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松给天佑传来的预算是,二十万平方土地,是三千万,前期报建费用,以及开办费两百万,设计费七十万,一条生产线及办公区健身费用七百万,设备及安装调试壹千三百万。熊韵竹问,“你看怎么样?”天佑说,“告诉张总,开办费多给他拨一点,让他把办公室搞得漂亮一些。”熊韵竹有些不解,“天总,这好像并不是你的一贯作风啊,你看,咱们深圳总部的办公室也就是一般啊。”天佑笑道,“你不知道东北人的性格特点,他们似乎很讲义气,可是那种讲义气背后的行为和言谈表相里渗透着阴谋和狡辩。没钱也要装做很有钱的样子,瞧不起比自己差的人,那怕他本身也不怎样。他们一边拍胸脯的说,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但过后往往是没有他的事。表面说话特大气,吹起牛了不眨眼,背后下刀子。因此,我们要想在那个地方站住脚,玩儿深圳这套简朴是不行的,要在那里学会装,把办公室弄得豪华些,这样,他们才会尊重你。”
熊韵竹笑了,“天总,你怎么这么说你东北人?”天佑说,“因为我出来了,才知道东北的弱点。他们太好所谓的面子,崇拜权力,明明通过正常途径完全可以解决的问题,但在东北你要找人,要找关系,不找就心里没底。东北的做生意起步很难,要不就是税,各种名目的费用高的你无法承受。要不就是三天两头各个部门来勒索你。所以没有关系,没有门路的小白人很难起家致富。所以,我们作出个门面来,叫各级官员不敢小瞧咱们。对了,你叫张雪松买两部好车在那边用,东北的官员一看你开好车,办事的脸色马上就变。”熊韵竹说,“要不把公司这两部好点的车发过去?这边将就一下?”天佑说,“这个你不懂,咱们一旦在那里有了公司,那边的官员就会以各种理由来考察,到时,没有几部好车那是撑不过面子的,还是买吧。”
熊韵竹说,“我明白了,在那个地方投资,稍有不慎上几千万的投入就会泡汤,所以必须要摆足架子,让他政府围着我们团团转,才能以最小的投入获得最大的产出。对吧?”天佑笑了。
其实,天佑完全可以不用一次性付清地价的,但是,因为他回来时,杨成辉悄悄跟他说,区里财政现在很困难,希望他能帮一下,他才决定这样做的。其实,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交齐了地价,实际上他随时可以将这笔钱从银行贷出来,做什么用都不耽误,实际的投入只有厂房和设备,而这些又可以从冯勋高的投资款里出,天佑自己风险其实并不大。他现在的精力事实上完全盯在它与政府前的那一纸关于旧城改造的合同上,作为做建筑和地产起家的天佑,他知道,那里才是短平快项目,可以马上见效。
但是,想钓住政府的胃口,还是要把这个工业项目做好,让他们看出自己的实力来,这样,再推进房地产项目才顺理成章,并且能够做到事半功倍。正好深圳的两个项目已经接近尾声,有熊韵竹在这里应付没有太大问题,于是,他决定马上飞到哈尔滨,亲自督促环保项目的推进。
任品走进天佑的办公室,他仔细看了一下,这个办公室由原来的两间民房打通改造而成,面积有六十多个平方,宽大的办公桌背面,有一排巨大的书柜里面摆满了经济学、管理学、哲学、法律、历史方面的书籍,原来的窗子已经改成落地窗一眼就可以看到整个厂区,办公桌对面的墙上一面墙都是未来工厂的鸟瞰效果图。这个效果图非常好,一看就不是哈尔滨的3D制作公司的作品,整个效果图非常逼真,车间、仓库、道路、宿舍、食堂、绿化、办公区,好一个现代化工厂。右面摆着一排高级皮质沙发,一坐下去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国内的产品。
任品笑道,“天佑,你这办公室可比我的办公室好多了。”天佑说,“大哥见笑,马马虎虎。这是张总临时买的四百多个平方的民房,等我们的办公室装好了,一定会比这里好。”任品说,“怎么不临时租一个?干嘛这么浪费?”天佑说,“正好这栋房子就在厂区之外,将来把这里作为销售公司了,再说,我算了一下,按地价以及建筑成本也高不了多少,最多高出三年的房租,还不如买下。要是这一片将来旧城改造能由我来做,我还能节约点成本,由别人做,我还能赚点。”任品指着天佑,“你算的真明白,典型的奸商。跟上学时的那个哲学家有明显的不同哦。”不过,他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效果图,他心里不由得不承认,如果这个工厂能在三年内建成,对整个区的产业提升和税收增长都有很大的推动。建成后的工厂如果真是这个形象的话,别说在区里,就是在全市也是一流的,这个天佑可真是不简单。任品心里不禁暗暗感叹,他想,看来自己得多作出点姿态来,要是到时候真建成了,那还不成了杨成辉的政绩,不行,我也得关心关心,做不成,是杨成辉的责任,最好了将是我升迁的重要砝码。
看着任品的目光,天佑对任品说道,“任书记,我给您详细汇报工作的事情?”任品点点头,“天佑接着说,如果一切顺利,今年上冻之前,我这里第一条生产线的设备就会安装调试完毕,年底之前就会有第一批产品下线。任书记,虽然按政策你们是免了我们的企业所得税,其他的税我们还是要交的。这样,今年贡献不多,待到明年第二第三条生产线上马,每年的税收可不少,区里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紧张了。”任品说,“最主要的是,能给我区里催生出一个支柱性行业来,这对我区的可持续性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对了,有什么困难没有?”天佑笑了,“困难当然有,比如说这环评,现在我们报告打了两个多月,钱也花了三十多万,到现在还是没戏,听说还要国家环保总局的专家论证,还要我们出钱。另外,发改委那里,现在不是施行备案制了吗?怎么还这么费劲?最重要的,现在很多部门都来检查,整天应付不过来,不是这里要整改就是那里不合格,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任品回头对陪他来的区委办主任庄潮红说,“你把企业反映的情况都记一下,回头形成个材料向市委汇报一下。然后对天佑说,回头我叫他们给你这里办一个区里重大项目,这样,一般人就不敢来捣乱了。”张雪松在一旁说到,“任书记,还有个小事,麻烦你过问一下,我们现在还没有开始生产,税务机关怎么老让我们申报呢?另外,他们还要求我们代扣建筑公司的税款,我觉得不大合理,我们的人员本来就紧张,天天处理这些事很麻烦。”任品说,“嗯,你们把这些情况汇总,那天我召开各现场办公会,争取一次性解决。”
终于,一个月的期限到了,以前所签的那些旧城改造的公司,没有一个交清地价款,倒是各式各样说情的电话一大堆,各级领导批地条子一大摞。杨成辉现在把问题直接往常委会上一搬,大家都不做声了。半晌,任品清清嗓子,说,“这个问题说明我们对旧城改造的经验不足,对市场运作的模式还很陌生,这是改革中不可避免的学费嘛。我们一定要好好反思一下这个问题,这对我们未来的管理和运作格局的确立是有好处的。杨区长,你说是不是啊?”
杨成辉明白任品这是把球又踢给了自己,他说,“城市改造是造福于老百姓的,说到底,是给老百姓解决生活的问题,同时大幅度地改变城市的破旧面貌。但政府拿不出钱,钱在哪里,到哪里去拿?这就需要市场运作。但是,很多开发商以为这里有多大的商机,就不顾自身的实力开始跟政府签订改造合同,但是,他们不知道,旧城改造不是单纯的搞房地产,这里边的商机实在没有多大的空间。于是,他们采取的策略就是要求减免地价,或者缓交地价的办法。这是不行的,土地是国家的财产,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的理由让国有资产流失。”
任品问,“你有什么想法,不妨在会议上说出来,知无不言吗。”杨成辉接着说,“我觉得,要想快速地完成旧改项目,就要改变思路。以前那些开发商不行,咱们就换,找有实力的开发商。但是,我们一定要明白有实力的开发商为什么会对旧城改造感兴趣,愿意投大量资金下去,他将从哪里得到回报呢?唯利是图是商人的本质,如果他不唯利是图,他就不会是一个好商人。关键是,我们要把他的盈利控制在一定限度内,这样,政府既拿到了土地出让金和税收,老百姓也不至于被高房价所累。我觉得,现在,我们应该重新对旧改项目进行评估,然后进行公开的招牌挂,才能保证项目的顺利进行。”
一个常委问道,“你说的倒不错,可是,一旦是按你的办法来做,到时候没有公司来摘牌怎么办?而重新组织旧改工作,那不是耽误时间?别的区现在可是都如火如荼的干起来了。”杨成辉说,“如果我们研究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一定会有有实力的公司来摘牌的。比如说,目前在开发区建设环保企业的横溢公司,就是一个有实力的公司,他们目前已经将他们工业用地的土地出让金全部交清,我比较了解他们,他们也愿意参与这个项目。”
另一个常委说,“不过,我可听说,这个项目的老板跟你是同学,你这样做,是不是跟他有什么私下的交易?”杨成辉说,“我不否认我跟他是有同学之谊,也正是因为有着层关系,他才能来我们这个区投资。如果有人发现我在这个项目的运作过程中有什么不法行为,我愿意接受组织的调查,乃至接受法律的惩罚。”任品在一旁说到,“不要扯太远了,如果原来签订的那些合同都终止,恐怕有些困难,比如说像交了一部分的怎么处理,要尽快拿出一个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