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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

作者:张欣 当前章节:151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32

中午吃饭时间,办公室渐渐空了,电话铃始终没响。

呼延鹏决定沉住气地等下去,正当他重新拿起那张纸片决定问明情况时,电话铃响了,是那个女孩子。她说她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一个合适的电话。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女孩迟疑了片刻:“你就叫我小草吧。”

他知道她不叫这个名字,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说道:“小草,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你现在可以说了,我会认真地听。”态度决定一切,他首先要让她对他有信任感。

小草的嗓音依旧是沙哑的,她说她是在报纸上看了呼延鹏的文章,便极有冲动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她已经压抑得太久了。小草说,她跟卞丽莎在一个公司做文职,两个人关系不错,所以她也认识翁远行。但是就在翁远行第一次招供承认他杀了妻子时,作案动机是他说他又爱上了别的女孩,所以要把妻子杀掉。

小草说,卞丽莎的父亲虽然与女儿断绝了父女关系,但他其实还是非常爱女儿的,所以才会爆发无法调和的家庭矛盾,这很容易理解。据说得知卞丽莎的死讯,红酒卞一夜白了头,发誓这件事不会轻易了结。其实,红酒卞有黑社会背景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因为他的珠宝行完全有能力为黑道上的人洗钱。一时间,几乎所有与翁远行认识的女孩都涉嫌是他的新欢。小草因为有一次上街时穿了双新鞋,脚被磨得很痛,走路一瘸一拐的,真有那么巧,在街上碰到了去超市买啤酒的翁远行,翁远行见状就让小草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带了她一截路,这件事被人看见,便传说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小草说她当时吓得浑身发抖,可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自己和翁远行毫无关系,她的父母在外地,年纪轻轻又孤身一人南下的她一时没了主意。

整整半个月,小草情绪焦虑,几乎每晚失眠,工作的时候又因为过分紧张产生神经性呕吐的症状,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想来 想去她决定突击结婚以表示自己早已芳心有属,于是认识了一个比她大八岁的男人并在不到两周的时间内就结婚了。但是她觉得红酒卞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结婚不久她丈夫就接到匿名电话,被告知他老婆与杀人犯有染,所以他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找到一个条件如此悬殊的白领,事实上是找了一顶绿帽子。小草说呼记者你想想看,对于我们这个没有基础的婚姻这种话是不是雪上加霜,结果是她丈夫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对她大打出手,日子根本就过不下去,有一次居然把她踢得流了产。最后小草哭着说,现在翁远行终于找到了清白,可是我的清白该向谁去要?又有谁能还我清白呢?

呼延鹏无言以对,一件错案的牵扯面竟然如此之广泛,这实在是他始料不及的。这也许就是槐凝说的案件背后的社会价值和意义吧。

“能告诉我刚才你在哪里吗?”呼延鹏尽可能诚恳地说。

“我在火车站。”

“你是不是想回家,回到你父母那里去?”

对方突然没有了声音,呼延鹏说:“小草,你在听吗?”

小草哽咽道:“……我是想回去,可是我父母身体并不好,我真不想让他们再为我担心,而且那边是小地方,根本找不到事做……其实我觉得做人没什么意思,我想在这里等到天黑……如果你明天听到有什么人被火车撞死的消息,希望你把我说的话一字不差地登在报纸上,我想那会是我最后的清白。”

没等呼延鹏回话,小草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呼延鹏在火车站的广场上奔跑着,这时的天色已近黄昏,他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小草,他打过小草的手机,可是小草不肯说出她的具体位置。火车站的广场很大,呼延鹏决定首先冲进候车大厅。

他一面满头大汗地跑着,一边对自己的热情和冲动大惑不解,不知这么做到底是为了报道的商业价值还是残存的同情心在起作用,或者两种因素都有。但不管怎么说,呼延鹏没有把这件事吵得报社上下惊天动地的,他觉得感伤是一个人的事,搞到集体泪流满面,不是作秀也成了作秀。他个人很不喜欢这种做法。

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呼延鹏的脑袋嗡的一声,他怎么可能在这里找到一个陌生女孩?他走出候车大厅,打电话给小草,厉声说道:“我现在就在火车站,你马上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否则我立刻联络车站的警察一块找你,你愿意大伙像看动物一样看着你吗?”

呼延鹏见到小草的时候,她蹲在火车站西广场的公共厕所附近,由于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这边的人明显少一些。

她很瘦,衣服显得空荡荡的,一言不发就能令人无比心酸。

呼延鹏说道:“天都黑了,干吗还戴着墨镜?”

小草听话地摘下墨镜,尽管天色已经灰暗,呼延鹏仍然能够看到她脸上被打的痕迹,她的左眼青紫,右边的太阳穴有瘀血,嘴角也是乌青的。这让呼延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想,如果小草再回家,她会被打死的。

这样的景象让呼延鹏很震惊,难免对小草怒其不争,也不管是不是初次见面,呼延鹏便直截了当道:“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你为什么不离开他?!跟他离婚啊!!”

小草轻声说:“我提过,可是他叫我给他10万块钱……”

“什么?你给他?”

“是。”

“为什么?”

“他说我欺骗了他,要付10万元的精神损失费……我哪来这么多钱?……所以一直离不掉……”

呼延鹏自语道:“他妈的这个世界简直是倒过来了。”>

呼延鹏带着小草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回到他的住处,他让小草先洗个澡,直到这时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按照以往的情况,他是一定会立刻给透透打电话的,可是这些天他们刚刚闹了矛盾,彼此还不说话,所以呼延鹏觉得挺为难。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名牌婚纱店的老板为了让他的婚纱上时尚版,便力邀透透做他的婚纱模特儿,另外又请了一位话剧男演员,两人拍婚纱照算是拍广告。因为给的酬劳不低,透透就一口答应了,但呼延鹏听说了以后就有些不高兴。透透的理由是能赚到钱,又不违反报社规定,干吗不干?!呼延鹏却觉得心里别扭得很,女孩子一辈子只披一次婚纱,居然是跟一个不相干的陌生男人。透透解释说这是拍广告,呼延鹏说那为什么不能让我跟你在一块拍呢?透透说你不够人家靓,个子又不够人家高,不是你想拍就能拍的。呼延鹏说那这个钱我们就不挣了,让话剧演员的女朋友来拍好了。透透说话剧演员的女朋友陪他一块来过,婚纱店的老板嫌她长得不够甜美。呼延鹏说,你以为你有多甜美?婚纱店老板还不是为了他的产品上时尚版。透透说,我当然知道他想上时尚版,难道他还上体育版不成?所以才会送一笔钱让我去挣。呼延鹏说我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子不能太贪钱,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金钱就是陷阱。透透赌气说,你放心,等我有了钱以后,一定会视金钱如粪土的,可我现在没钱也只好跳陷阱。这件事吵来吵去呼延鹏高低不同意。

透透恼了,透透说,我们女孩子不傍大款就得挣这种别扭的钱,要不我供楼,你付钱啊?!呼延鹏也火了,呼延鹏说你到底叫我在不在意你,如果不在意也没什么,那你去拍就是了,关我屁事。

说白了呼延鹏这个人是假潇洒,真狭隘,骨子里充斥着许许多多顽固不化的传统观念,甚至还有些大男子主义,表面看起来他什么都不计较,其实不然,也不是那么回事。这一点透透心里很清楚。

透透后来也没去拍那个广告,等于是煮熟的鸭子飞了,所以快一个礼拜了,也没跟呼延鹏说过一句话。

可是现在没办法,呼延鹏心想他总不能跟小草孤男寡女的同居一室,所以他必须硬着头皮给透透打电话,电话接通以后,透透的声音很平静,好像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呼延鹏心里松了口气,但又不解她为什么这么平静。不过他暂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在讲明情况之后他说,他想让小草在他这里住几天,那么他就得到透透那里借住了。透透说道,那又何必,不如叫小草直接来我这里住就是了。

呼延鹏心想也是,嘴巴上却说你还在生气啊?透透说我生什么气?!呼延鹏就不说话了,他也害怕这时候两个人又争吵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多钟头,透透就来接小草了,还给她带了一套换洗衣服,而小草身上的那套衣服的确是已经脏得面目全非。小草在里屋换衣服的当口,呼延鹏故作轻松地对透透说道:“想不到你还心地善良。”

“你是不是觉得漂亮女孩儿冷漠无情蛇蝎心肠才合乎情理?”

“我没这么说。”“你就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又哽住了,不知哪句话又会变成炸弹的导火索,结果都小心翼翼的,幸亏这时小草从里屋走出来,身上穿着换好的衣服,客气道:“这么麻烦你们,真不好意思。”

透透笑道:“别这么说,谁都会遇到难处,也都会需要别人的帮助。如果你是我们,也一定会这么做的。”一席话说得小草泪光盈盈,如释重负地跟着透透走了。

呼延鹏今天很累,于是倒在沙发上听费正清,听得全身心轻松下来,想起刚才透透对待小草极其自然温暖的眼神,他从心底 感到颇为安慰。在柔美的歌声中,呼延鹏盹住了,蒙眬中有淡淡的烟雾散开,从中走出仙女一般的透透,身穿雪白的拖地婚纱,皇冠头饰上的钻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颇让梦中的自己惊为天人。而呼延鹏梦中的自己,也是一身黑色的晚礼服,打着蝴蝶结领带,头发用摩丝定型,当然是新郎官打扮,他几乎认不得这个焕然一新的自己,仿佛他是完全陌生的另外一个人。

两个完美无缺的形象不时地在呼延鹏的眼前出现,如同影像的对切,但两个人始终没有在一个画面中出现,永远是两个独美的个体,却又有着各自深情凝视对方的眼神,不知是什么原因。

纯净柔美到极致的歌声停止了很久,呼延鹏才醒过来。

将近12点了,他拿起电话,他知道透透是晚睡的人。果然,他听到透透神志清醒的声音。他说:“……小草真的不影响你吗?”

“你说影响不影响?可是你要做善事,我有什么办法。”

“这么说太过分了吧?”

“她睡了,我们不在一个房间。”

“她的情绪平稳吗?”

“还好吧,她看见干净的被子,她说她闻到太阳照过的味道,很想哭,因为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她总觉得没准哪一天夜里,她丈夫会把她杀掉。……我一直在安慰她,她真的是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透透……”

“嗯……”

“这件事来得很突然,可你对小草那么亲切,那么真诚……我真的没想到,也觉得你好完美。”

“拜托不要说这么肉麻的话,我喜欢男人酷一点。”

“我不管,我喜欢你。”

透透迟疑了片刻,但还是说:“我也喜欢你。”

社会上总有那么一些热心的人,不管有事没事,也不管是很忙的还是很闲的,好像他们都在等待着媒体一声令下,只要媒体说谁谁谁落难了,我们应该援之以手,他们马上就能成为最富有爱心的人。这些人让我们觉得这个世界也不是打开房门就是一团漆黑世风日下根本活不下去了。

呼延鹏写的翁远行一案的追踪报道《谁对他们的六年负责?》见报以后,人们对这件事的关注可以说成了一个新热点。当天下午就有公司表示愿意接受小草,并给她分配单身宿舍,以确保她真正能开始新的生活。同时,也有不少人和机构提出了帮助翁远行的具体方案,尤其是一所历史悠久的高素质医院,他们提出免费为翁远行看病治疗,同时对他进行心理辅导。

在一派脉脉含情之中,小草被某公司的爱心代表从透透那里接走了,翁远行也打电话给呼延鹏,感谢他对自己无私的帮助。

事情的结局似乎已经十分圆满了,呼延鹏事先没有感到会出现任何麻烦。被叫到戴晓明办公室,戴晓明的办公桌上正放着一份摊开的《精英在线》,头版头条便是呼延鹏的文章。戴晓明铁青着脸,看都懒得看呼延鹏:“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么有影响的文章拿去给方煌的报纸发?!如果不是我亲自把你从北京招来,我简直就认为你是方煌的卧底,你想帮他搞垮我们的报纸是不是?!”

呼延鹏傻了,他解释说:“我认为这篇文章不适合在我们的报纸上发表,因为太多人盯着我们了,所以才拿给《精英在线》的……”

戴晓明恨道:“你怎么知道不适合我们的报纸发表?!我不管被谁盯着,反正我们的报纸最需要的就是这类拨乱反正的文章,适不适合我们发表也是我说了算啊,你跟我商量了吗?!”

呼延鹏立刻把上次和洪泽的谈话内容做了如实的汇报,而且着重说了害怕影响强书记这件事,还说洪泽 说他会跟戴晓明打招呼。戴晓明的表情是根本没有人找过他,并且当场打电话给洪泽。

老实说,洪泽到方煌那里撤稿撤主编,回来之后也有点吃不准了,不知怎么做才合适,才能真正做到强书记心里去。于是他打电话给“深喉”,但“深喉”的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而且每次都是如此,只要不是他主动打来电话,你就永远找不到他。深喉能说出来的身份是政府一级的导读员,专门给上面写内参的,似乎既了解民情也深知内情。但洪泽直觉他的身份并不那么简单,有一回洪泽到北京出差,很想会会这个高人,也因电话联系不上作罢。但有一点洪泽很明白,现在的他不左右摇摆还能怎么样?

也就是在这时,呼延鹏的追踪报道见报了,强书记办公室的秘书打来电话给部长,说这是一篇尽得民心的好文章,实事求是是我们党一贯坚持的优良传统,我们有责任把它发扬光大,以后一定要多组织这样的好文章。

一向觉得自己料事如神的洪泽有一种一脚踩空的感觉。

于是洪泽对戴晓明说,他跟呼延鹏闲聊的时候说过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如果谈到过类似问题,也仅仅是闲聊,并没有当真的意思。如果当真,按照组织原则他也应该是跟戴晓明打招呼,不会为这事直接跟呼延鹏发生关系。

戴晓明放下电话以后,便把洪泽的意思原封不动地告诉呼延鹏,呼延鹏气得脸涨得通红,五官都有点变形了,却又根本不知做何反击。戴晓明当然也没有气消的意思,他说,我们这张报纸就是要剑走偏锋,否则就会失去读者,至于领导印象,那也不是不重要,但是必须“杀人放火以后再招安”,这样报纸才能保持个性,领导和老百姓都看重你。翁远行一案有文眼,这种有发挥空间的案例也不是俯拾即是,结果让方煌空手捡了个金元宝。戴晓明越想越窝囊,最后忍不住对呼延鹏说,你还是太年轻了,报纸哪有不出错的?关键是有没有人在后面给你兜着……我还没害怕呢,你怕什么?!

其实,戴晓明的话,呼延鹏一句也没听进去,心里只想着去找洪泽这个王八蛋算账。下午四点半钟,呼延鹏赶到了洪泽的办公室,出人意料的是宗柏青也在,斯斯文文地坐在沙发上品茶,洪泽笑嘻嘻地不知在跟他说什么。呼延鹏进了办公室便对洪泽破口大骂:“你这家伙为了当官能把你亲娘都卖了!”

洪泽当然也不生气,笑道:“骂吧骂吧,只要你能出气。”

柏青急忙起身去安抚呼延鹏,说洪泽知道自己讲的话不合适,所以打电话叫他过来,他出血请咱们吃饭谢罪。呼延鹏说气都气饱了,我不吃。

柏青说那你这又是何必,大家兄弟一场,他也承认一身的官场恶习,你太认真就没意思了。呼延鹏说谁跟他是兄弟?!他连黑道上的人都不如!江湖儿女也没有这么干的。洪泽的态度出奇的好,他说,呼延,不是我说你,咱们在被窝里说的话你怎么能说给外人听呢?呼延鹏终于给他说笑了,他妈的谁跟你一个被窝?!我见到女人就有冲动,干吗跟你一个被窝?!

三个人走出办公大楼,由于下班时间早已过了,楼道上几乎没什么人,但洪泽却还是那个死样子,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总之无论是在机关还是有外人的场合,他都觉得不安全,就是要做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他们去了停车场,上了柏青的车。柏青打着引擎说我们去哪儿?

呼延鹏说要吃西餐,而且要吃法国厨师做的法国菜。洪泽和柏青都知道呼延鹏根本不爱吃西餐,肯定是他要点最贵的菜气洪泽,而且洪泽并不是一个特别大方的人。果然到了花园酒店的西餐厅,呼延鹏又是点鹅肝,又是点蜗牛,还要黑菌和红酒。柏青阻止呼延鹏说你也别太狠了, 呆会儿洪泽出不去了。呼延鹏说他出不去就让他呆在这儿,我们走。

洪泽笑道,你叫他点你叫他点,我最爱吃西餐了。

呼延鹏不理他,等上了菜,大力挥舞刀叉言不由衷地说好吃好吃。

餐厅里很有情调,氛围也不错,可是柏青吃得有点心不在焉。洪泽问他怎么了?他欲言又止。呼延鹏道,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解决不了发泄一下也好。柏青犹豫道,都是些小事,不说难受,说出来又没劲。

原来,柏青的老婆有个哥哥是个花花公子,自恃甚高却又做不成任何事,所以柏青的老丈人很不喜欢他,只当柏青是自己的亲儿子。柏青的这位大舅子见柏青家里家外都受宠,而且占着那么好的位置吃喝不愁,总觉得这一切本该是自己所有,无非是因为柏青过于乖巧,才把自己的父亲和妹妹玩得团团转,让他占了大便宜还说他好。所以他处处跟柏青作对,说话总是阴不阴阳不阳的,没事不是借柏青的车出去三天不见人影,就是大老远的打电话叫柏青到高级餐馆给他和那一大群狐朋狗友买单。

这种事多了,柏青自然要挂脸,大舅子可不吃这一套,当着人就数落他一顿,言下之意是你什么都捞着了还不让别人喝点汤?!

跟这种人是没法沟通的,讲什么都是鸡跟鸭讲,柏青也告诫自己要多多忍耐。但他心情不好难免要跟老婆唠叨一番,可是他老婆也的确难做,一头是至亲的爱人,一头是血亲的哥哥,你叫她又能怎么样?也只能两头说好话。而柏青的老丈人不仅脾气不好,还有心脏病,柏青明知跟他说了这些事会把他气个半死,也只好尽可能的什么都不说,自己消化这些心烦的事。

听了柏青的叙述,呼延鹏道:“我觉得那个人的毛病都是你给惯出来的,你为什么要把车借给他?为什么要帮他买单?你不做这些事难道他还能把你吃了吗?!”

洪泽也道:“柏青你不能太软弱,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你可不要养虎为患。”

柏青想了想,有些不快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而且是对她家的人,太决绝了也有点不合情理,我现在是忍让,她的家人是一个态度,真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难说他们又会是什么立场,谁都知道血浓于水,这还用我说吗?!所以我想来想去,不如干脆调到采编部门工作,横竖他也就不找我了。”

洪泽忙道:“你是猪脑子啊?!你现在的位置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盯着,而且合理合法地有油水。你都看见了,我跟呼延挣的那点血汗钱,供楼供得眼前发黑,车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你可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说出这种风凉话来!……而且你以为你的老丈人能在位置上呆多久?你以为有关政策都是一成不变的?等你那个位置真的没得坐了,你再搞采编也不迟啊。”

“可我夹在中间,也实在是难受。”柏青觉得洪泽的话有道理,但是自己难受也是真的。所以反而是被洪泽这样一说,柏青更有些闷闷不乐了。

为了调解气氛,也为了化解柏青心中的不快,呼延鹏把手搭在柏青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柏青,你看你都有了富人的烦恼了,富人不都是在为家族矛盾勾心斗角吗?!可我和洪泽还在穷人的道路上挣扎,在我们眼里,这种事实在不值一提。”

柏青无奈地撇了撇嘴,心想他以后再也不在他们面前提这件事了。

一顿饭吃了洪泽两千多块钱,呼延鹏心里的气也就平息了。三个人即将分手的时候,洪泽突然颇为感慨地说道:“钱,是一个好东西,官也是一个好东西,但是正直和正义更是好东西,我们还是各自坚持自己的立场吧。”

说完之后,大伙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第四章服务员端着一个黑色的漆花托盘,里面是四只黄澄澄的夏威夷木瓜,透透急忙问道:“这是什么?”

服务员说是原汁木瓜炖官燕。

透透眼睛瞪大一倍道:“我们哪里要燕窝了?”同桌的另外三个美女也表示出茫然的神情。穿黑制服的领班急忙走过来解释说,你们的确是没点,这是八号台的一位男士送的,而且还给你们这张台买了单。

透透根本不相信会有这等好事,便向八号台望去,那边正散台,男男女女一票人起身准备离去,透透没发现有自己认识的人,便提醒身边的朋友,她们也表示不认识这些人。

那些人差不多走到了餐厅门口,马上就要离去了,这时透透发现有个人回头冲她微笑了一下,她猛然认出是宗柏青,便欣喜地冲他挥了挥手,柏青只是温和地点点头,便和他的客户们离开了。

透透身边的女友都埋怨她,说她刚才点菜也太经济了,什么好菜都没点,早知道有人买单,点一条多宝鱼是最起码的。透透说你省省吧,多宝鱼188元一斤,虽说是AA制,你们不是也不想多花钱嘛。

这家餐厅是正宗的粤菜,装修得极有品位,走的是高档次路线,而且临江,风景如画,在城市里临江的餐馆几乎没有便宜的,所以透透和女友们约到这里来,哪怕只点几个素菜也觉得不枉此行。现在吃到了养颜的官燕,又有人买了单,心情立刻就愉悦起来了。女友们都在追问透透,宗柏青到底是个什么人?他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你不是说你男朋友是个穷记者吗?

透透说他是我男朋友的死党,就这么简单。

女友们都说,那你可真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透透说你们就别瞎说了,首先,在爱情和财富面前,如果只能选一样,我肯定是选择爱情。其次宗柏青早就结婚了,而且他太太既温柔又漂亮。

大伙都笑着说那就太可惜了,主要是现在能遇上一个真买单的人比中六合彩还难,好多男人都号称有几十个亿的资产,惟独买单的小钱拿不出来。

没有不散的宴席。大伙分手以后,透透决定独自在江边走走,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点点失落,失落的原因便是为什么今 晚满足她虚荣心的人不是呼延鹏?她也不是嫌呼延鹏没钱,但是以呼延鹏的那种生活态度,他们又怎么可能赚到钱?!

女孩子的物质欲,总是一天天在膨胀的,尤其透透又负责时尚栏目,说句实在话,知道时尚的东西越多,越内行,她的压力就越大。因为那些东西对女人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具体了,你越能感受美越能体现美就越难以拒绝这些东西。就像长时间调情,最后又不作爱,你说是不是一种折磨?!而且透透怎么说也算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她穿夏奈尔的时装简直美得连自己都疯狂地爱上了自己,为什么还要拼命地压抑这种欲望跟自己过不去?!

社会越文明,不道德的交易也就越文明。有一个透透喜欢的名牌的代理商明确表示每年可以送给她五万块钱的时装或饰物,条件就是以身相许。透透当然不同意,透透心想,难道我就值五万块钱吗?但是有一天,她看见这个名牌代理商身边多了一个女孩子,看上去像是模特儿,全身的名牌把她衬得气质优雅,光彩照人。

那一天,透透简直就跟失恋一样痛苦,她明明知道自己做得很对,可她还是痛苦,因为她跟那些名牌失之交臂。

夜深了,透透回到她的住处,由于她的作息时间非常混乱,常常半夜三更才能回到家,为了不影响家人,她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暂住,现在小草走了,屋里恢复了原有的冷清。通过小草身上发生的这件事,透透又觉得呼延鹏是一个心地善良的男人,他同情弱者,悲天悯人,选择这样的男人你会觉得心里很踏实。

总之,透透一直在失落与踏实之间寻找着平衡,这种平衡在一般的情况下也能使生活波澜不惊。多少年之后,透透始知,这种平衡其实是很容易被打破的。

不过在这个夜晚,透透还是坚信自己会选择爱情,她很想给呼延鹏挂一个电话,但后来因为洗澡,看书,又太晚了。她没有打电话,她还是喜欢那种对方喜欢自己多一些的感觉。

米波米小姐60多岁了,她的脸保养得很嫩,身材也还是那么纤细娇小。米小姐是开美容学校的,下面有连锁的美容店,也就是说她的外形便是她的品牌招牌,而且她是在香港起家,而后进军大陆,所以所向披靡。米小姐一生都在跟自己的形象作殊死的斗争, 她节食,吃很少很少的东西,练软功,在七情六欲要上面的时候决不大哭大笑,以免脸上出现横七竖八的皱纹,再加上永不间断的保养、整容,她真的是没有什么明显的皱纹,也没有斑点色素,还相当漂亮。

可是人会变老是自然法则,所以见到米小姐的人肯定不是被她的美貌而是被她的毅力所折服的。

米波的性格也很好,会交朋友,好多著名女明星都是她的客户兼密友,她们与米波的合影照片登上报端无疑是免费广告,令无数的女孩子对米波的美容院趋之若鹜。只要对生意有益的关系,米波总是能处理得恰到好处。

透透第一次见到米小姐的时候,就被她优雅的气质所吸引。米小姐是那种不骄不躁的人,所以透透很乐意为她的品牌做一期美容时尚版,其间还有透透对米波的专访文章。而米波送给透透一张护肤金卡,只要回大陆就约透透去吃最好的燕窝,还有精美的点心。这样一来,她们很快就成了朋友。

这一天下午,米波打电话约透透到凯悦酒家吃饭,透透也就推掉其他的事去见米小姐,米波包了一间房,菜也堪称一流。席间还有一位米波的朋友,是个日本男人,约摸40岁左右,看上去斯文有礼,名叫龟田。米小姐说,龟田是一家日产的高级化妆品在中国区的总代理,人也很好,希望他们今后能互相关照。龟田的中国话是在台湾学的,并不流利,但勉强可以交流。这顿饭,米波照例点了血燕,而她几乎没吃什么就吃了燕窝,饭后,龟田先生抢着付账。一切证明这是极其普通的一次应酬。

晚上,透透在自己的住处写稿,米小姐打来电话问她对龟田的印象如何,透透不假思索地说很好哇。透透心想龟田无非是希望他的产品上时尚版,而那个牌子已经相当成熟,根本不需要力推,只是价格方面有些偏高而已。米小姐在电话里说,那就太好了,龟田先生对你的印象也很好。

米小姐又说,龟田先生有过一次婚姻,但离婚多年,孩子也是跟女方,所以现在完全过着独身生活,而经济条件又相当不错,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老实,绝不是那种又好色又大男子主义的日本男人。透透听着听着就不对了,原来米小姐在给她介绍对象,透透马上婉言谢绝,说自己有男朋友了。米 小姐说只要没结婚就有选择的权力,又说了一堆龟田的好话。放下电话之后,透透觉得这件事很好笑。

也不知道米波怎么跟龟田说的,第二天,透透便收到花店送来的鲜花,说是一个日本人叫送的。不光如此,透透下班时,龟田还开着一辆丰田轿车在报社门口接她去吃饭,搞得透透哭笑不得。

由于语言上的障碍,透透只能在饭桌上慢慢跟龟田说明自己的情况,也不知道龟田到底听懂了多少,总之他总是微笑着点头,好像他什么都明白似的。可是没过几天,他又打电话来约透透,透透说没空,他却仍然开车到报社门口来接透透。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呼延鹏的耳朵里,毕竟是年轻气盛,呼延鹏觉得自己丢了面子,便找到透透兴师问罪。本来,透透是像讲笑话一样来解释这件事的,但是呼延鹏一脸不通融的样子,而且他坚持认为既然他们确定了恋爱关系,透透就根本不应该去见别人介绍的对象这一类的人。透透解释说她能处理好这件事,而且因为中间夹着米波,所以必须策略一些。也许呼延鹏是在气头上,他说什么策略不策略的,你这么在乎米波不觉得没道理吗?像她那样的老人家,谁不是老老的,胖胖的,慈慈祥祥的,只有她为老不尊,还跟妖精似的。对于这样的人,你就不应该去搭理她。

这话把透透给惹恼了,她说本来这就是一场误会,完全可以解释明白的,想不到你仅仅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居然发这么大的火儿,还殃及无辜,人家米小姐也没惹你,你凭什么说这么不恭敬的话,而且对我的朋友你也要有基本的礼貌,难道我选择朋友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呼延鹏说,什么朋友?我就不相信你真的跟米波有什么谈得来的,无非为了一张护肤金卡而已,她给你介绍日本鬼子,不就是那个人有几个臭钱吗?!她看低了你你懂不懂?!你还拿她当朋友呢!!

透透气得不知说什么好,她说呼延鹏你太过分了,没错,你是很有才华,可是在你的成长过程中,完全没有现代文明的教育和熏陶,所以你狭隘,以自我为中心,你从来就没有从心里真正尊重过女性。我觉得米波并没有认为我贪财,倒是你认为我是一个利欲熏心的小人,那好,谢谢你的成全,我就跟龟田好,我把刀磨得快快的,看能宰出 他多少油水,好歹也当一回抗日英雄。

这天的下班时间,龟田的车又停在报社的大门口,透透赌气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透透一直虎着脸不说话,龟田本来就话不多,便打开车里的音响,是一些似曾相识的日本音乐。慢慢的,透透的心情就平静下来了。

龟田并没有直接拉着透透去什么高级餐馆,而是去了他们新近建好的化妆品厂,说是并不是在这边搞什么大规模生产,而只是把产品从日本运过来在这边装瓶、加外包装,据说也能节省不少资金。新厂不是特别大,但是环境很好,有成片的绿地和荔枝树,而且设备设施也相当精良,一看就知道是外资厂。

在厂里无论碰到什么人,都对龟田先生相当尊重,龟田并不在厂里办公,厂里有厂长之类的人负责,龟田在市区的五星级酒店有办公室和长住包房,他的办公室巨大而整洁,酒店里的领班和经理对龟田也是点头哈腰的。透透心想自己是不是也太不把龟田当做一回事了。

龟田对透透说,在日本横滨的公司总部里其实是没有什么人愿意到中国来工作的,所以公司希望他在这方面做长期打算,这也就是他决定在这边成家的原因之一。见到透透以后,他被她的美貌和性格所打动,所以才希望和她进一步交往。

他说为了表示他的诚意,他还专门在日本买了一条珍珠项链,送给他喜欢的女孩子,他拿出了那条项链,希望透透能收下。

珍珠倒是每一颗都很圆,而且色泽温润,只是样式极其古老,透透心想这条项链她姥姥戴上还比较合适。所以她坚决不收,心想如果是她热爱的名牌手表或手袋她或许还会思想斗争一番,这样的东西她想都不用想就可以拒绝。再说,她跟呼延鹏说了那么多负气的话,无非也是想气气他,并不是真的要找一个沟通都有障碍的日本人,那么他送的东西她是自然不能要的。

可是龟田也很固执,他说送一点小小的礼物给透透仅是略表寸心,中国和日本都是礼仪之邦,这种做法也完全没有超出应到的礼数,所以希望透透务必收下礼物。

最后,透透有些无奈地收下了这串珍珠项链。

一来二往,透透对龟田有了一些好的印象,首先是他这个人 十分整洁,他在评价中国男人时说,你们这儿的有些官员和影视红星居然不剪鼻毛,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其次,龟田并不咸湿,咸湿在当地的语言中是好色的意思,即便是龟田会有些夸张地赞美透透,比如他说透透有着婴儿般的纯净,又说透透会经常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但是他从来不动手动脚,从来不吃豆腐。

这段时间,透透一直以为呼延鹏气消了以后会来向她认错,然而她想错了,呼延鹏始终觉得透透去见其他男人才是一个不能原谅的错误,就像他以相亲的形式去见其他女孩子,想必透透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也等着透透想明白了这个理来跟他说好话。

两个人这样僵持下去的结果只会使矛盾升级。

有一天透透突发奇想,她决定把龟田送给她的珍珠项链拿到珠宝行鉴定一下,看值多少钱,也能由此判断龟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具备什么样的实力。

透透是做时尚版的,她自然知道哪个珠宝行最有权威性。

经过若干个师傅的左看右看,最终由一个女经理问透透:“这串珍珠项链你打算卖吗?”

透透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女经理说:“我们最多能给到二十四万八千块钱,你自己做一个决定吧。”

透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想可能是四千八百吧,于是结结巴巴地想重复一遍,女经理又说了一次那个令她几乎晕倒的数字。透透的内心一阵狂喜,她说:“你们愿意接受这件首饰吗?”

女经理说:“珍珠固然没有钻石名贵,但是这件首饰的成色非常好,我敢担保你不是在国内买的。这串珍珠肯定是纯天然的,正因为纯天然,要找到这么圆这么整齐色泽又这么好的珍珠并非易事,而且佩戴这样的珍珠,皮肤会像中了魔法一样光洁生动。所以你要想清楚了,是不是真心出让。”

透透站在柜台的外面只顾点头,但她满脑子都是一个意念:原来龟田是认真的,原来她在龟田心目中是有价值的。她真是没想到,八字还没一撇呢,龟田就能够这样对待她,这样看重她,这多少让她有些感动。不过她还是决定卖了这串珍珠。< br>

女经理说:“可以。有两种交易方式,在我们店里任意选择同等价值的珠宝或钻石,另外就是拿现金。”

透透毫不犹豫选择了拿现金。

她第一次抱着这么多钱在大街上走着,仿佛行色匆匆的路人全像是劫匪,随时都会扑上来一样。

钱真是个好东西。

有了钱的透透不假思索地买了一块手表,江诗丹顿中的一款,当然算是顶级的名牌,而且是她看过无数次却没有能力买的。

人要守住自己是很不容易的,透透也承认这回没守住自己,钱来得暧昧,自然也花得暧昧。为了说服自己,她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她对龟田一点感觉也没有,也不会跟他怎么样,但是龟田打扰了她的生活,令她跟男朋友吵架,又让报社不少的人误解了她。就当这钱是龟田给她的名誉损失费吧。

然而,名牌就是名牌,总是能在平庸和沉默中显现独有的光芒。透透腕上细微的变化,马上被女同事发现了,羡慕之余又会徒加一些风言风语。

透透一直以为,呼延鹏气消了以后会来找她,以往他们也有过激烈的争执,但最终爱情化解了一切。可是这回有些异样,呼延鹏并没有来找她,也没给她打过一个电话。有一次他们碰巧在电梯间相遇,开始有几个人,自然不便说什么,后来上上下下的人走光了,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本来,心存歉意的透透准备先开口约呼延鹏晚上一块吃饭,再把已经发生的传奇故事讲给他听,相信只要心平气和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

准备开口之前,她把戴表的手臂下意识地放在身后。

她抬起头来,正碰上呼延鹏斜着眼睛打量她,一脸的正气凛然。透透顿时火冒三丈,心想就算全报社的人这样对我,你呼延鹏也不能这样对我,你是我什么人?你应该信任我呵护我关爱我才对,想不到你比常人的反应还像常人,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干吗要看你的这张臭脸。

透透决定什么也不说,等电梯的门一开,她头都不回地走了。

当然,回到住处,她的心情也好不起来,她把江诗丹顿的名表摘下来,扔在床上,也不知道是在跟谁怄气, 龟田?呼延鹏?自己?手表?

这时电话铃响了,是龟田,他想约透透去江边走走,透透回说要赶稿,谢绝了。

但实际上,透透什么也干不下去,她是有一些稿子没写完,还有一部分私活儿,就是帮助纯粹的时尚杂志做版,这样可以挣到一些外快。她这样拼死拼活地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最应该了解她的呼延鹏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她,他们怎么这么不默契?透透想着想着便觉得胸口堵得慌。她决定独自一人去泡吧,有时喝喝闷酒回来睡上一觉似乎是解决问题的惟一办法。

夜幕降临了,酒吧一条街上灯火通明,那些越是布置得脱离现实生活从而如梦如幻的铺面,越是聚集着众多的白领和年轻人,有人说酒吧是用来逃避的,朋友是用来背叛的,情侣是用来怄气的,哪条说错了?全部被现实一一印证。至少跑到这里来的人都在逃避,逃避个人心头聚积的无形而又巨大的难以摆脱的压力。

透透找了一个相对清静的酒吧坐了下来。

音乐是悠然自得的蓝调,透透要了一杯名叫冰岛之恋的鸡尾酒,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可以看到纷乱的街景。

窗外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单调的繁杂有什么意思?而邻桌的一对情侣,两个人面前只放了一杯可乐,但是有两只吸管,他们笑眯眯地望着对方,同时吸可乐的时候鼻子几乎碰到了鼻子,女孩垂下眼帘,而男孩子两眼开始喷火。以透透当下的心情,别人的恩爱缠绵只能是下到她酒中的一剂毒药。她只好把头再一次转向窗外。

有人从吧台那边走过来,他站在透透的对面,将一杯带冰块的装有人头马一类橙褐色酒液的玻璃杯放在透透的桌上,手指长长的充满灵秀。透透冷冷地抬起眼皮,准备呵斥这个不知趣的家伙。但她愣住了,只见这个冲她微笑的人竟然是宗柏青。

透透叫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经常一个人泡吧。可以坐下吗?”柏青笑道。

“当然。”透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待柏青坐下,又道:“你?怎么会?”

柏青道:“怎么不会,酒吧文化真好,可以找到短暂的精神寄托。”透透颇以为然,不觉点点头。

停了一会儿,柏青自然地问道:“他呢?”

“死了。”

“又闹别扭了?”

透透无语,好一会儿不觉悲从中来,突然就伏在桌上哭了起来。好在周围的人各有各的精彩,完全没有注意他们。

柏青耐心地等着透透安静下来,以温和的眼神望着窗外。

透透还是第一次在柏青面前失态,她有些不安,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的伤心,更不知道与呼延鹏之间的争执该从何说起。令她安慰的是,柏青似乎并不需要她说什么,反而笑道:“有时还真是羡慕你们这一对神仙情侣,要死要活的在意对方,牵挂对方,有那么多的怨恨和眼泪,电视剧里的场面让你们演义得活灵活现,这还真的是一种福气。有多少人是终其一生,平淡如水的?可没你们的情感世界这么丰富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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