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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浅 当前章节:147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48

十方城的白日是没有人的,凤清终日种草,云锦忙碌不休,她偷偷前往封印之地并没有收到丝毫阻拦,所有的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直到踏入阵法中心,夏九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一个没有人看守的阵法逼得叶南郡三百年干旱?

青河源头,山崖之上,一个紫色的图腾缓缓地运转着,空气中响彻的是巨大的水流被拦截的滔滔声。

夏九在封印前呆呆看了良久不敢动弹,巨大的震惊几乎要刺破胸膛冲刺而出——这就是让叶南郡三万子民生不如死三百年,害离玉耗费三百年神血的封印么?

只要把它破除……

她巍巍站立在崖顶,一点点地攀爬接近封印的中心,突然脚下一滑,紧接着是一阵晕眩!

水声滔天,数不清的水灌进口鼻,撕心般的痛瞬间袭来——但那不过是短短一瞬,下一刻所有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周遭宛若死地。

夏九不知道下坠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只见着一片漫无边际的汪洋。

……海?这是封印中心的……幻境?

她茫然无措地在沙滩漫步,片刻后遥遥望见了一对人马。他们个个穿着银色盔甲,举枪把一抹纤瘦的白色身影围在中央。

夏九本不愿接近他们,只是鬼使神差地瞥见了地上跪着的白色身影的面容,顿时呼吸都差点儿停滞。

……凤清?

天空响彻巨雷,洪天巨响自云霄而来:“大胆凤清,孤念你凭叛有功,你不受封赏,意欲何为?”

夏九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腿一抖跪在了地上。天、天帝吗……

凤清却不畏不惧,只是冷道:“我不要封赏,只求崖暖一命。”

天空顷刻间电闪雷鸣:“大胆!叛神之后,论罪当诛。尔等一族立功,当可位列三重天。”

“我不要什么三重天,求天帝饶崖暖一命,无他求。”

“好个无他求。”天上那个威严的声音冷笑,“叛神之后,论罪当是挖心剜肉取目之刑,你可受得?”

挖心剜肉取目……

夏九浑身冰凉,眼睛酸涩,心跳漏了几分: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的神色,艳红的眼里满是血意,一柄长剑入地三寸,僵直的脊背透出七分桀骜。雨水雷鸣甚至是天帝怒意并没有让他露出半分退却,艳红的衣裳连同眼眸一起仿佛是被点燃的火。

这样的凤清让她心惊肉跳,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跃出一般。

不要答应!她在心底尖叫,身体却仿佛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丝毫动弹不得。不要答应,凤清!

“好。”那一抹艳红的身影仰头看天,露了一抹满足的笑。

好。

夏九呆呆看着他,心被那抹与他气焰格格不入的温煦笑容撕裂。

夏九成了这个世界的看客,她可以看见许多人,许多事,却独独不能从这个世界出去。

从来都没有这样一个人可以牵动她的所有。凤清被关押入牢,她陪他坐在黑暗中;凤清被施刑去神骨,她咬着自己的手腕陪他;凤清上诛神台,她……没有敢去。

血迹斑斑的凤清被丢回牢房的时候,夏九发现自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他晕迷不醒,口中却含含糊糊喊着“阿暖”。

夏九发现,不论是崖暖还是阿暖,都一样的讨人厌。那时候,她还不知晓那种讨厌叫做嫉妒。

六.

七七四十九天,凤清没有一天不受刑。

夏九眼睁睁地看着骄傲的凤君逐渐像傻子种草君靠近,直到有一天,他眯着眼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他说:“阿暖,你来了。”

夏九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默默地把脑袋塞进膝盖里。

“喂,那个阿暖真的那么好?”挖心剜肉去神骨,他没有喊过一声疼,他的眼里有着快要溢出暖意。

“喂,她知不知道你这样做?”

“喂……你看,你看我好不好?”

你看夏九好不好?

其实她想问的只有这一句,只可惜凤清根本听不到。

夏九的思绪是活生生被滔天的水声拽回到现世的。她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不知身处何方,入目的是漫天的水帘,脚踩的是紫色封印。

最为厉害的封印其实是人心,这里……居然是凤清的记忆么?

封印的面前,她选择了放弃。

一场大雨让夏九染了风寒。她惨兮兮地缩在房间里。一半是借病不外出,另一半是为了等云锦。

傍晚时分,云锦终于叩响了她那她几乎是一下子从床上窜了起来,抓住她的手腕急切问:“凤君白天他……”

云锦眼色复杂,良久才道:“九姑娘发现了?”

夏九犹豫道:“他是不是不仅仅是眼盲……”

“是。”云锦叹息,“九姑娘并非外人,云锦不想相瞒。凤君三百年前与人动了干戈,十方城一夜成了半魂之城。凤君……凤君只有晚上有神识。”

夏九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问:“那他为何日复一日种绛珠草?”她迫切地想知道的是在他被挖心剜肉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云锦道:“三百年前干戈,凤君为叛神之女所伤。绛珠草……是她的本身。”

第一次,夏九冲动地想冲出去拔光那些绛珠草,一把火把它们统统烧成灰烬。

七.

整个六月,夏九都在酝酿着两件事情。一件是想办法让凤清打开对青河的拦截,另一件是让这个痴呆早点儿恢复正常。

她爱上了看傻子种草。每每打着伞偷看凤清在草地里狼狈地耕作,那个忙碌在大雨瓢泼里的身影与幻境之中海边桀骜火红的身影渐渐重合起来,心尖上仿佛被一根细线缠着饶了个圈儿,酸涩无比——这个笨神裔,实在……实在配不得凤君二字。

云锦说, 百年前他领了天帝的罚兴致勃勃回到十方城,叛神女一杯毒酒就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神识。

从此之后她消失无踪,他却痴傻三百年,日日种草,拦青河而浇灌,只为有朝一日能够把绛珠草培植育灵,再见那人。

可她根本不知,他为保她一命剜心割肉。

这个呆子!蠢货!

“水够不够?”凤清蹲在地上眼睫弯翘,语气温柔。

夏九呆呆看着,骤然间无明业火从心头蔓延至指尖:“够了!”

“我再去……”

夏九咬牙冲到了雨里,抓住他的手腕一把把他的手按到了土里:“它们已经死了。”

凤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连声音都变了腔调,他道:“水,水太少吗……天帝,天帝罚五百年……青河……死了吗……”

他是个疯子,一个没有神智的人。不知是有心排斥或是他平常表现得实在太过正常,夏九经常会忘记这一点。可如今,他却瞪着眼睛满脸迷茫,一副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

“死了吗?”凤清小声问。

夏九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被一个疯子逼到手足无措。只是面对着他的神情,她就会心慌局促,胸闷气喘手脚僵硬,否定的话怎么都开不了口。

凤清的脸色越发苍白:“死了吗?水、水太少了吗……”

“没有。”夏九用最轻柔的声音道,“它们活着。”

它们必须活着。

否则,这个疯子怕是会再一次崩溃。

“活着。”凤清笑了,“九儿你看,它们都活着。”

夏九眼眶酸涩,像是要流出泪来。

宁静,安乐,呆傻的凤君和温柔的云锦。如果,如果生活一直是这样呢?

八.

打破这一切祥和的是叶南郡的信笺。

送信的人嘴唇干裂地冒出了血珠,狼吞虎咽地把一碗水咽下肚才气息奄奄道:“九姑娘……离玉城主……城主伤重。”

离玉伤重。

夏九险些腿软,所有的旖旎情思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懊悔如同毒药,慢慢渗入骨髓,痛不可言语。

信上其实只叙述了一件事:城主离玉无法负担叶南郡印结。

不出一月,叶南郡将如同它周边的百里沙漠一样,成为一座死城。

解青河封印已经刻不容缓。是夜。夏九鼓起勇气闯了凤君殿,对着高位之上的那位神智清醒的凤君狠狠叩头:“求凤君放开青河源流,救叶南郡一城子民性命。”

“叶南郡?”

“是啊。”夏九小心道,“叶南郡距离十方城百里之遥,在青河下游。城中已经三百年不曾落雨,全靠城主以血为印才苟延残喘,如果凤君肯放青河之水到叶南郡,城中三万子民就能得救了。”

殿上那人的声音并没有第一次那样的冰冷,她也不再害怕。凤清性子温和,即使是晚上的凤清也是一样的。她只怕开青河源流会还他伤上加伤。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沉寂。

“本君为何要解青河之封?”

“因为……”夏九干瞪眼,“因为凤君心善……”

殿上响起一阵轻笑声,“心善?你从哪里得知本君是个心善之人?离玉派你来之前没有告诉过你,你的身份么?”

“我……”

祭品。

她怎么可能忘记这两个字呢?可是这三个月来她在十方城备受礼遇,与凤清更是相处融洽……她早就把这两个字背后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祭品,祭谁?

凤清冷笑:“闯青河封印本君还没有和你计较,如今你倒好,擅闯凤君殿,好大的胆!”

“可是叶南郡三万人的性命……”

殿上静得出奇。良久,才是凤清低沉的笑声:“三万人性命又如何,与本君何干?”

夏九瘫坐在了地上,脑海中尖锐地笑声一遍遍地响彻,一个嘲讽的声音不断地在耳畔询问:你真的认识凤君么?

传说中的上古战神之后,杀人饮血无数的凤凰帝,真的只是日间饮水种草的傻子吗?

她蓦然记起,她与他真的见面不过一次,白日的他痴傻,幻境中的那一个半月——那半月他根本就没有见过她。而她居然自诩与他熟稔?何其可笑。

不多时,云锦纤白的身影款款入到殿上,飘过夏九的身边仿佛没有见到她一般。她轻声细语:“今夜是月圆。”

夏九茫然抬头,她并不知晓月圆代表什么,却没有缘由地起了一身冷汗。再往后,是凤清无谓的声音,他道:“那就今日祭祀吧。”

九.

夏九第一次知道所谓祭品究竟是什么用处。

月初升时,她被一根捆仙索五花大绑到了青河的源头,一把刀割断了她的腕间脉搏,草精特有的荧绿的血潺潺而出,不断滴落在封印之上。

血滴入封印,青河水滔天的巨浪渐渐平息。

她呆呆看着巨浪平息忽然没有缘由地想笑,叶南郡为了讨好凤君送祭品,离玉定然不曾知晓,祭品是用来巩固青河封印的。

“后悔么?”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夏九吃力地仰头,见着云锦站在凤清身边笑靥如花,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明媚。而凤清,她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

血越流越多,她却越来越清醒。凤君凤清,他不愧是用兵如神的战神之后,从她进城的那一天就开始算计了吧,兵不血刃让她自己放弃剧毒和刺杀……

后悔么?

“不悔。”她咧嘴笑。

凤清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玩味道:“不恨本君欺你?”

夏九咬牙道:“我本来就是草,何来爱恨。不像你,一腔情爱付东水,枉费力气!”

三百年前躺在沙里奄奄一息不曾怨,三百年后被离玉送到叶南郡时不曾恨,她本就没有那么多爱恨计较,除了最近一两次的“意外”。

一句话似乎激怒了凤清,他脸色霎时阴沉,连紧闭的眼都猛地睁了开来,赤红的眼眸像是燃烧的火焰。

滔天的浪花又翻涌起来。夏九几乎能感受到意识渐渐被抽离——水声轰鸣,有那么一刹那,无数嘈杂与画面在脑海里炸了开来:

万千铁骑,八千天兵,身披火焰的凤凰战将……

她躲在绿叶下面悄悄看着父君与那人交战。一战而捷,那个人身上的火焰消失殆尽摔落到了海中……

她逃过岗哨溜下水,在海底找到那一只湿漉漉的鸟儿拖到岸上,扯了片树叶替它擦火焰色的羽毛。

——我叫崖暖,你叫凤凰吗?

鸟儿扭头不语,她按着它的脑袋笑:喂,你不许叫,暂且和小白一个笼子吧。我去抓虫子给你吃……

夏九没有死,因为她是一株草,还是一株修炼三百年的草精。

她知道自己被挪到了十方城的绛珠草田,每天的清晨,那个眼盲的凤清都回引来最甘甜的青河水替她浇灌。一遍一遍,直到她再也不能承载一丝水分,他依旧不止歇。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对他是憎恨还是追悔。

“水够吗?”凤清低喃。

她在七荤八素中掩面哭泣:要被浇死了淹死了根都要烂了啊你这只傻鸟你还浇……

瓢泼的大雨冲刷着她细细的枝桠,她第一次抑制不住冲动想变成人形把这只闷骚的傻鸟掐死。

三百年前,她在人间等他一句道歉。他却迟到了整整两个月,没有提天帝刑罚,没有提他所经历的一切,他只是对她说:你父君已经身亡。

那一剑,她不想要他性命的。她只是……只是想找个理由,然后,他可以赶走她。

只有这样,她才无悔。谁能料想这只蠢鸟居然呆呆地让人刺?

“阿暖,你何时变成人?”

赤红的眼眸尽是迷茫,让夏九忘记了在大雨中挣扎。她突然很庆幸凤清的眼睛不能视物,如是,他才认不出夏九其实与崖暖有着同一张脸。

十.

变回人形那一日是晴天。

当正午的日光投射在她的每一片叶子上,她伸伸懒腰舒展起一身的枝蔓缓缓变作了人形,无声无息,没有惊动累极沉睡的凤清半分。

傻鸟。她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找了片叶子替他遮去正午的月光。然后轻轻地离开。

“你是崖暖?”十方城门边,云锦堵住了她的去路。

夏九不答,飞身而去。凤清不在,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她去解青河封印。

“你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身后是云锦刺耳的尖叫。

那时候,夏九已经到了青河源头,凝神调动所有的神识——

陈旧的封印被解开的时候发出呜鸣,奔腾的青河水一泻而下嘶吼着冲下下游,水流过处万木生辉,沙漠变成绿洲……

叶南郡,得救了。

三百年前救命之恩,三百年养育之恩,在这一刻终于偿还。她终于可以不回去,可以陪着那只傻鸟,照顾那只没有眼睛的老凤凰。一辈子。

可是当青河封印尘埃落定,她回头,却已经看不见十方城。

那个她生活了三个月的十方城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九在那一瞬间体会到了心如死灰的感觉。

夏九一生都没有如此落魄过。她沿着青河一路寻找,却始终没有见到半点十方城存在的痕迹。过去的三个月如同幻影一样消亡殆尽,直到,一处耕种的残骸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是……绛珠草田。

傻鸟……凤清……真的存在过。然后他连同十方城一样失踪了,不知死活。

眼泪渐渐盈眶,夏九无力地蹲在田边。

“你又害了他一次。”一声冷笑响了起来。

云锦!

夏九忙擦干眼泪,却只见着云锦越发嘲讽的神情,她道:“你知不知道,青河印是维系十方城苟延残喘的封印?”

“我……”

“你知不知道三百年前你一剑差点害了他性命?你知不知道他是靠着青河印才得以保住剩下的半条性命?你知不知道……”她冷笑,“青河印解开之时,就是他魂飞魄散之时?”

“他在哪里……”夏九慌乱地抓住云锦急道,“他在哪里?!”

云锦嘲讽地笑:“去找啊,穷你一生,你也休想找到已经魂飞魄散的人!”

魂飞魄散。

夏九的世界只剩下云锦尖锐的嗓音一遍遍地回荡,心跳连同呼吸一并被抽空。

凤清……三百年前她害得他只剩下半条性命苟延残喘,三百年后她让他魂飞魄散了么?

她回来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为什么要记起来,为什么要再遇到?

“你注定欠他一条命,他永世无□回,你永世都偿还不了忘记不了。”

末了,是云锦几乎恶毒的声音。

终.

夏九漫无目的地行走。叶南郡中人已经开始耕作,江南的荷叶已经开始枯败。她赏过极北之地皑皑白雪,看了南方奇花异草,最后的最后,却是回到了青河源头。

云锦说得对,她的确忘记不了欠凤清的性命。无数个日日夜夜,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只在雨中给草儿浇灌的傻鸟,心痛夹杂着心酸几乎要把她的胸腔撕裂开来。

欠债还钱,欠命……还命?

“你打算往下跳?”

凤清?!

青河崖上,一袭白衣,眼眸如火焰的男人不是凤清还能是谁?

“你……”夏九僵立在崖上,口齿不清道,“你还……”活着?

凤清眯眼笑了:“我等了你三月。”

“你的眼睛……现在是白天……轮回……”

她支支吾吾,眼睁睁看着那只笑得一脸温柔的凤凰把自己揽到了怀里,耳边是他压到极轻却依旧带着笑意的声音:“阿暖,你有没有听说过……凤凰涅盘?”

凤凰涅盘,千年一遇。

夏九何其幸运,居然得之。

☆、4流仙裙

《流仙裙》

索索第三百八十次站在菱花镜前掐自家手腕的时候,天色已经泛白。微弱的光芒已经透过窗棂投射到那件玲珑剔透的红纱衣上,衣衫下,她的身段玲珑,每一寸肌肤都如雪般细腻,眉眼间的娇俏剔透无比,宛如画中仙。

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她镇定地举起手腕咬下一口,平常心,平常心……不过是一件衣服,一件能够衬得人天生丽质的衣服而已。

菱花镜中红衣翩跹,明明没有风,轻纱却如薄云一般缓缓飘荡出柔美的弧度。耳边传来一阵低声啜泣,不知隔了多远,却如同猫爪一样,轻轻巧巧地挠过心尖。

那一刻,素素泪流满面。泥瓦般的意志全线崩溃——

闹鬼了……出人命了……师祖救命啊……

作为一个继承国师位置的优秀神侍,被一件小小的衣服给折腾得狼狈逃窜绝对是耻辱。国师大选在即,要是被人发现了这个羞耻的秘密,那还得了?

月黑风高的晚上,索索终于收拾了行囊溜出国师府,直奔青城山祖师老窝!

月黑风高,闹鬼夜。

如果地上那东西不是散发着强烈的妖气的话,她会以为那是一个曝尸荒野的倒霉蛋。可惜,老天爷没那么轻易放过她。

索索并不是第一次遇见妖,却第一次在大晚上遇见满身是血躺在地上的妖怪。更稀奇的是,这妖气惊人的家伙居然还睁着一双漆黑的眼与她对视。这等妖物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摔坏了脑袋,要么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显然,眼前这只满身浓郁妖气的更加偏向于后者。

她被他的眼神震慑得连退了好几步,眼睁睁地看着他挣扎着在地上撑起了身,妖里妖气的脸上居然挤出一分僵硬至极的表情,喘息道:“终于……找到你了……”

一双血淋淋的手搭在了肩膀上,索索几乎要尖声叫起来,身体却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那妖物万分艰难地站起了身,摇摇晃晃向她走近了几步,狰狞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生硬的笑,一双血淋淋的手环住了她的肩,他说:“我找了你三百年……还好,天无绝人之路……”

我不认识你啊!索索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欲哭无泪,直到环抱着她的身体渐渐松懈滑落,她才艰涩地动了动手指。

破晓。那个妖怪躺在地上只剩下了出的气儿。她慌忙从怀里掏出匕首抵在他心口上,却在用力的一瞬间有几分犹豫。

这匕首上有师父的印,一刀刺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他了。可是真的要杀么?

昨夜,她的模样应该是流仙裙幻化出来的样子。这只妖怪认识的人应该是那个罪魁祸首吧?如果能追本朔源,他会不会知道这条闹鬼的裙子究竟怎么摆脱法?

日出,晨曦照亮了地上的那个妖怪。那是个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日光照射下,他染血的身体正在渐渐透明,如同晨时的雾气一样消散。

索索在原地沉吟片刻,终于咬咬牙在原地替他捏了个避光的咒。

索索并不知道一个重伤的妖怪该怎么救治,只能舀了些水替他把身上的血擦掉了一些,等到夜里就用路边没有沾露水的叶子替他盖上。可是,日落日出,整整三天他都没有转型。

莫非……已经死了?

第四日清晨的阳光投射入眼睫,她终于按捺不住把匕首掏了出来——如果他实在醒不过来,她肯定不能把他留在这儿为祸百姓,不如干干脆脆杀了,然后去找师祖!

谁知,刀锋刚刚划入他的衣衫,她的手腕上骤然一阵冰凉!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扣住了她的命脉,活生生把她的手腕掐出一道鲜红的淤痕来。她一时手软松开了匕首,仓皇间忽然对上一双漆黑冰冷的眼。

他醒了。

这样的状况索索从来没有想过,她干巴巴看着那只妖怪冰封一样的眼色:“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恩人啊!你你你……盗亦有道妖怪也不能没、没品的啊……”

他皱眉,冷道:“她在哪里?”

“什么她?”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索索顿时连喘气的力气都被抽光殆尽,电石火光间顿悟了那只妖怪口中的她到底是谁,她死命点头:“我、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她……她被我师父收了!押、押去青城山我师祖那里了……”

那妖怪的脸色骤然凝重,眼里的杀机渐渐凝固。

索索哽咽:“我带你去,青城山入口全部是神侍!你一只……一个妖……过不去的!我……我又打不过你哈哈哈……”

时间仿佛静止。索索不知道那个妖怪思考了多久,她只知道手腕上那要人命的力道骤然消失的时候,她的心脏几乎都要跟着停滞跃动,劫后余生的战栗铺天盖地而来。腿一软,软绵绵坐倒在了地上。

那人已经走在前面,显然是并不担心她逃跑。

她狠狠把匕首插回了腰间:妖怪,你等着!到了青城山,不把你抽筋扒皮我就死给你看!

去往青城山的路途总共只有半天,等待青城山山门打开却需要一个月。青城一派乃是修仙的门派,门中前辈用术法支撑起了一个悬浮于半空的浮陆,一月之中,只有一日与地面相接。在山门大开那日之前,唯有在山下客栈暂住。

索索并不是个积极向上的人,逃跑这种事情,被逮了三次后她就默默放弃这等鲁莽的法子。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跑不了,那就是这只妖怪活该被师祖收了万劫不复自作自受。

只是每每见到那只洗干净了还挺好看的妖怪发呆的时候,她总会按捺不住心痒想做些坏事——不得不说,也许妖怪都比人要简单得多,非常之……好骗。

自从第一次她尝试着把溶血的药混着雪梨汁端给他喝,他没有半点防备地喝光后,她就发现了他这个特性。每天都放一点点药,他身上的伤口整整半个月都不见好转。

又一日黄昏,索索端着溶血牌雪梨汁笑嘻嘻奉上,附赠一抹谄媚的笑:“则均,你最喜欢的雪梨汁。”

叫则均的妖怪面无表情,却合作地伸手接过了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一瞬间,索索突然升起一种正在拐卖小孩子的感觉。谁能够想到,这么厉害的大妖怪其实爱死雪梨汁银耳汤西瓜露这样的甜食?虽然他没有提过一句,不过这半个月甜饮伺候,他的眉头明显已经松了许多……

看着他把一整碗“要你命雪梨汁”喝下肚,索索猥琐地凑近笑:“好喝吗?好喝的话,我下次上街给你买点更好喝的……”

则均冷眼,淡道:“你身上有我的血印,不论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言下之意,就是你快去买,大爷想喝。

索索默默翻白眼,小心地收了碗掩上房门。算起来,这已经是第十五碗。这种单蠢的大妖怪果然只会注意里面有没有下带术法的东西,相反对凡间药物毫无感知啊。这几日他的脸色已经越来越苍白,显然是伤口日日出血不止的问题。再有几天,他应该会更虚弱吧……

然后,等青城山门打开,她会让他会魂飞魄散。

送完例行的溶血雪梨汁,索索几乎是一路狂奔回了自己的客房——再不跑,月亮就要出来了!

幸好,则均在她身上结印,她才能够每天晚上独自在房间里面对流仙裙带来的变化。这半月,她已经从原本的手忙脚乱慌张不已,到如今的轻车驾熟。

房间里没有一丝烛火,房门已经被加了好几重锁,窗户上门上甚至床上都贴了好几重符纸。一切准备就绪,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她的身上渐渐泛起一丝光晕,原本鹅黄的纱衣渐渐泛起了红晕。哭泣声隐隐传来——

床的对面是一面菱花镜。索索裹着棉被坐在床上,冷眼看着镜子里那个和她神情全然不同的红衣女子。

——我要见他……带我出去……求求你……

镜子里的红衣女子泫然欲泣,微微发亮的红衣艳红如血。

索索咧嘴笑:“我不去,有种你自己出去,带着那个妖怪走啊。否则到了青城山,我让你们两个都魂飞魄散,当真是生死相许殉情而亡哦。”

红衣女子低低地哭出声来:我离不开你的身体,求求你,求求你……

离不开?索索冷笑:“我术法的确不精,才会着了你的道,可你也别把我当傻子!你会不知道出去的办法?你不过是想用我的身体献祭,好让你养全魂魄吧。”

或许外头那个喜欢雪梨汁的单蠢妖怪是真的只想要她的魂魄而已,可这个红衣女子却显然并不知足,她要的是她索索的身体。

——你囚禁我,有朝一日被则均知道,他一定挖出你的心生吞活剥!

“随便!”索索干笑,“你看着,再过半个月是谁挖谁的心。”

一夜终于过去,日出时分,红衣女子的尖声哭叫才渐渐隐没。索索累极,抱着被子在床上沉沉睡去,这一觉,居然昏睡到了正午。

客栈的厅堂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她拖着沉重的双腿推开房门,第一眼见着的是坐在厅堂角落里某只白衣翩翩的妖怪。那么热闹的厅堂,只有他一个人仿佛移动的冰窟,把周围的小小一圈晕染地安静无比。干净而通透,倒真是一派风韵。

索索微微愣了神,半天才拽回自己的目光。如果则均不是妖怪,如果他是个官家子弟或者书生秀才,估计要被许多名门闺秀温香软玉撕成千百块吧?

只可惜,他是个妖怪。即使性子单纯,他也是个凶恶起来会挖人心,喝人血的妖怪。

索索叹了口气,照例去客栈的厨房做甜点。

托昨晚那个红衣女的福,这一次她在他的雪梨汁里面加了双份溶血药,外加一包砒霜。反正他是妖怪,普通凡人毒药也要不了他性命,而且,只要不施咒法,他根本发现不了。

半个时辰后,“加量不加价要你小命”雪梨汁被送到了则均手中。索索有些紧张,拽着衣角小心地看着他把雪梨汁一口口咽下了肚。

他一举一动都斯文至极,只可惜对象是一碗雪梨汁。她看着他别扭的动作,居然觉得有几分……可爱?

忽然,他皱眉道:“你,没睡好?”

“啊?”索索始料不及,干瞪眼了好一会儿干笑,“哈哈哈,是啊,我每天殚尽竭虑想怎么伺候你呀,还有半个月就要到青城山,我怕你到时候觉得我没用了要我小命哈哈哈……”

她怎敢让他知道,她夜夜无眠,是因为要防着他的小情人来和他相会?还因为日日担心他会发现她天天给他下毒玩?

则均一愣,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小碗上,居然柔和了几许。他说:“归根到底,你终究救过我一命。只要你带我找到千宁,我不杀你。”

“啊?”

阳光投射进窗户,温和的光落在则均的眼睫。冷淡却并不僵硬的声音徐徐在房间里响起,他说:“妖既是化身为人,亦有人性。你待我真,我自不会害你。”

你待我真。

索索愣了神,为他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四个字,胸口某个地方忽然狠狠一刺,心犹如抱着浮云坠崖,晃晃悠悠落入深渊,无处可攀附。

那是一种……抓不到的感觉。

那一夜,索索第一次没有仔细设防。她并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也许是白天的砒霜下得有些内疚,也许是今夜那个叫千宁的红衣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哭闹,也许只是因为夜色太浓,房里太闷。

揭开符纸打开窗户的一刹那,冷风灌入房间,她第一次有些犹豫,该不该来青城山。

则均真的很好骗,她说山门一月开一次,他就信是三十日。谁告诉过他,一月一次的意思是还要等三十天?

其实,山门明日就会开。

她本来就是打算等山门打开那天晚上直接冲上山,任凭他则均有三头六臂也比不过青城一派那么多底子阻拦吧?

一个妖怪就该被收拾,所有的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呢,为什么会心慌意乱?

“妖物!还不快束手就擒!”

夜空中,一个沙哑的声音撕破了寂静。紧接着是眼前银光一闪,一抹冰凉险险地擦过她的脖颈,被划破的地方火烧一样的疼痛骤然加剧!

索索痛得想打滚,千钧一发之际点亮了火折子,赫然见着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道者。一柄普普通通的桃木剑在月光下散发着阴寒的光。

“妖物,青城山脚下,岂容你为非作歹!”那道人一声冷喝,伸手一划便是一个印结铺天盖地而来。

索索几乎是跌跌撞撞躲过了道人的连番攻击,推开房门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喂喂喂你认错人了!我、我是青城弟子!我……我只是……”只是被妖怪附体了而已啊!

“妖物,受死吧!”

冰冷过后,手臂也火辣辣地烧痛起来,索索一头撞死的心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一样地强烈——谁能告诉她,现在这什么莫名其妙的状况?她处心积虑把则均拐到青城山来想让师祖降妖伏魔,这突然杀出来的厉害路人甲是想干什么啊!

夜色漆黑,月光也被隐没。她看不见身后那人究竟追到了几许,可那人却可以凭着流仙裙清晰的红光随时随地找到她。她跑到气喘吁吁,忽然肩膀上一阵剧痛,肩头居然窜出了一簇火苗燃烧起来!

道家的三味真火,烈火焚身,灰飞烟灭……

神智被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她几乎是本能地捏了个御风的咒法直奔客栈的另一头,直接从窗户摔进了则均的房间。

“则……”她艰涩开口,努力抬头对上则均诧异的眼。

则均整个人仿佛被雷霆击中一般,微微愣神之后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是一瞬间,他出现在了她的身前捂住她肩膀上的火苗,狠狠把她揽入了怀里。

“则均……小心……”索索想提醒他,那个道人就在他的身后,却被他发红的眼睛吓到。

“千宁……”

两个字,被他沙哑地辗转在口中,徘徊在她的耳畔。仿佛压抑了千年之久的呼痛,颤抖出声,戛然而止,整个身心只剩下战栗。

哀痛到极致,也许就是这样的一个称呼便再没有言语。

索索心中一片冰凉。就连身上再度起了火,她都没有感觉到丝毫炙热。

“千宁!”

则均惊呼一声,眼里的暴戾骤然积聚,整个房间里妖气几乎浓烈到让人窒息,杀机肆虐。那个道人眼色一变,急退几步想要从窗户逃跑,只是,没能来得及。

他只来得及退了两步,胸口就破了一个大洞。则均的手穿梭而过,毫不留情,他冰冷的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那一瞬间,索索忽然发起抖来——她突然记起了,那天夜晚,千宁在她耳边的狞笑,她说:你囚禁我,有朝一日被则均知道,他一定挖出你的心生吞活剥。

“千宁,我找你好久。”

则均如同一个孩童,跪在地上轻轻抱住瘫软在地的索索,亲昵地在她耳边磨蹭,染了血的手撑在地上,留下鲜红的印记。

那一刻,索索忽然很想问一句,如果我待你不真,你是不是也会像对他一样对我,挖心活剥?

索索跑了,在则均微笑着说要去洗净身上的血迹后。

她狼狈地想要离开那个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地方。今夜是一场意外,意外的心悸,意外的被截杀,意外地……心痛,意外的清醒。如果不想让这一切意外都成为必然,她只有走。

夜风凉如霜。

她在客栈里骑了一匹马策马扬鞭,微微散发着红光的流仙裙引来许多人的惊呼,她却茫然不知,只是一味地往与青城山相反的方向狂奔。一路上,属于千宁的尖锐笑容在她的耳畔不断徘徊:

——你害怕了是不是?你可知道,则均向来是最厉害的妖,也是最善良的妖,这一切,都是由我说了算……

——五百年前,我在青城山脚下捡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孩子。他很乖,我让他杀谁,他就杀谁。你囚禁我,他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索索,你的心跳得很快呢,你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心乱?你为则均心乱,你不想引他上青城山,所以朝反方向跑,是不是?哈哈,你为他心乱!

“闭嘴!”索索气得大吼,抽搐匕首,对着流仙裙摆一刀割下。胸口忽然被一阵疼痛侵袭。

裙摆碎了一条,脑海中那个声音却笑得越发娇俏——哎呀,果真女儿多情,索索,我还以为你们修道的女

儿家都心如磐石呢,结果,还是躲不过小女儿心思,哈哈……

“我不杀他是因为他救我一命,不过你,我可没说过放过!”

既然全部的事情都是因为这条破裙子,她就破罐子破摔!索索一把抓住流仙裙剩下的衣摆一刀切下,胸口的疼痛骤然加剧。她一时不慎,身体从马上坠落。

意识倏地抽离,所有的喧嚣都归为宁静。

索索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一个漫长的梦。噩梦中,她瞒着师父出门,私自为一座古宅镇宅。没想到在古宅里没有发现什么妖魔鬼怪,只有一件漂亮得让人炫目的红裙子。她鬼使神差留下了那条裙子,在月夜穿在了身上,然后裙子就仿佛嵌入了她的身体……后来,她想回师门找师祖求助,却在路上救了一只厉害却很蠢的喜欢吃甜食的妖怪……

“你醒了?”

醒?索索支撑着坐起身来,在刺眼的阳光下揉了揉眼睛。阳光下,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神情淡漠,正皱着眉头打量她。一瞬间,她如堕冰窖。

则均。

不是……梦。

则均冷淡的目光全然没有昨夜见到假千宁的那种温度,他着手端来一碗药递到她手上,皱眉道:“你受了伤,我不会治凡人的伤,这是凡人大夫开的药。”

他不但不计较她昨夜“连夜逃窜”,居然还去请了大夫?索索的下巴险些掉落下来,瞠目结舌道:“谢,谢谢啊……”

“昨夜意外,你又受伤,我便不计较你私自离开之罪。昨夜我已经见过千宁,她并不在青城一派手中,你我盟约就此作罢。”

“啊?”

停滞片刻,则均神色微微尴尬地从怀里掏出一小个布包放在桌上,道:“大夫说,此药甚苦。我尝了下,味道……”

“这是……”

“多谢半月同程,后会有期。”他微微颔首,身形渐渐消散。

“则均!”

索索急急去抓,手却穿过一片虚空,心在那一刻也空出了一大片来,任凭多少百般滋味都填塞不满。来无影,去无踪,这便是妖么?

桌上的布包并不饱满,她犹豫着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小包糕点,五花八门,精巧无比,却显然都是甜的。

则均离开后的一个时辰,青城山门终于大开。

索索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独自上山的。向师祖讲述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是月亮初升时分,她当着所有师叔的面,任由身体的变化展露在月光之下——

先是身体渐渐开始泛红,继而是原本的衣服渐渐改变质地,只半个时辰,原本的衣衫就变成了一袭完整红色纱裙,耳边那个熟悉的尖锐嬉笑声却迟迟未响起。

师祖凝神良久,道:“这件流仙裙并不是鬼魅妖邪之物。虽是灵物,性却温善,你穿上后脱不下来,想来也是一番机缘。”

“可是一到夜晚千宁她明明……”并非妖邪之物?还性情温善一番机缘?!索索气得咬牙切齿,不要告诉她,那个处心积虑的千宁还不算妖邪是仙女是大罗神仙,屈尊特地想要借她的身体一用!去它的灵物!

“灵物皆有性情,这流仙裙想来是不喜白日光亮……”

“这破衣服不喜白日光亮,我……”索索只觉得头晕目眩,只想挠墙!

师祖长叹一口气道:“既然索索不喜,那师祖便帮你去了它也无妨……”

“好,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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