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感到心里很压抑,呼吸很困难,此时就像有块烙铁在心头烫着,痛苦万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耳朵里全是张岚妈妈的大道理。
也许是看天佑很难受,张天翼把一杯酒放在他面前,说:“天佑,可怜的孩子,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思想的孩子,我们也真心地希望你能幸福。可是目前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做?我在当右派的那些年头,老婆孩子所受的歧视,那是你想象不到的。张峰为别人叫他右派崽子,跟人家打了多少架?天佑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天佑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心情复杂地说:“伯父伯母,我一切都明白了,我承认我喜欢张岚,但我也明白,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她幸福,而不是让她痛苦,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们放心。”
张岚妈妈忽然眼里流下泪,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天佑把张岚爸爸妈妈和自己面前的酒杯到满,端起杯,郑重地说:“伯父伯母,我敬你们一杯酒,尽管我从心里不愿意放弃我对张岚的这份感情,但是,理智告诉我,是到结束的时候了,来,我敬你们一杯,请你们放心,我不会为了自己而害了你们的女儿的。”
临分手时,张岚妈妈对天佑说:“你能不能等你分配以后,再跟张岚提出分手?这样可能对她伤害小一些。”
天佑点点头,咬咬嘴唇一声不响地走了。他感到心里有点像刺在扎。他努力安慰自己,却又不能够。他失魂落魄地在校园内走着,不能思想,也无法思想。他只是感到刺痛,感到疲倦,感到无比的失落。当他走到教师宿舍的下面,看到张岚的窗内亮着灯,他知道她正在复习,天佑这时感到的是深深的绝望。
有一种东西,在那个初夏的夜晚像风一样突然袭来,让你措手不及。天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看不清它是什么,只能称它为厄运。
跟张岚父母谈过话以后,天佑就如行尸走肉一样等待毕业。同学们都在四处托人找关系,天佑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决定,也不再去挣扎,在严峻的现实面对,他是无力挣扎。
这天,晚饭后他独自来到文史楼下面的花坛边。天很热,花坛里绽开的花五颜六色。他望着对面几个打球的学生,心一阵剧痛,这种痛很快弥漫开来。一时无法实现的雄心、永远盼不到的希望、全部的过去都涌现出来,化作钢针,刺痛着他的心。
“天佑!”他还以为是幻觉,张岚穿着一件花裙子走过来,看上去非常合体。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逃走。“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我到宿舍找你,你不在。你怎么也不来找我?”
天佑勉强地说:“我不是怕耽误你复习嘛。”
“天佑,我知道最近你很痛苦,很累,但是你别担心,还有我呢。你放心,无论你分到哪里,我都会爱你。我已经想好了,就是你回宾县的农村我也不变心。”微风吹着,张岚特有的香味传来,天佑贪婪的吸着,因为他知道,以后这种机会不多了。
天佑不看张岚,平静地说:“张岚,一旦你站在冰冷坚硬的现实面前,你就可能会手足无措,悲观失望,丧失信心。你知道吗?光明和黑暗都是太阳带来的。王子和灰姑娘的爱情,永远只能存在于童话里。现实生活,不会让你永远幻想下去。”
张岚说:“天佑,我知道你以前不会这么悲观的,虽然这次你的毕业分配不会很好,但是,你为什么不能把人生看得乐观一点,光明一点?难道人生总是如此黑暗吗?你应该笑对生活,无论你的经历多么艰辛、坎坷,我都会在你身边!”
天佑说:“张岚,你有这么温暖的家庭,一帆风顺的生活,不应该跟我受这样的苦。我的苦难还没开始,我不想拉你一起去赴难。”
张岚说:“我从小就习惯了爸爸在劳改农场的生活,莫说你现在还没有到那一步,就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也不怕。你信不信?”
天佑知道,此时再说别的都只能更加刺激张岚,于是,他找个借口说找杨成辉有事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