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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宴 当前章节:148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46

静嘉皱眉,姚三小姐估计是已经知道自己是准王妃,在未婚夫的地盘儿上格外财大气粗,借题发挥显摆自己的与众不同呢。静嘉一手捏着被撕坏的纸笺,一手拉了拉毓瑾,“别理她了,真是幼稚。”

谁料那姚三小姐拍案而起,高声道:“你说谁幼稚呢。”

静嘉无心理这脑残姑娘,没接茬儿,拉着毓瑾往自己的位置上走。那姚三小姐却没想放过静嘉,挡到了她前面,狠狠地瞪着静嘉:“你再说一遍,谁幼稚。”

“谁气急败坏恼羞成怒谁就幼稚。”静嘉瞥她一眼,神情自若地坐到了位置上。

姚三小姐也听出静嘉指桑骂槐的口气,不怒反笑:“你等着。”

静嘉没理她,只是管毓瑾借来了她的纸笺,找出了那三张她适才挑的,兀自斟酌,留了其中一张。“一茎曲直红相乱,万波舒卷绿犹亲。”静嘉越读越觉得喜欢,索性放到了最上面。

“咱们来对一对,挑三首呈给王爷罢。”

说话的是赵芙,她面儿上虽自始至终透着对众人的疏离,但美人到底是美人,总是被格外宽容的。听她这么说,姚、舒二人也未反驳,递出了自己挑的三首。

诗好到底是诗好,有两首是毫无异议的作品,自然被挑中。另外那首,则是各有见地。因着姚、舒二人选的一致,姚三小姐便说要以她们的为准。赵芙不置可否,毓瑾却不大乐意。“这一首用典晦涩,雕琢的太过刻意,情感虚伪,寓意牵强,两位姐姐还是再考虑考虑罢。”

姚三小姐哼了一声,“自己读的书少,便说人家用典晦涩,妹妹羞也不羞?”

毓瑾被人质疑学问,免不得恼怒,气道:“妹妹从小跟着家父学诗,读的书岂会比两位姐姐少?两位姐姐也太妄自尊大了些。”

“你爹?穷酸书生一个,还不是靠人提拔,谄媚皇帝得来的高升。”姚三小姐姑娘没等毓瑾再说什么,高声唤了阿童。

静嘉余光瞧见毓瑾泪盈于睫,连忙拉过来她的手,不待静嘉替毓瑾驳回去,姚三小姐已是吩咐着:“这三首是我们挑出来的诗魁之作,你给姐夫送过去吧。”

阿童才要伸手接,静嘉把自己挑来的三首抢先塞了过去。“是这三首,有劳阿童。”

姚三小姐伸手就拧了静嘉胳膊一下,静嘉吃痛叫了一声,姚三小姐趁势把她拉得往后退了两步,转眼递上了自己挑的,接着朝静嘉挑衅地笑,“咱们适才商量的不是好好儿的,妹妹怎么变卦了呢?”

言罢,姚三小姐就要讨阿童手里适才静嘉递去的那三张纸笺。

阿童却是一躲,不卑不亢,“既然两位小姐有异议,就让王爷代为定夺吧。”

说着,阿童已是躬身退到屏风外面。

静嘉正揉着胳膊,毓瑾也是瞪着姚三小姐,姚三小姐却满面得意,“姐夫肯定和我想的一样,你们何必自取其辱呢?”

果然,没过很久,阿童重新绕了进来,“王爷选了姚三小姐挑的那一首,倪二小姐,这是原作,王爷说您既喜欢,就留做纪念罢。”

阿童手捧一页宣纸,近前几步,奉到了静嘉跟前儿。静嘉愣着接了过来,毓瑾愤愤一跺脚,“你们王爷真是……”

毓瑾话还未完,姚三小姐已是开口打断,“那诗我真瞧不出一丝好儿来,倪妹妹回家还是多读读书吧,亏得今日人不多,不然妹妹更要没脸。”

姚三话里话外俱是嘲讽之意,静嘉忍无可忍,终于回嘴:“和你今日同居一室,我才更要没脸。”

“啪!”

随着一声清脆之响,姚三小姐已是拂掉了桌上的一只茶碗,碎瓷茶水四溅,静嘉与毓瑾忙是向后退去。只听姚三气急败坏地指着骂道:“你再说一遍!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可别说出你的身份来,丢就丢自己的人,别连带着你父母一起倒霉。”

“出什么事儿了?”

静嘉话音才落,便听见毓慎隔着屏风高声问着。

47原作

听到毓慎的声音,静嘉与毓瑾心里都是一松。毓瑾想告状,静嘉却抢先一步道:“没事,姚三小姐不小心碰洒了茶杯。”

毓慎也听出了说话的人是静嘉,隐约是向临淄王回禀几句,继而才问:“可烫着人了?”

“没有。”静嘉回的果断,她来这诗会已是让母亲不悦,静嘉可不想再惹是生非回去挨母亲的打了。“你叫几个人进来帮着阿童收拾吧。”

若是有外人进来,兴许这位姚三小姐能注意点形象。

毓慎隔着屏风称好,不过片刻,便有两个小太监进来麻利儿地扫走了碎瓷和地上的茶叶。

见静嘉这副姿态,姚三只以为静嘉是怕了她,一扬小尖下巴,居高临下地站到了静嘉面前,“你敢出言冒犯我,倒不敢让人知道?”

静嘉往后退了两步,年龄差导致的身高差是她的弱势,静嘉可不想仰着脖子跟姚三说话。“姚姐姐,你又不比我高一等,说两句意见不合的话,算不得冒犯。今日诗魁既然已选了出来,静嘉此行须做的事情也做完了,先告退了。”

说着,静嘉看向阿童,“麻烦阿童去外面与王爷和我兄长说一声,静嘉身子不适,先失陪了。”

阿童已看了好一阵子静嘉和姚三的对峙,此时再明白不过,这位是要鸣金收兵了。“请二小姐稍等,奴才去去就来。”

“好,有劳你了。”阿童道着不敢,退到了屏风外面。

姚三终于找到了一个插话的空隙,抱臂轻笑:“哟,妹妹还真是识时务,知道自己理亏便要走人了。”

静嘉真是没见过这么自以为是的人,大概是被家里宠坏了脾气。可照理姚三既非长女又非独女,父亲更不是什么大官,哪里能惯得出这么跋扈的性格?静嘉虽记不住大理寺少卿究竟是什么品级,却笃定不会比倪子温官大。除了姚三有个姐姐曾为皇子妃,静嘉实在想不通她有什么资本在这里挑衅自己。

难不成就因为临淄王有可能娶她?圣旨未下,她哪里来的这么大把握?是得了临淄王的许诺,还是她家里有什么临淄王的把柄?区区大理寺卿,还能挟制皇子不成?

毓瑾并不知这临淄与姚三关系,除了家教使然的缘故,主要是因为静嘉一直压着她,否则毓瑾早就与这位姚三小姐翻脸了。此时见静嘉已是说明欲走,姚三仍是不依不饶,毓瑾登时恼了。

“我与静嘉念着你年龄比我二人长,尊你一声儿姐姐,如今看来,倒是我们抬举你了。姚姑娘,若是你不想我把你适才言行告诉王爷的话,还请闭嘴。”

不知是不是被毓瑾人小声高的架势镇住,姚三脸色变了一变,嘴硬道:“你以为你说了姐夫就会信吗?”

静嘉嗤的笑了出声,“她亲哥哥是王爷伴读,王爷怎么就不信?”

姚三微怔,竟未接上话来,毓瑾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没再多言。这个工夫儿阿童已经重新回来,躬身向静嘉道:“二小姐,王爷依旧让奴才送您回府,孙大小姐,接您来的小襄子也已经在马车旁候着了。”

言罢,便引着静嘉、毓瑾二人出了亭。

静嘉一面走,一面觉得这位姚三小姐蹊跷得很。

她始终没琢磨出姚三到底是借了谁的势,竟恣纵到这般地步。起先为个诗魁,在静嘉面前示威倒还算得上合理。毕竟静嘉也是受她姐夫之邀来这诗会,姚三想昭示自己与众不同的占有权,虽幼稚了些,却是情理之中。可穷追不舍至方才的份儿上,实是小肚鸡肠。好好儿的名门嫡女,哪里能这般不懂事儿?

低首思忖着,静嘉已是走到了马车前。姚黄扶着静嘉踩上踏阶,静嘉一踮脚儿躬身钻进了马车里。姚黄魏紫正要随上,阿童却是伸手一拦。“请两位姑娘乘后面那辆。”

在两人皱眉不愿的工夫儿,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我有几句话与你家小姐说。”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临淄郡王。

临淄郡王黑着一张脸,面无笑意,姚黄魏紫忙俯身,“问王爷安。”

出府前,邵氏特地把姚黄叫去叮咛她,严防静嘉独自接触任何外男,尤其是毓慎。此时虽是临淄王,姚黄仍是大着胆子拒绝道:“王爷有什么事奴婢把小姐叫下来说吧,同乘一辆,实在不合礼节。”

临淄郡王低睨她一眼,“倒是个忠仆,不过这忠心用错了地方。阿童,请两位姑娘去后面的马车上。”

言罢,临淄已是轻松绕过两人上了马车。

静嘉坐在车里正是奇怪姚黄魏紫两人怎么还未上来,起身欲挑帘问询时,恰与临淄王撞了个满怀。

岳以睦上马车前已经做出了千万种设想,倪静嘉也许会尖叫会喊救命,会义正言辞地要求他下车来捍卫自己的闺誉,唯独没想到自己会迎来一个软玉温香投怀送抱。

可惜这丫头年纪太小,岳以睦心中笑叹,单手就把她从怀里拉了开来,按到了座位上,“你要干嘛?”

静嘉未料及上车的会是临淄郡王,小嘴张了张,半晌才回过神,“问、问王爷安。”

岳以睦大大咧咧把静嘉从正座上挪到了侧面的位置,躬着腰的姿势实在辛苦,他急不可待地坐了下来。“本王问你话呢,刚才要干嘛?”

静嘉挑眉……喂,大哥,你上了我的马车,应该先交代你要干嘛吧!无奈自己怂,屈服于至高无上的皇权,静嘉耸了耸鼻子,老实答:“想看看姚黄魏紫……就是伺候臣女的丫鬟,怎么还没上车。”

“我让她们去后面那辆了,有话要和你说。”岳以睦顿了顿,又扬声吩咐,“阿童!驾车!”

岳以睦声音方落,车轮已是辘辘滚了起来。

静嘉眨着眼望向岳以睦,都说言多必失,在这位王爷面前,还是谨慎些好。

岳以睦余光瞥了眼这小丫头,光眨巴眼睛也不说话,怪不得刚才牙尖嘴利把姚氏顶回去的是毓慎的妹子而不是她呢。岳以睦清了清嗓子,进入主题。“适才本王让阿童给你的诗呢?”

切……什么人啊,当着外人就是一口一个“小王”,对着自己这个丫头片子,就开始称“本王”了。

静嘉一面腹诽,一面思索那诗让自己放哪儿去了。想了半晌,静嘉才顿悟。自己大概是随手一搁,忘记拿了?虽然喜欢这诗,但还没喜欢到要拿回家裱起来收藏的地步嘛。“回王爷的话,臣女忘记拿了。”

静嘉诚实的很。

谁料岳以睦登时沉下脸来,“你不喜欢那首诗?只是为了和姚氏斗气才故意选了这首是不是?”

这王爷怎么这么阴谋论啊,静嘉撇嘴,却还是非常恭敬地解释:“王爷误会了,臣女只是一时疏忽。这诗中有一句‘一茎曲直红相乱,万波舒卷绿犹亲’,臣女很是喜欢。”

静嘉话出口,方惊异于自己竟把这一句背了下来。不过岳以睦的脸色确实很快地缓了过来,“本王不是因为姚氏是王妃的妹妹才依了她的意思,是因为这首诗,不能得诗魁。”

“为什么?”静嘉下意识地问,为了一首诗,和旁人闹成那样,静嘉心里还是挺膈应的。

岳以睦微露一笑,“傻姑娘,那诗是我做的。”

啥?!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人“隐姓埋名”为了证实自己的真实能力,可惜啊,临淄王并没觅得多少知音。五个少女里,只有自己这个半吊子文化人给他点了赞。

“原是王爷大作,难怪臣女怎么读怎么觉得回味悠长呢。”

静嘉顺着杆儿往上爬,笑眯眯地溜须拍马。

岳以睦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受了,“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可见二小姐是小王的伯乐啊。”

瞧瞧,马屁拍对了,这自称都变了。

“王爷抬举了,臣女哪里能做王爷的伯乐呢。”见岳以睦脸上没适才那么严肃的神色,静嘉也跟着放松了下来,眉眼笑得弯了,“那王爷到臣女的马车上,只是为了说这些?”

静嘉虽然觉得没什么,可指不准姚黄魏紫告到母亲跟前儿自己的罪状又多一条。如今是非常时期,静嘉谨慎得很。

岳以睦点了点头,又摇头,“这只是其中一桩,小王还要替姚氏道个歉。”

“姚姐姐?”静嘉可不敢跟他一样一口一个姚氏的叫,想起姚三的模样儿,静嘉真是不由感慨,难道每个美女都要在性格上有点缺陷?譬如清冷高傲的赵芙,再譬如嚣张跋扈的姚三。挥去了脑海里那张凤眼上挑、唇红齿白的秀面,静嘉知趣道:“原也是臣女说话冲了些,怨不得姚姐姐生气。”

您都替她道歉了,我还能说什么?我倪静嘉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和丫一般见识!

岳以睦轻声一笑,撕开了静嘉的伪装,“行了,你话一点不冲,阿童已经把事儿同本王说了,孰是孰非,本王心里有数。姚家……有姚家的背景,看在你是本王知音的份儿上,本王就给你点儿好处儿,回去跟你爹说,别轻易得罪姚家,姚氏当初能去吃太子妃的杏花宴,可不是巧合。”

48七夕

杏花宴?不就是静娴入宫那次么?姚三也去了?

静嘉满腹疑问,却因涉及政治,静嘉没敢多嘴,只是老实的点头:“多谢王爷提点,臣女回去便会转告家父。”

“好姑娘,你和毓慎青梅竹马?可订过亲了?”

岳以睦话题转得快,静嘉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从国家大事扯到了儿女情长上。静嘉脸一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是王爷误会了。”

谁料岳以睦唔了一声,却道:“真是误会?那倒难怪了。”

静嘉青黛一颦,“什么难怪?”

岳以睦朗声大笑,“真然傻姑娘,既是八字没一撇,那本王还是替毓慎守着点儿秘密吧。”

静嘉从岳以睦脸上看到了明显的揶揄之意,极其配合地垮下脸来。“王爷……臣女可是您的知音呢,您就说吧。”

岳以睦十分赞扬静嘉的表现,笑道:“好吧,那本王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了……今日赵家二小姐来的时候,毓慎那眼珠子可都快挪不动了,你们家要想和孙家结秦晋之好,还是赶紧的,哈哈!”

静嘉这回是真垮下脸了,愣了半晌,才期期艾艾地道:“我、我还小呢……”

岳以睦渐渐收了笑,伸手揉了揉静嘉的脑袋,叹了一声,“是啊,你还小呢。”

因着岳以睦的话,静嘉很快地陷入沉默里,顾不上再与这位王爷说什么,只是头靠着车壁渐渐出了神。直至快到倪府,岳以睦才道:“一会儿你自己下去吧,本王就不去与令尊令堂见过了。本王邀了你大哥和毓慎一起用膳,你大哥恐怕要晚些回来。”

静嘉仍是怏怏,答了句是便再无话。

很快到了家,静嘉临要下车时,岳以睦伸手又把她拽了回来,从袖筒里摸出了一个玉制的小匣子,“活血化瘀的药,宫里的,本王随身没多带,就这一个,你拿去使吧。”

“王爷自己留着用吧,臣女身上的伤已经好多了。”静嘉虽意外,却还记得毓瑾撸起自己袖子的时候,临淄郡王恰好进来过一回。

岳以睦极轻的一笑,并没有收回手。“阿童说姚氏掐你了?拿去吧,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静嘉接了过来,心道这阿童眼也太毒了些,嘴上仍平静道:“多谢王爷赏赐。”

岳以睦满意地靠回自己的位置上,“行了,回吧。”

姚黄瞧着静嘉下了马车就是心神不属的模样,未免担心,凑在静嘉耳畔低声问:“小姐,可是王爷为着适才亭中的事情刁难您了?”

静嘉摇头,敷衍道:“没什么,是让我给爹带句话,只是我不太懂罢了。”

姚黄闻言,这才放了心,安抚着静嘉。“朝堂上的事情,小姐自然不懂了,咱们还要去给老爷夫人请安,小姐得再撑一会儿,咱们才能回‘明月引’休息。”

想起要见父母,静嘉逼着自己打起精神,把心里对毓慎的种种猜测统统丢掉,挤出个笑脸儿。“放心吧,我没事。”

德安斋里,邵氏已挺着肚子坐卧不安地等了一下午,倪子温回来得早,哄了几句邵氏也失了耐性,少不得撂了句重话:“王爷点了名让二丫头去,我还能拦着不成?那可是皇子!你们妇人家就是辫子长见识短!”

邵氏心里其实明镜儿似的,孰轻孰重,并非不懂。可她就是一心认定必是静嘉让敦堂去找毓慎说了好话,毓慎又说动了临淄王来找静嘉,这才给了静嘉去诗会的机会。孙毓慎那小子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这事可不是做不出来,他若是借机毁了静嘉的闺誉……到时候可怎么办!

碍在倪子温的作为家主的威势上,邵氏把种种焦躁的情绪强压下来,佯作淡定地盼着静嘉回来,终于,云萱立在门外替静嘉通传了一声,只见静嘉面带浅笑地进了屋来。“母亲万福,女儿回来了。”

邵氏忙让云萱扶起了静嘉,“可算回来了,你哥呢?”

“回母亲的话,大哥哥与王爷、毓慎一同用晚膳去了,说是要晚些回来。”

儿子到底是儿子,长大了就应该到外面闯,去外面飞。邵氏没有多加追问,只是唤了云苗,“去喻义堂和大少奶奶支会一声儿,就说大少爷今日晚些回来。”

云苗应是而去,邵氏招手示意静嘉坐到身侧,试探问:“今日诗会可有趣?”

静嘉岂能不知邵氏的忌惮,“还好啦,女儿和另外四家姑娘单独在一座亭中,吃茶赏荷,只要最后挑挑诗就成了。说来,王爷让女儿给爹带一句话呢。”

听静嘉这么说,邵氏总算放心了些。“什么话?”

“王爷说,让爹别得罪姚家,姚氏当初能去杏花宴并非巧合。”

邵氏蹙了蹙眉,“姚家?怎么突然和你说这个?当时去的不是姚家三小姐么,那姑娘到了儿也没入宫呀。”

竟果然是她!

静嘉眉梢儿轻挑,略做犹豫,便一股脑的把今日诗会上的前因后果与邵氏讲了。

只见邵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喃喃道:“姚家我是接触过的,不像是这么宠女儿的人家啊……若非如此,也教不出一个皇子妃来。要这么看,这位姚三姑娘,未必能如愿做续弦了。”

静嘉今日乏得紧,此时不愿与邵氏再费脑子了,是以托辞乏了,功成身退。

令静嘉外的是,临淄郡王竟然在几日后,又遣人把他做的那首诗裱好送了过来,更附了副绘荷的水墨画,题跋恰是静嘉赞过的那句“一茎曲直红相乱,万波舒卷绿犹亲”。因临淄郡王是点名道姓赐给静嘉的,诗画当日便送到了“明月引”中。

邵氏草木皆兵,少不得追问静嘉缘故。

静嘉只好答是代姚氏的谢罪,邵氏虽将信将疑,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面对着近期格外敏感的母亲,静嘉仿佛见到了上一世担心自己早恋的妈妈,看自己短信、破解自己的QQ密码,甚至反对自己出去玩时有男生同行。只不过,邵氏把这个担心的年龄段,提前了太久。

当然,也可以理解嘛,毕竟真到了妈妈担心的那个年龄,这一世的自己早就嫁人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已经过了最冲动的年龄,静嘉在学着克制自己伤害最在乎自己的人。

时光如梭,转眼入了七月。天已经没那么燥热,静嘉渐渐平静下来。敦堂在府上没呆几天,就回了军营。习惯了每次请安时赵菡的在场,静嘉也开始接受这位嫂子的存在。赵菡小心翼翼地管着家事,因着谨慎,倒从未出过错。静嘉静雅的月例,赵菡更是亲自给这姐儿俩送过来,借机与小姑联络联络感情。

只是每当看到赵菡,静嘉总会想起赵芙,继而开始揣测毓慎是怎样的想法,态度不由自主就疏离了起来。

赵菡自然感受得到这位亲小姑待自己始终是不冷不热的,心里纳罕,却唯有用心经营一条路。不仅婆婆宠着小姑,连敦堂都待静嘉如掌上明珠,赵菡丝毫不敢慢怠静嘉。

幸得静嘉对她只是不够亲昵,从未主动寻衅,甚至在婆婆面前还会偶尔维护几句。

赵菡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

七月初七,乞巧节。

赵菡回了邵氏的话,说要带着静嘉、静雅两人拜织女、乞巧,以往倪府的姑娘们也是要聚在一处穿针引线,博个巧名儿,因此邵氏不假思索地应下赵菡。

赵菡早早儿地张罗人在修懿园里布置了起来,因知静嘉畏热,赵菡巴巴儿地让人挪了冰盆出来,特地放在离静嘉近的位置。静嘉一向觉得穿针无趣,幸得天凉了下来,又有赵菡的安排,静嘉勉强自己坐住了,拨着针线笸箩里的各色彩线发呆。

姑嫂三人起先还是有说有笑的,静嘉渐渐没了声响,便只剩赵菡与静雅两人说话了。

不料邵氏竟来了园子里,立在月亮门前冷脸瞧着赵菡与静雅亲热,独剩自家女儿一旁好生无趣,对赵菡添了几分不满。

说起来这位儿媳妇,确实是一身的好,几乎挑不出什么错儿。服侍自己尽心,待小姑子也友善。若说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她与庶出的静雅走得太近些,邵氏冷眼旁观,心里难免不悦。且不说上次这两人一起到自己这儿通风报信儿,说静嘉与毓慎的事儿,单是眼下,这二人相谈甚欢,独独晾着静嘉,着实令邵氏不舒服。

邵氏出神片刻,才走向这三人。

静嘉最先发觉母亲来了,起身行礼,赵菡与静雅也忙跟着起了身。邵氏摆了摆手,“晚膳有些积食儿了,出来走走,这么晚了,你们还在玩儿呢?”

赵菡岂会听不出邵氏的意思,紧着道:“已是要散了。”

邵氏扫了眼静雅,目光才挪到赵菡身上,“那就好,虽说今日是节,但还是要早些睡,你两个妹妹明日还有女红要学呢。”

“是,媳妇省得。”

邵氏颔首,“行了,我也走得乏了,这就回去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49早产

赵菡何等聪明的人,适才与静雅聊得亲热,婆婆瞧见心里多少会有些不痛快,当即笑着扶上了邵氏。“媳妇送母亲回去罢。”

邵氏并未推诿,颔首应好,一旁静嘉也对母亲献着殷勤,“女儿也陪娘走走,难得今夜月色好,我还不想回去呢。”

“你呀,总这样顽皮,让娘什么时候能放下心来。”邵氏轻叹,面儿上却尽是满意,更伸手主动拉起静嘉,拍了拍她手背,“娘打你,你可记恨娘?”

静嘉眉眼一弯,“怎么会呢,我知道娘是为我好,娘说的话,我都是用心听的,前回的事情,确实是女儿草率了。”

事情都过去了,诗会自己也如愿去了。在口头上哄哄邵氏,静嘉还是乐意的。果然,邵氏闻言欣慰许多,又同赵菡道:“你这二妹妹有时虽莽撞,但心是明白的,你做嫂嫂,得多提点着她。”

赵菡小心翼翼扶着邵氏,温声答:“娘放心,二妹妹冰雪聪明,媳妇自是会尽己所能的帮衬她的。”可若是力有未逮、鞭长莫及,婆婆您就别怪了。赵菡面儿上笑着,心里却补了这样一句。

三人且言且行,不一会儿便走回了德安斋。

夏日已是穷途末路,连夜间的蝉鸣都轻了许多。夏蝉仿佛都藏入了一个个蓊郁的树冠中,在凄凉地苟延残喘。上弦月弯,广寒宫明。静嘉一时贪看霖然月色,住了脚步,邵氏也随着她的目光抬头望去,三人俱是静立片刻,方闻邵氏道:“马上就是满月了。”

赵菡跟着附和,“可不是,再一个月又到中秋了。”

听着赵菡话里颇有几分失落,邵氏直觉是因她与敦堂离多聚少,心里未免难过,便打算开解她几句。这般想着,邵氏拍了拍静嘉手背,“嘉儿,你先回去吧,时辰不早了,赶紧休息,让你嫂嫂陪我进去就是了。”

静嘉答好,向邵氏一礼,转身欲退。

谁料,邵氏扶着赵菡才走两步,便被不知什么东西绊住,直向前倒去。

邵氏惊呼出声,赵菡亦是吓得花容失色,伸手捞空,一时并没扶住邵氏。好在赵菡反应极快,连忙抢到邵氏跟前儿拦住了她往下跌的趋势。只是赵菡终究慢了一步,待她揽住邵氏时,邵氏已是磕到了腹部。

静嘉听到身后母亲的尖叫,顾不得形象,提裙冲到邵氏的跟前儿。她甫至邵氏身侧,便瞧见邵氏身下已涌出了血迹。赵菡勉力拥住邵氏,扶着她变趴为跪。静嘉吓得面白如纸,高声喊道:“云萱呢!云萱,快去请郎中,快!姚、姚黄……你去找爹来!”

赵菡虽未生产过,但到底已是妇人家,吩咐着跟在自己身边的阿棠:“去找稳婆!府里的稳婆,安排在了后院的倒座房。二妹妹,先找人去烧热水,一会儿必是用得上!”

静嘉连应了两声哎,喊了年纪最小的云苗去,云芦已是闻声而来,她年纪大些,伺候邵氏也有时日,见邵氏一手捂着肚子,嘴又张了张,忙扑到邵氏身边,“夫人,您说什么?”

邵氏因疼通而眉头紧缩,握着赵菡的手也愈发使上了力,“先……扶我……到……到床上……”

云芦称是,与赵菡和静嘉商量着,“夫人说要挪到床上去,还请二位主子搭把手儿。”

“这是自然。”静嘉嘴上答话,手亦是用了力。赵菡与静嘉一左一右,云芦则是从身后架在邵氏腋下,三人合力扶起了邵氏,邵氏走得已是极为困难,蹒跚几步,恰见倪子温进来。

倪子温见着地上血迹,登时明白过来,二话不说,上前打横抱起了邵氏,将她放到床上。邵氏虽痛,理智犹在,勉强道:“产房不吉,老爷带着嘉姐儿出去吧。”

毕竟与邵氏多年夫妻,没有爱情,亲情总是在的。倪子温着力握了握邵氏的手,出言安抚:“你别怕,一定会母子平安。”

言罢,又转向赵菡吩咐着,“好好照顾你们母亲。”

赵菡称是。

此时稳婆已是到了,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一切,嘴里还念念叨叨的,“七活八不活,夫人这才七个月,一定母子平安,老爷放心就是。”

倪子温顿了顿,伸手拉上静嘉,到外面候着了。云芦与云苗俱是入内帮衬着,没过太久,静雅和三个姨娘也都到了。里面人多反而忙乱,倪子温虽不管后宅之事,但还是忌惮三个姨娘做些不该做的,只让这三人和静嘉静雅一齐在外面等消息。

静嘉、静雅自然得了座儿,而这三个姨娘,却只能干巴巴儿地站着。

适才倪子温就在宋氏房中,乍然听姚黄来报邵氏摔倒见红,煮熟的老公飞了,心里郁闷得不行。但见此时气氛紧张,静嘉绷着脸,倪子温攥着拳,便知内里情况紧张。

宋姨娘原是想表现自己对主母的担心,偏偏不会说话,张口就是一句“好端端的怎么就摔着了呢?”

倪子温迅速地瞪了她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虽然同样心存疑窦,却知现下不是追究的时候,无论是邵氏自己不小心,还是有谁刻意为之,都要等邵氏这边平安下来再做考量。

宋姨娘被这么没轻重地骂了一句,难免委屈——哎,人家可是好心的呢。

左等右等,宋郎中终于来了,甫入德安斋,瞧见一屋子的女眷,宋郎中忙垂下脑袋,欲与倪子温见礼。倪子温没等他俯下身来,就直接道:“内人好像要早产,烦您赶紧看看。”

宋郎中脸色一变,也不再为那些繁文缛节矫情,径自入了耳房里去。

静嘉屏息听着内里动静,偶尔可闻邵氏几声疼痛的□、稳婆的安抚,以及宋郎中的分派。没过片刻,云苗便拿了张纸出来,“老爷,郎中吩咐奴婢去照这方子抓药,您可要……”

“快去!别磨蹭!”不等云苗把话说完,倪子温已是高声打断了。

云苗知事情紧急,敷衍地弯了下腰就捧着药方一溜小跑的不见了。

静嘉担心邵氏,难免坐立不安,倪子温也瞧出她的不对来,索性道:“静嘉、静雅,你们都先回去吧,有了消息爹打发人告诉你们。”

静雅适才已经梳洗预备睡了,此时闻言,如蒙大赦,起身便要告退。静嘉却执拗着不肯走,“没事,女儿想看到小弟弟再回去。”

静嘉话说得含蓄,倪子温却听懂了,一时既心软又心疼这孩子。这是要等母子平安才肯走呢,更一心为着邵氏再盼个儿子。“爹知道你是孝顺的,先和妹妹回宜宁院去,你在这儿呆着也帮不上什么,回吧。”

倪子温已习惯在人前维护自己的权威形象,是以话说到后面,口气还是沉了下去。静嘉不敢忤逆父亲,只得称是,与静雅一同告退。

因挂心着邵氏,静嘉一路并未说话,便是在“明月引”中也拒绝梳洗,硬要等着德安斋送消息来。姚黄魏紫拿她没法儿,只得依着静嘉的吩咐,去给她沏了杯酽酽的茶来。静嘉捧着茶,靠在软榻上,既不看书,也不绣花,就呆滞着坐着,一动也不动。

姚黄几人都不放心,每隔一会就与她说两句话。静嘉在古代规律的作息终究是发挥了作用,在生物钟的迫使下,静嘉这么坐着便睡了过去。

魏紫最先瞧见静嘉开始“点头”,与姚黄轻声商量着,是任她这么睡着,还是把静嘉抱到床上去。姚黄瞧着静嘉这般,低言:“小姐怕是还没睡沉呢,过一会儿再说。”

谁料,没用多久,云苗便满面喜色地进来:“姚黄,夫人生了,是个小少爷,母子平安!”

静嘉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怎么样?母亲怎么样?”

云苗见静嘉睁了眼,上前补了礼,“回二小姐的话,夫人和小少爷都平安得很!”

静嘉双手合十,险些涌出泪来。“谢天谢地。”

说完,静嘉便掀开了身上的薄毯,姚黄见她要起身,忙上前替她穿了鞋。“小姐要去德安斋?”

“是!我去看看娘和弟弟。”静嘉的笑意直漫入眼中,脸上的忐忑之色亦是淡了。

云苗闻言赶紧拦下了静嘉,“夫人才睡过去,小少爷也有乳娘照顾着,小姐不必担心,老爷吩咐了,说谁都不许打扰夫人休息,小姐还是待明日再去吧。”

姚黄亦是附和着,“是呀,夫人累了一晚上,必定疲惫,小少爷又未足月,需得仔细将养,小姐早些睡,明日才好去给夫人请安呀。”

静嘉见状,犹豫半晌,方答了好。

心里没了事儿,静嘉终于能去就寝,困得厉害,果然沾枕便入了梦乡,直睡到翌日姚黄进来叫她。

虽然困顿得紧,但想起邵氏,静嘉还是强打着精神从床上爬了起来,神色萎靡地任姚黄魏紫给她穿衣收拾。古代铜镜没有现代的那么清楚,静嘉看不出自己气色如何,未防邵氏担心,格外嘱咐了一句:“今日添些脂粉吧,昨晚睡得迟,别让母亲看出端倪。”

姚黄称是,依言而行。

可惜,待静嘉到了德安斋时,邵氏还未醒,静嘉等人只好与倪子温先用了早膳。早膳后,静嘉本要申请看看弟弟的。倪子温没准,说是未足月的婴儿怕受风。静嘉唯有悻悻折返。

好在晚上来的时候邵氏已经醒了,但说话时气犹不足,可见是伤了元气。静嘉不忍多打扰,叮咛了几句便回去了。

这样过了将近十日,待敦堂回府,静嘉终于有机会见到了这位小弟。

50叫屈 [补全]

不知是不是早产的缘故,被裹在襁褓中的小弟竟显得头大身子小,皮肤晶莹,仿佛吹弹即破。静嘉本想伸手碰一碰,却被乳娘鲁妈拦了下来。“二小姐,这可使不得,咱们少爷生的早,身子虚,经不住碰的!”

静嘉闻言便收回手来,慎重点头,“有劳你们照顾弟弟了。”

“这都是奴婢该做的,二小姐放心罢,咱们都依着郎中的吩咐,每个时辰喂一次奶,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更不敢让少爷着了凉。”

这鲁妈并不是倪家家奴,而是邵氏特意寻的乳娘。鲁妈年纪比邵氏小,奶水足且好,与另一位王妈一起伺候着二少爷。

敦堂站在静嘉身后,看着这个弟弟,脸上是压制不住的狂喜。他打小儿没兄弟,寂寞得不行。虽说如今自己大了,但有亲兄弟,自然是高兴的。

静嘉回头朝哥哥一笑,揶揄着,“哥哥别光顾着高兴这个,什么时候让嫂嫂给娘生个孙子抱才是正经,你也得让娘高兴高兴不是?”

敦堂敲了她脑门儿一下,“还没出阁的姑娘家家,胡说些什么。”

静嘉捂着脑袋撅嘴,跑到邵氏床前,蹲下身告状,“娘,哥哥打我!”

邵氏伸手揉了揉静嘉的小脑门儿,笑着朝敦堂道:“你妹妹说得有理,这次回来,在家多陪娘呆几日吧。”

敦堂脸上飘过一朵可疑的红云,不过很快的又飘走了。敦堂走上前,“营里的事情多,儿子实在走不开。儿子不孝,母亲恕罪。”

“罢了罢了,你大了,娘也绑不住你,自古忠孝难两全,你能成大器,娘心里也高兴。”邵氏把手伸向敦堂,敦堂忙握住,和静嘉一样蹲到邵氏身边。

邵氏打发鲁妈抱着二少爷下去,正这个工夫儿,敦堂问道:“娘是怎么摔着的?儿子听妹妹说起来,现在还后怕呢。”

静嘉只见邵氏眼神一黯,这事于她来说,兴许也是场噩梦。“不说了,这不都好好的吗?你也别瞎想。既然还是要回营里,就老老实实跟着你岳丈学习,军中不比别处,别出差池。”

敦堂本没有太细的心眼儿,听邵氏这么答,也没再追问。“娘放心吧,儿子必定不会马虎。”

娘儿仨又说了一阵子话,邵氏仍是气血不足,便打发了他两人下去。

出了德安斋,敦堂邀静嘉去喻义堂坐坐,静嘉却不肯,掩嘴笑着,“有了嫂嫂以后哥哥就只惦记喻义堂,都不想着我的‘明月引’了!”

敦堂顺手又赏了她一个爆栗,“你这丫头,嘴够坏的,得,哥今儿就赏脸去你那儿坐坐。”

“这还差不多!”静嘉捂着脑袋,跳起来要敲敦堂。

敦堂本就比静嘉高,又是练武的人,反应比常人快,静嘉才抬起手来敦堂已经顺势握住了她手腕。“老实点儿,越大越没个闺秀样子,你看看你嫂嫂,仔细嫁了人姑爷不喜欢你。”

经敦堂这么一提,静嘉又忍不住想起了临淄郡王说毓慎和赵芙的话,笑便挂不住了,任敦堂拉着,脸色怏怏。敦堂瞧着静嘉这副模样,不免好笑,“怎么今日这么不经逗了?”

静嘉扁嘴,“没啦,哥,我问你啊,我是不是真的特别不闺秀?”

敦堂见静嘉表情严肃起来,认真想了想才道:“还好,你虽顽皮些,但还是挺懂事儿的,娘不是也常夸你嘛,傻丫头,别多想了,哥这不是跟你开玩笑么!”

静嘉仍是多了几分难过,这个“顽皮些”就证明了自己和赵芙的差距了,也不怪人家毓慎多看几眼她,长的漂亮不说,人又知礼。

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静嘉看了眼敦堂,“哥哥好像又高了些,脸也黑了,军营是不是特别苦?”

敦堂摸了摸自己的脸,连妹妹都嫌自己黑了,就是不知道媳妇儿嫌不嫌……唔,皮肤好像更糙了。这么走了半晌神儿,敦堂才想起回静嘉的话。“没那么夸张,已经习惯了。倒是你,我听娘说那日是你让人去找的爹和郎中?小丫头长大了嘛!”

“没那么夸赞张。”静嘉学着敦堂的口气,“只是多亏了嫂嫂当时扶着娘,又叫人去烧水找稳婆什么的,功不可没啦。”

敦堂皱眉,“你嫂子当时也在?”

静嘉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方道:“自然是在了,那时娘已经让我回去了,正是嫂嫂扶着娘往里走呢。怎么?嫂嫂难道不是这么说的?”

敦堂摇了摇头,“你嫂子什么也没说,我问她娘是怎么摔的,她说她不知道,让我去问娘……她既然就在娘身边儿,怎么能不知道呢?”

“这个……”静嘉咬了咬唇,“我当时已经往外去了,是听到娘的叫声才回过身儿的。”

静嘉只见敦堂面色沉了下来,她忙道:“哥你别多想,既然娘都不乐意说缘故,你也别问了,反正现在娘和弟弟都平安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敦堂沉吟不语,与静嘉这么安静走了一阵,才顿下脚步。“丫头啊,哥改日再去你那儿坐,先回喻义堂了。”

没等静嘉再说什么,敦堂已是抬腿往另一个方向去了。静嘉叫了两声哥哥,敦堂光顾着走,只背对着静嘉抬手摆了摆,接着便愈走愈急。静嘉无法,只好目送敦堂渐行渐远。

且说这厢敦堂进了喻义堂,赵菡正绣着个红肚兜儿。瞧着敦堂进来,起身一礼,便迎了上去。“我正想给二弟绣个肚兜儿呢,相公说,绣个虎头好不好?”

敦堂见赵菡一脸殷殷,心里柔了几分,“好,你拿主意就行。”

赵菡才要答话,敦堂抢先一步道:“二妹说母亲摔倒的时候你在,你怎么能说不知道为什么呢?”

敦堂语气不由自主带了几分责怪,赵菡抿唇,紧盯了敦堂半晌,继而方答:“你妹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怎么我说的你倒不信了呢?”

“二妹的话我怎么就不能信了?你直接答我为什么。”

赵菡侧过身去,面上笑意尽收。“门槛儿就在那立着,我怎么知道母亲是如何绊住的?你想我怎么答?难不成还是我伸脚绊的不成?”

敦堂只见过百依百顺的温柔妻子,从没见过这般的赵菡,当即蹙眉。“既是绊在门槛儿上摔倒,你就直说是绊倒的,怎么能叫不知道呢?”

赵菡更是从未被敦堂这样厉声呵斥过,眼瞧着泪珠儿就要落下来似的。她回首睇了眼敦堂,兀自挑帘儿进了内厢。敦堂被她含泪一望,心立时软了,追了几步,拥住赵菡。“这是怎么了?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想问个明白。”

“相公听了小姑一句便这般对我,我倒觉得相公素日不在府里是好事了。”

赵菡作势挣了挣敦堂,敦堂手上忙添了几分力,将爱妻箍在了怀中。“你这话怎么说的,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倒要赶我走?”

赵菡没绷住,泪珠儿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二妹妹素来不喜欢我,若是相公不去营里,妹妹怕是更要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相公像方才一样责我了。”

敦堂听得一怔,“你越说我越糊涂了,二丫头怎么会不喜欢你呢?静嘉最是懂事,不是那种挑拨离间的人,咱们夫妻本是一体,我也不会让旁人来说三道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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