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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宴 当前章节:148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46

邵氏抚了抚静嘉的小脸儿,宽慰一笑。“去吧。”

回到“明月引”,静嘉又是喊累,舒舒服服换了寝衣倒头便睡,姚黄知她心中难过,替静嘉同邵氏说了声,晚膳并没去德安斋中用。

姚黄得了临淄郡王的嘱咐,加之深察自家小姐心意,因而将今日一事隐而未报。邵氏既不知晓,也并未觉得蹊跷,只以为静嘉是在宫中应对疲劳。

经此一事,静嘉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既不镇日里抱怨着无聊,也不轻易往邵氏跟前儿凑热闹,邵氏去了两回孙府,静嘉都借故不适,推脱未去。反是赵菡以长媳的身份,陪着邵氏出席了几次应酬的场合。

十月中旬,倪家的小二少满了百日,倪子温自然要设宴招待了几个关系亲近的同事好友,并且宣布了给二儿子起的名字——倪敦礼。那天,不知因着什么事,毓慎竟然缺席未至。

静嘉不免松了口气,她到底还是心存芥蒂,难以面对孙毓慎。当然,静嘉不会去责问毓慎什么,只是郁气未平,她更希望如鸵鸟一般,把自己埋到沙中,再多逃避一些时日。

毓慎虽然没来,毓瑾却是到了。静嘉到底是没管住自己的心,问了毓慎的动向,毓瑾道:“这几日哥哥忙得很,总是陪着临淄郡王东奔西走,这些天竟连晚膳都不在家中用了。”

静嘉不由蹙眉,“什么事要忙到这么晚?”

毓瑾摇头,迟疑半晌才悄声答了静嘉:“我那日听娘念叨,也是颇担心的样子,是怕哥哥被临淄郡王教得坏了,去那些……那些污秽地方。”

“污秽?”静嘉一时没反应过来,瞧着毓瑾微微发红的小脸蛋,静嘉才大概猜到,她指的,应是青楼楚馆一地吧。

听毓瑾这么说,静嘉心里更是沉重。她能试着接受毓慎喜欢别人,虽然很难,但终是可以被时间所消磨掉的伤痛,那些难过、不舍的情愫,都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化。然而毓慎若是变成那样的男人,静嘉恐怕自己永远不能容忍。

瞧着静嘉脸色不对,毓瑾忙开解着,“娘也是关心则乱,哥哥的品性你还不知道?况且有我爹在,哪里能容忍哥哥流连章台?”

静嘉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只是消极地安慰自己——这个人以后,都与你不再有关系了。你的关切,停在朋友的位置上就够了。

不知是不是娘娘庙的香火当真灵验,十月廿八,赵菡查出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来。倪府上下均是大喜之情,消息当晚便传到了神机营中,翌日傍午,敦堂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因着这是赵菡的头一胎,倪、赵两家俱是十分重视。赵夫人没过几日便送来了赵家元配夫人的陪嫁丫头,来照顾赵菡。那丫头如今已为人妇,丈夫叫刘通,因而邵氏便称之为刘通家的。刘通家的很是稳妥,邵氏也没什么异议,任由她跟到了赵菡身边。

赵菡既有孕,倪家的管家权自然而然重新回到了邵氏手里,邵氏盼着赵菡能一举得男,头三月最危险,邵氏既免了赵菡来立规矩,更嘱咐她无事不必出门,也不必来德安斋定省。

静嘉虽替哥哥欢喜,却到底没有表现的那么高兴,邵氏和敦堂都觉得蹊跷。

邵氏始终认为赵菡待静嘉不够亲近,并不怪静嘉。而敦堂却为着先前邵氏早产的缘故,觉得邵氏必是同静嘉说了事情原委,静嘉为此而疏离赵菡。

敦堂这么一胡乱揣测,自己的喜悦情绪也被冲淡了许多,压下盘旋在心头的种种疑问,耐着性儿陪了赵菡几天,还是跟岳父打了报告,要求回到军营。

赵文肃是行伍出身,满心都是军国天下,敦堂如此行事,歪打正着,反倒投了赵文肃的心意。赵文肃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女婿识大体有抱负,更加倚重,回营中没有几日,便替敦堂请了个正七品云骑尉的爵位。皇帝看顾倪、赵两位重臣的面子,自然没有反驳。

因得知敦堂在专事火铳兵的操练,皇帝更是赐下圣旨,做了不少褒奖。可惜,古人终究是古人,在冷兵器时代,火器虽然效果极好,攻击力也不逊色,但出于研制上的困难,皇帝不过是口头上的夸奖,对年轻人敢于开拓的精神进行了表扬。这圣旨里更多的意味,还是在捧倪子温和赵文肃二人。

不过,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敦堂的高升,还是为倪府添来第二重喜事。静嘉这回,终是发自内心的笑了。

60提醒

不知是赵菡自己格外小心,还是邵氏特别授意,自打赵菡怀上孕,静嘉就很少在德安斋看到这位嫂嫂。于是,倪府仿佛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敦堂不在府上,静雅又找不到无事生非的机会,静嘉的生活一日比一日平和。

只是,静嘉很少再抱怨无趣,仿佛她想要的正是这种无趣。

天极快的冷了下来,时间也不知不觉到了十一月。

廿三这日,是毓瑾的生辰,静嘉再没理由推脱不去孙府,只好仔细为毓瑾备了礼物,同邵氏一起去了孙府。赵菡自然是因着坐胎,留于倪府中并未随行……这样也好,静嘉少看到她一次,便少一次想起赵芙。

因着廿一下了场说大不大的雪,屋檐上尚有堆下的轻白,偶尔轻风拂过,就会落下几片稀零的雪花,静嘉的貂皮卧兔上不免沾了些白融融的雪。毓瑾乍见静嘉,匆匆向邵氏行了礼,接着就蹦到静嘉跟前儿,一面替她拂掉了那些白雪,一面嗔道:“真是不仔细。”

孙夫人见毓瑾与静嘉亲昵,不由向邵氏一笑,“你瞧这俩丫头,跟亲姊妹一样好。”

邵氏与孙夫人交臂而挽,“我待你不也如同待亲妹子一般?你羡慕她们孩子作甚!”

毓瑾踮着脚,替静嘉一点点掸去貂毛上的雪迹,静嘉立在原地,却连呼吸都不敢重一些——不为别的,正因毓慎亦在她面前。

“好啦!”

毓瑾笑着退后两步,得意的拍了拍手。静嘉正要说话,毓慎却上前几步,伸手抚向静嘉帽上。“哪里好了,这不是还有么。”

毓慎比静嘉又高了许多似的,此时站到静嘉面前,静嘉只能看到他一面说话,一面滚动的喉结,以及露出来的一截白领。

静嘉觉得自己呼吸都滞了,她不敢抬头看毓慎,唯有感受着毓慎的动作,感受着他轻柔地拂着貂毛,又拂向自己的发间……“这里也有。”

“没事,别弄了。”静嘉倏地往后错了一步,偏首躲开了毓慎的动作。下意识的做完这些,静嘉才觉出几分尴尬,抬头看向毓慎,却见他脸上也有没来得及收起的错愕。

毓慎收回手,换成抱臂的姿势。“小祖宗愈发难伺候了,嗯?”

静嘉看着毓慎渐渐浮起的笑意,到底是想起那日他待赵芙的温柔缱绻来,指尖都不由带出颤抖。静嘉呆了片刻,仍是没憋出一句能和毓慎说的话,只好绕过他,挽上毓瑾,故作赌气。“难伺候就不要伺候了,寿星,咱们走。”

毓瑾与静嘉相识多年,很快觉出她的不对劲来,和静嘉走了几步,毓瑾低声问着:“你和哥哥怎么了?怎么今儿一来就闹别扭。”

静嘉一时心虚,却不愿意和毓瑾交代实情,支吾着敷衍毓瑾,“哪有别扭,我俩不是一直这样么。先不管你哥哥,小寿星,猜猜我给你带的什么?”

毓瑾不知不觉便被静嘉岔开话题,两人有说有笑地追上了邵氏和孙夫人。唯有毓慎留在原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不由怔忡。

毓瑾生辰,自然不只请了静嘉一人,另有几家闺秀先后来了。待这时,毓慎已是避开了。静嘉见到毓慎心里烦躁,毓慎不在,她又忍不住惦记,一顿午膳吃下来,竟是没说几句话。饶是毓瑾再不细心,也注意到了静嘉的不对。只待宴席散了,送走客人,方拉着静嘉到自己闺房中,严刑拷打,盘问缘由。

奈何静嘉嘴紧,死活不肯说,毓瑾与她僵持半晌,方道:“你既是与哥哥有别扭,我干脆把哥哥叫来,让你们两人说清楚好了。”

言罢,毓瑾便打发自己身边的丫鬟去请毓慎。

静嘉原是想拦,张了口,又把话忍了回去。太久没与毓慎说话,她怎么敢说自己不思念,不渴望。就算是知道自己应该死了心,绝了一切念头,却如何也忍不住这份痴心……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的痴念。

毓慎本就纳罕今日静嘉的不对,听毓瑾的人说静嘉有话要和自己讲,当即快步过来了。

毓瑾有颗玲珑心,将两人留在自己闺阁中,只道:“你们有话就说,我去外面点点今日收的礼……不过,哥哥,若又是你惹恼了静嘉,记得要道歉。”

静嘉对毓瑾的判断是既想哭又想笑,毓慎岂止是惹恼了自己,从小到大,怕只有那日,毓慎让自己伤心伤到那个份儿上。相识十年,闹得再僵,都会有人退后一步,而唯有眼下,怕是毓慎都不知道,他们二人已是不知不觉走到绝地,再没有任何回寰的可能。

或者……只是自己的绝地而已,于毓慎而言,大抵是绝处逢生,柳暗花明吧。

毓瑾善解人意的从房中退了出去,独留下这两人。毓慎并不知静嘉心中所想,只一旁清闲落座,笑着看向她,“你又怎么了?”

静嘉沉默片刻,方道:“没什么,想嘱咐你小心点儿临淄郡王。”

毓慎不料静嘉会说这事,身骨坐得直了些,正色看向她。“你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

“就是……我不是入宫了嘛,临淄郡王和我打听你的事情来着,我瞧着他对你颇不放心的样子,大概挺防备你。”静嘉并未交代实话,而是微透了些底。

毓慎眉央紧蹙,“不应该啊……王爷如果对我有疑,那……”

静嘉原只是想让毓慎做事小心些,那日听临淄郡王所言,应是对毓慎平日行踪十分了解。静嘉虽不甚清楚这二人关系,但她有把握的是,临淄郡王必定在背后使人暗中监视着毓慎。而这一切,毓慎不会知道。

见静嘉沉默未语,毓慎不由陷入沉思。静嘉偏首望向窗外的院中枯枝,逼迫自己不去看他。她早晚要彻底将毓慎放下,那何必还再贪恋这一时半刻?

她若是在现代,或是与毓慎有着名正言顺的恋人关系,那么裂痕可以弥补,分手了还能复合。可是如今,她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毓慎亦然。他既与赵芙走到了彼此欣赏的那一步,那大概在毓慎心里,赵芙已是他未来的妻子了。而自己,总会在倪子温和邵氏的安排下另嫁旁人。

静嘉敛眸,她发觉自己的喜欢用了很久,但决定不喜欢,却只需要一瞬。

大概,情还未到浓处吧。

两人无言良久,毓慎方率先开言:“你叫我来,就是同我说这个?”

静嘉颔首,“嗯,就是为这个,你知道我的……没有十足把握我不会贸然和你说的,你……一定要记得。”

毓慎点了点头,却还是道:“王爷很看重我,被他赏识,我觉得很幸运。你放心,毕竟他是皇子,我心里有分寸的。”

静嘉回过首,看了眼毓慎,慢慢露出个笑来。“我信你。”

就算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但你依旧是值得我信任的那一个。哪怕是为了你费尽周折替我搜罗来的鹦鹉,带我去过的诗会,毓慎,你总是那个让我觉得很好的人。

听静嘉这么说,毓慎也不由笑了起来,“静嘉,咱们很久没吵过嘴了。我觉得,你好像变了似的。”

“嗯?”静嘉挑眉,“我哪里变了?”

毓慎迟疑片刻,没有答出缘故,只是道:“说不上来,总之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了。”

静嘉不知该如何接话,索性继续沉默下去,外面起了风,适才傲然而立的枝桠此时柔弱的来回碰撞,不一会,便有一支细的被风折断了。静嘉悚然一惊,转过头来,缓缓道:“毓慎,你回去吧,马上又要过年了,我们大了,所以才会变,以后……以后可能不会有这么轻易的见面了。”

毓慎听静嘉这么说,心里没由来的空了空。

他知道,这是父母为自己看好的妻子,青梅竹马,自幼熟稔,母亲喜欢她的性格,父亲看中她的家世……可是他们却从来不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就像不知道自己渴求的,不是为了家族平稳而和父亲一样庸碌为臣,不是为了满足父亲的情谊、家族的地位与倪家结姻,他想得到更大的权势,更高的位置,被更多人仰望,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如父亲,战战兢兢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越雷池一步,左右都是偏倚,唯有辛辛苦苦站在中间,守着永恒不变的中庸之道。

那不是他,不是孙毓慎。

毓慎一面想着,一面起了身,走到静嘉面前,替她拂了拂留海儿。“你离长大还远着呢,哪里能知晓长大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静嘉,你知道,我待你是和待毓瑾一样亲厚的。”

我知道,太知道了。

静嘉自嘲一笑,低头将自己的情绪掩饰了起来,微声答着。“我知道,你走吧,咱们独处的……已经太久了。”

毓慎收回手,转身而去,静嘉怔坐片刻,毓瑾方带着笑进来。“怎么?和哥哥说开了?不恼他了?”

静嘉迟迟抬起首,勉力一笑。“说开了,不恼了。”

亦是……再也不会恼了。

中卷·泅渡一世界,共一场生死

61上巳

白驹过隙,时间匆匆。转眼又是一年年终,除夕这日,倪府照旧是老规矩,在团圆饭前要去祠堂祭祖。今年添了新媳妇,赵菡又怀了身孕,因而倪子温在祠堂里跟祖宗们多汇报了半天的话。

静嘉瞧着父亲虔诚而带着欣喜的表情,敦堂与赵菡并肩而立的登对模样,心里的阴霾终于被拂开。

既是新一年,便放下过去,笑对将来吧。

不过,倪府多了赵菡,却也少了静娴。守岁之时,静嘉到底是感受到几分空落落,赵菡与邵氏聊得热络,敦堂又在与倪子温憧憬着未来,连静雅都有宋姨娘陪着说话,秦姨娘更是和孟姨娘低首窃窃,独剩静嘉一人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儿,不一会儿就起了困意。

姚黄瞧着自家小姐上下眼皮子直打架,忙从身后拍了拍她肩头,俯身问:“可用奴婢给您倒碗茶来?”

静嘉颔首,低声嘱着:“要酽酽的。”

姚黄应是而去,静嘉强打着精神,从旁人的话题中游离着情绪。但那晚的结果是,静嘉喝的茶太浓,眼望幔帐,一夜未眠。

而自那日以后,静嘉倒开始频频失眠,幸得午膳后能补一会觉,静嘉并未声张,却尽可能将午睡时间延长。“四小牡丹”都没注意到静嘉的异样,只是在不知不觉里,由等着静嘉自己从午憩中醒来,改成每日定时来叫她。静嘉这段时间赖床赖得多,午睡后晚醒一阵,倒是情理之中。

唯有细心的雪桂问过静嘉一次,“小姐怎么过了年益发贪睡了?莫不是让睡仙上了身?”

静嘉一脸淡定,将玩笑开了回去,“别胡说,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正常正常。”

听静嘉这么解释,雪桂不由乐开,端着静嘉盥洗后的水一面往外走,一面嗔道:“罢了,明知说不过小姐还要上赶着,是奴婢傻了。”

“知道就好。”静嘉揉着眼,不肯让雪桂占半分的嘴上便宜。

静嘉所言本也无虚,此时已至三月初二,春回大地,万芳吐蕊。翌日便是三月初三上巳节,往年这个时候,邵氏都会带着孩子们去郊外庄上踏青,只是今年遇了个例外。

孙夫人发来邀请,说是原要替毓瑾邀静嘉静雅二人去放纸鸢,既赶上上巳节的节骨眼儿,便不如两家人同去踏青。

静嘉以为母亲会一口答应下来,孰料邵氏竟是婉拒了。然而,三月初一,待一家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庄上时,邵氏又说计划有变,到底还是同孙家约定明日一同去踏青。

静嘉爬上床准备午睡,却难得左右辗转,如何也睡不着。

她在纠结,纠结要不要去,纠结要不要见毓慎。

戒掉这段感情就像戒毒一样,要把它放得离自己远远的,如今虽不会再主动想起,她却没把握见到毓慎本人,自己仍能心如止水。

静嘉终究是不信自己,或者说心里,仍旧没有彻底放下。

然而这会儿偏赶上赵菡因有身孕,不便出行的关口,静嘉不太想和这位嫂嫂一起留在家中。

左思右想,静嘉下不了告病推拒的决心,这个一波三折的上巳节,还是乖乖的和邵氏同车而乘,前去孙府会合。

难得敦堂也得了假,赵菡虽不能同行,敦堂却舍不得放掉这个松快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他得知今日毓慎会来,哥儿俩久未谋面,有许多火器上的心得要交流,顺理成章的“假私济公”一回。

静嘉坐在马车中,便听到毓慎和敦堂的高声交谈,继而又是笑作一团。静嘉耐着性儿,老老实实地坐在邵氏身侧,并没去挑窗帘儿探视外面。

邵氏不知静嘉与毓慎之事,只当静嘉是年岁渐长,人跟着稳重起来,颇为欣慰,毫不吝啬地给了静嘉赞扬。静嘉听着母亲的夸赞,心里百味陈杂,面儿上仍要盈盈含笑,凑趣儿道:“女儿本就懂事,哪里是这一两日才变乖的呢。”

“愈发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邵氏轻笑,伸手在静嘉手背上拍了一下儿。

静嘉嘴角弯弯,眼里却是淡淡的怅然。

母女二人正是安静下来,忽听窗外敦堂激动的笑声。“你说的可当真?若是骗我,今天你就甭想回府了!”

“自然当真!我骗谁也不能骗倪大哥啊!”

静嘉好奇这两人谈论的内容,不由有几分走神,邵氏瞧在眼里,只以为她是挂记毓慎,暗叹一声。好在静嘉一路都十分安静,并不似原先一般迫不及待地与孙家兄妹打招呼说话,邵氏还是颇为欣慰的。

女儿到底是将自己的话听到了心里去,也终于依照自己的嘱咐,和孙家渐渐拉开了距离。

殊不知,静嘉是开始晕车犯恶心,正强忍着呕意,莫说是和毓慎等人说话,便是连偶尔应几句邵氏的关心都十分牵强。她不愿扫旁人的兴,更是打定主意今日尽可能的不引人注意,是以才未说出自己的不适。

等到了毓慎亲自挑选的一片略空旷又安静的京郊草地,方勒马止步,招呼大家下车。

静嘉先于邵氏下车,万幸,毓慎正顾着和孙家的几位小少爷说话,并没顾上这边,只有敦堂在和静雅寒暄着。静嘉被姚黄扶着下来,掸了掸裙边沾得灰,方走向敦堂。“哥哥。”

敦堂侧首,满面春风,“哎,你脸色怎么不大好?”

静嘉下意识的抬手拂着自己侧颊,愣了一晌,勉强露出个笑来。“大抵是路上颠簸,不打紧的。适才听哥哥在外面和毓慎说的热闹,可是有什么喜事?”

敦堂才要开口,余光注意到静雅仍在一旁站着,将话隐了下来。“没什么,营里的事情罢了。”

静嘉自然听出敦堂的敷衍,不免追问,话都打好了腹稿,抬眼却见毓慎朝她走来,静嘉忙换了说辞。“原是这样,那我去找毓瑾要风筝啦。”

言罢,更是拉上静雅,“三妹妹,咱们一起去。”

敦堂还欲再说什么,静嘉已是拉着静雅往孙夫人和毓瑾在的地方去了。

这个工夫儿,毓慎走得近了,没给他同静嘉打招呼的时间,静嘉已与他擦肩而过,只听得一声清脆:“孙婶娘万福。”

毓慎回头诧异地瞧着视自己如未见的静嘉,被敦堂拍了下肩膀才缓神。

敦堂注意到这两人的不对,却没点破,反而笑意满满。“别看了,你刚才答应我什么来着,可别忘了。”

毓慎笑着捶了下儿敦堂,“倪大哥,人家都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你倒好,有了火器就不管兄弟了!”

“呸,老子什么时候不管你了,少跟我来这套。”敦堂在军营里呆的久,自然也带出了些军痞习性。

好在毓慎并没计较,指着前面的林子道:“就在那里面,咱们一会儿过去,保证让你开开眼界。”

彼时,毓瑾正与静嘉、静雅挑着各自喜欢的纸鸢花样。静雅一向自诩不凡,最先挑出了百鸟朝凤的图样,毓瑾则是选的石榴。静嘉在最传统的燕和牡丹之间犹豫半晌,最终还是选了牡丹。

毓瑾瞧她拿定主意,不由掩口轻笑。“你就喜欢牡丹,俗透了。”

静嘉乜她一眼,“唯有牡丹真国色,这道理你都不懂。狭隘,狭隘。”

两人本就是故意抬杠,毓瑾闻言也不恼,只是道:“你就不觉得这花样稀奇?平日里哪能见着这花啊草啊的风筝样子。”

静嘉自现代穿越而来,莫说花草,连哆啦A梦的风筝她都见过!朝毓瑾做了个“真没见识”的表情,接着答上话。“我还见过猫样子的风筝呢,这有什么稀奇的。”

毓瑾根本不信,只以为静嘉是与她说嘴,当即笑开。“你若见过猫的,我就见过牛皮的风筝!这风筝制法可不简单,你我手里的纸鸢,都是顶顶有名的阳江纸鹞,静雅妹妹的这个,则是潍坊风筝。所谓南江北坊,便是指这两处。”

静嘉看着手里绘得精细的牡丹,不由赞叹。“我竟不知还有这么多讲究,你倒了解得多。”

毓瑾一脸得意,“一般一般啦,托哥哥的福,这都是从临淄郡王那儿淘换来的,原是入京贡品呢。”

静嘉不耐烦听毓瑾说毓慎的好,眉央微颦。“无非是借花献佛,哪里是托他的福。咱们赶紧放吧,把风筝拿在手里看又有什么意思。”

毓瑾闻言不免附和,提裙便往空旷之处去了。静雅知手里的风筝贵重,亦是欣喜非常,迫不及待地跟上毓瑾,惟剩静嘉心神不属,慢慢悠悠地随在两人后面。

这面的从草坪上,女孩儿们纷纷拉着自家丫鬟帮忙执筝慢跑,自己摇着车碌,先后将风筝放了起来。那面毓慎陪两个小弟说了会儿话,就任他们自去玩耍,和敦堂一起向二位夫人道辞,说是去遛马走走。

二位夫人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得了应允,两人牵着马,就向林中去了。

这是片杨树林,虽不密集,却因林木颇多,又上了年头,因而逢仲春之季,枝叶尽长出来,倒也是青蔚一片,遮人眼线。敦堂、毓慎两人一前一后,没走多久便见到拴在树上的两匹马,接着就是负手望空的临淄郡王和肃立其后的阿童。

敦堂和毓慎忙是行礼,“见过王爷。”

临淄郡王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而是问:“敦堂,那牡丹风筝是你妹妹放的?”

62拒婚

敦堂闻言一愣,继而恭敬答道:“回王爷,正是舍妹。”

临淄郡王点了点头,接着才收回目光,朝这二人笑问:“看看新火铳?”

毓慎瞥了眼敦堂,走到二人中间,“王爷不知,倪大哥来的一路就竟惦记您的火铳了,您待会儿可小心点儿,别让倪大哥给偷了去。”

岳以睦爽朗一笑,“偷就偷罢,早晚也是给他使,不差这一回了。阿童!把三眼火铳拿来。”

敦堂眼神亮了亮,便见阿童捧着一个匣子上前,岳以睦亲自接过,按动机关,啪的一声,盒盖轻巧弹开,敦堂情不自禁走向前去。毓慎玩笑似的挡到敦堂前面,戏谑道:“倪大哥,你可悠着点儿,这是王爷的东西,你别真抢了去。”

毓慎与敦堂亲厚,因而敦堂闻言并不恼,只是伸手将毓慎拨开,嘴上骂着。“皮猴儿,仗着王爷连你哥我都敢开涮。”

岳以睦瞧着这两人互相抬着杠,眼里露出些意味不明的笑意。片刻,方将匣子掉了个儿,好让敦堂看得更清楚。“火器监管这玩意儿叫三眼火铳,缘是它由三管合铸。”

敦堂瞧着这成品字形铳管,抬眼问:“王爷,可许臣拿来一观。”

“自然。”岳以睦笑着抬了下儿手,敦堂小心翼翼地将这三眼火铳从匣中捧了出来。

毓慎饶是早见过它,此时也颇为兴奋,走近几步,同敦堂解释着:“这个铳管更结实,可三发连击,远攻敌人,亦可作为铁锤,近战砸击,不过就是沉了些。”

敦堂满面跃跃,在手里掂了掂火铳,自豪道:“我大魏男儿,若是连这个火铳都拿不动,如何迎敌作战?你也太小看我们了。”

毓慎与岳以睦对视一笑,并不多言,任敦堂摆弄着那火铳,片刻,敦堂方抬起首来,“王爷,可带了火药?臣能试试吗?”

岳以睦蹙眉,“在这?你不怕惊了你家里人?况且周遭都是林木,恐怕会引起火来。”

敦堂闻言,脸上无不是遗憾之色。

正这时,三人却听见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忙是一脸警惕,敦堂迅速的将火铳放到匣中,不待他扣上,就听到身后熟悉的呼唤。

“哥哥!毓慎!”

敦堂回首,恰是捧着牡丹风筝的静嘉,身后跟着姚黄与魏紫二人。

岳以睦最先从怔忡里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接过敦堂手中的匣子,递给阿童,接着走向前。“二小姐,久违。”

静嘉没料到会在此处遇到临淄郡王,两人上回见面,她哭得梨花带雨……哦不,静嘉颇有自知之明,自己哭的可没那么好看,必定是狼狈得很,思及此,她露出几分尴尬,垂首欠身。“臣女见过王爷,王爷万福。”

岳以睦瞧着静嘉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去,接着是掩饰不住的尴尬,不由好笑,“起吧,你过来做什么?”

静嘉仍是低着头,十分老实地回答。“回王爷,臣女来寻兄长。”

敦堂被点名,自然上前两步,“兴许是母亲让二妹妹来的,她不知道臣来此处见王爷。”

岳以睦摇了摇头,“本王没有责怪之意,信口一问罢了。既然令堂来寻,应是有要紧之事,本王也该回了。”

敦堂还没研究透那火铳,一时不免有些遗憾,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正这个时候,毓慎走上前。“王爷,倪大哥,正巧慎有几句话想和静嘉说,人前总要避讳,一直没个时机……可否请王爷和倪大哥行个方便。”

因有之前隆善寺的事,岳以睦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静嘉,而敦堂纵是惦记那火铳,也知妹妹清誉重要,亦是用眼神征询着静嘉的意思。静嘉本能地想要拒绝,偏偏被这两人看的浑身发毛,一冲动就应了下来。

敦堂的理智和情感达成一致,喜不自胜道:“那还请王爷再与我介绍介绍这火铳。”

说着,便引岳以睦往林子更深中去,留下满面尴尬的静嘉和毓慎。

静嘉听到敦堂的话,只以为毓慎是帮哥哥找的说辞,因而率先开口:“我先回去和母亲说一声,你们安心在这继续聊就是,母亲并没有催的意思,不过叫我看看你们是不是在这林子里,还嘱咐我不要走远。”

言罢,静嘉抬步欲往林外走。毓慎看了眼跟在她身后两个丫鬟,是他认得的静嘉的贴身婢女,心里稳妥,便打算交代实话,“静嘉!等等!我是真有事要麻烦你帮忙。你……你且听我一言。”

静嘉顿住脚步,回过身来,蹙眉问:“怎么了?”

“你……你知不知道家母打算在今年为我订亲。”

静嘉几乎绷不住自己的表情,很努力的挤出一个笑来,“略有耳闻,怎么啦?”

毓慎目光偏到一侧,“那个……那你知不知道,我母亲想聘你做我的妻子?”

“不可能!”静嘉立时打断毓慎,只见毓慎惊异地回过首,“我不会嫁给你的,请你替我谢过婶娘厚爱。”

毓慎没料及静嘉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他虽然隐隐觉得自己和静嘉虽有青梅竹马之名,但并无那份情愫,因而静嘉有极大的可能不同意。可毓慎却没想到静嘉会否定的这么直接……和干脆。

毕竟,两人拌嘴的时候再多,但到底是十分要好的。

看着毓慎被自己吓得愣在原地,静嘉板起脸来,“毓慎,如果你同我说的就是这件事,那么很抱歉,希望你能替我向婶娘转达歉意,我不想嫁给你。”

静嘉说的没有半分羞赧之意,反而透着斩钉截铁的坚定,毓慎原本要说的话都被她尽数堵了回去,两人对峙半晌,在静嘉转身欲走时,毓慎方开口挽留。“静嘉,等等,你听我说完……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喂……”

毓慎见静嘉愈走愈急,只能大步迈开,伸手将她拽住,“静嘉,你听我说呀。”

静嘉已是极力忍耐,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强作镇定,温声而道:“那你说。”

“我……我也觉得咱们感情虽好,却不是男女私情,我待你,始终是待毓瑾一样,看作妹妹的。你知道,我爹娘是容不得我在这事上插嘴半句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和倪伯父倪伯母说说,能不能拒掉这门亲。”

静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面儿上反而露出笑。“原是这个,你放心,我一回家便会告知母亲。”

毓慎瞧着静嘉笑意盈盈的模样,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怔忡须臾才回神道:“还有一事,我不想瞒你……我想求娶赵家二小姐,就是你长嫂的妹妹。”

静嘉早知内中详情,自然并未惊讶,只是保持着笑容。“很好啊,芙儿姐姐窈窕淑女,你是君子,很般配。”

“但你也知道,此事并不简单,赵家长女既是你嫂嫂,需得麻烦你帮我一把,这线……恐是要靠你来牵了。”

静嘉挑眉,对毓慎竟是一反常态的抗拒。“我与嫂嫂关系不过尔尔,你倒不如让我哥哥帮忙来得快些。”

毓慎叹了口气,无奈道:“倪大哥若知我抛弃他亲妹子另娶他人,还能帮我?”

静嘉冷笑一声,“那你抛弃完我,就笃定我会帮你求娶旁人?”

“你……”毓慎竟咧开嘴,乐了出来,抱臂而立,“倪二小姐,明明是你适才拒我在先啊。”

静嘉没料到毓慎会如此胡搅蛮缠,愣了片刻,才找到回击的话。“既是如此,那我便勉为其难接纳你好了,现下你还打算找谁来帮忙?”

毓慎亦是微怔,张了张嘴,良久方是长喟。“静嘉……你我识得彼此那么多年,我哪句话是玩笑,哪句话是认真你还听不出来?这件事我能找到的只有你了,王爷与赵大将军关系平平,插不上手,如若不然,我又何必来麻烦你。”

他插不上手?

静嘉在心里嗤然一笑,他若插不上手,又何至于在那日询问自己究竟想不想嫁给毓慎。临淄郡王兴许是待自己好,可恐怕他也没料到,这烫手山芋,她是避无可避了。

见静嘉沉默,毓慎上前一步。“静嘉,我知道是为难你,但你信我,便该知我一样信你,因而才会不瞒你,还来找你帮忙。我和阿芙……我和阿芙是必要在一起的。”

毓慎的说得愈发软了下来,可语调中仍是不容忽视的坚定,静嘉鼻翼登时一酸,背过身去。“我只能勉力试试,你不要尽等着我,再去找些旁的门路……”

听静嘉这么说,毓慎喜不自胜,“我知道!静嘉……多谢。”

毓慎言罢,便有一群雀儿受惊般的扑翅飞走。呼啦啦的声响,打断了静嘉未出口的话。她只好胡乱点了点头,抬步欲离。

正这个工夫,岳以睦与敦堂两人已是回来,见静嘉在向外走,岳以睦出言叫住了她。“二小姐!且慢!”

静嘉脚步一顿。

“本王看到二小姐今日在放牡丹的纸鸢,请问二小姐可是喜欢牡丹?”

临淄郡王的口气,是静嘉觉得很少从他那里听到的客气。

“回王爷,臣女是喜欢牡丹。”静嘉垂首回身,恭谨而答。

岳以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与毓慎交谈后的静嘉的表情,接着露出了一份胸有成竹:“果然,敦堂、毓慎,你们与二小姐一道回去吧,咱们明日再聚。”

言罢,阿童已是牵过岳以睦的马来。三人行辞礼,目送岳以睦往西斜出的路上去。

63满月

静嘉虽应下毓慎,待回到倪府,却还是把这件事有意无意的拖延下来。姚黄魏紫两人知晓事情经过,也察觉到了自家小姐的心思,因而只装聋作哑,没有催促静嘉,更没有表露出自己的立场来。

这一拖,就拖到了六月底,赵菡平安生下了敦堂的长子。

敦堂与赵菡都是喜不自胜,沉稳如倪子温,都露出了难得的兴奋之情,当晚便跑去“祭告祖宗”,这就更别提盼孙心切的邵氏了。

静嘉在喻义堂中,看着刚刚生产完毕的赵菡依偎在哥哥的怀里,脸上是疲惫却欣慰的笑意,心里不由一酸。曾几时,她也幻想过,成为毓慎的妻子,与他有自己的家庭。可是……毓慎想要的不是自己。

意识到这股酸涩的情绪不合时宜地泛了上来,静嘉强自按捺了下去,走近床边,伸手握了握赵菡,“嫂嫂辛苦。”

她话里带着真诚,而赵菡此时又是母性大发,格外宽容,是以口气比平日温和亲昵许多。“不辛苦,二妹妹嫁人后就知道了。”

随着时间推移,赵菡坐满了月子,也到了倪家头一位孙少爷的满月礼。倪氏夫妇免不得遍邀亲朋好友,来为敦堂夫妻庆贺。

这样一来,静嘉迫不得已再次见到了同时列席的毓慎和赵芙。

赵芙照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脸上直挂着“生人勿近”,毓瑾与赵芙接触过几次,起初的惊艳之意少了许多,她更深的感觉还是被人忽视的尴尬,因而对待赵芙远不如从前那般亲昵讨好。这个变化明显取悦且安慰了静嘉,静嘉从始至终都是手拉毓瑾,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两人自小交好似的。

席间,赵菡自然成了女眷中的主角。静嘉一旁坐着无事,便借口更衣,步到外面去。毓瑾自然要一同而行,小姐儿俩手挽着手,走到了厅外的回廊中。

没料到,静嘉正遇上她辛苦避了半天的毓慎,她直觉地认为,毓慎这是故意地守株待兔,为的就是等着自己——至于等自己做什么呢?静嘉自嘲一笑,将心中呼之欲出的答案强压了下去。

毓慎见到静嘉,快步迎上,没有再给静嘉躲闪的工夫。“静嘉。”

“哥哥!你怎么也出来啦?”毓瑾十分欢喜,丝毫没注意到静嘉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

毓慎笑着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喝了几口酒,有些头疼,出来走走。”

听毓慎这么说,静嘉不由蹙眉,毓慎什么酒量,她可是见识过的。“你喝酒了?”

毓慎一愣,大概是没料到静嘉开口会是先问此事,片刻方笑开。“只饮了几口,大家灌得都是倪大哥,我帮着挡了几次而已。不过……我拜托你的事,怎么样了?”

静嘉心中微凉,说到底,他还是为了赵芙吧。

“没怎么样,嫂嫂怀着身孕,娘不许我去扰她,一时也没什么机会说。”

毓瑾见两人说的事情自己不知,难免好奇。“哥哥,你又拿什么事情去麻烦静嘉呀?”

毓慎无奈地望向妹妹,“什么叫‘又’?这事儿和你没干系,以后再说。”

静嘉在心里冷笑,十分不配合地开口:“这是和毓瑾的关系大了去吧?你怎么能瞒着她呢?”

“……”

毓慎没有说辞,只是定神望着静嘉。谁料,静嘉理也不理,只拍着毓瑾的手背,“走,去我房里,我跟你说。”

毓瑾不满地瞥了眼哥哥,接着跟上静嘉,往“明月引”去。而静嘉也未食言,把毓慎和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毓瑾听完后免不得大惊失色,“哥哥不想娶你?怎么可能?我爹娘可是已经在准备给你家的聘礼了……”

静嘉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抖,抬起眼来却是波澜不惊。“到时候再送到赵家就是,这有没什么区别。再说了,我也不想嫁他。”

“为什么?你和哥哥不是从小就……”

毓瑾一顿,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二人的关系。静嘉却是毫不在乎地一笑,“我和你哥哥是要好,可不过是因为他是你哥哥罢了。赵芙长得漂亮,也不是配不上你哥哥,郎才女貌,以后必是一段佳话。”

毓瑾闻言蹙眉,“芙儿姐姐长得好看是没错,可……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娶妻娶贤嘛,我觉得不对劲儿,哥哥该不会是为了和爹过不去才故意推掉和你的婚事吧。”

“犯得着吗?”静嘉翻了个白眼,饮下口茶,却不料被未凉的茶水烫了舌,倒吸一口气,忙将茶碗放下,赌气道:“唉,反正不管怎么说,你哥哥已经把这个棘手的事儿塞给我了,明明是他的婚事,他却做了甩手掌柜,这种事情,我怎么开口跟嫂嫂说嘛。”

毓瑾还沉浸在这个平地惊雷的消息中,完全没注意到静嘉如常的抱怨里透着些低落。半晌,毓瑾一拍桌子。“我不管哥哥想娶谁,反正我的嫂嫂如果不是你,我就不认!”

静嘉被毓瑾的话说得心有感动,望着一脸忿忿的毓瑾沉默良久。

大概是被静嘉看得久了,毓瑾竟然有了一丝心虚,起初怒火中烧的情绪也淡了不少,开始冷静下来思考这件事的真实性。“不对,静嘉,我怎么觉得哥哥是在试探你?”

静嘉心里咯噔一下儿,抬起眼来,“怎么这么说?”

“哥哥一共也没见过芙儿姐姐几回,根本不可能想要娶她啊,便是芙儿姐姐长的再好看,哥哥也不是那种会为美色所吸引的人。”

“……”

他不是?他不是那天下就没有人是了!静嘉一边恨恨腹诽,一边后悔,那日去隆善寺怎么不带着毓瑾去呢,让她看看他哥哥是如何盯着人家美女目不错珠的!

见静嘉不说话,毓瑾自然知道她没有认可自己的答案,心情渐渐沉重下来,更是叹了口气。“我是一早就知道娘的心思了……可是,可是我没料到哥哥他会……”

静嘉勉强一笑,安慰着毓瑾。“没事,左右我一直待他如兄长,并没有别的心思,你不必替我难过。”

毓瑾看了眼静嘉,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那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嫂嫂既然出了月子,我也不能再拖下去了。明日就去问问吧……至少问问赵芙有没有开始说亲了,我记得她今年也满十五了吧?”

静嘉一面说,一面耸了下肩。

“嗯,芙儿姐姐比你我大四岁。”毓瑾应了一句,沉吟一会儿,毓瑾又“唉”了声儿。“我看爹娘好像准备来问伯父伯母的意思了……到时候,我们家又是一阵血雨腥风,真不知道哥哥那性子,会跟爹吵到什么地步。

可是,他是愿意的。

他是心甘情愿为赵芙做这些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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