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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宴 当前章节:149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46

静嘉沉吟一阵,从腕上生撸下了一个碧玉手镯,递给之霓。“一会儿你去给之雯送衣裳的时候把这个当着她爹娘的面儿给她,就说我赏的。”

之霓愣了愣,没敢接,使了个眼神儿向喻义堂耳房,静嘉猜她是提醒自己别惹了新嫂子生气,静嘉踟躇片刻,仍是坚持着把手镯给了之霓。“不妨事,一个手镯罢了。她素日服侍大哥用心,莫说是我,大嫂嫂以后也会抬举她。”

既然静嘉坚持,之霓不好再说什么,接过了玉镯,用自己的手帕包起收好。静嘉侧目看了眼静雅,静雅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收起的惊愕之情。

静嘉的心情瞬间沉重了。

这种扶持小三的行为,搁现代静嘉也许一辈子都做不出来。但是在如今这个小三合法化的时代,连静嘉自己都不敢期待一生一世一双人,又如何能对别人的生活抱有最单纯的愿想?

之雯跟着敦堂远不是一两日的事情,她为敦堂料理日常琐事,与敦堂一起分享成长的欢喜,也要默默忍受着敦堂的坏脾气。而敦堂如今迎娶嫡妻,却把之雯赶到她父母处。即便是之雯不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哭,但何至于被扫地出门呢?

静嘉一方面怕之雯寒心,反而有了旁的不好的念头,一方面又怕之雯被打发回去的理由叫她父母知道后责骂她。是以,才决定为之雯撑一回面子,新嫂子看不看得重自己不打紧,但之雯的家人绝不敢忤逆静嘉的心意。

力所能及为他人搭把手的时候,静嘉不愿意吝啬自己的能力。

静雅虽是庶女,但毕竟算是个正经主子。以倪府的背景,静雅哪怕嫁不到高门,也一定会是正室嫡妻。因此宋姨娘对她的教养,多是从一个妻子的角度出发,来学习如何拿捏通房。静雅对通房的态度,只会是潜移默化里的防备,似静嘉这般主动去为一个通房做些什么,绝对是颠覆静雅三观的行为。

更何况,把手插到自己亲大哥的房里,也并非是一个明智小姑的做法。

就当是日行一善吧,想起平日里之雯种种,静嘉实在不忍她落得个没名没分还要众叛亲离的下场。静嘉逼着自己不去在意别人的看法,径直出了喻义堂,回“明月引”自我治愈。

六月初五,这日一早赵菡要以新妇的身份拜见公婆,这是赵菡作为家庭新成员的第一次正式亮相,静嘉起了个大早,满怀兴奋去了德安斋。

静嘉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趁着旁人还没来的工夫儿与邵氏说会私房话。谁知静嘉到的时候,敦堂与赵菡已经立在廊下,正低声交谈着什么。静嘉不由得一愣,心道这个嫂子可真够勤快。

停了片刻,静嘉方主动上前与兄嫂打招呼。“问哥哥嫂嫂安。”

敦堂回头,见是静嘉,口吻如常宠溺:“傻丫头,怎么起得这么早?母亲还在梳妆呢。”

静嘉没看敦堂,反是朝赵菡一笑。赵菡眼底有明显的青色,静嘉往她面上扫了一眼,只装没看见。 “以后有这么位又漂亮又知礼的嫂嫂比着,静嘉可不敢再躲懒,指不定娘要怎么嫌弃我们呢。”

赵菡身穿大红通袖衫儿,衣身饰织金如意头云肩,配了条墨绿色儿的双膝襕马面裙,整一身儿瞧起来富贵端庄,大气极了。赵菡本身气质也不输人,此时不言先笑,淡定自若的范儿大有反客为主之势。“我原就是该与妹妹们做榜样的,来得早些是本分,妹妹照着原先的习惯起居就是,不必在意我。”

静嘉在心里给嫂子点了个赞,这种“我做的本该比你们好”的话,不是谁都敢说的。一旦说了,若是赵菡做不到,就免不得落人话柄。

可惜,邵氏也是个自带气场的主儿,都说一山不容二虎,不知新嫂嫂的这番作派能不能得母亲的喜爱。

“嫂嫂的习惯既是好的,静嘉要学习才是,哪里能不在意呢?”静嘉纯良的笑,接着示意立在门口的云芦为自己推开菱花槅扇。“我先进去陪母亲梳妆了,二嫂嫂若是累,与哥哥进来坐也无妨。”

静嘉言罢,向两人一礼,便挂着笑脸儿进了德安斋。

三个姨娘已到了有一会儿工夫,皆在耳房中服侍邵氏。因新人一起床,便有人把带着新娘处子血的绢子呈过来让邵氏过目。而静嘉迈进屋来的时候,云苗正捧着那方白绢从内室出来,见是静嘉,云苗忙不迭把托盘挡到身后,匆匆行礼。

静嘉只好佯作未见,径直进了耳房中。此时邵氏刚刚穿戴梳妆完毕,扶着桌沿儿起来身。见静嘉进来,邵氏迎上几步。“嘉儿今儿起得早,可是盼你嫂子来了?”

静嘉抿嘴乐了,指向门外:“哪里用女儿盼,人家嫂嫂可都在门口等娘等了好一阵啦。”

“云萱,你怎么不早说,快请少奶奶进来。”邵氏面上是遮掩不住的满意,媳妇孝敬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邵氏伸手刮了下静嘉鼻尖儿,笑骂一句,“你也不请你嫂子先进来坐着,小没良心。”

静嘉莞尔,并没辩驳,就算赵菡进来了,没拜见公婆,她哪敢坐。无非是邵氏喜不自胜,借机抒发下感情罢了。

云萱答应着去请敦堂赵菡二人,云苗也颇有眼色的去书房请出了倪子温。没一会儿夫妇二人便端坐主座,静嘉亦是立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只瞧着敦堂夫妇二人进了屋来。

敦堂面有得色,赵菡亦是含羞带娇,小两口看起来和谐得紧。倪子温夫妇俱是满意地露出笑容,瞧着长子长媳走到跟前儿来行礼。

直到这时,静雅才姗姗来迟。

邵氏的喜悦被冲淡了不少,淡睨了眼静雅,任她问安后自觉地归位站好。

人到齐,小两口一齐向倪子温夫妇行了请安礼,接着,由赵菡为公婆二人敬茶。

倪子温作为大家长,少不得要按着老礼训几句话,大抵是让儿媳遵从妇德,孝顺婆婆,日后相夫教子,以使家宅安宁。倪子温言罢,接过儿媳妇的茶,泯了一口,放到身旁桌上。邵氏亦是谆谆叮咛,教育赵菡不妒不怒,早些为倪家传宗接代。赵菡表现得顺从非常,连连称是,并感谢公婆的指点。

邵氏心里高兴,不再多作刁难地饮下了媳妇茶。

待赵菡的陪嫁丫鬟扶起了她,敦堂又引赵菡去认两位小姑子。因新婚当夜已是见过这二人,姑嫂彼此都不陌生,分别行了礼,敦堂便介绍三位姨娘与她。

秦姨娘为首,宋氏、孟氏次之,向赵菡欠身道:“见过少奶奶。”

赵菡一一颔首,回以微笑。

赵菡与家中诸人彼此见过,倪子温又带着一行人等去祠堂祭祖,一番烧香磕头罢,才将赵菡的姓氏记到了敦堂的名字旁。如此这般,赵菡终于名正言顺的成为了倪家的大少奶奶。

走完了仪式,一家人齐用了早膳。赵菡是新媳妇,照旧要立规矩,服侍婆母丈夫用膳。静嘉坐在哥哥对面,瞧着赵菡时不时低头与敦堂对视一眼,继而抿嘴浅笑,少不得跟着生出几分甜蜜之情。

这一对儿从未接触过的男女,婚后竟能相处的如此融洽。虽然有些意外,但静嘉仍是情不自禁地对未来多了信心。

只要能够和平相处,就会幸福的吧?

静嘉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张清晰的轮廓,只是须臾又模糊了。

39管家

倪子温去打卡上班,邵氏把赵菡、静嘉以及秦姨娘一并留了下来。夏日融融,德安斋里漏进一大片明亮。静嘉搀着大着肚子的邵氏在软榻上坐下,云萱又上前为邵氏腰后垫了厚厚的绣花儿软枕,这般安置罢,静嘉才于软榻另一边儿坐了,云萱则退到外间去斟茶。

云苗依着邵氏的意思,给赵菡和秦姨娘分别挪了两个绣墩儿,秦姨娘知趣地退到静嘉下首,把离着邵氏最近的位置留给了赵菡。

赵菡向秦姨娘颔首一笑,方抚裙落座。

邵氏很满意秦姨娘的懂事儿,面上有着自敦堂婚事进入倒计时以来最为轻松惬意的笑容,转向赵菡:“敦堂待你可好?若是以后他欺负了你,尽管找娘来说,娘给你做主。”

正逢云萱捧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燕窝并三杯茶。赵菡何等乖精,立时起身端着那碗燕窝,送到邵氏跟前儿,香腮透粉,垂首羞道:“娘多心了,相公待媳妇儿很好,媳妇会尽心服侍相公的。”

邵氏也没拿乔,接过燕窝,很给面子地舀了一勺喝下,复将羹碗放到了桌上。“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的娘就放心了,你也给嘉姐儿雅姐儿树个典范,赶明儿这小姐俩出了门子,要像你一样谦慎才好。”

“两位妹妹都懂事得很,娘不必担心。尤其是二妹妹,哪里用得着来学媳妇儿。”赵菡说着,笑睨了眼静嘉,坐回了自个儿的位置上。

静嘉没多嘴,只是道了句:“多谢嫂嫂夸奖。”

接着,她仍是捧着自己的茶碗,臂肘抵在团花引枕上,不急不慌地吹着茶汤。

邵氏本不是为了听儿媳妇恭维自己才留下她来,自然没再接这个话茬。“照理你刚过门儿,娘该让你先适应几日。只是娘如今力有未逮,怕是要靠你来管这个家了。”

邵氏说着话,低头抚着日益显怀的腹部,赵菡极快地品过味儿来,答道:“媳妇儿理当为娘分担家事,只是媳妇儿不懂的还很多,需得母亲费心指点。”

“不懂不要紧,等你上了手,自然就学得快了。”邵氏一笑,指着秦姨娘,“你过门儿前都是秦姨娘和嘉姐儿勉强打理着,这几日我让她们与你交割交割,待你归宁回来,就先试试看,可好?”

像邵氏这样新媳妇一过门儿就把家中大小权交出的婆婆实在太少,赵菡露了几分惊讶之色,很快地又收敛起来。“能得母亲信任,便是再好不过的,只是媳妇儿毕竟才嫁进来,很多事情……”

“不怕。”邵氏打断赵菡,侧身端起了羹碗,拿着汤匙缓缓搅着燕窝。“咱们倪府有咱们倪府的规矩,上至你爹,下至洒扫丫头,都有自己的本分。你只消照着咱们现有的规矩做,遇不上什么难事儿的。底下的人不敢不服你,娘也不会不帮你。”

邵氏这么一说,赵菡唯有称是。那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的工作是执行我的意愿,下人不敢忤逆我,当然也不会违背你。

当家主母,仍然是身怀六甲的邵氏。

赵菡的惊喜淡了许多,但这也是情理之中,赵菡没有辩驳。见她应下,邵氏便托辞乏了,嘱咐完秦姨娘与静嘉得空儿时同赵菡说说府上既有的规矩习惯,以便她早日将家事接过手来,然后就将三人都打发了下去。

府中之事,静嘉插手的不多,赵菡虽猜得到,但到底不能把小姑子丢到一旁置之不理。三人先后出了德安斋,赵菡唤住了欲走的静嘉。“也不知二妹妹平日什么时候得空儿,嫂嫂好向你和秦姨娘请教咱们府里的事情呢。”

静嘉立在太阳地儿,晒得睁不开眼,举手遮光,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妹妹原也不知道许多,嫂嫂与秦姨娘看着办就是了。”

赵菡从陪嫁丫鬟的手里接了竹柄绢制绣并蒂莲纹样的团扇过来,步上前,替静嘉摇着。“这怎么合规矩呢?妹妹若是畏热不愿意走动,嫂嫂去宜宁院寻你就是了。”

蝉鸣聒噪,此起彼伏的喧嚣闹得静嘉心里也不得安宁。她没急着作答,只是低眉做思索之态。眼神浮走时,静嘉不免便瞧见了那团扇上的并蒂莲。

她猜忖这是赵家姊妹的比拟之作:一朵称菡萏,另一朵称水芙蓉,俱是荷莲之意。

思及赵芙那清高桀骜的模样儿,静嘉益发烦躁起来,连毓慎彼时看到痴了的眼神,都在不知不觉中晃到了静嘉的脑中。

明明是很久远的事情,自己偏偏把他的一颦一蹙都记得那么清晰。

这不科学!

静嘉逼着自己回过神,向赵菡敷衍道:“哪里能麻烦嫂嫂,今日用了晚膳,我和秦姨娘一块儿去喻义堂找嫂嫂吧。秦姨娘可得闲?”

“自然得闲。”秦氏笑的温婉,和静娴一样,若没有了倪子温的宠爱,秦姨娘在府上几乎透明了一般。不惹是生非,也不争风吃醋。

宋姨娘好歹还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倪子温跟前儿放放电,而秦姨娘永远不显山不露水,崛起的温吞,如今也淡化的温吞。

赵菡见两人都无异议,自己亦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当下答应了。“那便要有劳二妹妹和秦姨娘走动一趟了,不知二妹妹有什么爱吃的糕点,嫂嫂早些备下了等你。”

静嘉摇头,“多谢嫂嫂好意,静嘉晚上不吃甜食。”

不待赵菡再说什么,静嘉已是欠身,“既然说定了,那静嘉便先告退了。一会还有师傅来讲书,请嫂嫂见谅。”

赵菡没有理由拦她,只得任静嘉去了。

当晚,静嘉和秦姨娘一起给赵菡讲了府中诸事以及人员情况。当然,主讲人是秦姨娘,静嘉拉着敦堂去下棋了。

下棋是假,在敦堂的书房中躲清闲是真。这位大嫂嫂太精明了,秦姨娘话里每有一星半点儿的含糊,大嫂总能委婉却准确地指出来,并且追问到底。静嘉最怕这种女人,见敦堂从外面回来,立时缠上去让大哥陪自己下棋。

静嘉的围棋原就是敦堂一手教的,与静嘉下棋,敦堂让她十五个子都不会输。难得静嘉撞上门儿来满足敦堂的成就感,敦堂傻憨憨地一笑,毫不犹疑的和静嘉在书房里摆开了棋阵。

赵菡眼睁睁瞧着小姑子丢下差事儿不管,跑去跟自己老公玩,面儿上却连一丝一毫的埋怨都不能露,唯有对秦姨娘的提问,益发细致起来。

敦堂与静嘉下棋以教为主,以战为辅,他平日里读的兵书多,棋盘上攻城掠池的本事自然也强。静嘉棋力不够,敦堂玩得轻松却不够过瘾,免不得要拎出最旗鼓相当的对手来思念一下——孙毓慎。

说起毓慎,静嘉下意识地拷问了一下哥哥毓慎最近的行踪。敦堂未有隐瞒,一一交代,并且把未来将要做的事情都汇报了出来。“他刚陪临淄王送走了木氏土司,这几天忙着帮王爷张罗什么赏荷诗会呢,难得还给了我份儿帖子,叫我去凑个热闹。”

“诗会?不是眼瞧着就要科考了嘛,士子们哪有闲心去参加什么诗会?”就跟高考前你在学校里办漫展影展一样,大家再有兴趣也没时间去。

敦堂摇了摇食指,卖弄道:“非也非也,这考科举的本事,不是一个晚上就能提高多少的,相反,若是能得皇子青睐,日后飞黄腾达也不在话下。这诗会就办在离国子监不远的十刹海边儿上,临淄王得了今上的首肯,诗会邀的人可不少呢。”

静嘉闻言,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哥哥,那我能去吗?”

“你?”敦堂一脸不可置信,“你也不怕母亲知道了又把你关起来面壁思过……哎,叫吃。”

静嘉颇为失落,这就是古代的不好,外面有再多新鲜事儿,也轮不到你个女人参与。盯着棋盘,静嘉胡乱落了个子。

敦堂皱眉,他执黑子,指着那一片被包围的严严实实的白子,同静嘉解说着:“你仔细看看再落子,你这儿一共也没两□气儿,叫我提了这颗子去,就彻底是一盘死局了。”

静嘉心情低落下来,自然也没兴趣计较着棋盘上的得失输赢,伸手一推,大大咧咧道:“死局就是死局,殊不知屡战屡败而屡败屡战?计较眼下一子死活,倒不如想想以后怎么避免。今日就下到这儿好了,你妹妹我要回去反思啦。”

敦堂见妹妹语气虽说的轻快,可脸上却绷得紧,连个笑都没有。敦堂一时慨然,伸手抚乱了棋盘,站起身揉了揉静嘉的头。“傻丫头,你要是想凑这个热闹,就找毓慎帮你想办法,如果临淄王能开口邀你,母亲想来也不会怪的。”

静嘉抬头看了眼敦堂,勉强一笑:“不用了,我又不会作诗,去了只会给家里丢人,我还是老老实实呆着绣花儿学规矩吧。”

敦堂没多说什么,静嘉这样的认知在他看来是最正常不过。虽说自家妹子有时候确实贪玩些,但从小到大,静嘉的表现都基本在主流观念的框架内,敦堂亦不觉得她有什么特别。

静嘉没了下棋的兴致,便翻着哥哥的书,瞧见书页上一个木字,静嘉猛地回了神,抬首问道:“哎,哥,你刚才说毓慎陪王爷去送的那个木氏土司,是什么来头?”

40挑拨

敦堂正站在博古架前,不知看着什么,听静嘉一问,头也没回,干脆答道:“云南府丽江纳西族的头领,这一代的土司木戬是德妃娘娘的兄弟,也就是临淄王的舅舅。”

静嘉点了点头,“怪不得太子说临淄王总去都亭驿呢。”

敦堂抽了本书下来,走到静嘉跟前儿,“木氏土司和皇家关系一向亲厚,每两年就让人进京上贡一回,为着这个,当地府县都不敢轻易动木氏,他们如今在云南府,势力可不小。”

静嘉对少数民族的历史不熟,况且这个朝代也从没出现在她的历史课本上,因此对于敦堂所言,静嘉听是听懂了,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见静嘉呆愣着,敦堂一笑,伸手敲了下她脑门儿,“跟你这傻丫头说这个有什么用,听之霓说,你赏了之雯个玉镯儿?”

因着心里清楚敦堂早晚会知道,静嘉倒不讶异,老实点了头。敦堂收回手来,捧书落座,一面捻开书页,一面道:“小丫头懂的事儿还挺多。”

静嘉嘻嘻一笑,没解释。敦堂自顾自地接了适才的话,“你嫂子挺喜欢之雯的,你甭担心,哥亏待不了她。”

“是我多事了。”静嘉极快地承认错误,“一时冲动,给哥哥添麻烦了吧?”

敦堂抬头,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没有,放心吧丫头,你嫂子贤惠,这种小事儿不会往心里去的。”

静嘉微蹙了眉,只是转瞬便松开了,她不否认赵菡的贤惠,却在心里觉得,这个嫂子并非有哥哥想的那么好相与。时辰不早,静嘉借口乏了,起身折返“明月引”。

两日后,三朝回门,敦堂陪着赵菡回了娘家。晚上,邵氏唤来了家中的管事仆妇,将家中大小权利,正式交到了赵菡手中。

赵菡这厢开始为倪府当家,敦堂那厢也如愿以偿的进了怀化大将军赵文肃的队伍。赵文肃如今管着神机营,轻轻松松把敦堂调进了中军。一时半会儿虽没个明确的官职,但以敦堂的出身,无非是等个机遇。眼下虽无战乱,但西北民族时不时就要侵扰个边境。在军中历练一阵,赵文肃自然有办法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

只是,新婚燕尔,小两口就要暂别,敦堂赵菡心里都有着不舍。敦堂是软玉温香放不开,赵菡却是害怕没人为她在婆婆小姑面前撑腰。

从这一点上讲,敦堂真是单纯多了。

敦堂走了的第二天,晚膳后,谁也没想到,静雅叩响了喻义堂的门。

赵菡正在耳房里扶额对着帐,陪嫁大丫鬟阿棠绕过屏风,进来道:“少奶奶,三小姐求见。”

“三小姐?啊……快去请。”赵菡愣了一下儿才反应过来。

静雅与敦堂兄妹来往得都少,是以与她这个做嫂子的更是不够亲密,难得这位小姑子主动登门,纵是庶出,赵菡也没有轻怠。

阿棠领着静雅进到耳房中,赵菡起身相迎。“三妹妹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快坐。”

静雅捏着手里的帕子,低首一笑,“我一个人房里闷得无趣,二姐姐不喜欢我,爹又去了姨娘那里,只好来叨扰嫂嫂了。”

“哪里称得上叨扰,左右我也是自己一个,三妹妹来得正是巧呢。”赵菡笑着挽上静雅,拉着她一并坐在了软榻上。赵菡不动声色地合上了账簿,下巴尖儿一扬,示意阿棠去斟茶,接着又回首面向静雅,“适才你怎么说二妹妹不喜欢你?可是今日拌嘴吵了架?”

静雅在家里素来被孤立,乍然有人如此亲热待她,嘴角弯的收都收不住,勉强了半天才做出一副愁态来。“嫂嫂才来咱们家,不知详情,二姐姐不待见我远不是一两日的了。她平素有母亲和大哥撑腰,自然把谁都不放在眼里,饶是倪良媛都要事事依着她的意思。”

正逢阿棠端了茶上来,赵菡没急着接静雅的话,而是先递了茶给她。“妹妹用茶,嫂嫂不知你喜欢什么口味儿的,擅自做了主。”

静雅微起身,双手接了茶来,“嫂嫂真是客气,茶有什么可挑剔的,我喝来喝去都是一样的苦,尤其二姐姐偏爱那什么普洱,含在嘴里就是一股子土味儿。”

赵菡抿唇,露了个浅笑,“三妹妹果然风趣,早知妹妹不喜欢喝茶,我这儿还有拿化了的冰水儿镇着的乌梅汤,不如给你盛一碗来?”

“真的?”静雅喜不自胜,当即应好。赵菡笑的深了些,吩咐阿棠去盛。

静雅笑成了花儿,腮旁有个浅浅的梨涡,可惜如今面上多痘疤,远比不上昔日水灵灵的模样儿。 “嫂嫂可见过之雯了?”

赵菡啜了口茶,温声答:“见过了,是个顶乖巧的丫头,既服侍你大哥多年,想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静雅小臂搭在炕桌儿上,贴得离赵菡近了几分,“莫说功劳苦劳,她待大哥哥可是一片真心呢。清傲如二姐姐,都高看她三分。”

“哦?”赵菡没多表态,只是黛眉轻挑,暗示静雅把话讲完。

静雅受了鼓励,话匣子益发收不住。“嫂嫂过门那日,二姐姐因没见着她,特地问了之霓她的去处,知她为大哥哥结婚伤心,还赏了个玉镯儿做安慰呢。嫂嫂不知,那玉镯儿成色极好,二姐姐贴身戴了好些年。”

赵菡渐渐收紧眉央,微皱出了褶儿,静雅打量着,更是雀跃几分,添油加醋道:“之雯原是伺候大哥哥的人,不似我们宜宁院里的丫头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熟得很。也就是大哥格外疼二姐姐,才连带着下人们都知道讨好了二小姐,比在大少爷跟前儿露脸儿还顶用。”

“多谢三妹妹提醒我这样许多。”赵菡的气量到底比静雅大,纵使静雅如此这般的说着,她仍是露出个笑脸儿来。“我只听之霓常说二小姐脾性好,待下人最和善,却不知还有这些缘故。”

阿棠早把酸梅汤奉上了跟前儿,静雅此时说的口干舌燥,免不得一气儿便牛饮了小半碗。捏着帕子拭了拭嘴角,才继而道:“嫂嫂不必谢我,咱们是一家人,这些事儿我不说,嫂嫂赶明儿自己也知道了,不过是与嫂嫂格外投缘,今日方讲了这么些话。”

赵菡颇有几分瞧不上这个小家子气的庶女,但静雅说的有鼻子有眼,她虽知不能全信,但这话里未必没有真的。一时不免堵心,面儿上仍有强撑着架子。“三妹妹既喜欢与我说话,以后常来这喻义堂也无妨,你大哥哥不在,来往的无非是几个管家,闷得很。”

静雅见嫂子并没表什么态,只是避重就轻,难免有些失望。“嫂嫂不嫌我就好,二姐姐对人常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千盼万盼,可算把嫂嫂盼来了。”

想起上次德安斋外,静嘉明显的客气,赵菡确然觉得这“爱搭不理”四字形容她再恰当不过。只是小姑子间的矛盾,她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为妙。“都是一家人,二妹妹心里必定是与你亲的。”

静雅极轻地哼了一声,却仍是口不对心地附和:“嫂嫂说的是。”

两人俱是沉默半晌,赵菡方道:“三妹妹可喜欢这酸梅汤?不如我再叫阿棠给你盛些来。”

静雅反应得快,起了身,“不用麻烦了,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嫂嫂白天辛苦,晚上也早休息。”

见小姑子领略了自己的意思,赵菡由衷一笑,“多谢三妹妹关怀,天色晚了,你回去小心些。阿棠,代我送送三小姐。”

阿棠称是,引着静雅出了耳房。

赵菡沉吟半晌,待阿棠回来,轻巧抛了一句:“去叫之雯过来,说我要问问少爷的喜好,想绣个荷包给他。”

翌日,静嘉惊异地发现,一向来德安斋最早的赵菡竟然晚了将近一刻钟的工夫儿。当赵菡顶着黑眼圈儿出现的时候,邵氏的脸立时不好看了。

当着倪子温的面儿,邵氏并没说什么,反而叫赵菡坐下来用了早膳,待倪子温一走,邵氏便留下了赵菡与静嘉两人。

“今日怎么来得迟了,我瞧你脸色也不好,可是府里有什么事儿?”邵氏不等坐稳,便急着问了出来。

赵菡低垂首,轻道:“是媳妇儿起得晚,耽搁了来给母亲请安的时辰,请母亲责罚。”

静嘉没有作声,安静落座,状似不经意地打量着赵菡的表情。邵氏扶正了身后的软枕,皱眉轻斥:“我罚你做什么,你且说是不是府里出了事儿?”

只见赵菡面含赧色,摇了摇头,“府里无事,母亲不必担心,是媳妇……媳妇原想等相公回来前给他绣个荷包,却不知相公喜欢什么花样,便叫来之雯姑娘问了问。之雯伺候相公时日久,知道的事情也多,没想到说着说着就过了点儿。”

之雯?

不仅静嘉,邵氏的脸上也不乏讶色,邵氏低咳一声,渐渐转成一副郑重模样。“敦堂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你更是要主持中馈的人,不要让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分了你二人的心。”

“是媳妇糊涂了,多谢母亲教诲。”

邵氏点头,上下扫了眼赵菡,才让她下去了。待云萱送了赵菡出去,邵氏方皱眉转向静嘉开始吐槽:“之雯这丫头怎么这么没规矩。”

41动心

之雯虽然性情活泼些,但到底是个挺有心眼儿的丫头。跑到女主人跟前儿显摆自己对男主人有多了解这种事,实在不像她所为。静嘉忍不住替她辩解了一句,“之雯原是娘亲自挑的人,她什么脾性娘还不知道?兴许只是嫂嫂与她一时投缘呢。”

邵氏不由颦眉,她为自己儿子挑的通房,自然是找最懂事体贴、又知根知底儿的丫鬟来做。之雯爹娘都是老实人,教养出来的丫头也很中规中矩,还会看人眉眼。提溜到自己身边儿来考量了一阵子,邵氏才放心让她去伺候敦堂。

可这位儿媳妇行事作派又是极磊落的,大家门第出身,没理由连个通房都容不下。

这般思忖下来,好像只有女儿给出的理由最为靠谱。

没等邵氏再说什么,却见云萱迈进门来,向邵氏一礼,递上了个名帖。“夫人,孙大少爷来了。”

“孙少爷?”邵氏接了过来,“说有什么事儿没?”

云萱道是不知,邵氏皱了皱眉,嘴上跟静嘉念叨着,“该不是要找你哥吧,敦堂去营里的事情他应是知道的啊。”

虽然犯着嘀咕,邵氏仍是起了身,“你先回“明月引”吧,我去前院儿瞧瞧。”

静嘉没挪窝儿,撒着娇道:“娘,我陪你一起去吧,没准毓瑾也跟着一起来了呢。”

邵氏轻的一笑,“若是他们兄妹二人一起来,你孙婶娘还能不来?如今毓慎岁数长了,你还是避讳避讳得好。”

言罢,不容静嘉再说什么,邵氏已是由云萱搀着向外去了。

得知毓慎就在正厅,静嘉百爪挠心,总是想找个借口跟过去。偏偏邵氏话说得重,静嘉一时也不敢越雷池,站在原地,竟不知如何是好。

犹豫半晌,静嘉才悻悻然步出了德安斋,谁知云萱恰是折返回来,笑吟吟地向静嘉一礼,“幸亏二小姐还没走,咱们夫人改主意了,让二小姐过去与孙少爷打个招呼呢。”

“娘怎么又改了呢?”静嘉问着,却是不由自主露出笑,雀跃地往前院去,云萱忙随上。

瞧着静嘉掩饰不住的喜色,云萱从旁解释:“夫人才到厅里,孙少爷就问起二小姐了,夫人只好让奴婢来请您啦。”

毓慎GJ!静嘉不禁欢喜起来,走的步速不由快了许多。

甫入正厅,静嘉便闻毓慎声音清朗,正同邵氏说着话:“倪大哥现在如鱼得水,就和我说话的工夫儿,就有好几个人过来与他打招呼,可见是颇得人心。”

日光恰映在毓慎侧影,他坐的端正,说话时神采飞扬,静嘉仿佛从没见过这么自如的毓慎,近乎以一个平等的姿态,与身为他长辈的邵氏对话。

大概是跟在临淄郡王身边,毓慎格外被赏识的缘故,人多了自信,青春期原有的毛躁,竟也内化成了一颗进取的心。

静嘉笑着,上前向邵氏一礼。毓慎起了身,“静嘉,好久不见。”

“孙大少如今是忙人,岂是我辈能轻易见到的。”静嘉打趣一句,方在毓慎对面落座。

静嘉没注意到邵氏微微蹙了眉,待她看向母亲的时候,邵氏已是摆出了一个笑脸儿,“毓慎和王爷才从神机营回来,替你大哥往家里捎话儿呢,顺便帮瑾姐儿来问你廿七那日得不得空儿。”

“廿七?”静嘉看向毓慎,她只觉得毓慎笑的蹊跷,好像暗示什么似的。

“小瑾闹着母亲,找人给她在园子里搭了个秋千架,我们兄弟几个都不玩那劳什子东西,她嫌无趣,便让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来府上做客。”

荡秋千?这至于让毓慎笑的那么扭曲么……静嘉盯着毓慎,迟疑半晌才道:“我自然是愿意的,却还不知母亲肯不肯答应呢。”

“瑾姐儿既然没个玩伴儿,你去陪她就是,娘怎么会不答应。”邵氏笑的和蔼,“只是娘没法与你同去,你可别给你孙婶娘惹出祸来。”

静嘉听邵氏这话,隐约觉出些母亲的不乐意来,举凡家长都容易这样,当着外人的面儿总愿意表现出自己对孩子的管束并没有那么苛责,却又在话里话外向孩子表示出自己真实的倾向,最后还要故作姿态——喏,路是你自己走的,我不干涉你的选择。

可惜,静嘉对邵氏的畏惧之意并没有那多,当下朝母亲做了保证:“娘放心就是,我保管不闯祸。”

邵氏无法,唯有一笑。“那回头娘让云芦陪着你过去,省的你来回路上再出什么事儿。”

“伯母不必麻烦。”静嘉刚要道好,却被毓慎打断,“晚上我会亲自送静嘉回来,若真有什么事儿,多个丫鬟也不顶用。正巧顺路来寻倪大哥,还有几件火器的事情要与倪大哥请教。”

“火器?”静嘉大吃一惊,难道这个年代已经结束了冷兵器?!

毓慎笑着瞧她一眼,“怎么?没听说过吧?”

碍着邵氏的面子,毓慎忍下了一句“头发长见识短”,只是眼中充满戏谑,得意的不得了。不等静嘉与毓慎辩驳,毓慎很快地又接上话,“我也是刚了解没多久,王爷兴起,这几日都在读这方面的书,我陪着看了些,才觉出威力非凡来。昨儿凑巧去神机营转了圈,这不今儿告了上午的假,来替倪大哥问候伯母。”

“倒是麻烦你跑一趟,王爷没怪罪吧?”

毓慎摆手,“伯母多虑,我和倪大哥情同手足,问候您是应该的。”

邵氏笑着点了点头,敦堂打小儿没个兄弟,和毓慎确实感情不错,就如同静嘉和毓瑾的关系差不多。因着这一层,邵氏更加觉得不必靠姻亲来维系两家人的感情。

言至此,静嘉揣测毓慎该是出言告辞的时候了,没料想,毓慎话锋一转,“你的小绿养的怎么样了?”

“好得很,吃嘛嘛儿香!”瞧着毓慎眼神烁烁,静嘉心里一动,“这会子绿玉该是拎它去园子里了,娘,我带毓慎去瞧瞧吧。”

邵氏不好阻拦,只道:“去吧,正好娘也乏了,先回去歇着了。你别耽误人家太久,慎哥儿如今是领着差事的人,不似你个顽童。”

毓慎静嘉皆是大喜过望,两人对视一笑,起身行礼后,便往修懿园去。毓慎等这个契机等得太久,脚步不由迈得大了,好在静嘉不是真正的古代淑女,跟在他身边儿,自然而然也走得快了些,却未觉不妥。

邵氏瞧着这两人愈发有了青梅竹马的架势,眉头紧皱,认真地考虑是不是该与静嘉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乍入修懿园,未等静嘉找到绿玉,毓慎便叫住了静嘉,“你个笨蛋,快别走了,我有事与你说。”

静嘉停住脚,瞧着毓慎一脸急色,又有掩不住的兴奋,不免好奇,“怎么啦?”

“倪大哥说你想去赏荷诗会?”

静嘉微怔,“你怎么知道?我哥和你说的?”

毓慎不耐烦地弹了下儿静嘉脑门儿,“废话,我陪王爷去神机营的时候,大哥跟我提起来的,王爷说不妨事,若你想去就叫我带你过去,只是需得换身男装,扮成我二弟毓文。”

静嘉恍然大悟,“所以……不是毓瑾想叫我去荡秋千,是……”

“是我瞒天过海偷梁换柱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毓慎笑出了三分自傲,“怎么样,还不快谢谢我!”

静嘉激动地不知要如何是好,她对这诗会的兴趣,说来不过尔尔,无非是在家拘得久了,听说花花世界里有个文化沙龙,灵光一闪的好奇罢了。

但难得毓慎肯这样费周折的来满足自己一个心愿,静嘉……只觉得心都被化开了一样。

毓慎抱臂含笑,瞧着静嘉的眼里光彩熠熠,这妮子就属这样儿最好看,带着她的欢欣与满足,就差尖叫了。

事实上,静嘉真的很想尖叫。她觉得那些莫名的思念,无缘无故的不快,以及此时此刻几乎湿润的眼角,都找到了个可靠的理由。她觉得自己……应该大概也许可能没准……喜欢上了孙毓慎?

这感觉真微妙。

对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自己是从哪儿生出这些让人记挂而胶着的情愫来?

可是当静嘉抬起头,看到毓慎眼里的笑意,看到这个会记住她说过的话,会为她从千里云南淘得一只鹦鹉,会实现她甚至有违礼法的心愿,会这样,用赞许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少年,静嘉又觉得,这样的感情,也无可厚非。

也许恰恰是因为爱到了,所以我才能接受你的年少轻狂,你方能包容我的兴之所至。

脑海里蹦出这个爱字,静嘉不免红了双颊。她羞于将自己的小情绪归结到这样神圣而奇妙的字眼上,静嘉觉得,自己不过是对这个优秀而贴心的男孩有了好感。

而这样的好感,一定是因为她先从毓慎那里感知到了同样的情愫吧?

毓慎见静嘉喜滋滋的模样,却一直没再说话,乐了出来。“笨蛋,你高兴傻了?怎么都不说话。”

静嘉被毓慎一言点醒,佯怒着转过身去,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你才傻呢。”轻嗔一句,静嘉回身瞥了眼毓慎,伸手扯住毓慎袖口,“哎呀,走啦,赶紧看一眼小绿,你去忙你的,不然娘该说我不懂事儿了。”

毓慎任她拽着,两人向前走去。

却不见,一旁的花丛微动了动,草叶间的摩挲声响格外大了。

静雅一手捂嘴,一手揪着自己裙角,蜷着身子躲在暗处,将两人的话听了个一字不漏清清楚楚。

42揭发

待毓慎和静嘉走得远了,静雅方提着裙子蹑手蹑脚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因躲了有一阵子,静雅头上还落了几片儿叶儿。静雅原是自修懿园去寻宋姨娘,临时打发丫鬟回“玉堂春”换柄扇子来,未想竟就这样撞见了一出好戏。

静雅又惊又喜,她总算实打实地得了静嘉的把柄!

适才静嘉与孙家少爷又拉又扯,还要瞒着母亲去什么诗会,若是让母亲知道,定会重重罚她!

静雅掸了掸裙裾上沾的尘,顾不上找宋姨娘,满心欢喜地去了德安斋。瞧见云萱掩门从房中出来,静雅上前道:“母亲可在?我有急事寻她。”

云萱先是蹲身为礼,目光从静雅发丝上的叶子溜到她肩胛处的土,不免颦眉,“夫人才歇下了,三小姐这是从哪儿来?若是叫夫人瞧见您这个模样,定是要生气。”

静雅低头看了眼自己,“我怎么了?”

云萱失笑,伸手摘下了静雅发丝上的叶子,递到她面前。“三小姐听奴婢一句劝,不计有什么急事,都过一会再来罢。夫人适才在前院与孙少爷说了好一阵话,身子乏的紧。三小姐这会儿进去,岂不是要惹夫人不悦?”

静雅从云萱手里拂掉了那片花叶,面露尴尬,却不肯输下气势:“若轮惹母亲不悦,我可比不上二姐姐。此事事关二姐姐,云萱姑娘自己斟酌着办吧。”

府上两位小姐不睦已久,多的是静雅恶意寻衅,来找静嘉的麻烦。起初邵氏还略做调停,各打五十大板。后来见静雅蹬鼻子上脸,愈发过份,邵氏便也不再客气,一律以事实为准,并渐渐厌弃起了这位三小姐。除非必要,决不让静雅到跟前儿来碍眼。云萱若是连邵氏这点心意都体察不到,也不必在德安斋做她的大丫鬟了。

是以,云萱不卑不亢,向静雅行了个礼。“既是与二小姐有关,待夫人醒了,奴婢一定回禀夫人。到时候也自然会有人去宜宁院请三小姐来德安斋答话儿的……三小姐还是先回宜宁院读书吧。”

不等静雅再说什么,云萱便笑吟吟地唤来了云苗,“送三小姐回去,再让‘玉堂春’的丫头给咱们三小姐再更身儿衣裳。”

静雅愤愤甩了下儿手中的绢帕,心里骂了句狐假虎威,面儿上却不敢与这位服侍倪府主母的丫鬟太过不去。闷哼一声,回身延抄手游廊向德安斋外去。

云苗陪着静雅走了一阵,静雅方立住身儿道:“适才我让丫鬟们等在了园子里了,现下要去寻她们,你不必再陪我了。”

因有云萱的吩咐,云苗并不敢就此回去。但她毕竟不似云萱在邵氏跟前儿那般得脸,静雅又好歹是个主子,云苗也不能太过顶撞。

犹疑片刻,云苗委婉地表达了不同意。“奴婢哪里能让三小姐自己走动,若是磕着碰着,奴婢可担当不起。

静雅也不恼,“你担当不起的事情多了去了,我现下自己摔一下儿,才更是你的责任。母亲会护着二姐姐,可未必会护着你。”

云苗无法,只得好声好气儿地和静雅商量了起来。“要不三小姐让奴婢把您送到园子里去吧,见着您的丫鬟,奴婢跟夫人也算有个交代。”

静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云苗看起来可比云萱讨喜多了。“也好,省的你们反以为我要做旁的事。”

云苗讪讪一笑,跟着静雅往修懿园去。

此时静嘉与毓慎已经别过,园子里空落落的,唯有伺候静雅的大丫鬟金桂手执团扇,在原地焦急地等待着自家小姐。

云苗见状,便向静雅行礼。“有了金桂陪着三小姐,奴婢也放心了,还请三小姐早些回宜宁院。”

金桂看到静雅,忙不迭迎了上来,见到云苗,忙称了句云苗姐姐。云苗向金桂颔首回礼,接着告辞而去。

金桂替静雅摇着扇,颇关切地问:“小姐这是去哪了?让奴婢好等……咱们快去榴苑吧,姨娘肯定也等了好一阵子了。等您回到宜宁院,还要去‘水龙吟’读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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