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一个多月,系里出现了一个比较大的事情,刘国强下台了,现在上台的是一个标准的左派,因为她叫马泰,再加上有五十多岁,所以同学们都叫她马列主义老太太,真名反倒没人记得。
天佑曾问过张岚:“刘国强为什么会下台?”
张岚说:“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跟刘国强反自由化不利有关系?”
天佑笑道:“都是扯淡,一个学校有什么资产阶级自由化?神经过敏嘛。”
为了安慰这位正直的哲学家,天佑特地回了趟家,拿来了他利用假期上山采的山货。刘国强很感慨,他说:“天佑,你能在这时候来看我,足以证明当初我没看错你。不过,当初我跟你说的话可能实现不了了,你不要怪我。”
天佑笑了:“刘老师,我并不在乎那些,我很幸运我做了你的学生,你教会了我如何思考,如何作学问,最重要的是你教会了我怎样做人。”
此后不久,张峰将天佑的另一篇文章推荐到北京的一个刊物上,在这篇文章里,天佑指出,中国事实上出现了两种社会主义,一种以国有经济,包括全民所有制企业和国家控股企业为主体的国家社会主义;一种是包含各种非公有制经济的民办社会主义。他认为,在中国大陆,目前是国家社会主义正在衰落,民办社会主义正在兴起。
一石击起千重浪,这篇文章立刻受到了很多人的反对,甚至有些重量级的经济学家也说这是资产阶级思想在向社会主义反扑。于是,天佑马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首先,是系里新来的马列主义老太太跟他谈话,后来又升级到和战玉书关系暧昧的那位领导,学校里甚至有人提出要取消天佑的预备党员的资格。
张岚这时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她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关于天佑惹祸的消息,要她立刻终止与天佑的交往,并且正式提出,她广州那个同学的儿子很喜欢张岚,希望她能仔细考虑。张岚当然不客气地拒绝了她妈妈的要求,并再一次住到教师宿舍不回家了。她妈妈来找过几回,她都以自己在复习英语准备考托福拒绝了。但是,她从来没有对天佑说这些事,因为她觉得天佑的压力已经够大的了,不能再给他肩上增加分量了,相反她开始酝酿向大家公开她与天佑的恋情。
就在这个当口,突然发生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情。有一天,艾军忽然把任品打了,而且将他的肋骨打成骨折。大家不知道为什么。问两个人,谁也不说为什么,只是像仇人一样对视着。后来,不知是谁将这事报告了保卫处,他们来人调查,任品说是两个人练摔跤不小心弄的。保卫处的人走开以后,艾军对任品说了一句:“你不要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
任品说:“我也不需要你的原谅。”
大家更加糊涂,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8个男生,有缘组成一个群体以来,第一次发生这样大的冲突,它在大家的心里刻下了深深的裂痕。
不过,不久发生了一件事情,毛博思受了一个党内处分。原因没人说,大家都明白跟去年十二月份的事情有关,可令人不解的是,跟他一起参加活动的任品却没受什么处分。大家有些不解。当然也问不出什么,因为现在大家都看得出,毛博思和任品之间,艾军跟任品之间都有着很深的矛盾,大家已经很少说话。
杨成辉有天过来问天佑:“要不要给他们之间的疙瘩解开,因为大家毕竟还有两个多月就毕业了,何必相互怨恨呢?”
天佑也是刚刚被学生工作处的人找去谈过话,心里正有一肚子气,就说:“解什么解!天作孽犹可赦,人作孽不可活!”
杨成辉被他这话说得直懵,就问:“你什么意思?”
天佑更加没好气:“你不要老关心别人,还是看看你自己吧,不要让自己的后院起了火。”
天佑说这话是有根据的,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他因为心里烦闷,几次找陈海涛去喝闷酒,却发现钱佩玲总在那里。开始天佑还以为她就如她所说去欣赏欣赏音乐,可是后来发现钱佩玲有几次脸都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心里开始明白了什么。他警告过陈海涛,要他不要横刀夺爱。可是陈海涛却笑嘻嘻地反问道:“假如是送货上门,你说我能不照单全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