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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只愿回首又见他
作者:牛米
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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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归来
阔别五年,终于又回到这里。
她是悄悄回来的,没有通知任何人。
这里有她的家人、她曾经的爱人、她的朋友、她的童年和少年的所有回忆,这里应该是她的家。可是她却是悄悄地,深夜搭飞机降落在这里,一个人孤独地拖着行李箱住进酒店。
像是见不得人。
深夜,整座城市已经沉睡,透过酒店房间的窗户看出去,只见依稀的灯光。她异常清醒,毫无睡意。
连续几天了,她总是失眠,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着,全天24小时,她都处在一种异常纠结徘徊的状态,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闪现很多熟悉的画面,强势地把她拽进过去。
于是她最终决定,回来看一眼,只看一眼,亲眼确定他完好无恙以后,她就离开。
当年她走得义无反顾。
五年来,除了偶尔几次和家人有联系以外,她几乎断绝了自己所有的过去。她离开的原因很俗气,很不值得同情,千篇一律的因为感情。
嗬,感情!27岁了,只经历过那一次,那之后她没有再进入过任何一段感情,没有再爱上过任何一个人。她不是刻意排斥,她只是做不到。
她的心和她的记忆似乎一直只停留在过去,只锁定在那个人身上,无法移开。
所以当年她选择远走他乡,以为走了,记忆会自动变淡,她会重生变成另外一个人。
可事实证明她失败了,记忆只是被刻意压制尘封了而已,一旦又有关于他的消息传来,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去关注。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内疚而已,因为愧疚所以无法把他完全放下,因为愧意时时在她心底纠缠,所以他也随着留在了心底而已,只是这样而已。
只要能亲眼确定他还是以前的他,那她就可以完全放下了。
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强硬地离开,而非走不可呢?原因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她拒绝再次想起来,她的回忆每次一触碰到这里,大脑就会自动屏蔽,不让她想起。
所以她常常只是想到那些还算美好的片段,也许是这些美好让她留恋,舍不得丢弃,她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路要走,有他自己的责任要承担,也许她的固执或者执着引导她走上了这条路,但她其实并不觉得这有多么可悲或者可恨,她只是顺应着自己的感觉去做出了选择。
只是,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他,还有自己的父母。
半月前,哥哥在电话里告诉她:“小言,7月26号他结婚,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你。”
哥哥的声音此刻似乎又一次在耳边回响,她抖了一下,一身的鸡皮疙瘩,左半边身体有点麻痹感。
她记得她轻轻扣上电话,在原地站了好久,结婚,啊,他终于要结婚。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她几乎想大哭一场,不,不是为自己,是为他。他终于要结婚,她是为他开心呢。
婚礼是明天。
她站在窗前,看见玻璃窗反射出自己的影像,忽然平静下来。从下定决心要回来的那一刻,她就一直告诉自己要平静,要平静,只是思绪常常不由她控制。
她深呼吸,再一次做好明天要见到他的心理准备,她已不是五年前的她,她已变得更坚强和勇敢。她蹲下来抱住自己。
7月26号。早晨七点钟。天飘着小雨。
听说结婚的时候天若下小雨,是好的征兆。她站在一个隐秘的拐角处,微微笑。
她站在离他家不远的地方,但不轻易被发现,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房间的窗户和他家楼下的出入口。这条街道和这幢楼,她曾经多么熟悉,现在仍是五年前的样子,一点也没变。
她眼睛一直盯着他的窗户,偶尔会看见晃动的人影,却都不是他。
直到九点整,终于有一群人走出来,她终于看见了他。眼睛看见他的一刹那,她的眼泪同时落下来。
她看见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的脚步从容稳健,一点看不出来异样,他还是五年前的那个人,俊朗,潇洒,一点也没变。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深怕一不小心会哭出声来,她多少次从梦里哭醒过来,多少次希望老天能让他恢复到以前的样子,直到这一刻,当她亲眼看到,她终于觉得放心了,也安心了。
她看着他们上了车,一定是去接新娘的,她想。
她忽然决定回去,不再尾随了,她原打算看一看他娶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但这一刻她觉得不重要了,那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那个他爱上的女人,一定是很优秀的吧,她能确定这一点。只要看到他好就行了。
她含着泪眼看着他从视眼里消失。
她坐上出租车,回酒店。同时打电话订了晚上回去的机票。
这是一场没有见面的约会,也是一场孤独的告别。
她坐在出租车上含着泪苦笑,自己的半生,竟是这样过去的。
她不无遗憾,但是已经能够从容地接受了。
☆、终于见面
在回房间的时候,走廊上,她很意外地看见了自己的哥哥。
“哥?你怎么?”她不敢看哥哥的眼睛,一瞬间低下了头。
沉默。哥哥站在她的面前,很沉痛地看着她。良久,他说:“你走了五年。一次也没回来过。终于回来了是不是仍然打算瞒着我们不见我和爸妈了?”
“我,”她抬起头,不知所措。
“你永远是这样。做错事不敢承担,总是选择逃避。可你就一次也没想过你这么走了,爸爸和妈妈会多伤心多担心你吗?”说完,哥哥举起手,像是想打她,顿了一下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哇一声哭出声来,扑进哥哥的怀里。她抱着哥哥大哭。
待平静下来,她打开门把哥哥让进房间。
哥哥坐下来,点一支烟,猛吸了几口,掐灭。
“小言,过去几年,在电话里你都不愿意详细说你过得怎么样,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哥,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工作。”她坐到哥哥旁边,像以前一样拉着哥哥的衣袖,头靠在哥哥肩上。
“爸妈都很担心你。”
“我知道的。”眼泪又掉下来,她迅速擦去。
“当年的事情,已经没有人再责怪你,你也不需要再怪自己了,知不知道?”哥哥握住她的手。
“嗯。我今天已经看见他,他行动自如,好像当年的样子,我已经觉得很高兴了。”她笑看着哥哥,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哥,他的腿。”
哥哥的眼神暗下来,轻声说道:“当年切除了左腿的小腿后,他在床上又昏迷了一年多,醒来后半年左右吧,他家人带他去国外动手术装了假肢,他很有毅力,经过很长时间艰苦的练习,才能像现在这样自如地行走。不过也只能保持正常的行走速度,如果走得快一些,还是会看得出不自然的,还有就是不能再做剧烈的运动了。”
她听着内心绞痛,流着眼泪,沉默下来。
“你心里是不是还爱着那小子?”哥哥看着她问。
“怎么会?”她避开哥哥的眼睛,“我只是觉得抱歉,若不是我,他也不会......我只是对不起他,哥,我怎么会,怎么会爱他呢?”
“你别骗哥哥了。你走了以后一年多,他醒来了,我们才知道你们俩当年谈恋爱的事。”
她抽出被哥哥握住的手,有点不知所措。
“你当年为什么会突然就走了?是无法面对他,逃避吗?”
“不,”她本能地想否认,可是忽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沉默下来。
哥哥心痛地看着她。
“爸妈也知道我回来了吗?”
“暂时还不知道。我暂时还没说,怕爸妈太激动。爸的心脏不好。”
她疑惑地看着哥哥,“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哥哥看着她,“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你既然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而要住酒店?还是你根本就不打算回家看看爸妈?”
“我,对不起,哥。我是个自私的人。”她低下头。
“你当然自私。可是谁让你是我妹妹?和我回家吧。”
“哥,今天晚上我就回去了。我已经订好了机票。”她头垂得更低。
“什么?回去?回去哪里?你别忘了这里才是你的家。”哥哥跳起来。
“你是打算悄悄地来,再悄悄地走吗?那你为什么回来?啊?是为了那小子吗?是因为我告诉你那小子要结婚的事吗?你回来就只是为了他?”
“不,不是。哥,我只是想回来看一看。不要提到他。”她眼里含泪。
“你走是为了他,回来也是为了他。唉!”哥哥深叹一口气,“你也看到了,那小子已经好得活蹦乱跳了,而且都要结婚了。当年的事情已经都过去了,没有人再怪你,留下来吧,啊?不要再走了。”
她没有说话。
“哥,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和爸妈见面,能不能?”她低低地开口。
“和爸妈见面还要做什么心理准备?”哥哥不赞同地对她说。
“我,我那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我答应你,今年春节我一定会回来和爸妈一起过年,好不好?”
“不行。既然你春节可以回来,现在为什么不可以先见一面再走?爸妈有多想你你知道吗?”
她再次哭起来。
哥哥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过了很长的时间,她下了一个决定,她从哥哥的怀里抬起头,鼓足勇气说道:“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但是你要发誓永远替我保密,也暂时不能告诉爸妈。”她眼神坚定地看着哥哥。
“什么事?”哥哥疑惑地看着她。
她固执地要得到哥哥的保证,说:“你发誓永远不告诉任何人,我就告诉你。”
看她的表情,似乎是很严重的事情,哥哥郑重地点头。
“我有一个孩子。”
“什么?”哥哥震惊地站起来。“你结婚了?而且还瞒着我们?”哥哥气愤地看着她。
“我没有结婚。”她看着哥哥。
“没有结婚?那你为什么会有一个小孩?”哥哥突然瞪大眼睛,拉住她的手,“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外面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是不是?不要瞒着哥哥!”哥哥心痛地看着她。
她忍不住笑了,“哥,又不是电视剧,你想到哪里去了。”
“那你为什么会有一个小孩?未婚先孕,你不要告诉哥哥是你一时糊涂......等等,小孩多大了?”哥哥忽然瞪大眼。
“四岁多了。”
“四,四岁。难道是程昱那小子的?”哥哥大叫起来。
她低下头不说话,默认了。
“这就是你五年前一个人突然走掉的原因?”
她沉默。
哥哥坐下来,又不由自主掏出烟来点上,沉痛地说:“你可以瞒着所有人,为什么连哥哥也瞒住?当年你大学还没毕业,你居然选择生下了这个孩子,还一个人把他养大,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哥哥?哥哥可以帮你啊。”
“哥,我知道你很疼我。”她拉住哥哥。
“你!”哥哥看向她,“你怎么可以选择让自己过这样的生活?啊?”哥哥也流泪了。
“我很好,哥。”她微笑。
“你打算永远不告诉程昱?”
“不!”她看牢哥哥,“哥哥,你永远不能告诉任何人。”
“那爸妈呢?怎么对他们说?你总不能永远不让他们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我会告诉他们的。我会和他们说,我在Z市已经结过婚了,可丈夫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小孩。那是我自己的孩子。哥。你答应我。我走了五年,说结过婚爸妈会相信的,我本来就已经是个不孝的女儿了。”
“可是程昱就要结婚了,要另娶别人了。”哥哥看着她。
“我知道。将来他一定会过得很好的。”她轻声说。
“可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总有一天程昱也会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的。”
“哥。我不会经常回来的。我只会偶尔回来看看爸妈。这辈子,我注定是要成为一个不孝的女儿了。我会带着孩子在其他地方生活,程昱不会知道的。我之所以把真相告诉你,是希望哥哥可以理解她的妹妹,让我走。”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现在程昱也已经没事了,他已经放开了以前的事,重新站起来生活了,你还有什么必要再去流浪?”哥哥生气,心疼自己的妹妹。
“哥,人是很难面对过去的。你不要再逼我了。”
哥哥用力地吸着香烟,连着吸了两支。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她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
哥哥却忽然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哥哥拉开门,然后,她居然看见程昱就站在门外,双眼通红,怒瞪着她。
她顿时浑身僵硬。
“你们好好谈一谈吧。我先出去。”哥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太激动,好好谈。”说完哥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逃离
只剩下他和她。
她的眼里只看见他。
他的眼里也只看见她。
他们都没有动。他没有走进来,她也没有向他走去。他看似发怒,她看似惊慌。
忽然她想起来,他不是今天结婚吗?怎么会在这里?
她想问他来着,欲言又止。
他终于走进来,反手锁上门。眼睛没有离开她一秒。
然后他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西装外套被丢在地上,接着扯开了衬衫领口的两粒扣子,把衬衫从裤子里面拉出来,又再动作缓慢地挽起袖口,直卷到手肘上。
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稍离她,他正在生气,他的一连串动作看着像是随时会扑过来把她摁倒在地狠狠地揍她。
她低下头去,她承受不住他这样的盯视,仿佛会把她烧穿。
她低着头,想着该怎么面对他。
她没有想过他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从他的表情,她猜测他一定是已经听见自己和哥哥的对话了。她有点慌乱,但是又极力镇定,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呢?
她决定先像对待朋友一样地和他冷静地问好。
“你好吗?”
“你”
他们居然同时开口。她看着他,忽然听见他问:
“你生了一个我的小孩?”
他掩藏了所有情绪,一脸冷静。
她直视他,没有立即回答。
他慢吞吞地走向她,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说呀,我想要听你当面承认,你生了我的小孩?”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我是生了一个孩子。”
“我的?”他再问。
“不是。”她捏起拳头。
她本来打算承认的。可是他的表情刺伤了她,他一脸无所谓,像在嘲笑。
“未婚先孕的日子好过吗?”他扯起嘴角,忽然笑起来。
她迅速武装起自己,“我告诉别人我的丈夫死了,所以没有人认为我是未婚妈妈,反而觉得我可怜,经常得到照顾。”她仍然直视他,没有逃避。
他表情忽然冷下来,“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逞强啊。一样学不会让步。”
她转开头去。
他却忽然靠近,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
“你当年为什么扔下我就走?就因为怀了我的孩子?还是你觉得我已经成为一个残废,怕我会死皮赖脸拖累你,所以跑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嗯?”
他大力捏住她的下巴,表情凶恶地问她。
她没有看他,眼睛看向别处,感觉眼泪快掉下来,她极力忍住。她在他怀里挣扎,想挣脱开,他却两手同时勒住她的腰,不让她挣脱。
“你放开我,放开。”她死命挣扎。
他把她锁在手臂中间。
她忽然放声大哭,她不该在他面前哭的,而且是在他怀里,但是她忍不住。她该怎么办?应该怎么面对他和他相处呢?如果他们能好好地谈一谈。
不,已经无法谈了,他们之间隔了太多,过去和现在,都不是可以通过一场谈话能够解决掉一切问题的。她对他是感到抱歉的,是的,抱歉,除了抱歉,内疚,还有什么呢?她除了对他说抱歉,还能说什么呢?
他任由她声嘶力竭地哭,并没有安慰,也没有拥抱。她像个婴儿挂在他的手臂上,而不是怀里。
忽然,他松开手,她瘫坐在地上,不停抽噎。
“别哭了。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还会像以前一样被你的眼泪影响吗?”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掏出一支烟,点上。
她逐渐平静下来。
她站起来,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
“对不起。”她对他说。
“呵呵,对不起?”他深吸一口烟,掐灭,然后冷笑了一下,“因为什么说对不起?是因为你害我成了残废,还是因为你在我还昏迷不醒的时候就抛弃我?或者是因为你偷生了我的种?你这句对不起主要是为了什么而说的?”
他表情轻蔑地看着她。
她打了一个冷战。偷生了他的种?
“怎么,无话可说了?是不是也觉得你有太多对不起我的地方了,不知从何说起了?”
她没有看他。只是握紧拳头,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和他争吵。
“看来刚才是我错了,我不该说你和以前一样学不会让步,你还是有所改变了。”他看着她。
“谁不变呢,这么长时间了。”她轻轻地叹息一声。
他开口正要再说什么,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下,接起,说了一句马上过去就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你还不知道吧,我的婚礼就在这家酒店举行。呵呵。在二楼的宴会厅,我该不该邀请你去参加一下?”
她全身定住。
“我本来是没有打算真的结婚的。我说要结婚,完全是想利用你哥哥转告你,等着看你会不会回来。看来你还是旧情难忘啊,居然真的回来了。”他狠瞪她。
“但是我想,我还是结了好了。你也希望看到我有个温柔体贴的妻子照顾我,然后你就可以一个人逍遥自在不是吗?再说,我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抛弃一个无辜的女人,我不能让我自己变得和当初的你一样。”他的语气冰冷。
“如果你已经订了机票,你最好马上取消了,晚上我会再来找你。噢,今天晚上不行呢,我的洞房花烛夜,怎么能浪费?”他屈身向前,抬起她的头。
眼睛盯着她的眼睛,“乖乖地在这个房间里面等我,明天一早我会过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谈呢,你如果敢跑掉的话,你可以试试看后果。”他表情冷峻地警告她。
他穿好衣服,向门口走去。拉开门,他回头再次警告她:“你最好听进去我的话,乖乖留下来等我,否则......”说完,他转过身,停顿了几秒,又回头看着她。
冷笑了一下:“你为什么会回来?真的还有点旧情难忘吗?哈哈。如果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你不希望我结婚。”
她看着他戏谑的眼神,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不说?那要不要祝福我?我可是很想听到你的祝福。”他再次冷冷地开口。
她别转头。
他看着她,慢慢靠近她,忽然在电光石火间出手用力打了她一耳光,然后迅速离开了。
她扑倒在沙发上,浑身冰凉。她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她没有遇到任何人,哥哥,包括他。这时她才后悔自己不该回来。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我只是利用你哥哥转告你,等你回来。”噢,老天。等她回来?等她回来做什么呢?亲眼看他结婚,还是要用言语尽情侮辱她?报复她?
报复?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凄凉地笑了。
她要走,马上就走。她迅速收拾了一下,匆匆离开了房间。害怕在大堂碰见他,她搭电梯下到三楼,然后走消防通道从酒店侧门离开了。
她甚至没有通知哥哥。在往机场的路上,她不断骂自己,她多想回去看看自己的父母亲,但是她没有勇气。她是一个多么自私的女儿啊,她在心里不断祈求得到爸妈和哥哥的原谅。
在机场大厅里,她看看时间,下午两点,但她订好的机票是晚上八点的。
她坐立难安,害怕哥哥或他突然发现她的离开而追来,于是她改了机票,买了最近一班飞往邻城的飞机,之后再打算从邻城飞回Z市。
在她起飞后半小时,哥哥带着她年迈的父母追到了机场,他们几乎找遍了整个机场,没有看见她的影子。她的母亲哭倒在机场人声鼎沸的大厅里。
她再一次匆匆地逃离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人的生活
她在邻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午才有飞机飞回Z市。
回到家已是傍晚,刚踏入家门,“妈妈,妈妈。”迎面就见一团灰色扑进怀里。
“小雨,想死妈妈了。小雨有没有想妈妈啊。”她蹲下抱着儿子的头,鼻子磨蹭着儿子的,然后把儿子抱起来,转了一个圈。
“想。小雨想妈妈。妈妈亲亲。”胖胖的小手指着自己胖嘟嘟的脸。
她很响亮地亲了儿子的两边小脸,这时才看见方离从厨房探出头来。
“哎哟,你总算回来了,你儿子皮得要死。刚才一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我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出去了。”方离手里还拿着一只碗,笑着对她说。
“在吃晚饭吗”她问。
“白天我带他在外面玩了一天,一回来洗完澡就叫肚子饿。我才煮好面条,正要吃呢,你就回来了。”方离跟着她走到沙发坐下来,“小东西,还要不要再吃?”他对着小雨眨眼睛。
“要。可是我要和妈妈一起吃。”小雨搂着妈妈的脖子,不放手。
方离看向她。
“恩,给我也煮一点吧,我也饿了。”她说。
“还有呢,我煮得多,现在去给你盛。”方离立即站起来,走到厨房。
她摸着儿子的头,“这两天小雨有没有乖?有没有听方叔叔的话?”
“有。”小雨很大声地回答。“小雨很乖的,对不对,方叔叔?”说完还回头大声朝厨房方向喊。
“是,小雨是最乖的。”方离走出来,顺手揉了揉小雨的头发。
小雨把头闪开,“不要叔叔摸,叔叔手脏脏。只要妈妈。”小雨嘟着嘴。
“哎哟,敢嫌叔叔手脏。”方离把碗递给她,从她怀里把小雨抱起来,然后一只手大力地揉小雨的头发,“叔叔就摸了,看你往哪里躲。”小雨咯咯笑,在方离怀里挣扎,然后一大一小在客厅疯玩起来。
她看着他们,脸上止不住的笑。
直到这时,她才觉得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只有看到小雨,她才能释放掉一切压力,觉得自己是充满活力的。
夜深,好不容易哄完小雨睡觉,她边揉肩膀边走出来,方离还在客厅。
“这两天谢谢你了,老是麻烦你,真不好意思。”她抱歉地对方离说。
方离笑一笑,递给她一杯牛奶,“我还以为你会再多留几天,怎么这么快回来?难得回去一趟和老朋友叙叙旧。不过看起来你很累的样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没有,就是有些疲惫而已。”她笑了笑,“大家都是各忙各的,都是抽空去喝喜酒,也不会刻意留下来叙旧,所以也就见面时聊了一会,喜酒吃完就各自回去了。”她避开方离的眼睛,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之前她告诉方离自己是去参加一个老朋友的婚礼。
“你没事吧?”方离担心地看她。
“嗯?能有什么事?我很好啊。”她故作轻松地说。
“没事就好,总感觉你心事重重的。呵呵。”
她笑了一下,靠在沙发上。
方离看她一眼,“那没事我回去了,时间很晚了,明天早上我会再过来,你累的话就尽管睡懒觉好了,小雨不用你操心。”说着他站起来。
“嗯。”她也站起来。
“谢谢你,方离。”她很感激他,真心地说道。
“别谢了,每次都说你不嫌麻烦我都听腻了,以后别再说了,我们原本就像一家人一样,而且小雨很可爱,我也很喜欢他,呵呵,人小鬼大,你平时带着他他一定没少折腾你吧。”
提起小雨,她笑起来,“小雨很懂事,平时几乎不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还算轻松。”她跟在他后面朝外走。
“是啊,可惜我将来是不会有小孩了,如果有我希望他能和小雨一样。”方离笑着说。
她笑:“你一直都把小雨当做自己儿子一样的疼,我一直都很感激你。”
“好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看你累的。”方离握住门把手,回头看她。
“恩。你也早点休息。”
方离笑了一下,又看了她一眼,走了。
门关上了,她背靠在门上站了一会,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事情也没有想,只是站着。很累,是的,她觉得很累。过了好一会,她关掉客厅的灯,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方离的温暖
门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
楚言迷迷糊糊地醒转来,很累,身体不想动,可门铃声还是催促着她挣扎着爬了起来,精神萎靡地打开了大门,模模糊糊只看见一团不甚清晰的暗影。
她有些疑惑,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啊,站着的是一个人,一个男人,可是只有一条腿支撑他站立着,他脸上表情冷峻,连身体释放出的信息也是冷峻的,就像一团冰块站立在她面前,她忽然被刺激得完全清醒过来。
她凝神看去,全身的温度也即刻降至冰点,程昱?怎么会是他?可是,为什么他只有一条腿?昨天看见他的时候,不是已经恢复正常一丝异样也没有了吗?
她想问,还没开口说话,只见有鲜红的血不断从他那条断腿的腿根处滴滴答答流了下来,那些滴血的声音竟然那么沉闷清晰,轰隆隆地敲进她的脑海里。
她的心一阵窒痛,不由自主蹲下身去,紧紧捂住心脏的位置,忍受着一阵阵的绞痛。她半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射出愤怒的火焰,牢牢地盯着她。
楚言渐渐觉得身下一阵濡湿的感觉传来,她忙低下头看去,一阵惊骇,从他身体上流出的鲜血源源不绝地汇聚在她身体下,渐渐地淹没了她的脚背,似乎她正被一个无形的容器承装着,那些血只围绕着她,并没有向四周流散。
她跌坐在地,心里惊恐至极,她只是在想,他的血怎么这样多?这样流下去他会死的。她伸出手去,试图去触摸他的伤口,可她够不到,好远,好模糊,她冰冷的身体被温暖的粘稠渐渐地覆盖了,淹没了。
她沉没在他的血里。
楚言喘着粗气挣扎着从沙发上滚落下来,全身被汗水浸透,原来只是一个噩梦,幸好只是一个噩梦。
她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心脏仍然跳得很快,梦里那种粘稠的淹没感似乎还在。有多久没有梦见过他了?两年多了吧,没想到再次梦见他竟是噩梦,看来这一次回去真的是错的,她不该一时冲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生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实在是不该再一次把自己陷入往事中去,不是已经早就发过誓,完完整整地抛弃过去,和小雨开始新生活吗?现在新的生活已经渐渐走入正轨,她却又鬼使神差地主动去揭开它?不,不能!
楚言挣扎着站起身来,走进浴室,打来冷水动作缓慢地冲了个澡,收拾好后走进房间。
小雨正安静地在大床上睡着,看来她离开了两天,他已经习惯没有自己在身边也能安睡了,人的适应性就是这么强的吧,连小孩都能在短时间内改变惯性,何况自己?
她微微笑了起来,紧挨着儿子又躺了下去,搂着小小温暖的身体,安全感和幸福感占据了她,她很快又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艳阳高照了。
小雨已经不在身边,从客厅传过来断续的声响,应该是方离来了,她起了床,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出来正好看见方离已经给小雨收拾完毕似乎正要出门的样子。
“你起来了?”方离看见她,笑了,说道:“我还在想或许你会再睡久一点,正想带小雨下去玩呢,我们已经吃过早饭了,给你留了在桌上,自己热了吃吧,我们下去咯。”
她笑了,问:“你们原本今天有什么计划?”
“方叔叔要带我去游乐园,对不对方叔叔?”小雨抢着回答。
“对。”方离摸摸他的头。
对她说:“我们都没想到你会提前回来,早就安排好了的计划,也不打算改,正好这两天店里不需要时时过去,就打算等会带小雨去玩,你要一起去还是在家休息,看你精神不好,很累的话就不用跟我们一起活动了。小雨,我们让妈妈在家好好休息好不好?”
小雨看看妈妈,懂事地点了点头,小声地说道:“妈妈,昨晚你抱得小雨好紧,小雨醒过来,看见你哭了,妈妈是不是累了?方叔叔会照顾小雨的,小雨也会很乖,妈妈就在家等我们吧,我让方叔叔给小雨和妈妈买好吃的回来。”
方离疼爱地揉揉小雨头发。
楚言一怔,表情有些尴尬,后来上了床以后她一直睡得很熟啊,居然哭了?她有些不自然地看了方离一眼,别开了头。
“那你们去吧,小心点啊,天气热,不要玩太久。”她嘱咐了一声就转进厨房去了。
过了一会,传来关门的声音。
楚言沉默地吃着早饭。
她真的是运气太好才会认识方离的,那是三年前了,她刚刚失去一份工作,抱着一岁多的小雨正在找新的地方搬家,连续看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合适的。
不是租金太贵就是地段不好,而且,带着孩子的她也需要找一个可以长时间稳定居住的地方,不宜再经常搬动,所以要找的房子各方面的限制条件就多了些。
就在她失望了很多次以后想要勉强租下最后看的一套房子时,认识了方离。
当时他住在她正准备租下的房子的隔壁,方离出门时正好看见中介带着她再次看房,他似乎看了她很久,然后给她使了个眼色和手势,她疑惑地避开中介走近他。
他悄悄告诉她这房子不能租,他也快要搬走,让她不要考虑这里,她向他了解了大致的情况后就放弃了对那里的租房意向。
她和方离就那样偶然认识了,后来他帮着她找到了房子,两人一起在一个大楼的不同楼层租了房,就是现在住的地方,再后来他了解了她的情况后,他又告诉她他正准备开一家私房菜馆,如果她愿意,可以入股,入股资金她有多少算多少,就代表个意思,和他一起做老板。
可以想见当时她心里对他有多感激,以她当时的情况,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让她可以同时兼顾到孩子的工作该有多难啊,她前一份工作就是这样丢掉的,所以那时当方离提出这样的建议的时候,她知道,他完完全全是为了帮助她。
她曾经无数次问过方离,那时他们只是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为什么那么相信她帮助她?他只嬉笑着说,也许人和人是有眼缘的吧。
楚言没有再追问下去,她已经养成凡事不追根究底的习惯,既然他选择给予了她帮助,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他的善良,好好和他一起把店开好,做他的好帮手。
楚言叹气,但无论她工作多么卖力,至始至终这一路来还是他给予她帮助和支持最多,他在她和小雨的生活中几乎充当了一个父亲的角色,一直给予了他们最大和最好的照顾。
想到此,楚言眼睛湿润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程昱的悲哀
S市,楚家。
楚莫从母亲的卧房走出来,带上门,转入了相隔的书房。
书房里一股浓郁的香烟余味,楚父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捧着一本相册,烟斗搁在书桌上,看见楚莫进来,问道:“你妈还是不愿意出来吃东西?”
楚莫摇摇头:“我真不该把小言回来的消息告诉她。”
楚父深叹一口气,眼神哀伤地看着很远的地方,轻声问楚莫:“你和小言聊过些什么?她有和你说她的近况吗?”
楚莫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不说孩子的事情,楚言一声不吭又悄悄地跑了,若是再让父母知道这个秘密,那绝对是轩然大波。
楚莫低声答道:“没有,我问她她只说自己很好,不要我们担心,她答应我春节会回来。”
楚父闻言带着一丝希望说:“她真的答应了你?”
楚莫点点头,安慰父亲:“我想,如果不是她见到程昱,可能当时就会跟着我先回家了。”
“当年我们也只知道在程昱出事后的事,出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几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小言只是因为内疚,无法原谅自己的话是不会就这样消失的,也不会好几年都不露面,这中间一定发生过我们不知道的一些事,后来你和程昱有没有再谈过?他有没有提到什么线索?”
楚莫想了想,“当年我们就谈过一次,他只说他和小言谈过恋爱,出事前小言突然提了分手,可是却没有明说要和他分手的原因,其它的就没有提了。那时候他状态也不好,小言又走了,正是他生气愤怒的时候,也不愿意和我多谈,那之后就一直再也没有提起过有关小言的话题了。”
楚父深长地叹息一声,语气哀伤地说:“希望程昱是真的已经放开了过去,原谅了小言吧,不然我真怕我和你妈到死都见不到小言了。”
楚莫低下头去。
程昱告诉他要结婚的消息前,对他说他已经放开了过去的事情,所以他才犹豫着最终把他要结婚的消息告诉了小言,想着等小言回来了两人好好谈一谈解开过去的结,那小言就不用再逃避了。
可是他也没有想到,小言会忽然告诉他关于孩子的事,如果程昱不是突然得知小孩的事情,或许真的有谅解小言的可能,但是,他们见面后小言突然就消失了,那,绝对不是好的状况。
楚莫此时才反应过来,程昱当初对他说他释怀了,那绝对是骗他的。
程家。
此时的程家都沉浸在程昱新婚的喜悦气氛里。
程家目前的掌事人程昱的爷爷程劲风难得的放下了平日的威严,面容和蔼地和程家上下在程昱新婚第二天中午一起用了家宴,程家人口不是很多,在座最年长的只有程劲风,然后是程昱的父母,还有目前也住在程家的程昱的姑姑姑父,再来就是两位新人程昱和萧茉凡了。
程昱是程家唯一的孙子,也是程家基业的唯一承继人,此次和同是商业大家的萧家顺利联姻,给两家今后更紧密的商业合作铺好了一条最顺畅的路。
席间程劲风特意对孙媳萧茉凡说“茉凡,这次委屈你了,你和小昱的婚礼办得仓促,又正好他有公事上的事情暂时不能离开S市,只能让你们推迟度蜜月的时间了,你不要怪小昱啊。”
萧茉凡忙站起来,恭谨礼貌地说:“爷爷,茉凡不敢,也不会怪程昱的,当然是以公司的事情为重,程昱什么时候有假期我们再补度蜜月也是一样的,我不在意这些的,我爸爸和妈妈也都理解的,都和我说过让我体谅程昱工作的辛苦,爷爷不用担心。”
程劲风满意地点点头,一场家宴在萧茉凡得体的调剂下气氛和谐地过去了。
饭后程昱萧茉凡上了三楼,回到他们的卧室。
“我一会就回公司了,明天会出差去一趟Z市,你在家里有什么需要的就下楼去找妈。”程昱拖出常用的行李箱收拾起行李来,“晚上我就不回来了,在公司的休息室将就一晚,明天赶一早的飞机。”
萧茉凡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他动作,然后忽然走近他,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身,轻声说:“你不用太担心,等你出差回来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定会治好的。”
程昱的身体一僵,脸色沉了下来,他掰开她的手,面对着她说:“我会试试,但如果还是不行,我会和你协议离婚的。”
萧茉凡也瞬间僵住了:“不,”她着急起来:“就算治不好,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离婚,我,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爱你所以才嫁给你,就算我们不能......我也决不离开你。”她咬住自己的嘴唇,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程昱嘴角扯出一抹笑:“别傻了,你才23岁,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要跟着我守活寡。”说完他一把扣上旅行箱,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程昱死死咬住了牙齿,很好,楚言,他心里恨透了她,当年那一撞,不仅让他失去了左腿,昨晚还让他知道,他失去了做一个男人的能力,而且,她竟然无视他的警告,再一次消失了,非常好,他痛恨到身体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