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一直沉默,她知道高敏还有话要说,她静静地听着。
“当年小昱醒来后,我才得知你和他谈过恋爱,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当年那场事故完全是你的责任,可是知道以后,我的想法才开始有了改变,或许不全是你的错。我也看过那天你们的录像,楚言,那是一场意外对吗?你不是故意推小昱的是吗?”
楚言的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轻轻摇着头。
“情侣之间吵架很正常,情绪激动之下也会有过激的行为,我都理解,只是你带给小昱的这个后果确实沉重了些。我是她母亲,尽管我知道那是意外,可是我仍然不可能不计较,心里对你总是有怨恨的。只是时间长了,也渐渐淡了。”
楚言擦了眼泪,抬起头看着高敏,微笑着说:“谢谢伯母,谢谢您能对我说这些。我真的很抱歉,让程昱经历这样的痛苦,真的很对不起。”
高敏对她安慰地一笑,拍拍她的手:“程昱如今一切都很正常,他已经适应得很好,不知道当年事故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他的腿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你也别再离开家了,我想你父母这么多年来一定都很为你担心,我也是做母亲的,我明白你父母的心。”
她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逃避了。”
“程昱知道你回来了吗?”
楚言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轻摇了一下头。
“我想,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了的好。虽然小昱从来没提过当年的事,但我想他心里不会完全不介意,能不见就不要见了吧。小昱已经结婚了,生活很平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不要再翻起来了好吗?”
楚言只能说:“我不会主动去找他的,我也有了新生活。我对程昱一直都充满着内疚,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忘记是我对不起他,我会在心里祝福他的,我也不想和他再有什么关系了。”
“这就好。”
高敏放开她的手,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她们安静地坐了一会,高敏突然感叹着说:“也许当年是老天让那一切发生来分开你和小昱的吧,当年你们是不是很相爱?后来知道你们谈恋爱以后,其实我想过,即使没有发生那件事,你们的关系也会有终止的一天的。因为小昱是不可能娶你的。”
楚言凄凉地笑着说:“从我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天起,我心里一直都是明白这一点的。”
高敏似乎是很意外,看着她说:“是吗?那为什么还会和小昱开始?”
楚言脸上的表情更是难过:“伯母,爱情有时是不由自己控制的吧,如果我可以控制自己的心,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了。”
高敏长叹一声,对她说:“楚言,想不想听一听我年轻时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程昱的母亲
高敏的眼神放到了远处,她轻声述说着。
每一个女人都有过天真单纯的少女时期,那时候天真地憧憬爱情,相信爱情。
高敏家在S市也是一个大富之家,家里父辈几代经商,积累下大笔的财富。
她是家中的掌上明珠,从小娇生惯养,天真不识愁滋味,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出门穿什么漂亮的衣服,和朋友去哪里玩,身边围绕着的异性该选择谁做自己的男朋友才好。
她也常常幻想自己的白马王子,他应该是挺拔、英俊、富有、专情、风度翩翩的一个美男子,那样的男子才配得上高家的明珠吧。
可惜的是身边的异性没有任何人能俘获她的心,终于在20岁那年,爱情降临了。
她在大学校园里偶遇了他,他是众人眼中的才子,与她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形象几乎可以重叠在一起,只除了一点,他并不富有。
可是有什么关系,爱情来了,他所缺的这个条件在她看来简直不值一提,高家的钱多到用不完,她根本不会介意。
她和他几乎是彼此一见钟情,两人迅速坠入爱河。
那时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最最相爱的两个人就是她和他了,世界上最宠她的人除了父母哥哥就是他了,不,也许他才是最宠她最爱她的人。他占据了她整个身心,任何一个空隙都被他填得满满的。
那时她非常肯定,自己这一辈子是非他不嫁了,大家一毕业自己就要嫁给他,如果不能和他在一起,她宁愿去死。
当然,他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誓言:敏,我此生非你不娶。
她觉得自己真是幸福啊,被这样一个男人深深地爱着,自己也深深地爱着他,那样的日子真是比蜜还要甜,她都担心自己会溺死在这样的幸福里。
这样甜蜜美好的生活过了一年,一年后,有一天她下课后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去找他。
原本他们已经说好,那天不允许她再去找他,他临近毕业,要抓紧时间完成论文,之前大片的时间都和她消磨在一起,被爱占据了,而交论文的时间已经很紧急了。
可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她抑制不住自己想念他的心,就想给他一个惊喜,去看看他,看完他就走,绝不留下来打扰他。
那时他在校外租了房子,而她虽然还住在学校里的公寓,可是基本已经和他是半同居状态,他房子的钥匙她也有一把备用的。
她蹑手蹑脚地用钥匙打开大门,探头进去没有看见他。他租的房子不大,一目了然,一室一厅的格局。
她看见卧室门紧闭,她想他一定在卧室,所以她偷笑着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企图出其不意推开房门,可是推不开,从房里突然传来一阵阵男女的喘息声。
她站在门外面红耳赤,身体不由自主热起来,她想的是,他一定躲在房间里看男生经常看的那种片子,她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进去,正要转身,透过门板传来说话的声音。
一把女声问:是我好还是那个娇滴滴的富家女好?
声音娇软无力,带着激情还未散去的沙哑,然后啊的一声娇嗲。
他的声音带着喘息声传来:宝贝,你是最好的。
门外的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也叫我宝贝,原来宝贝不是对我的专有昵称。
说话声没有了,只剩下男女交缠的激情声音。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即刻离去,也没有冲进房间的冲动,只是定定地站在门外。
过了好一会平静下来,房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女声问:你什么时候才和那个富家女分手?
他答:分手?你不知道她爸是谁吗?我只要哄好她,将来前途就不用愁了,财富名利一切唾手可得。你只要跟着我也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
女声问:她信任你?
他笑了:我哄女人的手段你不是也经历过吗?否则你都有新男友了怎么还回头吃我这棵草?
她没有再继续听下去,觉得自己全身肮脏不堪,她需要即刻找一个地方把自己洗干净,她转身离开了,她关门的声音很轻,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她真是傻啊,白马王子原来是匹狼。
可是一切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愿不得别人。
她是天真,可是不是白痴。
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父亲,当然,她说完了就抛开了,根本没有再去关注父亲是如何为她出气的,她不再关心。
她在最快时间内出国了,她要彻底把这个人从脑子里除去,什么时候除干净了什么时候回家。
那个时候她知道,她的心其实也是狠的,她身上留着高家的血,血里有冷漠和凶狠的因子。
一年半以后她回国,再过半年,他依照父亲的安排嫁给了劲风集团的程明功,两家是商业联姻。
可是有什么关系,她的心不再期盼爱情,而且她的家人爱护他,她愿意用自己的价值为高家再创造利益。
她和程明功没有感情,两人相敬如宾地和平共处着。婚姻生活平静如水,幸运的是程明功性情温和,她虽不爱他,可从来也没想过会有一天离开他。
程家的产业也很庞大,需要继承人,可是程明功志不在此,也没有做继承人的能力,所以两人婚后程劲风就一直盼望着能抱孙子,培养孙子作为继承人。
可是他们迟迟没有孩子。
她是盼望孩子的,她需要孩子作为对象去付出爱,只有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才是不会背叛不会欺骗不会利用她的。
把爱放在孩子身上是最安全的。
她逼着程明功和她一起去检查身体,她是正常的,是程明功生育能力低弱,只能靠老天厚爱靠运气等待孩子的降临。
终于老天没有辜负她的强烈愿望,在婚后第七年赐了一个孩子给她,从此她的心才有了真正的寄托,安稳下来。
程昱降生了,他是她的宝贝,她给他所有她能给出的关爱。
虽然从生下来就注定了他程家唯一继承人的命运,从小就必须经受程劲风的严酷教导,可是她还是见缝插针地让他享受到了一个孩子需要享受的快乐和轻松。
为此她和程劲风有过几次冲突,他责怪她减弱了他的教育成果,她责怪他只看重程昱的继承人身份,忘记了程昱是个孩子。
两人互不妥协,于是继续各行其是,用各自的方法教育引导程昱,让他自己去糅合吸收。
于是程昱成长为一个冷酷不彻底,决断不彻底,温和不够,明朗不够,什么特性都一半一半的奇怪性格的孩子。
这样的性格在程劲风眼里当然是不合格的。
可是26岁那年,那场意外的事故扭转了程昱的整个性格,他抹去了高敏教给他的部分,只剩下从程劲风那里接受到的部分。
从此,他成了众人眼中优秀的程家继承人。
作者有话要说:
☆、谅解
楚言听完程昱母亲的讲述,很久很久都没有出声,她脑子里想着程劲风说告诉她的那个秘密,心里有不解的疑惑,她不禁问自己,难道当年程劲风对自己说谎?
不,不会。
她随即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程劲风当时的肃穆态度和逼着她发誓的表情绝不像在说假话。
那么,就是说,那个秘密高敏是不知情的,可是怎么会?
一个可能性突然窜入楚言的脑海,她被自己这一刻所想的事情震惊了,立刻予以否认,拼命地摇着头,想把这个想法摇出脑海。
“怎么了?”高敏疑惑地看着她。
“啊,没有,没什么。”楚言停止摆动自己的脑袋,解释说:“头有些晕。”
“伯母,我没想到你有过这样一段经历。”
高敏笑:“哪个女人年轻时没有一两段和爱情相关的故事呢?只是有些是美好的,有些是丑陋的。”
“现在还会想起那个人吗?”
高敏摇头:“不会。我性格中也有决断的一面。那年从国外回来以后就不再去想了,以前不去想,是觉得那是一段耻辱,可是如今不去想,确实因为真的放下和遗忘了。”
她又再次握住楚言的手:“我之所以和你说我自己的经历,只是想你明白,我和你的状况何其相似,曾经也深爱过,又面临了伤害,之后出走。
楚言,你想想你和小昱,不也是这样吗?只是,虽然我们经历的伤害不同,但结局都是分开了,我们各自心里也都留下了伤害带来的阴影。”
“你和小昱当年就是不经历那场意外,小昱婚姻的自主权也不在他手里,他程家继承人的身份是不会因为你的存在而有任何改变的,正如我回国后就嫁给程明功。
自由的恋爱只是我们的经历,除非我们恋爱的对象真的是和我们的家庭门当户对。”
她垂下眼睛说:“当年,其实我自己也很清楚明白,我的婚姻也由不得我做主,可是在爱情中的时候总是自欺欺人的觉得爱情会战胜一切。我一早已经明白自己的命运,商业联姻是我注定的结局。小昱也是一样的。”
“楚言,你必须要学会像如今的我一样,放下和遗忘过去,只有这样,你才能解脱自己。就算你再内疚,不停地责怪自己,小昱也已经是现在的样子了,变不回去了。
虽然作为程昱的母亲我说这样的话不太合适,可是,作为女人,我对你是有同情的,你明白吗?”
楚言哽咽出声:“我明白的,伯母,我明白您的苦心。谢谢您,谢谢您原谅我。”她紧紧拥抱住高敏。
高敏笑起来:“是啊,你这样说我才知道,原来我早已原谅你了,我原谅你了楚言,所以,也解脱自己,忘了程昱,好好去过你的生活。”
楚言重重的点头。
“其实最近两年,我有托人打听你的消息,我希望你已经回家了,不要再背井离乡一个人停留在外,现在看到你回来了,我也放心了。
一切的伤痛都会随着时间淡去,对小昱也是这样,我有时也会开解她。你不用再担心他,在心里给他祝福就可以了。好吗?”
“嗯。我会的。谢谢您。”
在这一刻,楚言真的觉得自己得到了解脱。
高敏的故事安抚了她,她的话也震动了她。
这一刻,楚言抵制着程昱进入自己的脑海,她不要在这一刻想起他。
他是她新生活的破坏者。
楚言在楚父出院回家一周后返回了Z市。
走下飞机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有了新生。
只要不想起程昱,他不要冒出来,她真的就是全新的楚言了。
可是程昱,他什么时候才可以像他母亲那样学会放下呢?
楚言的心走向了两个拉扯的极端。
一端真的已经可以遗忘她对程昱的内疚了,像高敏说的那样只给他祝福,另一端又被程昱强硬地拽进过去,反复地提醒她她对不起他,一辈子也还不清。
楚言决定,再努力一次,再一次和程昱谈话,再尽一次力去化解他对她的恨。因为她真的不愿意再和他一直纠缠不清下去,她需要平静的生活。
高敏那天在医院见过楚言以后回到家,被萧茉凡叫住了。
“妈,您回来了,我一直在等您。”
萧茉凡跟着高敏上楼,走进卧室。
高敏笑问她:“找我有事?”
萧茉凡迟疑了一下,决定问她:“妈,刚才我看见您在医院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我认识那个女人,好像是叫楚言,妈,您认识她?”
高敏一怔,随即恢复了正常,她在转身挂衣服的时候已经想到了答案:“啊,对,她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女儿,多年不见了,今天正好遇见。”
萧茉凡并不知道程昱和楚言的过去,如今已没有必要再生是非。
萧茉凡没有怀疑,笑了笑说:“哦,原来是这样,听说她几年前离家出走了,是这样吗?”
“你听谁说的?”
“程昱啊,一个多月以前,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去参加他朋友的婚礼,楚言就是新郎的妹妹,当时程昱当着楚家人的面说了这件事,现场的气氛可尴尬了,回来后我还说了他几句,说他怎么也不给人家留点面子。”
高敏一惊,脱口而出:“程昱见过楚言了?”
萧茉凡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高敏暗自沉吟了一会,笑着说:“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他们也多年不见了,没听程昱提起过,所以有点意外。”
“哦,程昱和楚言的哥哥不是一直都是好朋友吗?可是我看他好像不怎么喜欢人家的妹妹,说话挺刻薄的。”
“程昱这孩子,有空我说说他。”高敏嗔怪道。
“妈,您千万不要,我就是和您说说闲话聊聊天而已,可不想让程昱以为我在妈面前告他的状。楚言只是个外人,也没什么关系,将来也不会多来往,我已经说过他了。”
萧茉凡说完拉着高敏的手臂撒起娇来。
高敏笑着应下了。
萧茉凡离开后,高敏暗自思索着。
楚言今天为什么没有提起已经见过程昱的事?
或许是他们见过就忘了,并没有放在心上,程昱对楚言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再有交集的人,她自己已经能处理好和程昱的关系,所以也没必要特意和她提起,那只是一个小插曲。
至于程昱当然更不会主动和她提他见过楚言的事了。
虽然程昱不再提起过去,可是蓦然看见楚言难免还是会心里不舒服的,说她几句也是可以理解的。
程昱最近也没有什么异常,看来见到楚言也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大的影响。
如果这两个孩子都已经能冷静地处理和对方的关系了,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她放下心来。
高敏是这样认为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夫妻
萧茉凡一直找不到打破和程昱之间僵局的办法。
他们根本不是夫妻。
他们白天基本见不到面,他每个星期只有两个晚上会回家来睡觉,其他时间他要么在办公室后面的小套房休息,要么就是去他郊区的公寓。
而即使他回家来睡觉,也是坚持和她分房睡的。他留她独自睡主卧,自己却睡隔壁的房间。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她一定会怀疑他在外面有了女人。
有哪一对夫妻是他们这样的呢?
妻子要和丈夫说话,只能抓住他回来时在书房里的时间,而且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话题,她绞尽脑汁和他说一些家里的事,或者问他公事上的事,他几乎从不回应她。
他们之间的关系陌生而冰冷。
萧茉凡一直没有把程昱的身体状况告诉任何人,她担心那会令他尴尬,她相信他的身体会有恢复的一天,那样的话,或许,他们的关系就有缓和的可能。
可是,他这样排斥她,孤立她,他根本不给她触碰他的机会,她将如何得知他的身体什么时候会恢复?
她成天一个人待在家里胡思乱想,她才24岁,她的人生真的要这样走到尽头吗?
晚上八点,程昱回来后,萧茉凡跟着他进了卧房。
她接过他的包随手放在床上,从衣柜里拿出一套休闲服递给他,看着他拿着衣服转进洗手间带上了门。
萧茉凡内心轻叹一声,他从不当着她的面换衣服。
片刻他走出来,看样子又要像以前那样直接去书房了。
“程昱。”她叫住他,“我们谈一谈吧。”
“谈什么?”程昱看着她问。
她在床尾坐下来,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你不觉得我们的关系很奇怪吗?我们之间很陌生,可是我们却是夫妻。”
程昱沉默。
“程昱,虽然我们有名无实,可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抗拒我?我是你的妻子,我想在生活上关心你照顾你,以后你可以给我这样的机会吗”
“我不需要你照顾,我很好。”
“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用,是我对不起你,你可以随时和我离婚。”
她的眼泪一瞬间掉下来:“程昱,为什么每一次我想要和你谈我们之间关系的时候,你只能用离婚来回应我?我就让你这么不耐烦吗?”
程昱看着她说:“茉凡,你还年轻,你不应该把时间精力和感情浪费在我身上,你应该为你自己的将来多考虑,离开我,你一定会找到能给你幸福的人。”
萧茉凡看着他,心里的冷意泛起来,仍然用祈求的语气对他说:“程昱,就算是一块冰,也有会化的一天吧,我不甘心就这样和你走到结束,因为你从来就不给我走近你的机会,你先和我努力试一试,好吗?”
程昱摇摇头,对她说:“茉凡,我的心早已经死了,不要再浪费你自己的时间,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我随时可以签字。”
他说完拿着包离开了房间。
萧茉凡沉默地流着眼泪,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心痛难忍。
她在心里对他说:程昱,如果我可以控制自己的心不爱你,我会放自己自由,可是,我依然爱你啊,既然你不主动给我机会,不要紧,以后由我主动靠近你,我会等你的,我会拉着你和我一起努力,我会重新让你的心活过来的。
那天之后,萧茉凡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程昱的公司,每天定时给他送午餐,他一次次拒绝食用,可是没关系,在他吃助理买的午餐的时候她陪坐在他身边,拿着给自己准备的饭盒陪着他一起吃,吃完再把给他准备的原封不动带走,下一次再继续送来。
这样的僵持持续了近半个月的时间后,程昱抵不住公司里的窃窃私语开始吃她带来的饭菜。
这次行动的成功给萧茉凡带来了希望,她开始把让他经常回家的计划提上来执行。
她决定每天在他下班前给他打电话,请求他晚上回家吃饭,只要他回来吃饭,就只能留在家里睡觉了,要多创造和他相处的机会,她这样想着。
程昱在连续三天拒绝了她之后,第四天对她说:“茉凡,你别再花心思了,如果你再这样,我以后晚上不会再回家。”
他决然的态度给了萧茉凡沉重一击,她暂停了打电话行动。
几天之后的晚上,萧茉凡独自开车去了程昱郊外的公寓,她知道他在这里。
程昱从来没有带她去过那边,她以前提过,被他直接拒绝了。
开始的时候她不明白是为什么,就去问了程昱的母亲,高敏说那个公寓是他的私人领地,他从不带人过去,他累了有烦恼了就会去那边住一两天,回来就好了,让她不用担心,末了还说夫妻之间也需要保留一定的私人空间,让她不要管得太紧。
萧茉凡唯有苦笑。
程昱打开门看见萧茉凡,拉着门问她:“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一点也没有要让她进去的意思。
萧茉凡调笑:“怎么,里面难道会有女人?让我进去说吧,总不能把你妻子挡在门外吧。”
程昱犹豫了一下,皱着眉让她进去。
萧茉凡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客厅连着厨房,空间很宽敞,家具摆设很少,只有一张很宽大的墨绿色双人沙发可以坐,沙发前一张矮几。
客厅一侧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长条木桌,上面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模型和杂物,另一侧则自行车、跑步机、还有其他一些健身器材,竟然还有架子鼓。
她感兴趣地问他:“你学过这个”
程昱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表情冷淡没有回答他。
他对她说:“你有什么事说吧,说完就回去,时间不早了。”
“你能和我一起回去吗?一路上过来有挺长一段路很冷清,我有点害怕。”说完冲着她讨好地一笑。
他平静地看着她:“茉凡,你真的不需要在我这里耗费时间,我说的话每一句都是认真的,以后也不要再给我送午饭,明天我出差,会连着去几个地方,两周以后回来,我希望那时可以放你自由。”
萧茉凡耸肩:“我不会离开的,你不需要再说这样的话。”
她说完放下包在房间里转悠起来,正要走进卧室,被他拦住了,可他桌上的手机在这时候也同时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看了下来电,按下接听,眼睛看着她,用手指着客厅的沙发示意她坐,不要乱走。随后拿着电话在电脑前面坐了下来,移动着鼠标,看向了屏幕。
萧茉凡进了卧室。
卧室也很宽敞,中间一张很宽大的双人床,靠里面墙边摆着两张单人沙发和一张小桌子,有一整面墙都是衣柜,其余三面墙上毫无装饰,床头柜上也是空空如也,什么摆设都没有。
通往阳台的门开着,有风吹进来,窗帘在夜风中狂舞,萧茉凡摇头笑起来。
她很自然地拉开了衣柜的门。
衣服很少,几套正装挂着,休闲运动服折叠得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基本没什么可看的,她拉开另一扇衣柜门,怔住了。
衣柜里挂着三条连衣裙,两件麻质衬衫,折叠放置的衣服一看也是女款的,她用手掀了一下,都是棉质的T恤和背心,长短袖都有,挂着的裙子也是简单的款式,蓝白米三色。
她不可能有女人,可是衣柜里怎么会有女人的衣服?
程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看见她打开衣柜怔怔地站着,皱眉走过去拉开她,关门了门,对她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她问:“你这里怎么会有女人的衣服?”
他皱眉不耐烦地说:“我出国以后这里有朋友来过,可能是他女朋友留下来的,我一直没有整理这里的东西,反正我也不碰。走吧。”
他说完眼睛看着她,示意她出去,然后走过去拉上通往阳台的门,转身看她还站着,就过来拉住她的手腕,强行把她带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解惑
程昱送萧茉凡回到家以后就留了下来,并没有坚持一定要返回公寓。
他在主卧的洗浴间洗完澡,裹上睡袍走出来,径直朝卧室外面走去,他坚持和萧茉凡分房睡已经一年了。
萧茉凡从身后抱住了他,紧紧搂着他的腰。
“程昱,留下来吧,以后不要和我分房睡了好吗?”
程昱拉开她的手,转身面对她:“茉凡,我给不了你你想要的。”
“我不介意,程昱,只是我们怎么说都是夫妻,睡在一张床上也是应该的,留下来吧,我不要每天晚上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心里会很难过。”
“对不起茉凡。”
“程昱,至少今晚留下来,好吗?我求你了,不要推开我,今天晚上陪陪我吧。”
程昱看着她一脸的祈求,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轻点了一下头。
床头开着一盏小灯,光线柔和,程昱和萧茉凡安静地平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萧茉凡笑着说:“聊点什么吧,好安静。”
“你说吧,我听着。”程昱的声音平平的。
他能留下来,她已经很开心了,并不介意他的态度冷淡,她搜刮着脑子里可以拿出来和他谈的话题,可是他们生活中交叉的部分实在太少,想了想,她想起了楚言,这是他们共同认识的人,而且婆婆也认识。
“你还记得有一次你带我去参加你朋友的婚礼,新郎的那个妹妹吗?你还当面给了人家难看的。“语气有故意的娇嗔。
程昱的身体僵住了,冷静地问她:“怎么会突然提起她?”
她轻声笑:“因为前几天我在医院里看见妈和她坐在一起聊天啊,还很亲热呢。妈不怎么喜欢和人身体接触,可是却和她拥抱了,所以我想,妈一定很喜欢她,回来后就问妈了,妈说她是一个老朋友的女儿,多年不见了。”
说完她问他:“既然和妈是老朋友,那次婚礼上见面你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和我介绍一下啊,以后人家要是和妈的其他朋友说,妈有一个不懂礼数的儿媳妇,那多不好啊。”
程昱的身体僵硬地转了一个身背对她:“睡吧,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再说。”
她对着他后背嘟嘴:“你和人家哥哥不是好朋友吗?还特意在最后时间赶到现场去送祝福,怎么又成了无关紧要的人了。”
程昱抬手啪一声按掉了床头的灯,沉默。
第二天早餐后,程昱走进了母亲的卧室。
高敏看着他问:“有事?”
“妈,听说你见过楚言?”他的语气很平常。
高敏一怔:“听茉凡说的?是,我前几天在医院里见过她,她父亲做心脏手术,我去拿体检报告的时候正好看见就说了会话。”
程昱皱眉:“你和她能有什么话要说?”
高敏沉默地看着他:“我听茉凡说你见过楚言了,那之后应该没有再联系吧?”
程昱不说话。
过了一会他说:“妈,我和楚言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不要管,我自己会处理。”
“处理?小昱,听你这话的意思难道你还想和她有什么关系吗?你还想怎么处理?”
程昱沉默。
高敏探头看了下他身后,走过去关上了卧室的门,带着他的手臂往里走,在沙发上坐下来。
“小昱,听妈的劝,忘记过去,也忘记楚言,不要再去找她,各过各的生活好吗?”
程昱皱着眉不说话,想抽根烟,摸出来拿在手上,被母亲拿掉了。
“就这样过去吧,好吗?已经这么多年了,虽然当年的事楚言有很大的责任,可是她一个女孩子背井离乡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怀着对你的内疚,你认为她会比你好过吗?如今你身体各方面也都适应得很好了,就不要再追究了。”
他看着母亲。
“楚言究竟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对一个造成你儿子残废的人竟然也可以原谅妈,我做不到,我不会放过她的。”
高敏皱眉:“楚言什么也没有说,但我能体会得到。小昱,你是做不到还是不想?妈只问你,你爱过她吗?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是真的爱她吗?”
程昱的脸僵硬起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转开头咬牙说:“我现在对她只有恨。”
高敏笑了。
“妈相信,你是爱她的,或许你还想过要娶她,对吗?”
他没说话。
“告诉妈,当年那场意外发生之前,你们是因为什么吵架,争执起来的”
他过了一会才说:“她坚持和我分手。”声音有些暗哑。
“她为什么要和你分手呢?”
“我不知道,她不肯告诉我,”顿了一下他说:“或许她是真的不爱我了吧。”
“你不相信她不爱你了对吗?那个时候。”
“是,我不相信。”
“妈知道为什么。”
程昱瞬间转过头盯着母亲:“楚言和你说了?”
高敏摇头:“她连你都不肯说,怎么会告诉我?只是,我了解她的心。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没有对你提过她对你们的将来没有信心?”
他垂下头去,不知道为什么母亲的语气让他神经放松了下来,他想,自己一直不停地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和母亲聊一聊,或许可以得到什么启发。
他轻缓地说:“嗯,从我们在一起开始,她就一直这样担心。可我觉得那是完全没必要的,是她胡思乱想。”
高敏轻笑着说:“小昱,我看当年楚言要比你清醒得多。”
“我想她之所以和你分手,是因为她内心的安全感已经降到最低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爱你的心,可是越爱你,她越明白将来有一天和你分开时会越痛苦。
所以不如快刀斩乱麻,在还可以抽身的时候结束你们的关系。那天妈遇见她的时候问过她,她说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和你是没有结果的。”
“小昱,在你们交往期间,她一定也多次不自觉地表达过她心里的忧虑,但是你不以为然,并没有真的把她的担心放在心里当一回事是吗?”
“她不相信我,我告诉她我们之间无论有什么障碍我都会一一解决的,是她对我没有信心,她一意孤行认为我给不了她幸福。”
“那么小昱,你对你自己有信心吗?”
程昱犹豫了一下,想要点头,又摇了摇头。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如果当年的你确实不明白,那么现在的你应该已经明白了,你是不可能娶她的。你爷爷绝不会允许的。”
“在你的婚姻问题上,我是没有决定权的,你爸爸也没有,这一点你也心知肚明不是吗?”
程昱的表情怔怔的。
“小昱,当年那场意外我相信你也清楚,那绝不是楚言故意为之,当年我以为是她故意推开的你,所以我还去她家打过她耳光。”
程昱听见母亲的话瞬间抬起头来看着她。
高敏很平静:“你是我儿子不是吗?当年你突然出那么大的事,又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楚言在你出事后就没有开过口说话,只有肇事司机的片面之言,可我们也不能全信啊。一直到警察给我们看了录像后我都快疯了,觉得就是楚言害了你。”
“直到后来你醒来我得知你们当年的关系,我冷静下来再详细回想录像的画面,我才觉得,那或许只是一场巧合的意外事故。
人在情绪激动中是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的,也许当时你们都忘了你们是在路边起的争执,那样本来就很危险,心里对她的恨意也少了很多,所以遇见她我才可以和她平静地聊天。”
他问:“我昏迷后她一直没有开过口?”
高敏叹气:“是啊,连医生都说她很有可能从此自闭下去了,她精神受了很大的创伤,要注射镇定剂才能入睡,醒着时对身边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程昱的心,忽然疼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解心结
高敏问他:“小昱,在你心里,楚言一定不是一个那么坏的人,是吗?”
“这么多年你痛苦,她何尝是好过的?虽然老天分开你们的方式残酷了些,可是,既然事实已经造成,一切已经无法改变,为什么不学着宽恕呢?宽恕你曾经真心爱过的女人,曾经想要给她一辈子幸福的女人,让她的心从对你的内疚中解脱出来。”
“小昱,女人有时是很坚强,可更多时候是非常脆弱的,妈不想你们再有交集,将来再造成更不可挽回的后果。既然已经注定你不是那个能给她幸福的人,就放她去吧,让她去找自己的幸福。”
程昱很久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
“妈,为什么你会对我说这些?为什么你可以轻易原谅她?”
“小昱,妈也是女人,也爱过,一个女人真的爱一个男人的时候,是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来的,宁愿让自己痛苦也不愿意他承受一点伤害,女人在面对自己深爱的男人时,心是最柔软的。
所以妈相信,楚言当年绝对不会故意伤害你。而且,现在你也明白了,你们注定是要分开的,早晚而已。宽恕她吧,放下过去,好吗”
高敏看着儿子的表情,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从你小时候开始,在你的教育问题上我和你爷爷一直都争锋相对的吗?”
他摇摇头。
“你从生下来就注定了以后是程家的继承人,你爷爷对你的教育和要求一直很严苛。妈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教你学会爱,学会善良,学会快乐。
因为妈实在害怕你爷爷会把你教成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你也了解你爷爷不是吗?你是妈的宝贝,妈真的不愿意看着你成为那样的人,成为一个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只为了事业而生存的机器人。”
“想一想妈曾经教你的那些,爱和原谅应该是一体的,原谅楚言吧,不要再和她牵扯到一起去。原谅才是真正的忘记,只有忘记过去,才能开始新生。
和茉凡好好地过你们的生活,茉凡是一个好女人,你要懂得珍惜她,妈相信你的心是有柔情的一面的。”
程昱伸手搂住了母亲的肩,一直沉默不语,可他的心在震荡着。
高敏和程昱没有发现,门外,萧茉凡转身离开的身影。
萧茉凡上楼回到卧室,跌坐在床上。
原来,楚言和程昱竟然有这样的渊源,他们之间竟然有这样的过去。
当年,程昱爱过楚言,那场给程昱带来巨大伤害和痛苦的事故竟然也是楚言造成的。
原来程昱和妈都瞒着她。
萧茉凡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原来程昱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冷漠的性格,不是不会爱人,他也是爱过的。
萧茉凡一直都知道程昱的腿伤是车祸意外,可并不知道背后具体的实情。当年他出事的时候,她正在国外念书,后来结了婚,因为怕他难过伤心,她也从没有问过他。
她爱他的一切,她根本不介意他现在的样子,过去不重要,没有必要再去掀起,所以她从来也没有向其他人打听过,可是,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萧茉凡清醒起来,以程昱的身份,当年他出事,媒体一定会有报导,她一定要弄清楚当年事件的真实情况,只有这样,才能帮助程昱一起解开心结,帮他走出过去,他们才有新生活可言。
她认同高敏的话,只有忘记过去,才能开始新生。
程昱听了母亲的话以后,很认真地思考起来,他可以原谅楚言吗?
他脑子里想起楚言和他分手的时候说的一段话,她情绪激动地告诉他:
“程昱,你给不了我永远的安全感,当初和你在一起我也没想过要和你有什么结果,你只是我的一段经历,教会了我如何恋爱,我很感谢你,而我,也不是你合适的另一半。”
母亲也说,她内心的安全感已经降到最低了,她是在快刀斩乱麻。
也许母亲说得对,这真的就是她当年坚持着要和他分手的原因吧。
程昱第一次认真地反思自己,那天清晨,如果不是自己死攥着她不放,她不会那么用力地挣脱他,也就不会有随后的一切了。
而这一切,都是老天对他们残忍的戏弄。
母亲说得对,楚言一直很清醒,她确实多次对他表示过对他们关系的忧虑,只是那时正在热恋中的他根本听不进去,他认为,不论他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他都可以一一解决。
程昱摇着头,现在的他已经知道了,最大的问题他根本解决不了,在这个家里,一旦涉及到程家的利益,没有人可以否决爷爷程劲风的决定。
他的婚姻,他的人生,一早已经握在爷爷的手中。
即使他深爱她,他也注定给不了她幸福。
如果不是那场事故分割了他和楚言,他也将会在不久的将来伤害到她,他们之间,伤害是避免不了的。
也许,他所承受的痛苦,是上天替她惩罚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