吧……”

政宗抬起头看向幸村,幸村倍感欣慰地点了点头,庆幸还有人能够通情达理。

“……是吗……是这样啊。”

政宗总算认同了小十郎的意见,将指向幸村脖子的三把刀收回腰间。接着对幸村略微低下了头:

“……这么胡乱怀疑你,不好意思了,幸村。”

“只要你明白就好了。”幸村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另外……还有一点……”相视一笑的两人下方,小十郎微喘着继续说道,“可以的话……最好早点……做好准备……啊,政宗……大人……”

“小,小十郎?喂,振作点!Holy-sit!Getup!小十郎!”

政宗和幸村慌张地看着对方。

“我马上叫大夫!请再忍耐一会,片仓阁下!”真田幸村说着,连忙起身朝上田城的方位飞奔而去。

小十郎完全昏迷了过去,留下一个人在原地看护着他的政宗,他使劲咬着嘴唇,狠狠地自言自语道: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我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可不要以为龙的尾巴是这么好踩的……”

5

——与此同时,濑户内海上,一场战役正将迎来最终的结局。

“……不是吧,我毛利水军居然会敌不过海盗?莫非本人的智慧之泉终于干竭了么……”

一艘于濑户内海怒涛中摇曳的船上,一名武将自嘲般地嘀咕道。他头上戴着的独特头盔,形状宛如朝廷大臣们所热衷的“乌纱帽”。光凭这奇异的头盔,所见者想必都会对此人的身份横加猜测。他就是中国地区(编注:该“中国”为日本地名,位于日本本州的西部,北面日本海,南临濑户内海)的霸主,自称“日轮所赐之子”的毛利元就。

但现在,这位“日轮所赐之子”正跪在自己的军船上,表情如黄昏的天色般暗沉阴郁。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片被斩杀的毛利士兵,而他尽管还待在自己的船上,眼前却赫然是形状有如鱼叉一般的巨枪,散发着冰冷光芒的枪尖正指着他。

用单手轻松地握着巨枪、毫不犹豫地剥夺了大国族长毛利元就的自由的,是个有着一头胜似日光下雪原的银发、左眼绑着大大眼带的伟岸男人。

“智慧之泉?”

这个不爽地皱着眉头的男人,当然就是西海之贵?长曾我部元亲。

“原来如此,也许你确实很聪明。”元亲仍皱着眉,“不过,现在船上就只剩下你一个人,恐怕也干不了什么吧。我不管你有多聪明,如果连这一点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在海上作战的资格。”

“只会掠夺的无能野蛮海盗,居然对我说教?”

“……别忘了,你已经输给了这个野蛮的海盗。”

元亲的话正触到了毛利元就的痛处,敢怒不敢言的他只能恨恨地咬牙切齿。

——话说在四国,以濑户内海为主要根据地的长曾我部元亲和作为霸主盘踞中国地区的毛利元就,是因为什么会在濑户内海上交战起来的呢?

原因就是数月前在扎比教团本部发生的崩塌事件。

当天,扎比的南蛮城突然土崩瓦解,长曾我部元亲在千钧一发之际得以生还,但城楼的崩塌却令他的众多部下被埋在了瓦砾堆下。这个自己前来解救被洗脑部下的地方,最终却反而沦为了大批部下的葬身之地。

而作为把部下们带到此处的人,将他们引向了死亡,自己却得以苟活下来,元亲不禁陷入深深的自责。

当然在那种时间那种情况下,谁也没料到自己所在的城楼会如此无征兆地发生崩塌。从这个意义上,只能说那出悲剧的袭来是源于不可抗力。但是,话虽如此,元亲仍停止不了对自己的责备。

就在那一刻,元亲发誓要向夺走众多子民生命的人报仇。当时,直接导致这场灾难的正是扎比教团的教祖扎比无疑。就因为他拉下了设置在隐密处的机关,城楼才瞬间崩塌下来。

但此后扎比的行踪却一直杳无音信。是在崩塌事故中丢掉性命,还是一直好好地活着?没有人知道。后来元亲连同好不容易逃离死亡的部下以及被扎比教洗脑中解救出来的人一起,在化作瓦砾山的崩塌现场进行了一番搜寻,结果却没能找到扎比的尸体。

不过,在拉下机关的那一瞬间,扎比确实是有说过这样一段话:

“这,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这次真的地震了!?但,但是扎比,对这种事一点都不害怕!只要有爱就没关系,虽然没关系……救我啊,大哥!”

毫无疑问,扎比这个脑袋形状怪异的南蛮人;他的发音内容,起码元亲听到的里面买有一句是正经的。但从当时的情况下来看,就算是这么个骗子教祖也不可能有时间来说笑话,他对那个机关也应该是不了解才对。

那么罪魁祸首就另有其人了。而在城楼崩塌前,元亲清楚地听见扎比提到那人的姓名——他就是毛利元就。

统治着中国地区,将九州也纳入了视野范围内的毛利元就,为什么要出手帮忙建造扎比教团本部(即俗称的“扎比乐园”),却在其核心的南蛮城安上那样的陷阱?这些对长曾我部元亲来说原本无关痛痒的问题,现在则需要认真考虑一下了。只是为了给丧生的子民们报仇。

但话虽如此,毛利元就毕竟是被称作中国地区霸主的大名。平日里身居深宫的他,并不是元亲能轻易接近的对手。

于是元亲只得采取特殊手段。他伪装成普通的野蛮海盗,单方面对出海的毛利旗下军船发动攻击,制造了一系列沉船事件。

毛利军里自然也包括水军,而说道毛利水军,那是一支在西方也颇为有名的精锐水军。在遭受袭击后,他们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立即出动军队对元亲一行进行驱逐。

然而,长曾我部元亲可是生于还长于海的男人,他非常清楚海上的行动必须人少才会有好处。没有拘泥于袭击毛利军的海域那一个地方,在得知毛利正大举出动的消息后,元亲马上将活动地点转移到了别的海域。他对长久以来与出海人之间建立的情报网加以最大限度的发挥,致力于大情报战。比如有时候他会放出有海盗同时在多个海域兴风作浪的假消息,毛利水军遂为了确认消息真伪前去查探究竟,结果便因兵力分散而被逐个击破。

很明显,即便对手的战力被分散,要击沉以精锐着称的毛利军船也决非一件易事。但元亲的船好歹也是攻陷过扎比城,还以超巨型大炮为首、装载着各式机关兵器的最新锐船只。加上从扎比乐园的废墟中他们有收集了不少部件和资料,进而引入南蛮的技术,因此长曾我部元亲的机关兵器技术能力在短期内实现了飞跃性提高。

元亲率领的伪装成海盗的长曾我部军,在于毛利水军的数次较量中连战连胜。接着,终于成功诱使出已经麻木的毛利元就亲自前来讨伐。

面对毛利元就统领的毛利水军,元亲再次利用情报网,将其引至海浪潮最凶猛的海域。那片海域尽管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是却发生过好多次海上漩涡,当地的渔夫们,即使在晴空万里的日子也决不会踏足那里。

将船长时间停留在这样的海域上作战,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之为困难了,这几乎等于是一种自杀行为。但元亲仍在此处守候毛利水军的到来。高风险=大转折,己方的危险越是增加,意味着到手的胜利也越大,长曾我部元亲很明白这一点。

而面对一无所知的毛利水军,就这样进入了元亲等待着的海域。霎那间——

正如元亲预见的那样,毛利水军的数十只船顿时在波涛的冲击下变得难以掌舵,陷入无法航行的状态。

曾凭一己之力穿越无数风暴。正因为如此,长曾我部军的男人们才能若无其事地真面这片海域,并做到自由地航行。不管接受了多少训练,只为作战而培养的士兵和只为作战而制造出来的军船,要想期望与长曾我部军一样的结果无疑是痴人说梦。只见激流翻滚的浪涛拨弄着毛利水军的军船彼此相撞,然后一只接一只地翻沉入海。

“就是现在!兄弟们冲啊!撑起我们的丰收旗!”

“哟嗬!!”

看准了这个好机会,元亲将自己的船与对方看上去像是旗舰的军船接弦,怀着为子民们报仇雪恨的决心,冲上头阵就是一番挥击砍杀。

接着——

此刻毛利水军的旗舰已被长曾我部军的士兵完全控制,而毛利元就也终于沦为了元亲的枪下傀儡。

“好耶!今天的浪潮也不错啊!”

“不要以为能在海上战胜我们!”

船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海盗们胜利的欢呼声。和往常一样,子民们齐声奏起了合唱:

“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大哥!”

冷眼俯视着双膝跪地的毛利元就,元亲平静地说道:

“……哎,凭你决定跟我这个鬼找茬打架,就可见你引以为傲的智慧也不过如此啊。”

“……打架?”元亲的话让毛利元就表情为之一动,“我才没有想过要跟海盗找什么茬……”

“你没有我有。——扎比教那帮家伙,你知道的吧?”

令人惊异的是,听了这句话以后,毛利元就立刻对事情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他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这么说,报告里提到的对扎比教本部实施袭击的人就是你们了?”

“知道的话就早说啊。设在南蛮人那恶趣味城楼里的机关,是你干的好事吧?”

“没错。”

毫无发怵之感,元就轻易便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为什么要那样做?”

“什么为什么?”

“从扎比那家伙的话来看,你不是暗地里协助了扎比教本部的修建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在城里设置那种机关?”

“人总要有点深谋远虑嘛。”

“……啊?”

“你不明白吗?”

元就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将成为累赘的人一举消灭,这才是上策,只要控制一下恶劣影响的波及范围就行了。如果不把那块地方给他们,说不定那帮家伙还会侵入我的领地。而且,只需要经历那么一下子,一切就都一了百了了。——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我不明白。”长曾我部元亲摇着头,“要是觉得碍事,率军讨伐他们不就可以了吗?何必故意带着笑脸去接近,然后再搞个突然袭击?”

“这全是为了保障我领土安定的深谋远虑啊。”毛利元就挺胸答道,“正所谓‘穷鼠啮猫,狗急跳墙’,本愿寺就是个好例子,被紧追不放的宗教家起身谋反,不容轻视啊。如果集中兵力试图歼灭他们,我这边也会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吧。”

谈话间,毛利元就始终没有抬高自己的嗓门。这便是她对自己所作事情的正当性不抱丁点儿疑虑的证明。

“不损耗我的一兵一将而把那奇怪发型的教团歼灭,是最好的策略。而且这项策略还有一点好处,就是倘若他国领主与扎比教交战,为消灭他们而踏进了教团本部,这样还能顺便把那领主的军力也一并铲除。一石二鸟,岂不快哉?——当然了,我根本没想到会有什么海盗去中那圈套。”

“——我懂你的意思了。”听完元就的陈述,元亲说道,“但这种做法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从你身上我只感觉到冷血。”

元亲这样说,不仅仅是因为扎比教本部倒塌事件。比如数分钟钱的这场兵刃战,毛利元就就为了消灭元亲一行,竟不惜让己方士兵背着炸弹展开突袭。还不止这样。面对以元亲为首的长曾我部军的强大,眼见士兵们丧失威慑继而丢失士气,毛利元就居然冷酷地对他们痛下杀手!大有“为了保障我的安全,你们都去拼命吧”之意。

饱受毛利元就冷酷折磨的当然不只是毛利军的士兵们,受他统治的中国地区居民也无一不过着痛苦不堪的生活。仔细想想,即便元亲的名声再高,中国地区的渔夫们能放出那么多假消息,倾力协助元亲与毛利水军交战,想必也多少与这方面有关系。

但听了元亲的话,元就只是表情不变地轻笑一声。

“说什么漂亮话……你有了解我这个当政者什么?身为统治者需要的不是情义,所有的东西不过都是一枚棋子而已。”

“……你还真是个寂寞的男人。”

“——!”

“简直就是孤家寡人一样。”

这次,毛利元就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僵硬。

后者说是悲哀。

“……但是,不管你经历过什么,我的部下受你的策略所害而惨死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这仇我一定要报的。”

“要……杀了我吗?”

“嗯。”元亲也毫不迟疑点下头,“杀死一个无抵抗能力的人虽然不合我的作风……但相比之下,消灭一个像你这样的领主,更能让这里的农民和渔夫们脸上回归神采吧。”

“……呵……那也没什么。”死到临头,毛利元就却无半点惧怕之色,从鼻子里哼地冷笑一声,“但杀了我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你说什么?”

元亲不由皱起眉。一瞬间,他以为毛利元就会终于露出可怜相开始求饶,但眼前的元就表现是如此平静,完全没有要求饶的迹象。

“什么意思?”

“被你所忌恨厌恶的我,却是守护西国的防护防洪提啊。”毛利元就静静地答道,“失去了我,这块土地定会受到侵略者大肆蹂躏吧。”

“……侵略者?”

从敌将口中蹦出的这个词汇是元亲未曾听到过的,令他颇感新鲜。奇妙的是,毛利元就的语气里充满了肯定和自信,怎么听都不像是在信口开河的样子。被这话里的内容和他的态度所吸引,元亲缓缓收回了指着他的枪头。

“……那些家伙是什么人?他们到底要大肆蹂躏什么?”

“那个嘛……”

毛利元就微微张开了口,却故意没说出下文。他确信元亲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自己的话这边,随即由刚才的跪姿猛地一个翻身,顺手捡起落在自己近旁的细长弯刀(可能是某一方士兵倒下后掉出来的)对元亲的脖颈奋力挥去,所及之处刀光一闪。

“……呵……呵呵……”

毛利元就抖着肩膀愉快地笑起来。每笑一下,他嘴里就吐出一股鲜红的液体。身体中央已被长曾我部元亲的巨枪刺穿,但他仍愉快地笑着。

“……说到底……我也……只是被掏在战国这个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吗……呵呵呵……”

大概是幸得处于站立姿势的优势,刚才那一间隙,就在毛利元就的白刃即将砍中元亲的脖子之际,元亲抢先给了毛利元就一击。但那真的只是毫厘之差,想到这儿,元亲不禁一身冷汗。但见毛利元就就即将闭合双眼,他急忙大声叫起来:

“毛利元就!你现在还不能死!刚才说的侵略者到底是什么人!?”

毛利元就几乎要完全垂下的眼睑再次微弱地抬起,注视着元亲的双瞳。他艰难地露出一个无力的微笑,说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呵呵……”

这便是名为毛利元就的男人,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长曾我部元亲将毛利元就的遗体轻轻放到甲板上平躺好。此人生前总是自称“日轮所赐之子”,浑身却分明透着的是与照耀天空的太阳完全相反的阴暗气质。但现在那张已死去的脸上,一如褪去了附身恶魔的影子,竟不可思议地泛起晴朗的柔光。

人类这种生物,或许就是一直在追求自己所没有的东西。毛利元就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个性格灰暗忧郁的人,大概正是因为觉得讨厌,才用了最遥远的“日轮所赐之子”之类的名字来称呼自己吧。俯视着毛利元就与这名字颇为相符的遗容,长曾我部元亲静静地思索着。

然而待到回归现实,元亲的表情则与死后的毛利元就就形成了鲜明对比,倒显得愈发阴沉起来。仿佛在毛利元就失去生命的瞬间,那股子忧郁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很快就会知道么?”

元亲喃喃地回味着毛利元就的遗言。他又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句话绝对不是乞求饶命或者胡乱说说而已。

名为不安的巨大黑影,顿时给元亲的心笼罩上一层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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