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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宴 当前章节:14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46

谁料赵菡的眼泪不停,反倒益发滂沱起来。“相公不在府中,自然不知。我既要孝顺婆母,管着家里琐事,还要费心讨好二妹妹,偏偏二妹妹理也不理我,我说十句话,她肯答上一句便是万幸。这样倒没什么,二妹妹的心又不是铁做的,来日方长,我却是不怕的,可母亲心里难免怪我更亲热三妹妹一些,我实是两面为难。”

敦堂见赵菡哭的可怜,神色倒不似作伪。上次回府时,看她为家事累得面容憔悴,却并没抱怨一句,便知她不是那等柔弱叫屈的女孩儿,既能害她似个泪人儿一样,静嘉虽不会这样做,但没准真是母亲有所刁难也未可知。

做婆婆的,难免看媳妇儿有些不顺,毕竟母亲抚养自己多年,敦堂又不能明说什么,只好安慰赵菡道:“好了,别哭了,二妹是真没同我说什么,我也问过母亲,母亲并没责怪你。我知你持家辛苦,但日子总是要过的不是?”

敦堂说着,一边伸手替赵菡抹着眼泪,赵菡渐渐收了哭势,“相公放心吧,我心里省得,不过是怕你怨我不贤不孝,来日厌弃了我。”

“怎么会?”敦堂用力将妻子带入怀中,希冀通过手上的力道安抚住妻子的情绪。“你安心做我们倪家的媳妇,以后就会成为像母亲那样的人,为我生儿育女,看着咱们的儿子娶妻。咱们会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赵菡垂首,点了点头。

51心酸

敦堂很快又回了营中,赵菡一如既往地打理着倪府大小事宜。静嘉静雅则是沉心学着规矩女红,偶尔去看看弟弟。其间,孙夫人带着毓瑾来看过一次邵氏,毓瑾与静嘉免不得要交流一下有关姚三小姐的情报。这厢毓瑾骂姚家是墙头草,那厢静嘉又劝她家有她家的本事,两人俱是将心里的恶气出了方作罢。

毓瑾也未料到静嘉看中的那首诗是临淄郡王所作,当即便要静嘉找出来,让她瞧瞧王爷的笔迹。静嘉自然不会藏私,连带着那副画儿亦让毓瑾赏阅一番。

到底是皇子,毓瑾并不敢妄自评议,看着画风中规中矩,诗句也并不合心儿,便只道了句确然不错,失了八卦的兴致。

借着与毓瑾的关系,静嘉旁敲侧击地问了问毓慎的近况。可惜朝堂中事,毓瑾不感兴趣,便是毓慎主动来找她说,她都未必乐意听,更何况主动去询。听静嘉问起,只含糊几句,应付了事。

毕竟毓慎是临淄郡王的伴读,毓慎的动向,实则也是临淄郡王的动向。

静嘉从毓瑾略带敷衍的话里,听到了个令人叹惋的消息——临淄郡王本尊,其实并没什么要紧的事做。皇上让太子忙的连轴转,却十分“体贴”的把临淄郡王闲了下来。不是撺掇临淄郡王办办诗会,就是派他去看看乐府,总结下来,临淄郡王的生活就是“一场风花雪月的事”。

皇上的意思昭然若揭,以后这天下,必然要传给太子,国事容不得旁人再来插手。看在你岳以睦是我亲儿子的份儿上,给你留条富贵王爷的路走。

幸而太子还十分相信这个弟弟,手头实在忙不过来的差事,也会委托临淄郡王帮上一二。不过大多是是边缘业务,费力不讨好。难得临淄郡王那样性格的人,竟全盘答应下来。可见这哥儿俩感情,确实深厚。

毓慎每日需要做的事情,除了寻常陪临淄郡王读书,就是做王爷的跟班儿,出入衙门,去各官员府上串门儿,虽然他只是一旁看看听听,倒还真攒了一手人脉下来。

静嘉盼着毓慎好,从毓瑾这里得知毓慎有得有失,实在为他高兴。这位少年,总归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受些坎坷并不要紧,令人欣喜的是未来可以预测的光明。

除了孙家母女的拜访,倪府是波澜不起的宁静。直至七月下旬,伴随着日渐凉爽的天气,倪家要开始为小儿少办满月酒了。邵氏的身体恢复的并没有静嘉想象中的快,郎中说是因产时失血,加之夜间受寒的缘故,偏偏入秋来连着下了几场雨,又有些受湿的迹象。因此,邵氏多是静养,操办满月酒的事情,就尽数交给了赵菡安排。

赵菡初为人妇,何曾办过这样的宴席。赶忙让人从娘家请来了个精干的老妈子,以做参谋。

多了个帮手,赵菡自然如虎添翼,本就聪慧的人,便把事情桩桩件件都料理妥当。倪子温听了她的回话,少不了称赞几句,更是道:“以后把咱们倪家交到你手里操持,我与你母亲就都能放心了。”

赵菡听得欣喜,忙谦虚了几句。邵氏心里就不大舒服了,卧床已久,她身上不舒坦,心里也有淤塞之处。见丈夫话里竟有把偌大家宅都交到儿媳手中打理的意思,更是生出几分急切。自己不过是眼下未坐满月子,何至于就要把以后的管家权也送出去呢?

可惜邵氏力不从心,唯有附和。毕竟,这还是自己亲儿子的满月酒,邵氏也希望赵菡能办得出彩。心中虽不豫,却仍殷殷交代了些经验之谈。赵菡只当婆母赏识自己,满口感谢自不必提。

八月初七,连敦堂都从营中赶了回来,为参加小二少的满月宴。赵家是倪府的亲家,赵文肃、莫氏以及赵芙自然前来赴宴。而倪孙两家有着众所周知的交情,孙翰林自然也携妻儿一同造访。

静嘉终于亲眼见证了毓慎“眼珠子挪不动”的一面,赵芙来得比毓慎略迟一会儿,敦堂毓慎二人正站在抄手游廊的一侧,趁没人的工夫儿说两句话,恰见赵芙跟在莫氏身后,从另一侧游廊中施施然朝德安斋的方向走去。

静嘉得了嫂嫂的请托,要为她找大哥传个口信儿,还没走到毓慎跟前儿,便瞧着毓慎的目光追着赵芙,已是越过了自己。

静嘉心里百味陈杂,不是醋,是酸……酸在心尖儿上,那一处最柔软的心头肉,好似渐渐由得绳索缚住,又任人拉扯一般。她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却听敦堂朗声一笑,捶向毓慎肩膀,“好小子,长大了,敢盯着我小姨子看了。”

敦堂比毓慎高,既挡住了她看向毓慎的视线,也切断了毓慎注意到她的可能性。敦堂背对着静嘉,并不知妹妹在,未等毓慎答话,敦堂便又对他附耳说了句什么,只听毓慎答了句尚未。

紧接着,敦堂又是笑道:“晚些也好,这种事情不差一两日的,免得伤了身体。”

静嘉听敦堂的话,已是猜到了七八,那答案在心里呼之欲出,却不敢承认。静嘉始终是愿意让自己相信,毓慎对她的感觉和她对毓慎是一样的。哪个少年能没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女神?毓慎与赵芙接触不多,无非是觉得她漂亮,总是比不过自己的。

可被敦堂这样一提醒,静嘉又想起了毓慎房里那个裴儿姑娘,模样俊不说,更是与毓慎朝夕相处,自己必定是比不过的。

静嘉原以为自己是个特殊的,其实细细想来,之于毓慎,自己的身份无非是个“妹妹的闺蜜”。随着两人年长,既多了种种避讳,毓慎也会去闯开属于自己的世界,遇到更多更优秀的人。所谓的青梅竹马,不过是大人口中的玩笑与戏谑罢了。

早晚有一日,他们会开启各自不同的生活,成为彼此年少时光里的尘埃。

静嘉心中又酸又涩,只恨不得立时走开。她虽不是悲观主义者,可面对无法确定的感情,又控制不住自己去往最坏的方向想。

可惜,赵菡还交代她给大哥哥传句话,静嘉匆忙收拾起那些坏情绪,上前打断敦堂和毓慎。“哥哥,嫂嫂叫我来带句话。”

敦堂闻声回首,面儿上还有并未褪去的笑意。“怎么了?”

“嫂嫂说,她不便去前面招待,请哥哥瞧着人来得差不多时,打发丫头进去捎句话儿,她这面好张罗人抱弟弟出来。弟弟受不得太久的风,只能待一会儿就回去。”

敦堂颔首,“行了,我知道了。毓慎,那咱们回头再聊,先陪我去厅中瞧瞧。”

毓慎称好,却不忘侧首同静嘉说几句话。“我听小瑾说了那日诗会上的事儿,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们,姚家人太想当然了些,王爷不会轻易娶她的。”

静嘉瞧着毓慎信誓旦旦的样子,微声道:“嗯,我信。”

毓慎下意识拍了拍静嘉肩头,复而才朝敦堂一笑,“倪大哥,走吧。”

只见敦堂一时神色复杂,十分慌乱的点头,颇为担心地瞥了眼妹妹,方迈步向前,与毓慎往正院前厅去了。

静嘉低首往德安斋走,耳畔反复回荡着毓慎那句“没人能欺负你们”,她竟不知自己究竟是痛是喜。自己到底是被他在乎的,可这份在乎倒更像是他对妹妹的照顾里顺带的配角。

这一日,静嘉翻来覆去的为自己解析毓慎的每一个眼神和他话里的每一个字。

而赵菡见到久违的父亲和妹妹,满心欢喜,直至宾客走尽,才注意到小姑子神色中的不对劲儿。趁吩咐下人清扫的工夫儿,凑到静嘉身侧。“二妹妹可是病了?我瞧着妹妹脸色不大好,要紧么?”

静嘉为着赵芙,心存耿介,待赵菡的态度也不由自主冷淡下来。“我好得很,不劳嫂嫂费心。”

敦堂送走了毓慎一家子,正是满面春风的迈进来,便听得静嘉这样一句,登时皱了眉,“丫头!怎么和你嫂子说话呢!”

赵菡与静嘉都没料到敦堂这么快便会回来,静嘉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赵菡抢先道:“二妹妹身子好像不太舒服,难免说话冲了些,不打紧的。”

接着,赵菡侧身拥住了静嘉,推着她往里去。“妹妹既不舒服,就先回去歇着吧,若是难受的厉害,一定让人来支会嫂嫂,嫂嫂遣人去请郎中过府。”

敦堂瞧着此时姑嫂二人待彼此的态度,又想起那日赵菡哭诉,终是将妻子的话信了十分。当即沉声,“她不是说自己好的很么,你甭管她。”

静嘉没料到哥哥会这么对自己,一日来的委屈酸涩涌上心头,眼泪拦也拦不住地掉下来,伸手推开赵菡,回首朝敦堂骂道:“倪敦堂我讨厌你!你说话不算话!”

接着快步绕过屏风走到外面,抹着眼泪往宜宁院去。静嘉心知自己对赵菡的迁怒既幼稚又无理,却还是忍不住的委屈,她只将这情绪怪在敦堂身上——明明答应了自己不会因为娶了嫂嫂就待自己不好,可还是会格外偏爱赵菡。

就好像——

就好像毓慎许诺不会任自己被人欺负,也依旧会对赵芙目光追随、心中挂念吧。

大概这就是妹妹和爱人的差别。

52婆媳

这厢静嘉回了“明月引”,那厢敦堂还立在厅里失神。静嘉虽偶尔贪玩些,却从未这样朝谁吼过。被妹妹嚷了一句,敦堂既是吃惊,又忍不住反省自己。

毕竟宠了静嘉这么多年,敦堂的惯性就是哄妹妹开心。因着适才被静嘉指责说话不算话,敦堂也记起了当初发的那个誓。想起这一碴儿,敦堂乍然意识到自己出言重了些,心中懊悔,又抹不开面儿去找妹妹道歉。

谁让这丫头和嫂子说话这么没礼貌!

敦堂给自己找了借口,喟叹一声,便欲去德安斋找父亲。谁知赵菡却拉住了自己,“相公……适才妹妹说你食言,是为了什么事儿?”

“啊?”敦堂觉得和妹妹间的这种约定还是不告诉妻子的好,免得她多心,于是装傻道:“我哪知道这丫头怎么回事儿,估计是气急了随口乱说的。”

赵菡将信将疑地松开手,任敦堂走了,可她的直觉却是丈夫在撒谎。

令敦堂夫妇都没想到的是,静嘉竟然真的病了。没到用晚膳的时辰,宋郎中便已经被请入府中。但静嘉并没有去通知赵菡,而是直接让姚黄去找邵氏报备。

邵氏已经出了月子,虽还没有完全恢复,仍吃着汤药,但她毕竟是家中主母,赵菡挑不出静嘉的理。可赵菡也明白,静嘉这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得了消息,敦堂与赵菡便起身去宜宁院看望妹妹,不料静嘉直接让这两人吃了闭门羹。姚黄得了静嘉的吩咐,恭恭敬敬朝敦堂夫妇道:“小姐才吃了药睡下,说是不许人来看。还请少爷和少奶奶回吧……”

敦堂头一回在妹妹这里碰壁,面儿上尴尬,心里却愧疚得紧——原来这丫头是真的不舒服。“妹妹病的可重?郎中怎么说?”

姚黄老实答了敦堂:“回少爷的话,小姐回来没多久便说头晕,睡了一阵奴婢才发现小姐脸上有些烫,郎中说是气郁眩晕,七情所感,脏气不平所致,开了些宁神化痰的药。”

敦堂闻言便沉下面色来,果然还是自己让妹妹委屈了。沉吟半晌,才听他道:“等二妹妹醒了,和她说一声,我与她嫂子来瞧过她了。让她好好休养,就说……就说大哥错怪她了,改日来负荆请罪。”

姚黄一笑,应了句好,接着朝向赵菡,“少奶奶,二小姐睡前嘱咐了奴婢一句,让奴婢转告您,今儿她出言莽撞,请少奶奶莫怪,往日少奶奶的好儿二小姐都记在心里呢。二小姐还说了,请您念在她是初犯的份儿上,大人不计小人过。”

赵菡只顾着为丈夫话里的屈就别扭,并没注意姚黄特地用了“初犯”一词,当下接了姚黄的话。“二妹妹多心了,都是一家人,我怎么会和她计较这些呢。她的话呀,我早忘了。”

姚黄见事状俱与自家小姐的设想吻合,面儿上微浮起几分笑意,称是而退。

而敦堂听着赵菡的所言,总觉得哪里蹊跷,不禁皱了眉。但这会子工夫,他的脚步,也是不由自主随着赵菡往喻义堂去了。

注意到丈夫的出神,赵菡不免问道:“相公在想什么?”

敦堂摇头,敷衍了一句,“没什么,营里的事罢了。这次岳父虽准我在家呆到中秋,不过我得和毓慎说些火器的事儿,未必时时在家。”

赵菡闻言,自然喜出望外,白天不在家没关系,晚上在家已是老天爷的恩赐了。赵菡打定主意,必要趁机抽一日去妙峰山拜拜娘娘庙,素闻此处求子最为灵验……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嘛!

只可惜路途遥远,不知婆婆会否同意。

孰料,当晚敦堂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为着赵菡与静嘉两厢不同的话,敦堂心中难免不舒服,借口要看书,独自睡了书房。翌日,敦堂又睡到了之雯的厢房里,其间还叫了两回水!

赵菡独守空闺,熬得眼睛都红了也没盼来丈夫。求子的计划,自然而然的被搁浅了。

情场失意,赵菡的赌场也没得意起来。

邵氏既出了月子,不少管事都开始明着暗着去德安斋请示意见。邵氏虽没有明说,可她也知道,婆婆这是暗示自己主动把管家权交出来呢。

照理,赵菡这样分得清轻重的人,自是不会在这件事上惹邵氏不快的。可偏偏丈夫白天不在府里,晚上又有冷落自己的趋势,赵菡未免觉得空寂。

管家也算个打发时间的事儿,更不至于让自己在喻义堂的下人面前太失面子。若是交还到了邵氏手中,她便彻底成了个摆设样儿的人。

思及此,赵菡选择佯作不知,继续打理着手里的事情。

终于,邵氏还是按捺不住,在晚膳用后,趁众人还未散去时,仿佛不经意地道:“这阵子敦堂媳妇儿打理家事很是用心 ,也十分辛苦。不过你还年轻,要紧的事情不在这些上面,明日起,娘就接过手来,你松泛松泛,争取让娘早日抱上孙子,嗯?”

静嘉一旁坐着,正拿着帕子拭手,听邵氏这么说,并未抬头,仿佛在极认真地擦着指尖儿沾得油渍。

赵菡脸上有不易察觉的尴尬,却仍是谦慎答话,“为母亲分忧是媳妇儿的分内之事,算不上辛苦。只是……娘如今身子尚未大好,郎中又嘱咐您要静养。媳妇儿实是担心母亲,若来日留下病根儿,那就是媳妇儿的不孝之罪了。”

邵氏没想到赵菡敢顶撞自己,脸色立时有些不好看了。“娘又不是头一回生育,自己的身骨儿我还能心里没数儿?你过门儿也有两个月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娘是希望你把心思放在正经的事儿上。”

敦堂听邵氏这么说,忍不住替赵菡抱屈。“娘,这是儿子的错,镇日里呆在军营……”

我不耕耘,她也没法。

赵菡见丈夫为自己说话,心里熨帖许多,亦是趁热打铁,“相公即使在营里也常牵挂母亲身体,若因家事累着母亲,媳妇便果真是不贤不孝了。”

敦堂这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的话,免不得令邵氏心寒,她正欲再说什么,一直保持安静的倪子温骤然发了话。“好了,别争了。我看儿媳妇儿这两个月处事儿还算稳妥,就继续管下去吧。夫人要好好将养身子,这个家终究是由你来主持中馈,别为着朝夕毁了长久。”

倪子温出言,静嘉大为吃惊。府中之事,父亲一向是不过问,尽数交由邵氏来安排的。这大概也是为什么邵氏会在一家人都在的时候才跟赵菡开这个口——倪子温只会为邵氏的意见增添合法性,而不会给妻子拆台。

但今日这般,实在是有违旧例。不光静嘉面有讶色,连邵氏都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

见没人反驳,倪子温道:“好了,都散了吧,敦堂难得在家,你和静嘉一起去陪你母亲说说话。”

倪子温到底是过来人,知道婆媳矛盾的关键在于男人,言下之意是暗示敦堂去安抚安抚邵氏,也防止赵菡得了便宜卖乖。有静嘉在,更能缓冲一下儿邵氏和敦堂的关系,省的敦堂这鲁小子不会说话,反而更惹邵氏生气。

敦堂与静嘉虽不明就里,但仍是起身称是,敦堂率先上前走到邵氏跟前儿,“娘,儿子扶您去休息。”

众人都十分知趣地告了退,倪子温也准备给母子二人留个空间,径自去了榴苑。

此时没有外人,邵氏沉下脸,拂开了敦堂。“娘还没老到走不动道儿呢!”

“娘……”敦堂有些无奈地和静嘉对视一望,笑了笑,好声哄着,“您明知道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邵氏瞥了眼敦堂,一面往屋里走,一面与他赌着气。“我可不知道,你日渐大了,娘哪猜的中你的心思。还是嘉儿好,只有女儿才贴娘的心,是不是?”

静嘉嘴上称是,心里却好笑地想,早晚有一日,你还会念叨女大不中留的。

敦堂无奈,之前惹了妹妹,今日又开罪了娘,难道是自己在家呆的太少,与亲人的关系都疏远了?

邵氏已是进了耳房里,坐到了软榻上,伸手又拉过了静嘉。“嘉儿挨着娘坐,罚让你哥哥站着!”

瞧着邵氏这般孩子气,静嘉嘴上不由挂起了笑,却下意识地帮着敦堂:“女儿怕过了病气给娘,还是让哥哥陪您坐吧,我坐绣墩儿上就是了,云萱,去帮我挪个绣墩来。”

云萱应是而去,邵氏有了台阶儿,便顺着下来了,任敦堂坐到了身侧。

敦堂既有机会与母亲聊天儿,少不得要替赵菡说两句好话。“娘,您就别生儿子和菡儿的气了,她也是一片好心,您这回不是因为生弟弟伤着元气了么,好好歇几日,这家自然还是您来当。”

邵氏哼了一声,“你倒不问娘怎么好端端的就会伤着元气。”

敦堂微愣,“不是……不是因为绊在门槛儿上摔着了吗?”

邵氏挑眉冷笑了声儿,“这是你媳妇儿和你说的?”

53隐瞒

敦堂被邵氏问得一怔,面色僵硬起来,期期艾艾答了句是。

静嘉从一旁听着,亦是跟着心中一惊,却闻邵氏继续道:“娘也是多年的媳妇儿熬成婆,你媳妇怎么想的,娘不是不知道。你回去告诉她,这家,她今儿乐意管就管着,却别把咱们倪家人当傻子哄。往后,这家里的基业,也都是她儿子的。我不与她计较,是想让她给自己积些德。”

邵氏的话说得重,敦堂的脸黑如锅底一般,扑通一下跪在了邵氏脚跟前儿。“娘……您就跟儿子说吧,您到底是怎么摔着的,要是、要是……”

敦堂没敢把话说完,静嘉却也猜测到了那日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状。

邵氏起身,两手一并扶在了敦堂臂肘,将儿子拽了起来。“傻小子,娘不说是为了你们好,你也不要瞎揣测。娘自问这个媳妇为你挑的还算合心,身世,本事,都是挑不出理来的。正因为如此,娘才不愿让这个家里多是非……今天的事情,娘相信你爹有你爹的考量。你要记住了,在咱们倪家,后宅可以交给女人,而最终说了算的,还要是男人。”

“是……儿子记着了。”敦堂脸上犹有不甘,却不愿拂逆母亲的话。

静嘉见这一团乱麻的状况,忙出言说和,“好啦,娘,总说这些女儿听不懂的事情做什么,哥哥好不容易回来,咱们说些高兴事儿。”

邵氏伸手揉了揉静嘉的小脑袋,笑着朝敦堂道:“你早些回去陪你媳妇吧,娘可等着抱孙子呢。”

敦堂称是,行礼告退。邵氏望着儿子出去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声。静嘉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试探着再次问母亲。“娘,您那日到底是为什么摔着的……告诉女儿总不打紧吧?”

邵氏神色间俱是疲惫,但仍是答了静嘉,“是你嫂子的裙角绊的……也不过个巧合罢了,娘不想让你哥为这些事与你嫂子生龃龉。不过……”

“不过,娘还是不想看着嫂子故作无辜?”静嘉接上了邵氏迟疑未言的话。

邵氏一笑,在静嘉脑门儿上轻拍下儿,“话别说的那么直,娘也是从儿媳妇儿熬过来的,你嫂子怕什么,想什么,要什么,娘心里都通亮极了。等你以后嫁了人,自然会明白你嫂子的苦衷。”

静嘉愣了愣,她没想到母亲在人前这样跌了面子,回过头来,倒还能为赵菡说话。更没想到的是,邵氏竟会以“苦衷”二字云淡风轻挥散了赵菡的“无心之失”和“刻意隐瞒”。

如果换成自己,会不会到这步境地,仍然对赵菡心无芥蒂呢?

答案当然是不会。

静嘉不傻,她自然能感受到赵菡作为长嫂,一面尽力持家理事,一面向自己和静雅示好。只是她太难做到将赵菡当作与母亲、兄长一样的亲人,静嘉得承认,赵菡既聪慧,也很会处事,话里话外都是滴水不漏的周全。

可能恰因如此,静嘉不免觉得赵菡是个防备心十足的人,一个人的心门上了锁,她凭什么主动交出自己的钥匙?

邵氏仿佛能看透静嘉的心事,接言而道:“嘉儿,娘和你爹都不能护你一辈子,这个家早晚是要交到你兄嫂手里。待你许了人家,你哥哥嫂子能不能为你撑腰,看的就是如今的情份。你嫂子与雅姐儿亲近,怕未必没有你的缘故在里面,适当的时候,要和你嫂子好好相处,娘不想看着娘的孩子们,以后渐渐生分起来。”

见静嘉失神,邵氏伸手揽过了女儿。“这世上,谁活着能没点欲望、私心?你嫂子想得到你大哥的眷顾,想早日成为咱们家的女主人,这都十分正常。但同样的,娘也不全然对她放心,是因为你嫂子是新妇,心里想的更多的还是她娘家,等她什么时候真的把自己当倪家人看,娘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把家交给她。懂了吗?”

静嘉认真地点了点头,邵氏这是希望借赵菡一事,让自己明白婆媳间不同的想法儿,待自己嫁了人,不至于让婆婆忌惮嫌恶。

“女儿省得,母亲放心就是。”静嘉认真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孰料,邵氏亦是低嗤一笑,伸手拂了拂静嘉额前的留海儿。“不过你也不必惧你嫂嫂,娘不说这缘故,一方面是怕你哥哥误会你嫂子,另一面,更是给你哥哥心里埋个坎儿,有娘在,你哥便总会对你嫂子有着或深或浅的疑虑,便是你与你嫂子处得不好,你哥哥也不会偏听偏信,来日与你有嫌隙。”

静嘉怔忡,邵氏这也……太坏了。

邵氏看着静嘉若有所思的样子,只是笑而不语,良久,她方打破室内的宁静,“好了,时辰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过了中秋你哥又要回营里了,到时候多去陪你嫂子说说话。你嫂子一个人在家,有她的不容易。”

静嘉已是说不上心中情绪,只得应了邵氏的吩咐,起身退出了德安斋。

姚黄守在德安斋外面,见静嘉怅然若失从里屋出来,忙迎上前,“小姐怎么怏怏不乐的?可是夫人责备您了?”

静嘉摇头,“没,娘说了许多大嫂的好。我听着,心里总觉得别别扭扭的。”

主仆二人且言且行,顺着抄手游廊,往宜宁院的方向去。因着天日渐凉了下来,姚黄臂弯处搭了件儿水墨披风,瞧着静嘉仿佛打了个寒颤,忙拉住了她,“小姐披上衣裳再走,您这病体未愈,仔细再受了凉。”

静嘉应好,姚黄一面为她系了系带儿,一面同她道:“咱们这位少奶奶,是太精明能干些,既然连老爷都倚重她,那夫人的赏识,就更是题中应有之义了。小姐有什么不快的?”

“你还记得我上回教你的话吗?”

这夜月光被云遮了,廊中悬灯晕黄,姚黄闻言抬首,却是瞧不清静嘉的面色。“小姐是说您病了那日,让奴婢学给少爷和少奶奶的话?”

静嘉颔首,“是啊,起先你问我缘故,我不肯说,今日倒不妨告诉你……我是觉着,大嫂嫂挺忌惮我的,不知是不是那日赏了之雯一个玉镯儿的缘故,她大抵怕我再插手喻义堂里的事儿吧。”

姚黄陪着静嘉穿过□,进了宜宁院。雪桂守在“明月引”外,瞧着静嘉回来,忙提了灯笼迎上前,打断了静嘉和姚黄的话,“二小姐可回来了,大少爷一直在里面儿等着您呢。”

“哥哥?”静嘉挑眉,顾不上再与姚黄详作解释,快步入了屋里去。

果然,敦堂手里握着茶碗,正是若有所思。静嘉欠身一礼,“哥哥,你怎么来了?”

敦堂把茶杯撂到桌上,打趣了一句,“之前怨我不来,来了倒又嫌我,咱们二丫头可越来越难伺候了。”

静嘉敛裙坐到他身侧,面儿上挂着暖融融的笑意,“哥哥就会埋汰我,你要来总该叫人同我打声招呼,没的让哥哥等这么久,我这不是心里过意不去么。”

“少跟你哥扯这个,哥是想等你回来问问娘后来又跟你说了什么。”

静嘉唔了一声,避重就轻地回答了敦堂。“也没说什么,娘怕我和嫂嫂处不来,说了些嫂子的好话,无外乎是叫我同她学着点儿罢了,还能说什么。”

敦堂脸上不免透出几分失望,“娘没和你说她为什么摔的?”

静嘉愣了片刻,极快地做了决定,“就是在门槛儿上绊的呀,哥哥别多心了,娘都说了,让你和嫂嫂赶紧给她生个孙子抱,你就顺着娘的意思来吧。”

“真的?”敦堂很显然是不信,却找不出怀疑的方向。

“真的!”静嘉点头,但她仍是补上了一句,“不过,娘让你跟嫂嫂说的话,你别忘了哦。娘什么性子,哥哥该是知道的,要是知道哥哥阳奉阴违,必要训你了!”

敦堂重重叹了口气,捶了下儿桌角,“丫头,你哥成天不着家,既让娘惦记,又叫你嫂子挂心,哥真是挺内疚的。可是你也知道,哥一心想入伍,哥以后还想去领兵打仗、保家卫国呢!”

静嘉抿嘴,咧出一个笑,榴齿两列,灿灿衔光。“哥哥放心去吧,娘和嫂子都有我陪着呢。我保管待嫂子和待亲姐姐一样,娘这么宽厚的人,自然也会把嫂子当女儿疼的。”

听静嘉这么承诺,敦堂终于踏实下来。“多亏有你,丫头,不管以后你嫁到什么人家儿,哥都给你撑一辈子的腰。”

静嘉虽是笑着,却摇了摇头,“哥哥,我会好好的,好到不需要你来撑腰。你以后的战功、勋爵,都留给咱们家就好,留给嫂嫂,留给我以后的小侄子,倪家还指着你光耀门楣呢。”

敦堂闻言竟是一阵热血沸腾,怔怔瞧着自己这个爱哭爱闹的妹妹,不知不觉中,他们好像都长大了。

时近中秋,月近圆满。倪家的各种风波,终于也有了平息的迹象。是夜,敦堂怀抱娇妻,一室缱绻。

54稀客

一场秋雨一场寒,中秋翌日京中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水顺着德安斋的瓦檐,形成了一道水帘。赵菡才亲自送了敦堂离府回来,此时正是眼眶微红,捧茶坐在邵氏一旁,垂眉敛目,不复往日的能言善道。

静嘉瞧着赵菡的模样,心中跟着一软。不知是不是因为承诺了敦堂的缘故,静嘉待赵菡的态度已是亲昵许多。“娘,待天儿晴起来,咱们和嫂嫂一起去岫云寺上香罢?许久都没出门了,女儿快要憋坏啦。”

邵氏瞥了眼赵菡,低首嘘着茶雾,“你这丫头,怎么跟皮猴儿似的,一日都坐不住。”

静嘉心里一动,没顾上替自己辩驳,却是道:“娘不是急着抱孙子嘛,带嫂子去拜拜送子观音嘛。”

赵菡见静嘉这般热络,不免觉得意外,正思忖静嘉是为着什么改了脾气,便闻婆婆已是答应下来。“也好,趁着秋高气爽,去趟娘娘庙罢。不过,你不许去!”

邵氏肃容瞧着静嘉,“在家跟你妹妹好好读书,天天不是惦记东就是惦记西,得好好收收心了。”

静嘉扁嘴,乖巧应了声是。反正回头再找母亲撒撒娇,她还是会带上自己的,静嘉不急于一时。

谁料,此后,静嘉三番五次去找邵氏,都被邵氏冷静地驳了回来。

九月初一,天还未亮,邵氏、赵菡,并宋姨娘、孟姨娘,一行四人,前去妙峰山娘娘庙上香。秦姨娘留下来看家,当然,静嘉非常不道德地怀疑,母亲是把秦姨娘留下来专门看着自己的。

今日原是要做女红,静嘉无聊地拿着针一下一下儿刺在绣棚上,却是没有牵出半根儿线来。正是百无聊赖之际,却闻姚黄唤了她一声,静嘉回首望去,跟在她身后的,是一脸为难的刘管家。静嘉忙站起身来,“刘管家,怎么是您?”

刘管家朝静嘉行了个礼,“二小姐,临淄郡王来了。”

“啊?”静嘉一怔,“他、他来做什么,爹娘哥哥都不在家啊……你直接回了他就是。”

刘管家苦着脸,“回二小姐的话,王爷说是来寻您的,还不许奴才声张给旁人知道。小姐,这不合规矩啊。”

静嘉倒是头一回见素来沉着冷静的刘管家,露出这般左右为难的神色。她心下不屑,本不是什么棘手的事,他之所以拿不定注意,还不是因为怕自己“私见外男”“败坏闺誉”。古代对女人的禁锢,实在是太严格了。

见不见临淄郡王,静嘉本无所谓,是以此时格外淡定,回过身捏起绣棚上插着的针,又俯首从针线笸箩里挑着彩线,这边动作的同时,嘴上敷衍着刘管家。“哦?既然不合规矩,有劳刘管家替我和王爷说一声,就说我倪家的女儿,重视名誉,双亲不在,不敢私会外男,请王爷恕罪。”

那刘管家果然面上透着喜色,躬身一揖,“是,那奴才这就去回话。”

静嘉背对刘管家,忍笑听着他的动静,没过太久,刘管家的脚步声已是听不见了。姚黄倒是没觉出有什么异样,毕竟在她的观念里,静嘉此番的决定,那是再正确不过的了。却不料静嘉的笑渐而淡了下去,还低骂了一句老迂腐。

姚黄挑眉,亦是低声问:“二小姐不喜欢刘管家?”

静嘉没想到姚黄听见了自己所言,忙掩饰着。“没啦,不是不喜欢,就是娘不让我出府,我心里憋得慌。”

姚黄掩嘴一笑,“冬月不是孙大小姐的生辰嘛,到时候小姐就有机会出府了。”

静嘉气鼓鼓地回头,瞥了她一眼,“冬月?那还要等两个多月呢,我现在真是度日如年啊。”

“这么多年,小姐不是都这么过来的吗,怎么偏偏今日忍不了呢。”姚黄似乎没意识到静嘉长了草的心情,依旧是笑着打趣。

听姚黄这么一说,静嘉不由愣住了。自己做了十年的古人,过了十年朝朝暮暮都毫无波澜的生活,怎么偏偏这会儿就百爪挠心的难受呢?

正出神,却见刘管家又苦着脸回来了。“二小姐……王爷说,让您即刻出来。王爷您要不出来,他就去皇上的面前揭发孙大少爷的事情。”

“孙大少爷?”静嘉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意识到刘管家说的是毓慎。

静嘉原就不在乎什么男女大防,她能维系的,无非是现在与未来生活的平衡。避免自己因眼下的莽撞,而毁了这一世应有的平稳生活。但事涉毓慎,静嘉按捺不住,终究是道:“我换身儿衣裳,这就去前面,你让王爷在正厅稍候片刻。”

“二小姐,老奴劝您还是这就过去吧,王爷黑着一张脸,实在是不能再触怒了,到时连累老爷就不好了。”

静嘉迟疑片刻,才接上话,“刘管家,若是我在王爷跟前儿失仪,那才会连累爹爹。这样吧,你请王爷正厅上座,再在厅中的屏风后面摆个绣墩儿,一会儿我坐在屏风后面与他说话。”

刘管家身子一躬,“还是二小姐聪慧,二小姐请。”

静嘉与姚黄对视一眼,姚黄默契地随上了静嘉,陪着她往正厅去。

静嘉先是要更衣,后又做出这番布置,并非矫情之语。

今儿邵氏一早儿就出了府,静嘉只需要给倪子温请安,是以没格外打扮。此时发髻已是略微松了,碎发凌乱。临淄郡王毕竟是个皇家人,该讲究的礼节还是要讲的。这样蓬头垢面的出来见他,只怕临淄郡王会借题发挥,给她治个不敬之罪。

有屏风隔着,临淄郡王看不见她,也避免了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静嘉从后门进了厅中,并不急着出声儿,而是用眼神示意刘管家先去和王爷打个招呼。刘管家上前如此这般解释了一番,静嘉只闻临淄郡王嗤笑一声,接着道:“本王来了你们倪府三回,这规矩是一次比一次多啊,嗯?回头我倒要好好问问倪大人,他可是把这儒学道义,也尽数教给了皇兄。”

临淄郡王所言,实是个没什么威胁内容的玩笑话,因而静嘉丝毫不畏,反倒是轻声一笑,在屏风后道:“王爷不必揶揄臣女,请直说您今日所来是为何事,又准备揭发毓慎的什么事儿。臣女家规甚严,王爷就当怜惜臣女,不要追究了。”

刘管家见静嘉已经开口,便肃立一侧,不再插话。临淄郡王脸上的笑容浓了几分,“勿以善小而不为,本王就当日行一善了。”临淄郡王顿了顿,目光转向刘管家,“你们都下去吧,本王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二小姐说。”

“王爷……这……”刘管家愣在原地,不知该应还是不应。

临淄郡王黑瞳深沉,盯着刘管家,半是玩笑半是胁迫,“怎么?屏风也隔着了,你还怕本王会不顾廉耻的拆了它不成?”

“奴才不敢。”刘管家忙是一揖,眼神示意厅中下人跟着他退了下去。姚黄正是欲走,却被静嘉伸手按住了,静嘉摇了摇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让姚黄不要出声。

姚黄才点头,静嘉便觉眼前光线一暗,她回过身去,临淄郡王已是站在她身前了。

临淄郡王抱臂而立,嘴角轻扬,透着戏谑:“傻姑娘,你当这屏风还能拦住本王?”

静嘉本不是古人,此时也并不羞恼,只是临淄郡王把她当小孩一样的态度,未免让静嘉有几分下不来台,她倔强地抬着头,气鼓鼓道:“堂堂一个王爷,竟然出尔反尔,也不怕人耻笑。”

临淄郡王似是早料到她要说什么一样,极快地接上了话,“此时厅里只你我……还有你这个不听话的小丫鬟三个人,谁会知道本王食言?你会主动说出去吗?和男子共处一室,你这会儿到不怕毁你清誉了?”

静嘉看了眼姚黄,暗示她先退下去,接着才转头向临淄郡王道: “大不了让王爷负责臣女一辈子就是了,我又不亏。”

临淄郡王连声笑了出来。“真是个没长大的傻姑娘,本王比你大将近十岁,你嫁来可是续弦,你怎么不吃亏?”

不知怎么,静嘉总觉得临淄郡王并不是在嘲弄她,话里自嘲的意味胜过对她的取笑。静嘉试探着道:“王爷,你是皇子,也是个很好的人,不管是续弦还是元配,嫁给你都是幸运,不会吃亏的。”

临淄郡王渐渐收了笑,居高临下地看着静嘉,“你怎么知道本王是个好人?”

静嘉没料到临淄会这么问,凭着直觉答了他,“毓慎是王爷的伴读,他认为跟着你好,那你就是好人啊。而且……王爷也没做什么坏事,对不对?”

“傻姑娘。”静嘉已数不清这是临淄郡王第几次这样唤她,“你何必把毓慎的喜恶当作你自己的判断标准,他喜欢赵家的姑娘,你喜欢那姑娘吗?”

临淄郡王一针见血,直点到静嘉的心结上,静嘉脸色变了一变,并没有回答临淄郡王。临淄王仿佛也不需要她的答案,自顾自地接上话。“你有没有可能跟本王出去一趟,只你一个人……最多再带个心腹丫鬟。”

55探病 [捉虫]

这回静嘉不假思索地答了,“没可能。”

临淄王被她的直截了当唬了一跳,不由失笑,“我早该知道……不过,这件事和孙毓慎有关系,你还是思量思量再答吧。”

因着上次触怒母亲,静嘉并非好了伤疤忘了疼,她纵然好奇,却知分寸何在。况且,毓慎对她来说虽然重要,可终究没有让静嘉有以身犯险的冲动。“家母不会允许的,就算王爷您以皇子身份来找母亲,她也不会同意。”

临淄郡王看着一脸严肃的静嘉,心里好笑,嘴上却答应下来,“你放心,本王早知道。看到你上次挨得打,起初的将信将疑都没了。那本王再帮你想办法吧。”

静嘉不由觉得疑惑,“王爷怎么知道臣女就一定想去?王爷又为什么想帮臣女?”

虽如此问,静嘉却没有天真到认为临淄是喜欢上自己。纵是临淄郡王想给自己和毓慎说媒拉纤儿,可也不至于这么热心肠。静嘉心里觉得蹊跷,更多的则是不踏实。

临淄郡王挑眉盯着静嘉,“小姑娘心眼儿还挺多,等本王带你出去,你看见了,就知道了。”

静嘉扁嘴,执拗地坚持己见。“王爷不说清是为什么,臣女就不去。”

临淄郡王哈哈大笑,伸手拍了下儿静嘉额头,“叫你傻姑娘,你还真是傻,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不去了。成了,本王还有事要办,这就走了。”

他话音方落,便听姚黄在外面敲了敲厅后的门,急切道:”二小姐,奴婢瞧着刘管家把秦姨娘请来了,您快让王爷到屏风前面去。”

临淄郡王闻言不由沉了面色,“你不是倪府嫡女么?怎么还会怕一个姨娘?”

“那是我娘的陪嫁,王爷……请您到屏风前去。”静嘉敷衍地解释了一句,继而义正言辞地提出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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