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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牛米 当前章节:148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8:13

天色实在是太早,郊区的街道上很安静,看不见一辆路过的车。她继续朝前走着,全身酸疼,她走的并不快。

大概十分钟以后她听见身后有汽车驶来的声音,她惊喜地转过身,程昱的车已经到了眼前。

他下车抓住她的手腕,脸上的神色很生气,他问她:“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了?这么早你去哪?”

她挣脱开他的手,看着地面说:“程昱,我昨天说的是认真的,我们真的分手吧。让我走。”

他冷笑:“分手?你没忘记你昨晚有多热情吧,有你这样分手的吗?”

她有些难堪,“程昱,就当是一次纪念吧,留给你我的最后一次。”

她低着头绕开他,继续朝前走。

“楚言,你真的没有心吗?所以你感受不到我的心?”他挡住她,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我的心,它为你而跳,他爱你,你一直感受不到吗?”

她已经武装好自己,面无表情地说:“程昱,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会忘了我的,不要再说了好吗?你回去吧,我自己离开。”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他死死地拉住不放:“楚言,究竟是为什么?我能感受得到你也是爱我的,你对我不是一场游戏,为什么要逃避?你在害怕什么?告诉我,有任何问题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她一脸平静地摇摇头,说:“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我无话可说,就这样好吗?放手吧。”

她用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他用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他的心很痛,被她的无话可说四个字捅了一刀。

“无话可说?”他的语气哀痛,眼泪无声无息流了下来。

他都已经忘记上一次流眼泪是什么时候了,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为一个女人流眼泪,而且是在分手的时候,他为自己的眼泪觉得不值,可他控制不住。

他双手死死地拽紧她的手,她无论如何使力都抽不出自己的手来,她的手已经被他拽得发红发紫。她开始踢他,发狂地踢他,朝他怒吼:

“放手,你放手。”

他的眼泪引出了她的眼泪,她不停地踢他,用另一只手拍打他:“放手。”

“不放。”

他站立不动,任由她踢打,只是紧紧地拽着她的手不放松。

她下了狠心,用力朝他的手上咬下去,她毫不惜力,咬得很用力。他也不挣扎,任由她咬。

她的嘴里逐渐尝到血的咸腥味,她松了口,泪流满面地看着他,心痛得她站不直身体,朝他的另一只手咬去。

她眼角余光看到远处有一辆车正驶过来,她想拦下它,尽快地逃离他的身边。

她想让他尽快放手,于是她一边咬一边用脚上的鞋跟狠狠向他的脚背跺去。

他吃痛,不由自主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她乘机一把把他推开,他松开了她的手,身体控制不住向身后连退几步。

他们一直在情绪激动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人刚才站的位置,他这一退就退到了马路上,接近路的中央。

他手上和腿上的疼痛让他直不起腰来,他听见了汽车刺耳的喇叭声,他本能地侧头看过去,身体还没反应过来,远处驶来的汽车就来到了眼前。

车灯在微亮的天色中仍旧刺目,他甚至看见了司机惊恐的表情,他根本来不及躲避,身体瞬间就被撞飞出去,几乎呈直线跌落到了前方,汽车由于惯性又朝前滑去,车轮直接碾过他的一只小腿。

他已经昏死了过去。

站在马路旁边的她一直惊诧地看着整个过程,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太过快速,太过巧合。

她看着他的身体飞出去,看着车轮压过他的腿,骨肉碎裂的声音盖过了汽车刺耳的刹车声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刺穿了她的大脑和她的心。

她的世界是一片空白,只是怔怔地惊恐地直直地看着不远处毫无动静的程昱。

她的大脑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里。

她空洞的眼睛盯着白色的天花板,脑子里开始回放清晨的情景,是她把他推开了,是她把他的身体送进了车轮下。

她的脸色惨白一片,毫无表情。

身边的楚父楚母和楚莫说的什么话,她完全没有听见,她整个心神陷入了清晨那惊恐的一幕中。

骨肉碎裂的声音再次穿透时空钻入她的耳朵,她抱着头惊恐地大叫出声。直到医生给她注射了镇定剂,她才沉沉睡过去。

她再次醒来后一直很安静地躺着,闭口不言。

楚莫看着她空洞平静的神色轻叹一口气,轻声告诉他:程昱已经做了手术,小腿已经截掉了,身体受伤严重,医生也无法保证他是否会最终活过来,命暂时是保住了,不过还没度过危险期。

她没有任何反应。

楚莫又问:你和程昱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楚莫自顾自地说:是司机报的警,现在司机已经被警察羁押了,他一口咬定是程昱突然出现在路中央的,他踩刹车也已经来不及,他还指认远远看见你和他在路边争执,说是你把程昱推出去的。

小言,事实究竟是怎么样的?你一定要说清楚才行。

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程家的背景,媒体放大了整个事故,进行了大肆的报导,随后几天楚家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她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期间楚莫说程昱脱离了危险期,命保下来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期间也有警察来问过话,有程昱的母亲进来哭闹过,她一直不开口回应任何人,只是一脸的木然。

一个星期后她固执地离开医院平静地回到学校上课,楚母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她面色平静,对身边的一切讯息和议论都置若罔闻。

半个月后警察到楚家告诉楚父楚母,已经调取过街头的录像,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了整个过程,基本和司机说的事实吻合,整个事件对司机来说是一场意外,程家撤消了对司机的起诉,保留了对楚言起诉的权利。

但由于不知道当时两人具体的争执内容,所以也无法认定楚言是故意伤害受害人,暂时只能以意外来搁置案件,除非楚言愿意开口说出事实真相,否则只能等到受害人醒过来才能最终定案。

不过如果程家坚持要以伤害罪提出诉讼的话,他们会羁押楚言。

隔天楚莫告诉她,程家决定不起诉她,事故认定为意外。

犹豫了一会又告诉她,主要是程昱的爷爷决定了不追究她的责任,问她:你认识程劲风?

楚言无动于衷。

作者有话要说:  

☆、离开

又过了一个半月,距离事故那天整整两个月过去了。

楚言去程家见了程劲风。

程劲风的神色很平常,只有眼神透出一股阴寒的怒气。

她面色平静,和他四目相对。

“这就是你用的分手方式?这下不仅他会永远恨你,恐怕也永远醒不过来了。”尽管他克制了,语气中还是透出了冰冷的愤怒。

她想这两个月来她是变得冷血了,她唇角冷笑,语气冰冷:“这不是比你预想的还要完美吗?经此一事,他只会更完美地转变为你眼里的继承人。”

程劲风凶狠地瞪着她:“可是他只剩下一条腿,现在还半死不活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他身上流着你们程家的血,如果他那么软弱,他也不配做你们程家的继承人。”

她看着他冷笑,问他:“你有那么在乎他的身体是否完好无缺吗?只要他活过来,带着恨意变成一个冷酷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完美继承你的家业,你不就满意了吗?”

程劲风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她。

她伸手轻拍自己的脸颊,拍掉脸上的僵硬和面具,低声说:“我会离开,我会从此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程劲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没有温度,他说:“我看了录像,我相信那只是一场意外,不是你故意的。”

她当然不会以为他是在安慰她,但他这句话又牵起了她的心痛。

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再次冰冷下来,语气平静地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醒来后会恨我,会认定我是故意的,为了摆脱他不惜一切手段伤害他。”

她停了一会,接着说:“所以我要走。我没有脸再面对他。”

他平静地问她:“我可以帮什么忙?”

她直接对他说:“你觉得一个大学未毕业的单身女孩子独自流浪异乡最需要什么?”

他冷声问:“多少?”

她回答他:“他在你心里,不,他从来就不在你心里,他在你眼里值什么数字,你就给我多少吧。”

他拉开抽屉拿出支票本,写了一张给她。

她接过,嘲讽出声:“比我想象中的要少得多。一个唯一可以承担程家重任的继承人在你眼里竟然只值这个数字?他在你眼里也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你对他根本从来没有感情。”

他依然语气平静地对她说:“这是现在的他所值的价码,我和你交换的只是现在。他的将来在我的手中。”

她没再说话,愤怒和轻蔑地看了程劲风一眼。

如果他不是长辈,她定会忍不住扑出去撕咬他,她痛恨他,他实在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她替程昱感到难过,也替自己感到难过。

从此,她将从他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她转身离开了程家。

两天后,楚言第一次走进了程昱的单人病房。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不见血色,只有旁边的仪器显示他还有生命力,可是她在他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她安静地在他身边坐下来,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眼泪瞬间滴落下来。

她轻声诉说着:“程昱,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在那个时候把你推开,我只是,只是想要把那辆车拦下来,逃离你的身边。对不起程昱。”

她情绪激动起来,泣不成声:“程昱,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我真的很抱歉,如果能让那一幕重演,我真的宁愿被推出去的人是我。可是即使后悔也无法挽回一切了,我无法原谅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她把他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的脸上,眼睛眷恋地看着他:“程昱,我要走了,我知道你一定会醒过来的,不要睡得太久好吗?醒过来。我知道,从此以后你对我就只有恨了,可是没有关系,只要你能醒过来,坚强起来,以后能好好地生活,怎么恨我都没有关系。”

她站起来,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腹部:“程昱,我有你的宝宝了,就在我和你分手的那一晚。这是你留给我最好的礼物,我一起带走了,也许将来我们永不会再相见了,有了他我就有了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我一定会好好爱护他的。”

她掀开他身上的被子,颤抖着握住了他空荡的裤腿,趴在他身侧低声地哭起来。

平静下来后,她贴在他耳边轻声对他说:“程昱,我爱你。你一定要醒过来,不管我将来在哪里,我都会为你祈祷和祝福,你一定会好好的。我也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她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毅然离开了。

隔天一早,她从学校拿着简单的行李直接去了机场,离开了S市。

她没有目的地,随意登上了一班最近起飞的航班。

她担心父母报警寻找她的时候发现她的行踪,于是盲目地辗转了三座城市后,才最终在Z市停留下来。

那时,距离她大学毕业仅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三天后的晚上,楚言把自己和程昱之间所发生的一切简单地告诉了方离,只对清晨那一场事故的情景进行了详细的讲述。

虽然楚言一次次告诉自己,当年那是一场太过巧合的意外,可是最终确实是因为她那一推,才把程昱的人生推向厄运,至今她的内疚依然深重,她自己也无法释怀,所以才一直不敢和程昱提起那场意外,连当面向他道歉和解释的勇气都没有。

她把这一切详细向方离坦白,她需要方离帮她坚定解决和程昱之间困局的信心。

方离听完楚言的讲述后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用疼惜和安慰的眼神注视着楚言,他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方离的心很疼痛,也能无奈。

每一段感情走到终点时都会带来伤害,只是程度深浅不同,最惨烈的就是一方被毁灭或是双方同归于尽的结局。像程昱和方言这样惨烈的,虽然生命犹在,可是各自的人生都被毁了。

程昱的身体和心从此后都有了残缺,对楚言的恨渗透进了他的生命,楚言的心也从此以后有了残缺,对程昱的内疚将充满她今后的人生。

他们双方的结,理智地去看,并不复杂,一场无可奈何的分手导致了一场无法挽回的意外,是的,确实是一场太过巧合的意外,是命运对他们的戏弄。可是,对于当事人而言,要解开这个结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对楚言而言,解释和道歉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可是程昱会给她解释的机会吗?即使他给了她机会,他真的会相信和接受吗?即使相信了,他们两个人从此以后就真的都能释怀了吗?释怀以后呢?他们的人生是再继续纠缠下去,还是从此可以完全互不干涉?

其实,方离可以确定,程昱心里也清楚当年那一场事故只是纯粹巧合的意外,绝不是楚言故意为之,只是,当年楚言的绝然分手和之后的突然消失,在他心里造成了太大的冲击,凝结成了太死的结,所以他惟有用恨来处理和楚言的一切。

可是,恨和爱有时只在一线之间,是相互牵连伴随的。

程昱至今和楚言仍纠缠在一起,谁能敢断定他对她不是爱恨都有呢?他们之间即使恨解开了,爱却还解不开。

方离暗自长叹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无解的关系

方离开口问楚言:“楚言,你还爱他对吗?”

楚言有些发怔,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去。

“如果你对他只剩下内疚,而没有爱,这一年来,你是不会任由自己和他保持着关系的,你心里对他也有不舍是不是?”

楚言沉默,可是她心里知道,方离说的是对的。她对程昱依然有爱,除了内疚,她依然眷恋他,她和他一直纠缠,何尝不是因为她也放不下他呢?如果她真的对他已经没有感情,她完全可以再次抛弃一切带着小雨再次消失。

只是,正如程昱忘不掉对她的恨,她也忘不掉对他的内疚,所以他们之间即使有爱,他们也不约而同地把爱放在了次要的位置,放在了不被注视的角落,永远地尘封起来了。

方离说:“如果你真的想和他把你们之间的关系整理清楚,当年你和他分手的真正原因才是他心里症结的所在。你可以向他坦白吗?”

楚言苦笑,摇了摇头:“我何尝不知道呢?我们再次见面以后,他一直追问的也只是当年我和他分手的原因,我们一次也没有谈论过当年的意外。可是,方离,对不起,我不能把那个秘密告诉你,我更不能告诉他,我对他爷爷发过誓,只要我活着就绝不吐露。”

“我不能说,即使我没有发誓,我也不会说的。我宁可程昱什么也不知道,我宁可他继续恨我。可是,方离,我是真的不想再和他这样纠缠下去,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的生命就快要耗尽了。我真的觉得心力交瘁。”

“我真的好恨程劲风,他当年为什么那么残忍要告诉我那个秘密,我真的好恨他。如果不是他,我和程昱绝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即使我们有一天分手了,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

楚言激动地说完扑在方离怀里痛哭起来。

方离无奈地叹息着说:“对不起,楚言,即使我知道了你们当年的事,可我仍然想不出解决你们之间问题的方法。这一切只有靠你在你认为合适的时机向程昱坦白真相,才能最终解决。”

“但是,楚言,我真的不希望你和他这样不明不白地保持着关系,这是恶性循环,我担心将来会对你和小雨的生活造成更大的伤害。直觉告诉我他对你不只是恨,他对你还有爱。

楚言,再好好和他谈一次,帮助他把他心里对你的爱唤醒,战胜恨,只有这样,即使将来你们选择继续在一起,你们的关系才是良性的,这才是对你们双方最好的。”

楚言抱着方离,她不断地点着头,哽咽着应他:“我知道了,方离,谢谢你。不管我和程昱能不能最终解开问题,我能有一个机会对着你说出多年来埋在心里的话,我已经轻松多了,谢谢你。”

方离笑起来,拍抚着她的背。

程昱在楚言回Z市以后,内心的焦灼感就一直没有平息过。

那天亲眼看到她身边理所当然地站着另一个男人,他的孩子叫那个男人爸爸,他内心疯狂地嫉妒。

她和那个孩子都本该是他的。

随着嫉妒而起的就是愤怒和恨意。

理智告诉他,那不是因爱而起的嫉妒,她应该是他的所有物,他绝不容许别人染指。他不可能还爱着那个女人,那是一个没有心的女人,是她毁了他,是她抛弃了他,他对她除了恨,不该再有别的情绪。

那个孩子,当年她会绝情地消失就是因为那个孩子,那是她偷偷生下来的,他对他没有任何感情,即使他身上流着他的血,他也决不会承认。

他绝不可能还爱着楚言,绝不可能。

他矛盾而焦灼。

最终,他轻抚着自己的腿,忍受着心里的疼痛,再一次坚定地告诉自己:他恨她。

他一遍遍地反复地这样告诉自己。

两周后,程昱控制不住再次飞去Z市,刚下飞机就打给了楚言。

楚言应约出现了。

程昱专注地看着面前这张脸,这个女人,这两个星期以来让自己的心一直焦躁不安的罪魁祸首,他盯着她,一刻也不放松。

楚言在他强烈的注视下有些忐忑,他眼神的热度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很多年前,他曾经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她不自在地走出了他的视线,转进了洗手间里。

楚言心里很清楚,他对她还有爱,正如她对他依然有爱一样。可是,爱不是万能的,爱也不是魔法,仍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明白:程昱对她,恨比爱多。

程昱跟着楚言走进了洗手间,他从她身后搂住她的腰,张嘴含住她的耳垂,身体耐不住地紧紧把她抵在洗手台上,他们的眼神在面前的镜子里相撞。

他眼里的热切让她颤抖,沉重的呼吸声鼓动着她的耳膜,她面红耳赤起来,身体瞬间有了反应。

他拉下她连衣裙背后的拉链,解开内衣搭扣,双手穿进去紧紧地握住了她饱满的胸房,推挤着,揉弄着,把她的身体紧紧地向自己胸口挤压,唇齿在她颈后和耳侧徘徊啃吻着,带着灼人的热度。

楚言控制不住浑身颤抖起来,嘴里轻哼出声,空间里冷气很足,她喷出的热气在眼前的镜子上蒙上了一团白雾。她的手隔着裙子覆盖在他的手背上,随着他的手在她的胸前移动着。

她的身体从上到下都紧紧地被他禁锢了,汹涌的欲望排山倒海而来。

她侧过头,气息不稳地对他说:“吻我,程昱。”

程昱瞬间捉住她的唇,一边吻她一边拉下了她身上的裙子,放松对她的钳制把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对自己。

楚言的主动让他陷入疯狂中,这是她一年多以来第一次主动叫他吻她,第一次主动配合他。

他扯掉她身上的所有衣物,把她抱坐在身后的洗手台上,放开她的唇,双手扶着她的头和他额头相抵,他激烈地喘息着,充满欲望的眼睛紧紧锁着她。

声音暗哑地对她说:“楚言,看着我,好好看着我爱你。”

他迅速曲下一条腿跪在地上,把唇覆在了她的软嫩上。

她滚烫的背抵着身后冰凉的镜面,眼前是他亲吻她的情景,她脑子里混沌成一片,推挤他的手已经不自禁地改为按压。

她瞬间沉入他带给她的快感中。

作者有话要说:  

☆、迷惘

很久以后,一切平息下来,他从她体内退出,为她拧开浴缸的水龙头,转身走了出去。

楚言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热起来,她知道,他去了主卧的淋浴间。

他从来在她面前都不愿意暴露自己腿上的真相,也不让她仔细看,或许是每一次来见她之前都特意做好了保护措施,他的小腿外面永远都罩着一层保护套,完全覆盖住了整个假肢的部分。

他在她面前也一直表现得很正常,从不让她感觉到他腿上的不便给他带来了什么障碍,他仍然可以轻松地抱起她,仍然可以自如地使用自己的腿,只是不让她细看,不让她碰。

她也一直很注意,不在他面前刻意去注视他的腿,不让眼里的担心刺伤他,她一直把他当做一个健康完美的人去看待,她想,这也是他希望的吧。

其实,在她心里,他一直都是一个完美的人,现在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多年来,因为程昱,楚言对穿戴假肢的人的各种注意事项都了然于心了,会不会痛,平日生活中会有什么不便等等,她都全部做过资料的搜集,只是,她不能让他知道。

每次看见他,她都很心痛,都会去想他所承受的那些不便和痛苦,然后一次次地折磨着自己的心。

楚言在热水里泡了很久,想着刚才和他在一起的情景,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配合他。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急切地想要和他结合在一起,即使是在以前和他恋爱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热切的盼望。

或许是对方离说出了和程昱的一切以后,她在一定程度上也解开了自己内心的死结,她对程昱的内疚依然深重,可是已经可以面对他们的过去了。

他们曾经拥有的快乐时光,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年,但是却渗入了她的生命,他在她心里埋下了火种,一直燃烧着,永远也不会熄灭。

她很清楚,自己是永远也忘不了他的,她这一生再也无法接受第二个男人,她的心留给了他,她拿不回来了。

她长叹一口气,可是这些,也将永远地埋在自己的心底了,她永远没有机会让程昱了解她对他的深爱和眷恋了。

程昱爱了她一年,可是从他醒来后就一直恨她至今,他对她的恨已经远远超过了爱。

她想着前几天方离对她说的话,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要想解开她和程昱之间的问题,当年和他分手的真相才是一切的关键,但她却无法开口向他直言。

可是方离说得对,他们现在的关系是恶性的,她必须尽力去改变,除了不能向他坦白那个秘密以外,其余的心结必须解开。

一直以来她都不敢和他谈起当年那场意外,她不该再逃避下去了,必须和他解释清楚,至少要让他对她的恨意减轻,他才能有对她释怀的可能。

两年来,尽管他知道小雨是她和他的孩子,可是因为对她的恨,他也恨起小雨来,这每每让她一想到就恐惧,这种恐惧会让她想起程劲风,她真害怕有程家血脉的程昱也会变得那么冷酷无情,对自己的儿子没有关爱,没有温情,她真的害怕。

楚言泡在已经变冷的水里独自饮泣,内心的伤痛再次席卷了她。

她包裹着一条大浴巾走进卧室的时候,程昱披着睡袍正靠在床头抽烟,见她进来灭掉了手里的香烟。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去。

他问她:“我没有避孕,你会不会再次怀上我的孩子?”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

沉默了一会,把心里的酸涩压下去,她带着微笑抬起头,主动握住他一只手,眼里泛起了泪光,她轻声告诉他:

“程昱,我生小雨的时候难产,他在我肚子里折腾了18个小时,才不甘不愿地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又差点大出血死掉。我怕小雨变成孤儿,才努力挣扎着活了下来,但从此我的身体受损,我几乎不可能再怀孕了。这一年多来,你也并不是每一次都采取了措施的,我知道你猜测我一定也在避孕,可是我并没有,我不会再有孩子了。”

程昱的表情凝固了,想到她差一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地方独自死去,他心里的恐惧冒了出来,他暗暗咬着牙齿,控制自己的情绪。

楚言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接着说:“程昱,如果有一天,我比你先离开这个世界,你能答应我好好照顾小雨吗?他是你的孩子,是我的一部分,你能答应我好好爱他吗?”

程昱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没有应答,可是他的心已经绞痛成一片,他想说:你不会的,你不会比我先走的,我不允许。

可是他终究选择了沉默下来,没有说出口。

楚言闭上眼睛,决定开启关于那场事故的话题:“当年,那场意外以后,你重伤躺在病床上,如果不是这个孩子突然降临,我一定撑不过去的。那时我一心一意想的是,如果你醒不过来,我就随你而去。

可是孩子意外来了,他是你留给我最好的礼物。那时候我不敢告诉我爸妈和哥哥,留下来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楚言感觉到程昱的身体僵住了。

她接着说:“离开前一晚,我去看过你,我知道你是一定会醒过来的,我能感应得到。但是我也知道你醒过来以后一定会恨我,可是只要你醒过来,怎么恨我都没关系。”

程昱推开了她,几乎是接住她的话头说:“我是恨你,恨你的冷酷无情,恨你怎么会那么狠心希望我去死?那个时候你真有那么厌恶我厌恶到用尽一切方式摆脱我吗?”

她的身体和声音都颤抖起来:“程昱,难道你真的以为,当年我是故意把你推到路中央去的?是吗?你真是这样想我的吗?”

她的眼泪控制不住流下来,她虽然有预感,或许他就是这样想的,可是,他真的逼问出来,她还是承受不住。

他别开头,冷漠地问她:“难道你不是因为看到了那辆车才推开我的吗?”

她泣不成声:“程昱,请你相信我,那真的是意外。当时我确实看到了那辆车,可是我想的是尽快让你放开我,我要拦下那辆车离开而已。我绝对没有想到我挣开了你你却退了出去。那时我们都情绪激动,根本就没有留意到你和我站的位置。程昱,你相信我,这是事实。”

他冰冷地注视着她:“楚言,这样说你就能减轻自己心里的内疚吗?”

她呆住了,心里冰凉一片,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方离,他果然不相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  

☆、永远的纠缠

她流着泪笑起来,不再看他:“程昱,对不起。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可以开口亲自向你说这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尽管我心里清楚,我不是故意那么做的,但是结果还是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痛苦,我很抱歉。”

她走到卧室门口,停下来说道:“我不祈求能得到你的原谅,你可以继续恨我,只是,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到今天为止,再也不要有任何纠缠了,再也不要来这里找我,如果你再来,我会消失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楚言说完快速地走了出去,走进洗手间紧紧锁上了门,她靠着门滑坐在地,无声地哭泣着。

留在卧室的程昱跌坐在床上,他恨自己,恨自己真的对她说出了那样的话。

其实他心里明白楚言说的是事实,当年那只是一场太过巧合的意外。

她只是本能地把他向前推开,而他也本能地向后退去,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站的地方一退就退到了路的中央,而那辆车又在那一刻突然驶到了眼前,只是时机都太过巧合而已,并不是她故意那么做的。

但是,醒来后的他得知自己被截掉了一条小腿,而她已经莫名其妙消失了有一年,又想起她和他分手时的决绝,他任由自己把记忆中的那一幕丑化。

他一遍遍催眠自己,是她故意在那辆车开过来的时候使力推开了他,把他送到了车轮底下,她是故意那么做的,她希望他死,这样就可以彻底摆脱他。

他这样一次次地复习,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才是事实,只是希望更坚定恨她的心。

否则,他不知道他要凭借什么来面对自己当时的状况,来面对以后的生活。

那时他每每想起她就是咬牙切齿的恨意,浓浓的恨意,恨着恨着自己也习惯了,脑子里只剩下她的绝情,再也没有温情了。

程昱咬着牙,可是他绝不会把自己脑子里的这些想法告诉楚言。为什么要解脱她呢?就像她说的,无论是不是故意,结果已经造成了。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恨她最大的原因不是那场意外给他的身体造成的伤害,他恨的是她为什么要和他分手,如果她不闹分手,就不会有那场争执,就不会有随后发生的一切。

所有一切源头都是因为她想要离开他。

所以一切后果她也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客厅里传来楚言离开的脚步声,程昱惊醒过来,急速站起来冲了出去,在她即将拉开大门的瞬间按住了门。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她,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他咬牙,仍旧控制不住自己伤害她:“即使你当年不是故意,可是发生那一切的原因是因为你执意要和我分手,因此才有那天的争执,所有这一切你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看着他,脸上和眼里都不再波动:“是,所以我真心向你道歉,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希望被推出去的是我,如果现在可以把我的腿换给你,你拿去,我绝对愿意。”

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摇晃着她:“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楚言心痛难抑,她控制不住弯下腰去,头抵在了他的胸前,真是苦涩难言,话题又绕回去了,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她永远不可能回答他。

她痛苦地说:“程昱,我不爱你了,只是不爱你了所以才要和你分手,这么多年你就这么不能接受吗?爱也是会有尽头的,我做不到永远爱你,你明白了吗?”

她伸出手想要推开他,仍旧脱离不了他手臂的钳制。

她痛哭出声:“程昱,让我走吧,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你为什么还要死缠着不放呢?”

他把她的身体重重地向后推撞在门上:“是吗?只是,你的爱有尽头,我的恨是没有尽头的。楚言,既然你已经不爱我了,那你欠我的,更是一辈子也还不清了。这一辈子,你永远也休想摆脱我,我要永远折磨你,直到我心里的恨意消除为止。”

她平静地看着他:“你要怎么样才可以消除,要我死吗?我死了就可以消除吗?你想让我怎么死,你说,我立刻就去。”

他用身体压制着她,逼视着她的眼睛,怒吼:“永远不要在我面前提要去死,你死了对我毫无用处,我已经说过了,我只要你的身体。你不是还有孩子吗?你舍得下他一个人去死?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承认那是我的孩子。你不是不爱我吗?正好,我也不爱你,我凭什么要接受一个不爱的女人留下的种?”

她崩溃了,一声声地哭喊着:“小雨,小雨……”

他任由她挂在他手臂上哭泣,在她耳边说:“你也别想着再次离开,你能让小雨跟着你过隐姓埋名的生活吗?你忍心因为你自己让小雨失去一个正常孩子该拥有的一切吗?方离是你丈夫,是小雨口口声声叫着的爸爸,你能带着你丈夫一起消失?

即使你真的离开了Z市,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敢保证,楚言,今日的我有足够的能力早晚有一天必能找到你。你认命吧,除非我愿意放手。”

楚言听着他的话,逐渐平静下来,她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程昱,我认命,谁让我欠你呢?给我一个期限吧,我要一个期限,你可以恨我一辈子,可是我不可能一辈子和你保持这样肮脏的关系。”

他的怒气瞬间升腾起来,手指紧紧钳住她的嘴:“肮脏的关系?哼,好得很。”

他伸出舌头刺进她的嘴里,在她嘴里翻搅着,用力地吸着她的舌头,带着浓烈的怒气。

放开她说:“我对你的兴趣也不可能持续一辈子,你没有这么大的吸引力。至于到哪一天为终止,等我厌倦你的那一天,我会告诉你的。”

他的欲望和怒气一起升腾,掀起她的裙摆,扯下她贴身小裤,扯开自己睡袍的腰带直接蛮横地挤进她体内,牙齿咬着她的耳垂,不顾她身体的不适直接凶狠地冲撞起来。

楚言的心已经痛到麻木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和程昱会找到今天这一步。

程劲风,程劲风,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都是他造成的。

是他让她左右为难,有口不能言。

楚言恨透这个人。

她带着恨意一口咬住程昱的肩膀,直到嘴里尝到了血的味道。

身体在他凶狠的冲撞下渐渐有了湿意,她放任自己随着他一起起舞,在这个时刻,她不想再想起任何事,她只想把脑袋放空,把心放空。

她主动抱住他,吻住他的唇,唇舌激烈地和他交缠着,身体主动配合着他,用消耗体力的方式耗尽自己身体的全部能量。

她媚意撩人地在他耳边轻喃:“你有足够的体力吗?今晚,不要放我回家。”

程昱低吼一声,抱起她的腿圈在他腰上,带着她走到客厅离他们最近的长桌把她放上去。他们的唇舌一路交缠着,裙子早被扯下来堆积在她的腰间,他双手抓着她的胸,在她体内猛烈地撞击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偶遇故人

一个月以后。

晚上九点钟,楚言给父母打电话,家中座机竟然没有人接听,她又打给楚莫,楚莫告诉她楚父当天心脏病发进了医院,已经定下来三天后做手术。楚言心慌恐惧起来,当即表示会马上赶回去。

挂了电话她再打到楼下给方离,托他照顾小雨,第二天一早就搭了早班飞机赶回了S市。

楚父有心脏病已经多年,楚言还刚开始上大学的时候楚父就一直在吃药,她离家多年的时间里,一直担心恐惧着父母的身体出问题,怕自己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是一路哭着回S市的,等到医院见到楚莫和楚母的时候眼睛已经只剩一条缝了。

楚莫尽管心里也担心父亲病情,可是看着楚言的样子,既觉得心痛又有些好笑:

“真是的,怎么这么爱哭。医生说了只要做了手术爸爸就会好起来,还能活上很长的时间呢,别哭了啊。”

楚母爱怜地摸着女儿的头,也劝说着:“是啊,你爸爸知道你赶回来可高兴了,别再哭了,让他看到又要难过了。现在你回了家,他也放心了,只要你们两兄妹都好好的,他顺顺利利做完这次手术,以后就没什么烦恼了。我和你爸爸就打算环游世界去了。”

楚言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连连点着头:“嗯,等爸爸好了,您和爸爸就好好地享受生活,我一定不再让爸爸妈妈和哥哥担心,我会好好的。”

当天晚上开始,楚言就一直留在医院里陪床,任谁劝也不愿意离开,晚上搭一张小床在父亲病床旁边,睡觉的时候也要握着父亲的手。

楚父手术后在监护病房的两天里,她也一直在病房外守着,洗澡换衣吃饭通通在医院解决,就怕自己离开的时候会突然有什么意外状况。

她内心的惊恐让她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直到楚父术后病情稳定下来,在楚父楚母的强硬坚持下,她才回了家,在家里好好地睡了一觉,放松紧绷的神经休息了一天。

楚父出院前一天,楚言在医院里意外地偶遇一个她基本已经没有印象了的人,程昱的母亲高敏。

她只见过程昱的母亲两次,两次都是在程昱出事后的昏迷期间。

第一次楚言还在医院,她到她的病房来骂她,那时候楚言整个人的思绪是漂浮的,对任何一个出现在眼前的人都没有反应,自然记不住她的样子。

第二次是在楚言家里,程劲风决定不追究楚言的责任后,她去楚家打了楚言两个耳光,时间很短,速度很快,打完就走了,楚言对她的背影印象深刻。

楚言在医院走廊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转身面对来人的时候,面上有疑惑,好一会都没有认出来,直到她站到她面前,对她说:

“我是程昱的母亲。”

楚言的心里有短暂的惊慌,但很快镇定下来,她微笑着问好:“您好,伯母。”

高敏淡淡一笑:“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言知道她的意思,可是她只说:“才回来几天,我父亲做心脏手术。”

“哦,手术做过了吗?”

“明天就出院了,谢谢关心。伯母怎么在医院?”

“我过来取一份体检报告。”

两人很正常平和的交谈,似乎对方只是一个没有什么交集的故人。

高敏迟疑了两秒钟之后对她说:“我们去那边坐一下吧,说说话。”

她点头,跟着她向花园里的长椅走去。

刚坐稳,高敏竟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微微一笑对她说:“其实我还没有原谅你,可是我也知道当年那件事把你逼得离家出走那么多年,对当年那么年轻的你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惩罚了,不管怎么样,我对你的怨气淡了很多。”

楚言脸上保持着微笑,听见这番话垂下了眼睛。

“再加上,这几年小昱也逐渐淡忘了那件事,身体和生活各方面都适应得很好。虽然经过那件事的打击后,他整个人完全变了,可是如今的小昱或许才是程家真正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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