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芒果”与香港某上市公司合作筹建的报业大厦已进入选址和建筑设计方案招标阶段。所有这一切都让戴晓明的辉煌扶摇直上,可以说他的人气早已盖过了某些省市领导。
始终保持心态平和的方煌还是有些坐不住了,尽管他并没有去参观《芒果日报》的印务中心,但其实他对国际一流的印刷设备怎么会不熟悉?又怎么会不垂涎三尺呢?可是他要养活一个部门齐备作风精良的不赚钱的母报,这不能不是一个巨大的负担。因为她是党的喉舌,方煌觉得没有任何理由不把她办好,尤其是在这个物欲横流拜金主义盛行的世风之下,保证把党的声音不走样地传达出来是他这样一个老共产党员责无旁贷并且无怨无悔的。
然而,时代毕竟不同了,大合唱的年代已经过去,当今的社会舞台业已是各路英雄尽领风骚。每当方煌看到他眼中的年轻人大展宏图的时候,内心中都会有一点廉颇老矣的悲哀,因为他深知无论是他的战略眼光还是开拓精神都已到了大限,这是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他把洪泽叫到家里喝了一晚上闷酒,洪泽当然是醒目仔,他说,方总,我们的领衔大报是不可能打擦边球的,整个报业集团的队伍也是扶老携幼,所以先进的印务中心这样的硬件在我们这里永远是抓不着的那个晃动的金苹果,如果我们想别开生面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出奇制胜。
方煌叹道,强手当前,我就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奇招。洪泽说,戴晓明好大喜功,只要是形式上的盛宴他都会一掷千金,但对于报纸的灵魂也就是它的思想容量他是干不过方总你的。方煌不以为然道:那又有什么用?现在谁还注意有思想性的文章?洪泽说,不对,这是我们的优势,我们也要把它发展到极致。方煌说怎么个极致法?洪泽说这些天我也没闲着,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我们搞一个财经类的报纸,就在北京采编、出版,这是一种文化北上,我们在改革开放的前沿练兵,曾经在本地办过高质量的经济观察类的报纸,现在是杀出去的时候了。有人说中国真正的财经记者总共不过20人,我想这里面必须有我们南报报业集团的人,这是经济领域里的制高点,我们必须抢占。
洪泽的一席话方煌觉得不无道理,于是两个人关起门来打造秘密武器,又拿到编委会上群策群力,最终一份高起点的财经类日报《京观察》进入即将面世的轨道,广告语颇为豪迈:“联合强势伙伴,力邀精英加盟,打造北京新媒体。”
对于戴晓明来说,他从来不敢小看方煌的软件优势,但他的确没想到方煌能在洪泽身上挖掘出年轻的思路和冲劲儿,现在看来,收不收留洪泽的这步棋他走得是太草率了一些,等于拱手送给了方煌一对翅膀,在用人的问题上,他始终是不如方煌老辣的。但这也没有什么,戴晓明心想,虽说是“天下惟同类可畏也。势近则相碍,相碍者相轧耳”,但就他个人的人生而言,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不是太寂寞了吗?!
在此期间,晚报报业集团也不甘示弱,柏青的老丈人也调整了办报方针,在坚持格调的同时注入适合新市民口味的元 素。同时,晚报的编委会干脆拉到郊区去狠开了几天神仙会,他们也是在软件上下工夫,决定建立一个“前沿论坛”,邀请全国各个领域的有识之士坐而论道,传播新思想、新观念。当然在传播真理的同时也反复强化了晚报历史悠久品位高尚的知名度。此外,他们还清理整顿了旗下不赚钱甚至难以为继的子报,并加大力度寻找合作伙伴。
表面看上去,报业集团三足鼎立的局面也仅限于各自使劲,不交手便难见雌雄,更谈不上什么白热化。问题出在做传媒的人全是狗鼻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是引发大战的导火索。
洪泽从柏青那里得知晚报寻找合作伙伴的消息,连夜给方煌打电话,希望南报报业集团借此机会并购晚报的子报,因为“南报”只有把蛋糕做大才能够有效地钳制住戴晓明。方煌说这可能吗?洪泽说戴晓明办的哪一件事是可能发生的?在我看来,中国的媒体必将走向并购之路,那才预示着中国媒体大变革的时代真正到来。他的话让方煌少有的热血沸腾起来,于是委派洪泽通过柏青去试探他的老丈人。
结果是柏青的老丈人在柏青面前拍着桌子大骂洪泽,他说我了解方煌,他想破脑子也想不出这么损的招儿,一定是洪泽,这小子走到哪儿都是一只狼,逮到谁吃谁。柏青说您老先消消气,咱们平心而论“晚报”身上挂着那么多不赚钱的子报实在也是沉重的负担,必然影响到整个报业集团今后的发展。老丈人说柏青你糊涂,“晚报”最注重的就是形象问题,最值钱的也是这块金字招牌,作传媒首先是做公众形象你懂不懂?脸面都不要了还做什么传媒?我是宁肯玉石俱焚也不能把自己的家业卖给别人,这叫什么事啊?!
消息终于传到了戴晓明的耳朵里,他再一次后悔当初没有接纳洪泽,事实证明洪泽这种人,他若不是你最得力的助手便必定是你最强有力的劲敌。
戴晓明毫不犹豫地出了一个天价并购“晚报”不赚钱的子报。他想他若不领这个风骚本地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并购这样的豪举肯定是传媒圈内的大新闻,大热而出的领军人物没有理由不是他戴晓明。所以他出手的价格高得惊人,以至于高到柏青的老丈人都发不出火来了。连夜开编委会讨论对策。
不过戴晓明一向都不是慈善家,他在开出天价的同时也开出了相当苛刻的条件,那就是只要壳,不要瓤,只要全国发行的刊号,不要编辑部的任何一个人。因为戴晓明觉得他招聘新人办报是一件太容易的事,何必拖家带口地领着一群别人的旧部,除了麻烦还是麻烦,报纸也办不好。
也就是说,有相当一批一线的报人面临脱岗,斯文扫地。要知道当年晚报精选的人,哪一个不是过五关斩六将的志士仁人?怎么到了戴晓明嘴里就成了垃圾?这实在是他们生命中难以承受之重。
戴晓明也知道这又是一件得罪人的事,不过以他的现状似乎已经不用再诚惶诚恐了。果不其然他招来的是一片骂声,在口口相传之中他变成了一个冷面黑心的恶魔。
这种时候方煌又出来做好人,他放话说他可是照单全收,看重的恰恰是他们丰富的采编力量。这也许是方煌的一句心里话,也许是无形中砸向戴晓明的板砖。到底是什么也只有方煌自己知道。但不管怎么说,世界上的事情就那么奇怪,其实谁心里都明白做事必须像戴晓明这么做,但是真正落下好话的却是方煌。
关于并购的事后来还是不了了之了,但是对于三大报业集团来说,新一轮的平静中已是枕戈待旦,箭在弦上,因为每时每刻都有可能烽烟再起。
耶丽亚台风登陆的那个晚上,柏青到一个高尚小区去看一个朋友,朋友两口子搬进新屋不久便约他去吃饭小坐。他离开的时候已经将近10点钟了。
柏青从车库开车出来,风雨稍小了一些,他开车出小区大门口时,在车灯的照耀下,有一个盛装的女孩子打着烟紫色的绸伞往外面走,也许是他的车灯有些刺眼,女孩子侧脸观望了一刻。柏青立刻摇下车窗上的玻璃叫了起来:透透,透透。
透透彻底转过头来,见是柏青,着实惊喜万分。柏青忙道,赶紧上车吧,你去哪儿我送你去。
透透蹦蹦跳跳地躲开地面上的积水上了车,刚一坐进驾驶室便长吁了一口气,道,柏青,你可不知道下雨天打的士有多难,我等了差不多40分钟,好不容易等来的几辆车还不够男士一窝蜂抢的。柏青急忙把车上的纸巾盒递给她,透透小心翼翼地擦着脸上的水渍,不一会儿抬起头来问柏青,我脸上的妆花了没有?柏青看了看说没有。
车在风雨中开上马路,柏青道:“这么晚了,又刮台风,你还上哪去?”
透透说了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名字。
柏青说:“不是时装发布会吧?”
透透笑道:“内衣秀也不会这么晚发布啊,是个应酬。”
“做个漂亮的女孩子也是真不容易。”
“柏青,还是你惜香怜玉,要是呼延鹏看见我10点钟化个浓妆往外跑,准又吵翻了天。”
“他在意你嘛。”
“这我知道,要不我会这么忍他?”
“你们俩真是好笑,都爱对方,又都说在忍对方。”
“说穿了爱不就是一种忍耐吗?”
两人一路说着闲话,很快就到了五星级酒店的门口。由于前面停了好几辆车,不知何故堵在那里,透透谢过柏青之后便撑伞下车。柏青的感觉是她一露面,便有两三个西装笔挺的高大男人撑着黑伞跑了过来,他们殷切地把透透迎进酒店大堂。
不知为什么,柏青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首先是透透今晚必须应酬的客人实在是有些高调,搞几个英武男人守在这里,正常的应酬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此外透透说的也没错,一个女孩子晚上10点以后还要浓妆艳抹的往外跑,是什么应酬会这么重要?对于女孩子来说,男人都是陷阱,越是张扬的男人就越是深不可测的陷阱。但常常是这样的陷阱却是女孩子心目中的谜一样的梦幻。
柏青把车停在了正对酒店大门的露天停车场,他想反正他回家也没什么事,不如在这里等等看,这个晚上风雨交加,总让人有那么点不放心。
又是一阵紧锣密鼓的风雨袭来,车窗上的玻璃因为沾满雨滴立刻花了,望出去的景物也满是斑点。柏青拧开一瓶依云矿泉水,慢慢地喝了两口。他打开车上的音响,放了一曲约翰·威廉姆斯的小提琴独奏曲《辛德勒名单》,当丝缎般质感的弦乐流淌而至时,他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他的生活过分精致了,以至于他越来越不喜欢钢琴的激昂与雄浑,孤独纯美的小提琴声常常成为他心灵的慰藉。
其实,柏青曾经有过的激情早已灰飞烟灭,他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有的宁静。一方面,车祸中受伤的病人终于告别植物人生涯过世了,病人的家属要了一笔钱,算是一了百了。另一方面,他的大舅子仍不敢在当地露面,据说是在福州与人合伙做生意,柏青总算图到个耳根清静。
惟一有变化的是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在家的话也越来越少。他发现原来高品质的生活都是有代价的,比如他就是这个家庭里的一件精美的摆设,而且优越的生活很黏人,可以把豪情壮志冲云天的感觉消解得一干二净。柏青也不是自甘堕落,他曾向老丈人提议自己重回采编部,老丈人注视了他良久,也并没有拦着他,老丈人说广告部是个肥缺这谁都知道,你以为这个位置这么好坐?哪天我下来了估计你的位置也坐不稳。不过他也觉得柏青没有沉溺于一种安逸生活颇让他欣慰,但一旦回采编部就没有退路了,那是一项非常艰苦的事业,叫他一定要想好。这么一来,柏青又有些犹豫,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时间在漫想中缓缓流过,柏青觉得他的生活中什么也不缺,缺的只是一些看不见抓不着的东西,譬如热情、兴趣抑或是理想,他内心深处的焦虑在于他离这些东西越来越远,而他又没有勇气孤注一掷。
宾馆的门口终于出现了几个靓丽的女孩子,不过柏青最先看到的还是米波小姐,因为米波小姐经常要用她那张年轻到与年龄不符的脸做广告,所以她的形象相当深入人心,见过点世面的人都知道她。而围绕在米波身边的女孩子不是模特儿就是明星,至少也是美女,所以那些有钱佬其实最给米波面子。
这时风雨尚未歇息,女孩子们被风一吹简直成了江畔嫩柳,加上她们婀娜多姿的体态神情,着实令人陶醉。透透也在其中,她是这张美丽油画的一部分,而且她有文化有见识,这就让她的笑容和姿色不同凡响。
有几辆好车开过来,她们开始道别分手,美女上靓车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这时的透透便有几分不为人察的落寞,她知道自己恐怕要上米波小姐的车了。也就在这时,柏青的车滑到了宾馆门口,他按了一声喇叭。当透透发现柏青竟然没走时,满脸的惊喜全部变成了不可思议,她迅速地告别了米波小姐,坐进了柏青的驾驶室。
柏青是一个越施惠于人反而越平静的人,所以他几乎是没有什么表情地开着车。透透忍不住拍了他一下说:“你干吗对人这么好嘛。你对人家这么好叫人家怎么报答你嘛。”
“你以后少给呼延鹏使那点小性子就行了。”
“怪不得呼延鹏总说你好,我看你们三个人还真是难得。”
“男人的友谊,是女人不能理解的,也是女人做不到的。”
“你是不是想说高山流水知音难觅是出自两个男人的故事?”
“那倒也不是,我只是觉得女人之间的铁必须具备一个前提那就是平等,男人不是,男人只要有深层次的理解和信任,永远付出也毫无怨言。”
“柏青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是一个这么有层次的男人。”透透说完这话,故意夸张地瞪大眼睛看了柏青一眼。
柏青都被她看笑了。
很快,柏青的车就开进了高尚小区。时间已经很晚了,透透还是坚持叫柏青上去坐一坐,柏青说还是下次吧。透透说你在宾馆门口等我那么久,不上来坐坐我心里过意不去。柏青还在犹豫,透透又说反正我现在也不想睡,我知道你也是晚睡的人,是不是怕你老婆骂你啊?经她这么一说,柏青倒真的下了车。
柏青走进透透新买的房子,因为几乎跟他朋友家的房子格局一样,只是透透这里少了一间房,其他没有太大区别,柏青也就没有大张旗鼓地参观,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环视了一下客厅的陈设。透透拿了一罐冻可乐给他,柏青边喝边随意问道:“你这种套型的月供是多少钱?”
“八千。”
“那也不少啊。”
“可不是,真有点喘不过气来呢。”
“叫呼延鹏多付点就是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你这么吃惊地看着我干什么?他真的不知道我买这套房子。”
“干吗不告诉他?”
“早就想告诉他,可是赶着付费越来越有压力,突然就不想跟他说了,你知道他这个人,肯定又怀疑这房子的来路,又会骂我贪心,我也承认我对好房子是情有独钟。如果为这件事吵翻了天你说多没意思。”
“那你一个人真能供下去吗?”
“我想我会有办法解决的。”
“什么办法?你能告诉我吗?”
“……刚才米波的那个饭局,她给我介绍了一个富豪朋友,那个人特别讲排场,每次外出旅游都要带着美女和他自己的丑狗,这回是去马尔代夫群岛,如果我答应陪他去,除去我的费用之外还会付给我一笔钱。不过你不要想歪了,这之中没有性交易,不属于‘援助外交’,仅仅是这个富豪的怪癖以及他对外形象方面的苛求。当然我也可以写一些异国情调的时尚随笔。”
柏青平静地看了透透一眼:“你相信这个故事吗?”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见到那个人,他很风趣优雅,绝对不是 一个色魔。”
“人到了那样一个浪漫之岛,谁能预料会发生什么事?……如果他在费用后面再加两个零,谁又能担保这种事不变成性交易?”
“我有自己的道德尺度。”
“道德本身就没什么尺度。……万一你一时冲动爱上他了呢?我敢担保你跟他之间不会有任何结果。而且呼延鹏怎么办?!”
透透的情绪突然变得很糟,她提高了嗓音道:“我说了我不会!我爱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呼延鹏,只不过我对生活有要求,有标准,问题是呼延鹏永远不会当我的配角。难道是我错了吗?”
“……其实你也不想去,你在说服你自己而已。”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接下来是片刻的略显尴尬的宁静。
柏青站起身来,柏青说:“透透,听我的话,不要去什么马尔代夫,也不要相信那些虚张声势的人。你需要多少钱,我先借给你。”
耶丽亚小姐终于安静下来,是那种失聪般的无声,雨后的夜晚出奇的温存,落地窗外的月色清辉倾泻,如美人回眸时如水的眼神。柏青离去了好长时间,透透始终站在那里发呆,在这样一个夜晚,她想,她去马尔代夫会怎么样呢?她不去马尔代夫又会怎么样呢?明天会发生什么?以后又会发生什么?她真的会跟呼延鹏结婚吗?她跟呼延鹏之间还会有什么故事?她跟柏青之间又会发生什么?总之在那长长的一瞬间,她觉得她的世界里出现了无数的不确定性,以及无数的可能性。她应该如何应对呢?她不知道。
可是柏青知道,他必须阻止透透愚蠢而荒唐外加异想天开的举动。
深夜的环市公路上,明显比白天冷清了一些。柏青的车在高架桥上忽起忽落却丝毫没有减速,他平静地驾车,同时也平静地想道,人的欲望有时只是一个念头而已,但一个念头却有可能改变人的一生。
呼延鹏突然特别想吃川菜,只觉得嘴巴里淡出个鸟来。他打电话给柏青,柏青没空,说是要给他老丈人做生日什么的,反正就是他老婆家的那点事。呼延鹏又给洪泽挂电话,洪泽说不如你下午早点来,先陪我去拿上好了牌的新车,然后咱们再一块吃饭。呼延鹏惊道你买车了?洪泽道原来开车开顺手了,现在《星报》又不给我配车,我不是难受嘛,反正分期付款,我现在的工资比在部里的时候高,首期还是拿得出来的。呼延鹏说又是房子又是车,会不会扛得太辛苦?洪泽说不死就扛着呗,死了再说。
于是两个人敲定了时间,干脆直接在车场见面。
由于洪泽来到《星报》之后正式调整了办刊宗旨,那就是要办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八卦报纸,以满足人民群众的知情权。所以他直接领导下的狗仔队也显得格外活跃,完全不像过去那样犹抱琵琶半遮面,而几乎是到处搜罗明星丑闻,尤其是最光艳的女演员的丑闻。洪泽的理论是任何事物的受益和负重都是双向的,没有理由娱乐报纸天天去参加新闻发布会然后写稿宣传影视作品和红星,他们想出名就仰仗我们,挖一点他们的隐私就那么大反应,那我们的报纸还怎么赚钱?
这样一来,《星报》的发行量是节节攀升,但同时肯定是劣评如潮,有人提出质疑说杂技团的空中飞人在国外得了金奖,连续三天想上《星报》的新闻上不去,因为洪泽说这算什么新闻?只有人从空中掉下来了才是新闻。如果非要说得金奖是新闻,那也是大报的新闻,跟我们小报没关系。中央芭蕾舞团来演《红色娘子军》也不是新闻,哪个过气的芭蕾舞女演员找了一个小自己十几岁的小女婿才算新闻,而且她以前演的还必须是白毛女或者吴琼花。结果演出公司为了推票只好花钱登了个有价新闻。
然而洪泽根本不以为意,他说名声越臭的娱乐报纸越有人看,俗话说是有劲料爆,干吗去看那些挠痒痒的洁本?而且他并非一个傻大胆,他太知道禁区是什么了,只要你拥抱八卦,保证你没事。
所以什么事有风险他就登什么,而且常常是先写好洋洋洒洒的深刻检讨之后再登 。所以出了事会打桥牌的娃娃脸处长肯定要来找他,可是检讨书写得那么深刻你还真拿他没办法,你咬他啊?!娃娃脸处长只好去找方煌,方煌说一定要对洪泽严肃批评,对报纸彻底整顿,风头过去自然又是不了了之。
下午四点多钟,洪泽的忙碌总算告一段落。他看了看手表,便前往汽车交易中心。果然,呼延鹏已经等在那里了。洪泽买的是一辆丝缎银颜色的韩国现代牌跑车,俗称穷人的跑车。呼延鹏对他的选择颇感意外,便道,干吗要买穷跑?洪泽说我就是喜欢跑车,它会提示你生命所必须具备的状态,我不是只买得起穷跑嘛。上了牌的新车光可鉴人,两个人又在试车场上开了几个来回,希望发现哪怕是最细微的瑕疵,也省得以后麻烦,但车子的起步、刹车、运行包括发动机的声音都丝毫没有异样。洪泽遗憾地说,真他妈的是穷跑,看着就皮实。于是洪泽办完了一切剩余的手续,和呼延鹏并肩坐在驾驶室里,把新车开出了车场。
时间还早,两个人决定到市郊的一家新开张的川菜馆,名字叫做老妈火锅城,说是无比的声势浩大,蔚为壮观。所以他们把车开上了机场路,直奔火锅城而去。
现在的公路网越来越发达,车子开往市郊有一种鱼归大海的愉悦。洪泽当然也不例外,新车如新人,新鲜劲刚刚被吊起来,他不觉按下开关按钮,让穷跑呈现出敞篷状态,一路按着喇叭超车甚是拉风。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洪泽只好减速,接听电话。
电话是一个狗仔队员打来的,大意是在明星家门口守了两星期,明星忍无可忍只好率领全家拿着棍子追打他,幸亏他跑得快,否则肯定倒在乱棒之下。
洪泽想都没想就破口大骂,他说你跑什么跑,叫他们打就是了,难道他们还敢把你打死不成?打完就去验伤,验完伤就上头条新闻,明星打人尤其是有儒雅之称的大明星打人不要太醒目。死蠢死蠢的,拜托你以后不要用屁股想事。洪泽骂完就收了线,根本不听对方辩白,还把手机重重地往驾驶台上一扔。
呼延鹏见状笑道:“连我都觉得你不是你了。”
洪泽懒洋洋地回道:“有什么不是的,我跟你不一样,从来就不是一个规矩人。”
“洪泽,其实我特别欣赏你。”
“是吗?”
“和魔鬼在一起的时候就是魔鬼,和天使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天使。”
“我永远就不会是什么天使。总之别太信任我,也别信任什么友谊,我是那种逮着舞台就表演见到黑影就开枪的人。”
“可是你正应了恰逢其时,适者生存这句话,你活得总是那么痛快。”
“不能成王就做寇。活着不就是为了痛快吗?我不希望自己得失感那么重,其实得失怎么分得开?得中有失失中有得,实在是太简单的道理了。”
两个人一路聊着闲话,穷跑也如离弦的响箭沿着射程勇往直前。
事情常常是这样,如果洪泽和呼延鹏顺利地到达了火锅城,好酒好菜的叫了一桌子直吃到眼珠子都快被辣出来。那就连最蹩脚的故事都不是,而只不过是庸常生活中的一幕,如同他们也进洗手间,也给父母打平安电话一样。
在八车道的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一辆格外炫目的奔驰跑车无声地停在洪泽的穷跑旁边,穷跑自然也就像12点钟敲过之后的灰姑娘顿时变得破衣烂衫,惨不忍睹。
车比车是男人心中永远的痛。
洪泽和呼延鹏的眼光就像听到命令一样齐刷刷地盯着这辆天皇巨星般的跑车,它的款式、颜色以及流线型曲线之完美是那样的简单高贵。奔驰跑车也是呈敞篷状态,开车的是一个看上去十分纤细的妞儿,肌肤如雪,散落着一头瀑布般的秀发。更夺命的是她那种万事不以为意的神情,就仿佛她刚刚从火星到来。于是两个男人又保持一致地看着女孩,眼睛嘴巴张得一样大。
绿灯来临,所有的车如万箭齐发,只有洪泽的穷跑晚了十几秒或者 几十秒。就在奔驰跑车从他身边加速擦过之际,洪泽看清楚了坐在女孩身边的男孩是歌手杰克。这不仅令他大为吃惊,甚至兴奋得涨红了脸,整个人像机器人一样全身僵硬地坐在驾驶室里直视着前方。
要知道,大众对于杰克的追捧绝不亚于球迷对待小贝的痴迷程度。
杰克自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的原名小明小华或者小虎,总之很中国简直就能闻到高粱米的芳香,杰克是他的艺名。不仅如此,他的背景资料也简直没有任何可以渲染发挥之处,他既不是从外国回来,自己又不会写歌,甚至只有高中文化,在酒吧乐队里做过小混混。这还嫌不够齐全,同时摊上父母早年离异,小学时的班主任几乎对他毫无印象,原话是那时他呆呆的,不多话,像是反应迟钝。而且杰克唱歌吐字含混模糊,给他写歌的音乐人全是些不清白的家伙,歌词前言不搭后语。乐评人对杰克的评语是要声线没声线,要长相没长相,还混什么混。
有人说,就是轮也轮不到这么泄气的人发家。
然而发生在杰克身上的奇迹至少证明了有一句话说得对,那就是机会有时也会降临在没有准备的人头上而不是永远被人质疑你做好准备了吗?这或许也是近年来报考文艺院校的年轻人激增的理由之一吧。
没错,杰克绝对不是流行音乐中唱得最好的,他几乎没有代表作;长相也不是最俊朗的那一位,小眼睛,略显苍白的脸上因缺乏表情而毫无生气,可是就是这样一位乏善可陈的歌手,他就是莫名其妙地红了,有人说他是最具有商业价值的一位歌手。先是年轻人疯狂地爱戴他,男歌迷称赞他有特殊的曲风和音乐天赋,女歌迷见了他除了尖叫就是泪流满面。他的每一张唱片一经推出就褒贬不一,但销量总是硬道理。只要歌迷喜欢肯掏腰包,谁也没办法,而恰恰是这个被分析得一无是处的杰克创造了流行音乐销量第一的神话。
市场分析员说,杰克唱片的消费者大部分是高中生,很多人的家庭背景跟杰克相似,甚至如出一辙,这就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感,他们认同杰克并在他身上实现了自己的成功梦想。一个艺人过于完美,过于坚强,什么都不在话下会失去亲和力和平衡点,这一切在杰克身上你完全不用担心。他有些苍白,呆呆的惹人怜爱,有时还会有些不知所措,不仅孩子们喜欢他,大人们也不反对孩子们喜欢他,因为大人们会感觉到他便是自己的那个孤独古怪学习永远也搞不上去的孩子。
其实,分析根本就是扯淡,人类社会就是这样,在成功的例子上分析成功,在失败的例子上分析失败,自然是怎么分析怎么有理。所有的人在这些分析面前点头称是,因为那些分析贴心贴肉地精辟,其实还需要分析吗?结果就是一切。
关键是杰克的确是成功了。
杰克星途的发紫还在于广告商不失时机地跟进。其实广告明星才是乐坛的真正赢家,尤其是历史悠久的名牌饮料,他们才是潮流先锋的排行榜,榜首肯定是最为当红的艺人,因为他们的影响力最大。还有的就是手机,手机的变幻程度简直超过了流行色。杰克最新的一则手机广告“小到关你屁事”,目前已经是年轻追星族的首选。
杰克自然也是各大媒体争相采访的对象,但是推出他的唱片公司坚持要他走半神秘路线,不要搞到满街满巷抬头睁眼就是他的形象,因为现在的消费者口味换得勤也是一大特征,当与偶像零距离接触时就会产生生理排斥。
可是杰克还真的是一块明星料子,他不负重望,没有在平淡生活中果然变成隔壁老张家的儿子,而是大爆冷门地和一位马来西亚超级富豪的女儿相识,这个富豪是个华人,据说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儿,被富豪视为掌上明珠,可惜她13岁时患有抑郁症,看遍了名医,求遍了仙草,时好时坏地治疗了七年,目前也只有20岁。现在两个人之间是否有了感情还是天字第一号绝密。此外,有狗仔队员拍到杰克在异地做宣传时有不明身份的发廊妹进入他的酒店,按响他的房门的照片,杰克解释说是来找他助手的,可是再完美的解释得 有人相信才行啊。这件事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杰克是表里如一的好男孩还是骨子里的街边痞子?如此有炒作价值的新闻早已让各大媒体打醒了十二分精神,于是杰克是否招妓又成为娱乐圈里的一大悬案。
在这种情况下,杰克好像也只能玩失踪了。
所以说,当洪泽发现杰克时他能不兴奋吗?尤其是驾车的女孩完全有可能是那个美丽的抑郁症患者,他们在同一场合出现几乎是没有可能发生的事。并且从奔驰跑车后座上的路易威登旅行箱上可以判断杰克可能是去飞机场飞往外地。
洪泽一手驾车一手从脚边黑色办公包里摸出数码相机,他将相机递给呼延鹏,他说:“记住,你的任务就是一个,除了拍照还是拍照。”
呼延鹏接过照相机摆弄了一阵,他对这东西还算驾轻就熟。不过他想了想问道:“他们在机场会接受你的采访吗?”
“你是猪啊?你以为我会买一张头等舱的机票用报纸盖着脸坐在他的身边吗?”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有些采访是可以在交通事故当中进行的。”
“你疯了?!”
“这是一个最冷静的决定。”
“我看还是算了吧,那个女孩有病,杰克也不可能招妓。”
“那没办法,娱乐新闻本身就很残酷,再说谁能保证杰克就一定不会招妓?没有采访你凭什么下结论?我告诉你人见人爱的脸本身就最有欺骗性。再说了,就算他没有招妓,让这个有点害羞的男孩子着急也他妈的是众望所归。谁都知道大泡泡是要破的,可是泡泡越吹越大的时候最诱人,人们宁可相信它会无限制地大。”
“那你又能怎么样?人家的车5秒钟加速60英里。”
“会有机会的。”说这话时,洪泽诡谲地笑笑。
“你不要告诉我真的去追尾撞车啊。”
“难道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可是咱们这辆车的保险还没有正式起效呢。”
这时的交通灯已近在眼前,由于一路上的高速前进,洪泽的穷跑似乎是有点停不下来的意思,也就在他说出“顾不了那么多”的同时,穷跑已经穷凶极恶地冲向静如处子的奔驰跑车的车尾。
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呼延鹏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在他的身体猛然间向前冲的同时,还是按下了镜头如枪口般的照相机的快门。
这件事终于酿成轩然大波,尽管洪泽坚称是他的穷跑刹车失灵,但没有人相信他的鬼话。第二天下午,本地支持杰克的歌手也包括杰克本人和众多影视明星,以及艺人所在的公司从业人员,集体站在南报报业集团的大门口当口罩党——他们不化妆,不穿奇装异服,不苟言笑同时一言不发,每个人戴一只大口罩,表示对暴力媒体的抗议。
标语牌更是五花八门,最醒目的是“《星报》可耻”,“洪主编是黑老大”,“抵制不良报人”,“我们的人身安全谁负责?”等等,引来大批的市民围观。
围观的群众当然不是出于什么正义感,对于他们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媒体明星都是他们的贴心人。于是他们看到处于一对微妙关系中的冤家打起来,这本身就是一件挺解闷的事。而且还能够不掏钱不买票地看到这么多明星的“写真”,那就更是一件令人心花怒放的事了。人们对照明星开始议论纷纷,明星不化妆怎么会跟我们完全一样呢?不戴口罩和墨镜或许还不如我们呢。他们哪有我们想像的那么美?!
这回方煌没那么好彩,他被请到省委宣传部部长办公室喝功夫茶,“部长请你饮茶”的意思圈中人个个知道是“死定了”的正话反说。然而这时的洪泽却正在他的办公室里呼呼大睡,因为他通宵撤稿换稿,直到把最新的独家专访登上报端最醒目的位置。他几乎忙到凌晨,报纸终于可以按时出街,他才松了一口气。
可以想像这一期的报纸如何抢手, 包括洪泽冒险加印的五万份,上午10点钟以前全部销售一空,一时洛阳纸贵。
洪泽在长沙发上四仰八叉睡得昏天黑地,睡梦中只觉得有一群黑口黑面的人没有缘由地追杀他,他没有办法只好拼命跑拼命跑,结果慌不择路竟然误闯到一条死胡同里,那帮人便像狼狗一样扑上来又是搡又是推……总算,洪泽睁开了眼睛,只见方煌正在一个劲儿地摇他,神情气急败坏。
方煌道:“你还睡?你可真行。”
洪泽坐起来,神志还没有归位,整个人无比困顿地看着方煌。
方煌指指窗外,意思是让洪泽自己看。
洪泽踉跄了几步来到窗口,伏下身去往下看。没事人一样:“他们在那儿干吗?”
“他们在那儿抗议。”
“抗议我啊?好事啊。”
其实洪泽在睡觉前已经风闻楼下可能发生大动作,但这丝毫也挡不住他的眼皮上下打架。不光如此,他心里还在想,这么多明星来给他做广告真人秀,那他的报纸还愁发行量吗?那他还有什么大觉不能睡吗?这样想过之后,他便拔了电话线关了手机,迅速地进入梦乡。
方煌突然勃然大怒道:“洪泽!拜托你清醒一点行不行!再怎么抓发行量,我叫你办的《星报》也是一张正常的报纸,不是流氓小报。”
洪泽算是彻底醒了,一脸无辜道:“流氓小报也不是这个办法啊,那我就不用采访了,我就直接捏造。”
“放肆!你搞这种‘打、砸、抢’新闻,你觉得你很得意是不是?!”
洪泽也火了,嗓音拔得老高:“新闻本来就没有贵贱之分,只有真假之别。你可以认真地看一下我写的报道,我敢说是如实报道,既没有歪曲事实,也没有一点我的个人立场。至于说到新闻的手段,我看不那么重要吧。”
方煌压低嗓门,五官却急切地挤在一起,他敲着洪泽的办公桌道:“你这种做法完全是下三滥的做法你知道不知道?!”
洪泽白着一张脸道:“做娱乐性的报纸还能顾脸面吗?!方总,我是从内心佩服你的,可是你们这一代人最喜欢强调的就是‘正确性’,在任何事件里都能找出微言大义。可是现在,要脸面就有可能没饭吃。”
方煌哑然,一时无言以对。
洪泽又道:“方总,现在本地的报业集团之间竞争得那么厉害,我们总不能老是看着戴晓明唱主角吧。你仔细想想他有什么绝招,不就是玩出位吗?永远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螃蟹现在都快被他吃光了,咱们连汤都喝不上。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抢点风头?现如今风头可就是人气。老百姓可不管谁是谁,捧的就是个热场子,人气越旺就越有人买你的报。我估计这次发行量能上去10万份。”
直到这时,方煌心头的火气才渐渐有所回落。刚才在宣传部,部长狠狠地把他给批评了一顿,部长主要是从安定团结的高度来看待这件事情的。部长说今天的大好形势得来不易,我们作为党的媒体就更要维护好这个大环境,抢新闻没有错,万一出了事出了人命案谁负责?!老百姓看到那么多艺人坐在省委机关报门口成何体统?!可是现在方煌听了洪泽一席话,虽然有些刺耳,但也觉得不无道理。
不过话说回来,方煌心想,他作为一个老报人也算是阅人无数,像洪泽这么另类的人也着实少见,他就像一个热山芋,吃着烫嘴捧着烫手,但是扔掉他你又绝对舍不得。
这一事件的最终收场,是方煌和洪泽下楼来面对艺人鞠躬谢罪,并在最新一期的《星报》头版刊登致歉声明。不过洪泽在接受其他媒体的记者采访时说,其实对于明星来说,被狗仔队围堵是一种待遇,没有哪一个明星是脱离媒体自己红起来的,希望他们不要过河抽板忘了自己是怎么起家的。
有人说,洪泽是一个中了枪应声倒下时还在骂人的人。但不管怎么说,经过这一事件的洗礼,《星报》的发行量上涨了30万份。第十章厄运如山倒。而且厄运降临前通常是风调雨顺没有任何先兆的。
杰克事件虽然闹出一场风波,但除了穷跑和富跑一块进修理厂之外,人员方面基本没有大碍。最让人担心的是杰克的女朋友是否会受到惊吓,但显然她是经受住了考验。也许由于她一直生活在国外,又被父母呵护备至,所以她始终就当发生了一场车辆事故而已,没有任何异样反应。倒是呼延鹏当晚在事发现场就感到胸部刺痛,为了防止意外,洪泽便陪他去医院照了胸透,结果是他断了两根肋骨。也许是穷跑冲上去的一瞬间对呼延鹏的震动力偏大,不知道,反正结果就是这样。
洪泽说道:“真是中看不中用,纸糊的呀。”
“少废话,你赔我误工费。”
“那是自然,还有帮忙费,一块给你。”
呼延鹏苦笑道:“我这回可真是害人害己。”
“说你脚小你就扭上了,你怎么不说拍电影都没有这么刺激啊?”
“我不需要这么刺激行不行?”
“可是读者需要啊,我也没办法。”
“那你说我们当年追求的东西……”
“别跟我提当年,我虽然不至于为今天的我而感到骄傲,但也绝不会留恋天真烂漫的过去。那时候我们懂什么?!以为有爱心就能治白血病。”
医生说断了肋骨并没有什么可治疗的,只有在家静养。
当洪泽扶着呼延鹏走下医院门诊部大门的楼梯时,天已经全黑了,两个人没吃成川菜,正在讨论到粥城去喝点粥。这时一个女人微低着头匆匆地上台阶,眼都没抬地直奔住院部而去,等她旋风一般刮了过去之后,洪泽才说:“好像是槐凝。”
呼延鹏一看可不是嘛,便连叫了好几声:“槐凝!槐凝!”
但是很奇怪,槐凝好像没听见有人喊她似的,毫不减速地消失在住院部大门口。
呼延鹏在家卧床休息时,透透买了好多东西来看他,并且一边削苹果皮一边骂洪泽不是人。呼延鹏说,你还没老吧?怎么这么唠叨?!透透说,交朋友也要慧眼识人,宗柏青那才是高质量的朋友,洪泽这样的人能交朋友吗?他是能把自己都当脏水泼出去的人。呼延鹏看着自己的红颜知己,心想她怎么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随后又想,其实女人有脑才是最可爱的。
呼延鹏跟透透提起在医院碰到槐凝的事,透透说,她不理你这太正常了,最近好像是她先生得了什么病,住在医院里,你也知道他们是怎么恩爱的,所以她一点心情都没有,连他们组的人见到她她都跟没看见似的。呼延鹏心想,槐凝是一个挺经事的人,怎么这回一下子失去主心骨了,便问透透槐凝的先生到底得了什么病。透透想了想也说不大清楚,呼延鹏说那我们真应该一块去看看她。透透说行。
躺了一个星期左右,呼延鹏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多了,于是一天傍晚,他跟透透约好一块去看槐凝,结果那天透透分身乏术,呼延鹏便自己去了。他拎了一些营养品,敲开了槐凝家的门。还好,槐凝不仅在家,而且看上去心情不错。槐凝说,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她先生的病有了很大的好转,她那天其实也听见了呼延鹏叫她,但她实在没有心情一遍一遍重复先生的病,所以她没有理他,请他原谅。
这段时间,槐凝的孩子一直在奶奶家,槐凝说等到先生的病情稳定一些了,就把孩子接回来。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子闲话,呼延鹏就起身告辞了。临走时,呼延鹏说,那我就不问你先生的病情了,省得你烦,但是你也不要想太多,生命有时会很脆弱,但有时也会很坚强。没想到这两句话却让槐凝的眼圈红了,她看着地板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