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考虑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休息时间乃至第六节课都结束了。.5
「锁女、不能、伤害一族」
「不对,不是你!」
这家伙的行动准则自己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
棺奈只是看着两人在战斗,一点也没有要帮忙的迹象。就景介所知,枯叶并没有对她说『不许出手』。简而言之,这家伙不会伤害一族中所有人——不仅仅是枯叶,日崎也同样。
没有自己的意志,就好像机器人一样。
只是,现在不是对这一点说三道四的时候。
景介想要的,不是棺奈的帮助。
「那个棺桶里有着很多东西吧!?像日崎手里的那一类的,给我一件!我用它去帮忙!」
「不可以」
然而棺奈的回答还是很冷淡。
「禁止、一族以外的人、触碰藏物」
「啊啊啊死板的家伙!」
就在这段时间了,枯叶的生命也是持续暴露在危险之下。日崎疯狂的掀起风,在其中以铁扇袭向枯叶。现在勉强用断刀抵挡着,躲避攻击。......能持续多久还不知道。
怎么办。要怎么做——。
即使是客套话也怎么都称不上优秀的大脑拼命的运转着,突然想到一件事。
虽然只是歪理,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它不行。景介就破罐破摔地说道,
「棺奈,今天傍晚你不是说了吗?枯叶让你把我当一族来对待。...那个是真的吗?」
「是的」
「那样的话,我的请求不就等同于一族的人的请求了吗?我触碰藏物不就等同于一族的人触碰藏物了吗?所以...给我吧!最好是强力的,连我也可以简单使用的」
没人会相信这样的诡辩吧。但是,行不通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想着的时候,却听到了意外的回答。
「...,是。知道了」
棺奈沉默了一下就点头了。
放下背着的棺桶,打开盖子开始在里面摸索着找起来。
「...什么啊,这样可以吗,就这样...」
不管怎么说,能行得通最好了。虽然不期望能够一招扭转局势,但至少也要把日崎的注意吸引过来吧。
「景介大人,这个」
棺奈拿出来的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什么啊?这个」
皱着眉把那个接了过来。那是有些小刀外形的棒状物体。
柄是白木,但是接下来的并不是刀刃,而是缓缓弯曲的、像比较粗的针或者是猛兽的牙齿的东西。乳白色的表面散发着钝光,上面有着毛细血管或是神经末梢般的蓝色条状花纹。说实话,相当让人恶心。
「这是、『众神之枝』」
棺奈说出武器名。
「...枝?」
好像是很孱弱的名字。
「这样的东西,能行么」
就没有更强大点的家伙么。还有,这个怎么用啊。
不安与疑问在脑中翻滚。以眼神向棺奈询问,棺奈侧过头,
「使用方法、么」
「对,这个怎么用」
「棺奈、不知道」
「......,呃?」
等等。
稍微等一下。
「你,不是不知道吧?」
「不知道」
第二遍了。
「棺奈、被允许用的、藏物,就只有、『幽暗墓穴』」
指向了白木制的棺桶,面无表情。
「但是、知道、人与藏物的、适应度。那个是、『幽暗墓穴』中,景介大人、最能掌握的、东西」
——这话太不负责任了。
说起来『最轻易就能掌握使用』,不就是『无论哪一个都不适合你,只好用这个了』的意思么。
变得相当不安起来,果然还是会死啊。
虽然这么想——但是已经没有烦恼犹豫的时间了。
景介握紧了『众神之枝』的柄部。
既然这样那就自暴自弃吧,突击!
还好,眼前展开的战斗完全没什么现实感。
日崎拿着的铁扇卷起的风,在混凝土的墙壁上刻出一条条的痕迹来,要是自己也被碰到的话,一条或是两条胳膊很干脆的就没了吧。无论如何,对景介来说这些都是至今未见过的现象,所以这到底是哪种程度的威胁,自己并没有实感。
换句话说,就是不怎么害怕。
恐惧使脚战栗、行动迟缓,没有的话最好了。
深呼吸。
看着勉强躲避着日崎猛攻的枯叶。
然后,愤怒陡然用上胸口。
「可恶。竟然把灰原...欺负致死!」
景介向着风的中心、日崎那里奔过去。
刺中腿的话就可以制止她的行动吧。虽然对同学作出这种事让自己很内疚,但现在要考虑的,仅仅是阻止她的暴虐行为。
「...景介,不要过来!」
枯叶察觉到后立刻喊道。
景介无视着,想要突进暴风中。就在这时,
日崎向这边瞥了一眼。
「......!」
景介反射性的停下,哆嗦起来。
日崎的眼神,给了景介压倒性的重压。
直觉不会错,景介的防卫本能只能对常识以内的事物作出对应。
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就像是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鼓膜般的声音,紧接着,
仿佛起重机的铁球击中了景介的全身。
「啊......!」
随后重力感消失、天地反转,视线捕捉到的景象流动起来才终于理解是被吹飞时,自己的身体已经击破了窗户,接着摔进了校舍。推到着桌子和椅子,身体数秒后才撞到墙上。
「啊、呃?...」
呼吸停止,全身麻痹。脑子里想着这下可麻烦了,可惜这样的自嘲并不起作用,自己已经被绝望感击溃。
终于理解了。
枯叶能与日崎对抗,不是因为铁扇的威力弱,也不是日崎手下留情。简单的说——枯叶熟知日崎的武器,而且靠着了不起的身体能力才勉勉强强躲过风的攻击。
可能近身却是意外的安全,也可能虽然看起来那样但其实是破绽比较大的武器。但景介没有那些的知识,有没有枯叶那样的运动神经。
就像猫不了解汽车而悠闲的过马路,结果被轧死的愚蠢行为。
「呃...哈啊!」
呼吸终于再次启动。同时,至今没有经历过的疼痛也布满了全身。骨骼应该没关系吧,内脏也没事。实际上自己还以为身体状况已经不是这种级别、马上就要失去意识然后死去呢。
虽然有着各种不安,但好歹心脏没有要停的迹象。
想要站起来但剧烈的痛楚让脸都变了形。
手和脚都完好,可以安心一下。然而绝望的心情却改变不了。
体会到了。
什么与战斗还是阻挠的,自己只不过是个包袱。对日崎来说,自己就像是一边的蚂蚁,在也好不在也好都无所谓。
然而就现在的状况的话,枯叶逆转局势是不大可能了。也不能指望棺奈。
劝说日崎吗,大哭着道歉讲道理、甚至跪下的话会放过自己和枯叶吧。...没这可能。
那个眼神——被吹飞前看到的,很可怕。
她说过,自己杀了双亲。既然有那种程度的觉悟,最多也就是同学的自己怎么去说服?而且,枯叶刚刚也是尽力试过了。对同族从小到大的朋友都没这么无情的攻击,景介不认为她会停下来。
「可恶,该怎么办」
虽然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但还是不想放弃。
算了,反正都是快要死了。即使只有一次的进攻机会,只要让日崎分散注意力就够了。说不定能给枯叶留下生存机会。
「真没办法。...再来一次吧」
边忍耐着痛楚边鼓足干劲站立起来。
说起来,那个什么『众神之枝』的掉哪去了。扫视周围,发现就在自己脚边。不知道使用方法的道具,有了也是白搭。先捡起来再说。
就在这时。
制服的裤子口袋里传来了震动。
是电话。边感叹着竟然还没有坏,把它取了出来。
虽然想要无视的,不过要是母亲打来的话,自己还是想说出今生的道别的。默默的就失踪的话对景介来说是最大的不孝。
刚用疼痛的指尖打开,就听到了慌张的声音。
不是母亲打来的。
「霧沢,你没事吧!?」
「木蔭野、....么?」
是差点被景介当成欺负灰原的犯人的同学。
「还活着?啊啊,太好了...你挨了绫解结实的一击,还以为你挂掉了呢。无谋也得有个限度啊」
应该是看到了景介被吹飞的那一幕吧。
「慢着。你现在,在哪?」
木蔭野回答,
「迷途之家。但现在是在赶往你那边」
「哈啊?不在学校?为什么在迷途之家能知道我的事啊」
「有这种道具。我其实,一直在用那个监视着你...」
监视、的,不是在学校躲着观察吗。
先不管了。
「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那个,木蔭野」
「在我到以前请一定要撑住...什么?怎么了?」
虽然想着要来也给我早点来啊,但打来电话自己已经是非常感激了。就好像被困在洞穴里的时候看到了自然光。
「你知道『众神之枝』吗?一族的话已应该知道吧?不知道的话就赶快联系知道的人。情况紧急,求你了」
「不,我是知道...啊,难道说你刚刚从棺奈那里拿了什么...」
「告诉我怎么用」
景介向着受话器吼。
「尽可能简单的,并且迅速的,还要是我能理解的仔细的说明,木蔭野军曹!」
太好了,太感谢了木蔭野。怀疑你真是抱歉。
抑制着说出所有感谢的冲动,景介仔细听着木蔭野的说明。
等听完解说后,景介说着「尽快过来」就挂断了手机。
——原来如此,要这样用啊。
明白了的话还是相当的便利,有可能打破现状。景介连不断袭来的疼痛都忘记,用全身的力气紧握着『众神之枝』。
身上的伤比预料的还要麻烦,每一步都感觉要晕过去似的。虽说是走,其实基本都是在来回爬着进行作业。
景介挤出可以说是至今为止的最大气力,继续着作业。窗外还能听到打斗的声音。担心着那声音会停止的焦躁感中,景介判断作业应该差不多了。
环视昏暗的教室。
除去被景介撞倒的,规则的排列着三十五组桌椅。进行过作业的,是其中的十组。老实说,这点数量觉得还是不够,但时间紧迫。
藏物——『众神之枝』。
使用方法极其简单。
景介闭上眼睛。
现在开始的才是重点,自己也没有成功的信心,但没有退路了。
想起木蔭野的说明。
——『扩散意识,想象』
「尽可能...」
——『尽可能,把那个当做自己的延伸』
布满青筋的、像牙又像针的刀身。
在十组桌椅上以此刻下伤痕。
——『感到连接的话,就驱动它。能动就成功了』
桌椅碰撞的声音响起。
接着周围也一个接一个的,同样——。
将刺过的物体至于自身的支配之下。
这就是,『众神之枝』的特性。
——能行。
景介确信。
睁开眼,看向窗外。
日崎被对着这边。枯叶在剧烈的呼吸,就快撑不下去的样子。
没有时间了。
「枯叶...闪开!」
「景...」
听到声音吃惊的枯叶看向这边,日崎也回过头来。
以此为信号。
「...给我上,混蛋们」
挥动疼痛的右腕,向军队的指挥官那样指向前方。
与此呼应,从教室的窗口——
桌子和椅子奔向日崎。
「什...!?」
太惊讶了吧,日崎睁大了眼睛却没动。
「难道是...『众神之枝』!?」
慌忙挥动扇子卷起烈风袭向桌椅们。桌椅有被破坏的、飞舞的、还有坠落的,但,景介的支配并没有解除。
坏掉的即使破碎但势头不减,吹飞的反过来利用重力划过抛物线落向日崎,掉落的也再次飞舞在空中继续前进。
桌子里掉出来的,不知是谁的笔袋和教科书参考书,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的。抱歉,同学,不过没有把东西拿回家可是你自己的错。
本来就不擅长细微的操作。
虽然有砸向预定的地点,但对手也以暴风阻挠。
该不会直接打中日崎吧,景介焦急起来。
在这种时候是不该这么天真,但至少——她是和景介和睦相处了一年的同学。虽然有加害灰原,也是杀死尾上的犯人,但用自己的手杀死她这种事,景介做不到。
桌椅如瓦砾般堆积在日崎的身边。
「啊...!」
想要扩展视野而挥动铁扇,但前面的被吹飞了后面的又填补上来,一刻不离开日崎。
「枯叶!」
一边封住日崎的行动,景介喊道。
「趁现在!」
枯叶点头,向观战的棺奈招手。
「棺奈!」
「了解」
以往常的语调回答着,然后从『幽暗墓穴』中抽出斧子,扔向枯叶。这个恐怕就是,那天棺奈砍下灰原头部的东西吧。
灵巧接住在空中回旋的斧子,然后跑向桌椅的小山,横向砍出。
「く...っ」
「...你慢了!」
立即又是一闪。
瞬间想要挥起扇子的日崎的手腕,连同手臂一起飞舞在空中。
桌椅倒塌的噪杂的声音。
还有尘烟。
然后——
景介回复视野的时候,枯叶的斧子已经抵在仰面倒地的日崎颈部。
「你输了」
枯叶俯视着说。
「本来的话,厮杀也是赢不了的。你果然很强啊」
日崎没有回答,而是,
「要杀我吧?」
不带感情的无机质的讽刺,
「这种斧子的话杀不死我。切下头部仍在什么地方就行了,三天后也就意识不清的去了那个世界」
「...枯叶」
不断压抑着痛楚才终于从窗口爬出的景介喊道。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是为日崎说情。
「那个...」
正想说不要杀日崎的时候,
「你说什么呢,步摘」
始终冷静,但不由分说的语气,但枯叶确实发怒了。
「我不会杀你,也不允许你死」
一时的沉默。
然后日崎向着天空嗤笑。
「哈、哈,那算...什么啊,想要同情我?我怀着多么悲惨的心情你知道吗?」
眼眶里泪水闪烁。
「我杀了妈妈啊,还有爸爸、梨梨,灰原也是。然后还想杀掉枯叶。对做出这些事的我,你还能说出那样的话吗?」
「嗯,没错」
「背叛哦?我,对你。...我所知道的枯叶是不会原谅这种事的。为什么?对我的惩罚呢?」
「...是不会原谅的,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我」
枯叶脸上浮现笑容。
——为什么?
明明长相和氛围都不同。
为什么景介看到的枯叶的笑容,和灰原的笑容重合了。
中学,和尾上在一起时能看到的,花绽放一般——温柔。
「呐,步摘。好友是什么?」
「好...友?」
「我一直,把你当好友。从小时候就一起,比谁关系都要好。记得吗?棗偶尔来玩的时候,总是抱怨你能一直和我玩太狡猾了。还有型羽和没有朋友的檻江」
枯叶很怀念似的,然而日崎痛苦的回答说,
「好友是,不会背叛对方的。枯叶,所以我...」
「不对」
枯叶摇头。
「如果是她的话背叛也没关系,这才是好友」
「......啊」
对枯叶的话,景介不由的发出的声音。
中学的时候。
尾上与灰原在课间交谈时,景介偶尔会在附近的座位上。好像是晚上游戏玩过头了,困得很,就在桌子上趴着。并非有意偷听,而是把传到耳朵的她们的谈话声当作了催眠曲。
具体内容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是,
尾上说过这样的话。
——我,可能会背叛灰原哦-。
有可能是玩笑吧,大概是喜欢上了同一个男生之类的。所以灰原也是很轻快的回答
——对我来说,要是被梨梨的话,背叛也没关系。
发自内心的笑容,极其自然的。
「到底为什么呢。现在的我心中,不存在不原谅你的选择肢」
枯叶扔掉了抵着喉咙的斧子。
「手怎么样,步摘。有治好它的力气吗?」
好像切下的肢体也能治疗,毕竟连头部都可以再接。
看向日崎,她以剩下的手掩着脸。
身体颤抖着,连景介也知道她是在哭泣。
「对不起,景介」
枯叶重新转向这边,十分抱歉的样子。
「对你来说她是杀害朋友的犯人...但是我不想杀她」
景介带着恶作剧的表情,
「要是我无论如何都要杀她呢?」
看来是明白这是个玩笑,枯叶也笑了。
「那我就不得不与你为敌了」
「你不是说喜欢我的么?」
「和那没关系。而且...吉乃也会这么做的吧?」
「大概吧...不对,肯定会。安心吧,不会杀她的」
深深吐出一口气,景介耸了耸肩。
「...我再也不想看到,失去尾上而封闭的灰原」
怀着对枯叶的温柔、对日崎的严肃,还有对自己的反省。
日崎还是在无言的哭泣着。
不知道她是怎样看待这个结果的。或许,流泪的原因不是高兴而是憎恨。但是,那样也没关系。
今后必须让她好好的后悔一番,对枯叶和景介感到内疚或是怨恨。想要使她明白自己做的事是错的。
但是自己不会怨恨她,也不想去怨恨她。让她内疚、自己还是以普通的同班同学一样接待她,就是景介对日崎的复仇。
还是先把日崎的手臂找回来吧,景介看了看周围。
就在转身时,与映在视野里的人影对上了视线。
是熟悉的轮廓。
不是枯叶,也不是棺奈,更不是日崎。但也不像是赶过来的木蔭野。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间还留在学校,还偏偏是这种时候。
然而——她察觉到了景介和周围的惨状,声音颤抖的问道,
「霧沢...同学?」
「那个,就是...」
是秋津依紗子。
「景介,是认识的人吗?」
走过来的枯叶小声询问。
「是同班同学,麻烦了」
这种场面被看到了,该怎么敷衍呢?
在练习为来年文化节准备的戏剧什么的,太牵强了。
无视秋津逃跑的话,貌似有效。但要抱着受伤的日崎的话太勉强了。而且,明天在教室被追问的话要掩饰也很费力。
干脆就击晕她再送到保健室。
脑子即使拼命回转也想不出好方法来。
就在景介想着这个那个的时候,她走了过来。趁还没有太迟——。
「步摘同学!」
突然间,秋津发疯似的喊出来,无视景介而跑向了日崎。
连那边都被看到了,而且,
「出了什么事!?那个伤...好严重」
秋津看到了切断手臂处的伤口,开始惊慌起来。
完了,绝对完了。
这下说什么也没用。最后一招了,重击让她晕倒,然后等她醒过来就坚持说是她做了奇怪的梦。幸好日崎的伤很快就能治好的样子,让秋津看到完好的手的话,就会接受梦的说法了吧。
「枯叶,虽然这样不是很好...」
正想说让她睡着时突然察觉到不协调。
——慢着...
最根本的疑问,为什么秋津在这个时候还留在学校呢。晚上的七点半多,就连部室活动都早已结束,更何况秋津没有加入什么部。
班委活动吗?不对,秋津只是文化节时才有工作的文化委员。
即使有事情流了下来,为什么会来这里呢。这里是体育馆和校舍之间的空地,并非出校门的路,极少有人会来。听到争执时的嘈杂吗,那么一个人来查看也不正常。
以秋津的性格的话,会先去办公室的。
不——这不是重点。
虽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不协调感的正体不在此。
「步摘同学,等我一下,马上给你止血...」
混合着焦躁的语气,秋津边跑向日崎边在自己的包里找着什么。
——止血?
没有了一条手臂,明明普通的女子高中生看到就应该晕倒。
看起来是在慌张,但是有破绽。
那就好像是摔倒了的时候那样的反应。
膨胀的疑惑中,突然想到。
不协调的正体就是,
「枯叶!」
景介立刻喊道。
「不要让她靠近日崎!」
「景介...?」
秋津站立起来,从包里取出来什么。
「她是...敌人!」
「真是敏锐啊,霧沢同学」
回头摆出笑容,紧接着,
「但是,太迟了」
景介的视野纯白的东西覆盖了。
瞬间闭上眼睛但还是被闪到。景介使劲擦着被强光刺激而留下残像的眼终于能看到——炫目的一团。
全身包裹着迸裂的火花,那是,野兽。
正确的说是有着野兽外形的光。像猴子,又像龙,咋看上去不知道是什么。它有着四只脚和头部、尾巴,大小与人相似。
「竟然是...白鵺?」
和景介一样以袖子遮住眼睛的枯叶发出惊愕的声音。
恐怕又是一族的藏物吧,但为什么秋津会有呢。但是,
「喂,这是该惊讶的场合么」
既然出现了这种东西,
「去帮助日崎啊!」
「く......っ!」
枯叶纵身跑过去。
景介也再次向日崎周围堆积的桌椅注入意识。能动的都给我动吧!但,支配解除后的它们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手脚了。
枯叶手中没有武器,显得也是很无力。名为『白鵺』的野兽恐怕就是电气的集合——它轻轻的跳起,落在枯叶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无法接近。
「步摘!步摘-!」
拼命的悲痛的呼喊。甚至,想要撞向野兽。
这样的枯叶被棺奈抱住了肩膀。
「大小姐、危险。被那个、灼烧的话、对一族来说...」
「放开,棺奈!步摘她...」
「不行」
把手从背后向前交叉、紧紧的抱着来阻止枯叶,对棺奈来说主人的安全才是最优先的吧。但是这样,对枯叶太残忍了。
秋津的侧脸被光照亮,看着她们两人。
和平常学校里看到的秋津没有差别的、带着亲近感的优雅的笑容——。
「......」
景介却感觉到非比寻常的恐怖。
像日崎那样由悲伤突变为愤怒还要好一些,而秋津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和平常一样呢?
那是与同学讲笑的时候,还有互相抄作业的时候,分毫不差的表情。看着绝叫的枯叶和阻止枯叶的棺奈。
边笑着把手放嘴边,秋津说道,
「放心。不会杀她的,只是呢...」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里多了一把短刀。
把那举起,
「母亲大人的命令,在被怀柔以前把她带回去」
「秋津,住手...」
景介的制止毫无意义。
短刀向着日崎正躺着的地面,没有一点犹豫地落下了。
被闪光的野兽和桌椅小山挡住,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能够想象到。
因为秋津蹲下了在进行着什么作业。
然后,抱着被白布盖着的半球形物体站了起来。
景介对那形状有印象,和装着枯叶的一样。
是鸟笼。
但是里面的恐怕不是金丝雀,而是日崎的——。
「秋津......你,是一族的人?」
景介压抑着胸口上涌的坏心情问。
「不可能!」
愤怒到瞳孔在燃烧似的的枯叶即刻否定。
「一族里没有那样的人,无论本家还是繁荣派!」
「霧沢同学」
无视那样的枯叶,秋津依旧保持着笑容。
「为什么会察觉到呢?告诉我的话我会很高兴的哦」
「无论谁都会察觉到,...可能我注意到的时候还要算是比较迟了」
要是在出现时就注意到这点的话,不,只要在提早几秒,也许就能保护好日崎了。
「你在午休时,对我说谎了吧?」
没错。
今天的午休秋津把景介叫出来,这样说过——听说棗同学的朋友欺负灰原。
当时相信了,但现在来看完全不切实际。欺负灰原的是日崎的排球部那些人,而不是木蔭野的朋友。
「当我知道真相后,还以为你只是被传言误导了,然后完全忘记了那件事。...是玩笑也太过分了,正好遗漏了这一点」
那时要是好好的想清楚的话,在秋津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可以做出反应了。
但是,曾今怀疑过清白的木蔭野让自己有了罪恶感,无意识中想着怀疑同学太低级了,再也不会做出那种事。
「那些话...是你为了让我怀疑枯叶她们的谎言」
一开始她就知道一切。
一族的内乱、灰原被欺负,还有灰原喜欢景介的事、继承灰原心意的枯叶的事、日崎背叛枯叶的事。恐怕她就是繁荣派的人吧,虽然枯叶说不知道,但景介并不这么认为。
这样的话,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欺骗景介来动摇木蔭野和枯叶。从村落留下的人数不多的本家一方仅仅是这样就变得更脆弱 ,然后在适当的时机让她们知道日崎背叛。即使本家一方被瓦解了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不相信我吗,太伤心了」
「不要装傻」
「但是我说在前头,步摘遇上霧沢同学是在算计外的。本来的话...让霧沢同学约出枯叶,然后将还不知道自己在哪的她杀掉,这就是计划。虽然到中途还完美运行的,但因为步摘全部泡汤了。...嘛,也是没办法的。步摘和枯叶是当然的,就算一族之中知道我的存在的人也几乎没有,包括繁荣派那边哦」
「是谁...?你这混蛋」
是因为步摘被当成了人质还是身为首领女儿的自己竟然不知道对方而无法原谅,枯叶的声音颤抖着。
「真的是一族的话,那就说出父母的名字」
枯叶质问。
「父亲不知道是谁,但也无所谓了。但是母亲的话,你应该知道的」
边眺望着光之野兽,秋津回答道,
「这个『白鵺』的持有者...神楽。枯叶,是你的伯母大人哦」
伯母大人。
好像白天有听日崎讲到,自己出生以前的引发叛乱的人。是枯叶母亲的姐姐,结果她被——,
「不可能,神楽殿下已经...」
被杀了,是吗?
「你太天真了哦。母亲死的时候,你看到了?没看到吧,那只不过是听来的罢了」
「慢着,这样的话...」
「没错,正是如此」
相比狼狈的枯叶,秋津表情坦然。
「我就是,繁荣派的领导者、灵鹿一族正式继承人...神楽的女儿。而我的目的,就是将你的母亲从我母亲手中夺去的首领地位夺回来」
「...,怎么会,这样」
「顺便也要把『通莲』取回,但步摘的状况...今天看起来你没带吧?还是舍不得拿出来?」
愕然的枯叶听到『通莲』时,立刻恢复到刚毅的态度。
「宝刀怎么能随意带在身上,即使带了也不会交给你——背叛故乡烧毁山林的人的女儿」
「啊,这样」
始终保有余裕的表情丝毫没有动摇。
「这样也行,下次机会杀掉你再夺回来罢了」
景介对她这样的笑容,再次感到违和感。
实际上,一族的琐碎的事情与自己无关。还是该说只是听到了断片的情报,因为不能理解而没什么兴趣。但即使如此,秋津本身让景介很在意。
现在秋津的笑容和平常学校秋津的笑容,那一边才是出自内心的。
两边都是虚假的话,还能理解。演技极端高超罢了。
但是——如果,
与笑容一样,内心也没有变化的话。
怀着在班上谈笑时同样的心情切下日崎的头部的话。
——这家伙太不寻常了。
是人类还是一族的都没关系,她不正常。
这也许只是景介身为人类,站在这个全是一族的异常的场合下产生的违和感而已。
景介能明白日崎变成这个样子的原因,也一样能理解木蔭野和枯叶。虽然多少有些不同,但她们的想法和行为,还有思维方式都和人类接近。物种不同也能互相理解,互相沟通。
但秋津不一样。
景介觉得她明显不像人类。
完全不像是可疑沟通的样子。
「...你,是什么人?」
不禁说出了口。
过于抽象、不能单独存在的质问。
「有趣的问题呢,霧沢同学」
秋津理解了提问一般吃吃的笑着。
「我是什么人?也是啊,在这里只有你明白,也只有你不明白哦。因为你和我完全没有瓜葛,以为自己最了解我反而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面带优雅的笑容,停顿一下继续说道,
「我就是我哦,不是谁也不像谁,世界仅有一个的存在。这就是我的身份...算是回答吗?」
愚弄人的态度激怒了景介。
「哪能算啊。用让我更容易理解的话说明,混蛋宇宙人」
「啊哈哈~!」
听到这个的秋津好像很高兴。
「你果然是跟我想象的一样的人呢,有趣。要是早点请你去约会就好了,...我觉得你还不错哦,是真的」
然后秋津拿着鸟笼转过身去。
「慢着,你要带步摘去哪!还有,话还没说完呢!」
虽然枯叶喊着想要追上去,但『白鵺』挡住了她。
始终瞪着这边,然后慢慢往后退去。那神情仿佛在说「敢来的话我不会客气的哦」,虽然也不能把它当生物看。
渐渐融入黑暗的时候秋津回过头来,叹口气说,
「这么担心吗?不是说过不会杀她的么?放心吧,我们的目的只有你的性命和『通莲』。母亲大人她呢,非常的慈悲哦」
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的,还是因为日崎怎么样都无所谓。秋津挥挥手告别后,马上消失在了黑暗中。
接着,白鵺估算着秋津离开的时间似的,就像被切断电源的显示器画面一般消失了。
只剩下寂静。
还有,失去颈部以上的日崎的——尾上梨梨子的身体。
「...枯叶」
景介忍耐不住了,向伫立在那里的少女喊道。
即使在得知日崎背叛时还能坚强对应的枯叶,对景介的声音没有反应。
穿着满是伤痕的衣服,略低着头,不让看到脸。
——可恶。
看着那个背影,却越来越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
好不容易的再会,还以为会回到以前的好友关系。
为什么灰原和尾上又被分开?
景介面对眼前的再次离别,太无力了。
夜晚的黑暗中,开始混入白色物体。
是粉雪在轻轻飞舞。
终幕 樱之彼岸
第二天景介被叫到了迷途之家。
相隔数日的再次拜访,这里也因飘雪而变了景色。枯树枝和稻草屋顶,还有庭院里的灰色观景石都被染上白色,空气中漂浮着有些寂寞的味道。冬季的传统宅邸大都这样吧,但此时的景介还是有些难受。
「终于来啦」
跟着木蔭野穿过门的时候,枯叶出来迎接了。
被领进屋内。被炉上有蜜橘,老旧的电视在播放着面向小孩的教育节目。这幅场景就像在乡下度过正月似的,景介苦笑。
「今天什么时候回去?」
边剥橘子边心不在焉的看着教育节目,枯叶这样问景介。
「七点左右吧」
昨天不得不对受的伤处理一下,回家有些晚被爸妈训了,所以今天必须早点回去。而且要是今天翘课被知道的话就完了。
说起来,这些家伙到底不寻常到什么地步啊。
在那之后。
迟来的木蔭野用带来的藏物为景介治疗。明明全身跌打外加数根肋骨折断,经过治疗现在已经可以普通的行走了,虽然疼痛没法治好而有些难受。那简直就是魔法。
枯叶全身的切伤和撞伤,没有用藏物一个晚就完全治好。真是不可思议的身体啊,景介无比的佩服。
然而,还有回不来的东西。
头部被拿走的日崎的身体,变成了死体。
「在这吃饭的吧」
枯叶看着这边。
「可以吗?」
「嗯。今天是牛肉饼,因为昨天没能吃到。菠萝也会加的」
「...等等,我的不要菠萝」
「为什么?很甜哦,正好与肉搭配」
「啊啊,这算什么啊」
枯叶惊愕的睁大眼,
「这么快就暴露出爱好不一致了,夫妻生活前途多难啊」
「谁和谁是夫妻啊,我还没接受呐」
「傲娇」
「都说过我不是了!」
快乐的咯咯笑的样子,就像小孩一样。
——真实的,明明认真起来时有着连大人都吃惊的觉悟。
正想着的时候,木蔭野端着茶走了进来。昨天因为没有赶上而后悔万分,然而今天已是极为普通的表情。
棺奈在准备着料理,从厨房传来了以毫秒为单位间隔规则整齐的切菜声。说起来死人做出来的料理,味道没关系么。
现在午后两点左右,平常的话正在上课的时间,然而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困了。可能是昨天的疲劳还残留着吧,被炉的温暖也是原因。
正想闭上眼打瞌睡的时候,听到枯叶平静的声音,
「景介...稍微,陪我一下。可以吗」
睁开眼看向那边,枯叶已经站起来了,看来是要出去吧。
隐约察觉到了目的地。
景介无言的跟在了枯叶后面,木蔭野喝着茶目送他们离开。
打开起居室的门、度过走廊,在门口穿上草鞋走了出去。然后绕着家半圈,最终到达阳光穿透树木的后院。
「...就是这里」
和预料的一样——
那里是两块插在地面的石头。
被郑重地固定在土里。不知到底从哪找来的石头,相当适合这个场合。
「对你来说可能还不够吧,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足够了」
景介微笑。
形式和场面并不重要。因为自己没有宗教信仰,也不主张什么才是最适合的吊唁。
只要,
两人和睦的睡在一起的话,其他的也不该奢求。
不意间抬起了视线。
刚刚看着石头没有注意到,旁边就是茁壮的桜树。当然现在既没花也没叶子,但到春天就会开出美丽的花吧。
「...呐,枯叶」
想象着那个时侯的光景,景介轻轻深呼吸,
「你,不要太勉强哦」
稍微带点责骂的口气这样说。
「像这样的,我很开心,想必她们也很高兴。但...总在意死去的人的话是不行的,你也有你自己该做的事」
「...景介」
「即使是我也同样。虽然为灰原和尾上感到悲伤,但不得不做的事还有很多。必须救回日崎,还有姐姐的事也要搞清楚」
「这样可以吗?」
枯叶问。
是问涉足此事也没关系么。
和枯叶、一族的纠纷,从此扯上关系可以吗。对景介意志的确认。
「太危险了可不行哦」
所以,与往常一样轻松回答。
「...这样啊」
小声说的枯叶,很少见的没有用自大不逊的口吻。
从背后传来,微微握着制服袖口的感触。
小心翼翼的、有些犹豫却坚定的指尖。
这到底是枯叶的意志呢,还是灰原让她作出的动作呢。
「谢谢。...果然很温柔呢,你」
「胡说」
虽然不明白,但现在这样也不错。
后记
初次见面的读者大家好,老读者好久不见。我是藤原祐。
距离上个系列的『虚轴少女』已经有八个月的间隔了。能开始新的系列我很高兴,同时也向等待中的各位表示抱歉。
...说起来,其实我在上本书的后记中厚着脸皮写下了『下本书预定为幻想色彩的小说』之类的还没确定的事项。该说是果不其然还是说预测失误呢,结果没能成为幻想小说,在这一点我很抱歉。新系列刚开始就不断谢罪也很抱歉。啊,又道歉了。
嘛,将幻想的定义尽可能拓宽的话,也不觉的可以把本书列为幻想小说,辩解起来也很痛苦啊。因为太不像话了就不辩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