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知道,你要什么、有什么、缺什么。
静嘉抬起头来,眼前迷蒙的白雾仿佛被什么人吹散了一样。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试探着问:“那,臣女不管问王爷什么事情,王爷都会告诉臣女吗?”
岳以睦满意地抱臂,“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68解惑 [补全]
宫巷里有着呼啸而过的北风,风里偶尔还卷着不知从哪里裹挟上的雪星。静嘉在沉默中,几乎能听到旁的宫巷中有着带刀侍卫整齐划一的脚步,橐橐靴声,在夜里格外的响。
静嘉抬首,岳以睦带着笑意的眼神,快要和这星夜融为一体,炯炯目光,逼得她毫无闪躲的机会。静嘉叹了一声,老老实实问:“姐姐小产,究竟是不是旁人害的?”
岳以睦点头,“若与旁人没有干系,你姐姐便不会晋为良娣了……不过究竟是谁,本王手还插不进东宫里去,你只能拜托太子去查了,但是……皇兄恐怕心中早就有数。”
恐怕,这也得了他的默许。
“太子妃对我……对臣女总是怪怪的,可是太子说过什么吗?”
“皇兄说了什么本王不知道,不过,本王知道这位皇嫂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岳以睦轻声一笑,尽是不屑之意,“她是觉得太子为了稳定倪苏两家,准备把你也娶进宫来。”
静嘉咋舌,这宫里的人怎么都喜欢靠结婚来稳固地位,“那太子殿下呢?”
岳以睦上下打量了一遍静嘉,眉梢微挑,漏出几分嘲讽,“你难不成真想嫁入东宫?”
“才没有!”
“那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你好歹是嫡女,倪大人可舍不得把两个宝儿都押在一个地方。”没的浪费一步棋……岳以睦昂首,颇为轻松地向前走去。
静嘉得到这些答复,心中果然踏实许多。只要自己在宫里没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她还是能挺过去的。
岳以睦用余光扫向身旁渐渐步伐轻快起来的少女,嘴角情不自禁一弯,只有这丫头沉住气,不冒头被当作世家平衡权力的筹码,他才有余地做他的事情。
思及此,岳以睦更是暴露出个惊天□来安抚静嘉的情绪,“你安心在宫里住着吧,今儿本王问过皇兄了,出正月前,他必会把你送回倪府。”
“真的?”静嘉的眼亮了亮,这宫中太压抑,她已经呆不下去了。
岳以睦微笑,“真的。”
正月前,他的人足以拖住前线,把既定的班师回朝再顺延下去。只要战火未消,文武两派的对立就会愈发分化,太子党中的裂痕亦会随之明显,到时候,谁是可用之人,便该更清晰了。
“哦,对了。”岳以睦突然开口,“毓慎让本王给你捎句话。”
静嘉歪头,“什么?”
其实她已经猜到七八,无非是催一催他的姻缘。
“毓慎说,他托你办的事情务必在六月前有个结果。”岳以睦抱臂,面儿上是惯有的看笑话的表情。
静嘉白了他一眼,低声应着:“哦,知道了。”
岳以睦仿佛知道内情,拍了拍静嘉肩膀,“任重而道远啊。”
正月廿八,太子让人把静嘉亲自送回了府上,她与姚黄、魏紫共乘一辆马车,而后面还跟着一辆装满太子与倪良娣的赏赐的小车。
静嘉有些惶恐,自己不过是在宫里蹭吃蹭住了一段日子,竟然还带回了不少的“陪床费”,太子真是慷慨啊!至于初入宫时的忐忑不安,静嘉早就抛到了脑后,同样,为她答疑解惑的临淄郡王,也滚到了静嘉记忆的一个小角落里。
现在占据她全部心绪的事情只有两件——其一,西北竟然打了场败仗,怀化大将军赵文肃受伤,而原定于二月底回京的军队,归期再次变得杳杳无音;其二,邵氏正式在家中宣布,她回绝了孙府结亲的意思,不许任何人再轻易提起静嘉与毓慎之间微妙的关系。
静嘉很矛盾,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好像没什么胆量再跑去找赵菡探讨她妹妹的婚事。
当一个女人的老公和父亲同时陷在战场上,谁要是跑去和她说点儿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大概会被那女人直接扔去战场当炮灰吧。
静嘉站在喻义堂前,默默地掬了一把辛酸泪。
好在敦堂一切平安,家书里有着最恳切平和的字眼,将边境战事寥寥几句交代清楚。大抵是送信不易,或是时间紧迫,敦堂的笔迹透着潦草。
倪子温倒是心境开阔,将敦堂的信看完只留了淡淡一句:“这小子回来,还得练字。”
一家人表情囧囧地看着倪子温将信纸折了两折,揣入怀里,进了书房。
三月,又是一年的仲春时分,随着天气转暖,回鹘人终于放弃对边境的蚕食计划,渐渐鸣金收兵,退回他们的草场。
战局的稳定为大魏朝上下带来了祥和的气氛,皇帝颁下圣旨,七月将开恩科,选贤取士。这个消息对倪家的影响并不算大,倪子温虽是文臣出身,但考官的职责却如何也轮不到他,而历年都会参与阅卷工作的孙翰林却例外的避开了这个工作——他的长子孙毓慎,已经不再担任临淄郡王的伴读,而是开始专心读书,磨枪备考。
京城的春天总是短暂而急促,等静嘉过了生日,每天正午时分的蝉鸣已经可用鼎沸二字来形容。只是,比起此时的京城,这些夏蝉就不得不退居二线了。四月廿九,怀化大将军班师回朝。
虽然并不是太艰苦的战役,但是平民百姓对于军队的崇敬之情却在这一刻达到最□,人人都争相看看怀化大将军,哦不,是英武伯,英武伯的英姿。
军功、年龄都已符合标准的赵文肃,被皇帝恩赏了爵位,昔日的将军府,已经扩建为英武伯府。
不过,当百姓们瞧见骑在高头大马上满面络腮胡子的英武伯时,雀跃之情不由得淡化许多。毕竟,谁也没想到说书人口中百战不殆雄姿英发的赵将军,会在这场胜算十足的战役里变得如此憔悴沧桑。
静嘉坐在“明月引”里,听着绿玉献宝似的讲完这一段趣闻,却没有露出半分笑意。窗外的芍药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得这么艳,粉的俏,红的娇,花团锦簇,与军人们凯旋而归的情景倒是颇为吻合。
只是……
“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静嘉托腮,哀怨地叹了一句。
一战之后,敦堂晋为飞骑尉,被留在了西北随军驻扎。
姚黄正端了茶敬上,听到静嘉这么感慨,不由得劝慰道:“眼下西北没有战事,大少爷留在那儿还算安全,不过是苦些罢了,小姐别担心。”
静嘉接过茶,瞥了她一眼,还是满面愁色,“哥哥这都去了半年了,连你也知道日子苦,我怎么能不担心嘛。”
今天不打仗,指不定明天还要打呢。
“您要是担心,就去陪少奶奶说话吧,估计少奶奶跟您能聊到一块儿去。”姚黄知道静嘉与赵菡关系平平,故意逗她。
果然,静嘉无奈一笑,“那我宁可自己在这儿发愁,彦安太闹了,有他缠着嫂嫂,嫂嫂才不需要我陪呢。”
不到一岁的彦安已经暴露出惊人的破坏才能,这和打小儿老实敦厚的敦堂完全是两个极端,对此,静嘉深深的怀疑她这位大嫂是不是内心也有如此强大的破坏欲,只是因为养在深闺,被压制的比较狠而已。
相比彦安,他的小二叔敦礼就安静多了,过了周岁生日后,这个白嫩的小娃娃总是咬着自己手指,除了偶尔表现出对邵氏的依赖,极少哭闹。
因为有彦安做对照组,静嘉颇为疼爱这个二弟,一旦见到敦礼,静嘉就把他揽在怀里不撒手,时不时捏捏他的小肉脸,经常像跟大人聊天一样,一板一眼的与敦礼对着话。
在静嘉的不懈努力下,敦礼把“二姐姐”三个字念得格外流利清晰,甚至比喊妈妈喊得还顺。
邵氏瞧着静嘉与大哥小弟处的都好,心里很是宽慰。等自己这个亲女儿出了嫁,上有兄长,下有小弟的力挺,在婆家的日子必不会难过。
但是,比起静嘉出嫁,近在眼前还有一桩事亘在了邵氏心上。她的长媳赵菡同志,曾暗示她帮忙引介引介世家公子,以备才貌兼备的赵二姑娘挑选。
邵氏虽然很愿意给亲家帮忙,但是赵家内宅的关系有些乱。
赵夫人莫氏其实在很积极的为赵二姑娘相看人家,只是英武伯和赵菡都对她信不过。邵氏如果直截了当的参与到此事里来,极有可能就把莫氏得罪了。要知道,莫氏可是皇后的亲族,说得直白些,就是太子党的核心家族。有一个永安侯苏氏和倪家不对付就够倪子温两口子头疼了,若是再加上一个莫氏,倪子温还是直接退出政治舞台为妙。
鉴于以上种种考虑,邵氏委婉地拒绝了赵菡的求助,当然,邵氏给出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理由:咱不是刚推了孙家的结亲嘛,眼下出去活动,难免得罪这个老朋友,你婆婆我做事向来谨慎。
赵菡无奈,只能抽时间回趟娘家,跟风尘仆仆的亲爹再做讨论。
静嘉在赵菡找完邵氏的第二日就得了信儿,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静嘉当机立断,找上了大嫂。
69摊牌
喻义堂里有着小孩儿尖锐的哭声,静嘉闻而却步,立在正房外犹豫片刻,才让人进去通传。不过片刻,赵菡就将静嘉邀到了耳房里。静嘉只见彦安被乳娘抱在怀里,四条小粗腿儿扑腾的厉害。她不由蹙眉,向赵菡行过礼后便问:“彦安这是怎么了?”
赵菡满面无奈,“之霓捧着热茶过来,他非调皮伸手去够,乳娘没拦住,结果给他烫着了。”
“烫的可要紧么?”
赵菡摇头,示意乳娘将彦安抱了下去,又请静嘉落座。“不打紧,只是碰了一下儿便收回手了。这小子也不知随了谁,这么皮。”
静嘉一面落座,一面瞧着乳娘哄着彦安将他抱了出去。彦安一截藕似的小腿从乳娘胳膊下露了出来,静嘉看得又是蹙眉……她怎么觉得,自己这个侄子,怎么比她二弟还胖?
赵菡见静嘉没回话,试探着问:“二妹妹看什么呢?”
被她这么一打岔,静嘉才收回神来,含蓄地表达了她的好奇:“看彦安呢,彦安愈发壮实了,我瞧着倒比他二叔还胖些。”
“乳娘照顾的精细,他又是足月生的,自然如此。”赵菡笑得灿烂,颇引以为傲似的。
听赵菡这么解释,静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付予一笑,接着切入正题。“我听母亲说,嫂嫂请她帮忙给芙儿姐姐相看人家了?”
“正是。”赵菡倒是坦荡,“不过……母亲为着妹妹的事情,没有应下来。”
赵菡的眼神里有着静嘉说不清的意味,好似是在嘲笑一般。静嘉无暇分辨赵菡的心思,开门见山,“母亲虽无力为嫂嫂分担些什么,我却想替一个人在嫂嫂面前美言几句。”
静嘉寻常能见的男子不过那几个,赵菡好整以暇地等她说出那些早就被她否掉的名字。果然,静嘉瞧着赵菡笑而不语,索性直接道:“孙家的大公子,一直倾慕芙儿姐姐,想求娶芙儿姐姐为妻。”
“我记得,二妹妹同我说过一回?”赵菡的指肚不自觉摩挲在炕桌桌沿儿,从平滑的前沿,直抚到圆角之处,接着停下动作,“我依旧还是那句话,二妹妹都看不上的人家,我们赵府也是瞧不上的。”
静嘉眉央微皱,解释着:“嫂嫂怕是误会了,母亲不应孙家的婚事,并非看不上,而是因为我自己不想嫁给毓慎。”
赵菡的面儿上浮着敷衍的笑意,“哦?愿闻其详。”
详?详你妹啊详!
“毓慎心里是芙儿姐姐,嫂嫂难道觉得,我是个会轻易屈就之人?”静嘉故作冷静地挑眉,说的恍然不在乎一般。
饶是静嘉表达如此直白,赵菡仍然没有松口。“以孙公子的方正人品,若是有心于芙儿,自应上门求娶,让二妹妹来说和,算是哪门子心诚?”
静嘉抿唇,挤出一笑,“毓慎并非唐突之人,我又与他一同长大,这个忙,理当是帮的。难不成嫂嫂觉得,我来替毓慎一问,是辱没了芙儿姐姐?”
赵菡明目张胆地将静嘉自上而下地打量一番,嗤然轻笑,“辱没芙儿倒不至于,只是二妹妹这事做的不大端庄,是辱没了倪家的门风。”
“你……”静嘉被她堵得有些上火,下意识的两手交握,克制自己出言不逊。“嫂嫂管的怕是有些多了吧?”
赵菡不动声色,眉梢儿一扬,十足的挑衅,“难道二妹妹管的便不多?”
静嘉沉默地与赵菡对峙,赵菡却丝毫不惧,更是火上浇油道:“二妹妹猜猜,我若将此事告知母亲,她会怎么处置妹妹?”
“处置?”静嘉呵的一笑,“嫂嫂难不成觉得,母亲会为了芙儿姐姐,反倒来责难我?”
赵菡耸肩,大有不置可否之意。静嘉仿佛并没被激怒,笑的愈发灿烂。“那嫂嫂也来猜猜,我若将毓慎和芙儿姐姐做过的事情告诉母亲,芙儿姐姐可还能嫁个如意郎君?”
“你知道什么?”
“没什么,嫂嫂若是想知道,不妨直接问问芙儿姐姐。”静嘉瞧着赵菡的脸色难看起来,报复的快感从心里油然而生。
静嘉施施然起身,宽幅袖儿从桌角轻轻一拂,“我的建议,还请嫂嫂慎重考虑考虑,若是闹出什么不愉快……罢了,但愿不会有什么不愉快。”
言罢,静嘉向赵菡从容一礼,带着笑退了出去。
只是,甫出喻义堂,静嘉的脸就垮了下来。从喻义堂到“明月引”的路,静嘉渐行渐快,连指尖都有着颤抖,姚黄随在后面,难免有些跟不上。
“小姐,您怎么了?您和少奶奶说什么了?”瞧着静嘉脸色不好,姚黄少不得担心。
静嘉的速度并没有停下来,却极轻地答了姚黄的话。“你还记得毓慎求过我什么事儿吗?我去做那件事了,不过……我好像把嫂嫂触怒了。”
姚黄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静嘉话里的意思,此时已至“明月引”前,姚黄先静嘉一步,将门口的帘子挑了起来。而姚黄没料到,静嘉脸上竟有着两行几不可见的泪痕。
“小姐……”
静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抬手蹭了蹭脸,逼着自己露了个笑脸儿,继而快步向碧纱厨内去。守在房内的雪桂不由诧异,小姐出去的时候还好好儿的,怎么回来就这个模样。
姚黄摆手,示意雪桂几人先退出去,接着方随静嘉入了内里儿。“小姐,您心里要不舒坦,就和奴婢说说吧。”
静嘉此时正伏在床上,肩膀时不时耸一下,姚黄是“四小牡丹”里年纪最长的人,与静嘉的接触也最多,是以她很快便反应过来,静嘉这是哭了。
姚黄跪到床前的脚踏上,轻轻拍着静嘉的肩头,“小姐,这是怎么了?您若是不痛快,拿奴婢撒撒气也行,总好过憋坏了身子。”
静嘉摇了摇头,良久方闷着声儿道:“我没有不痛快,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把事情办砸了……毓慎大概会恨我一辈子吧。”
姚黄失笑,大着胆子问:“小姐很欢喜孙少爷?”
静嘉依旧是埋在自己臂间,摇了摇头,“没有很欢喜,是有一点点欢喜,可是我不想他失望,他从来没求过我什么,以后也不会求我做什么了,就这一次,我还没有做好。”
“怎么会呢。”姚黄叹了口气,继续拍着静嘉的肩,“孙少爷不过是让小姐试一试罢了,小姐若是没做好,他想必还会有别的法子,况且,这本就不是小姐该做的事情啊。”
“他来找我,就是因为信我,如果我没做到,那他就连信我也不剩了,这样对他来说,我和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区别?我想我是特殊的,不一样的那一个。”
“小姐自然是特殊的,不一样的,您别难过了,您要是再哭,小绿可就该跟着一起哭了。”
静嘉闻言一愣,这一段时间里,她几乎快要忘记小绿的存在了。她抬眼,姚黄忙抽出袖筒里的帕子,替她抹去眼角的泪痕。
静嘉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脸,“小绿呢?”
姚黄噗哧一笑,“亏您还记得,天儿都暖了,小绿自然是在外面呢。”
静嘉被姚黄笑的有几分羞赧,呆问道:“我是不是傻透了?”
姚黄丝毫情面都没给静嘉留,十分老实地点头。静嘉伸手搡了把姚黄,“谁许你嘲笑主子的!我不过是觉得自己没用罢了。”
“小姐不是没用,但是您的用处不该是帮孙少爷说亲,而是给您自个儿筹划个好将来。”姚黄扶着要起身的静嘉站了起来,“奴婢和小姐一起长大,自然知道您和孙少爷的情分,可是,也正如夫人说的,孙家并不是您最好的选择,二小姐何妨把眼光放的远些,想想旁人呢?”
静嘉歪头,旁人?她哪里还知道什么旁人呢?总不能是太子,也更不能是临淄郡王吧……应该不能?
瞧着静嘉在原地踟躇,姚黄蹲下身替她抚平裙裾的褶皱,半晌,静嘉回过神来,扶起姚黄,“好姚黄,谢谢你来劝我,我没事的,就是不知道嫂嫂会不会生气。哥哥不在家,嫂嫂心里本就难受,我原不该如此多事的。”
姚黄抿嘴儿一笑,并没有接这个茬儿,只是问:“小姐不是要看小绿?”
静嘉一愣,接着点头,姚黄引着静嘉便向外面廊下去了。彼时,雪桂几人正聚在鸟笼旁,一面逗着小绿,一面揣测着自家小姐究竟是怎么了,却没料到静嘉突然出来。
三人听到一声佯咳,回首一看,忙鸟兽似的四散,只有小绿雀跃地唤着:“二小姐!二小姐!”
静嘉有些失神,向那鸟笼走近,小绿冠上翠羽鲜亮的很,不见一丝污浊,可知被人打理的十分细致。静嘉正想喂它些什么,却突然听到小绿没头没脑地叫唤起来。
这叫声太过熟悉,熟悉到静嘉眼前突然划过一片虹霞光晕……静嘉歪首,除了在宜宁院,她是不是还在别的地方听到过这样的鸟叫?
70状元
静嘉突然想起那日,是在宫里,在乾西二所,一日将尽,夕阳垂暮,天际有红轮映出的似锦云霞。就是这样清脆的鸟鸣自身后响起,好似刻意提醒静嘉,她会遇到今天这日,看到今天这幕,会想起这样的巧合。
难道临淄郡王也养了这样一只鹦鹉?
然而,没机会做太多的揣测,静嘉便被静雅吸引去了目光。静雅立在静嘉对面,扶着廊前红柱,面儿上是微微的笑意。静嘉忙回应,“三妹妹,怎么了?”
静雅摇头,拾级而下,走得离静嘉一步步近了。“没什么,觉得姐姐这几日魂不守舍,想问问姐姐在想什么。”
静嘉无意与她纠缠,只是一笑,“想大哥罢了,倒是你,怎么注意起我来了?”
“妹妹注意姐姐,难道不应该吗?”静雅脸上有着昭然的幸灾乐祸,“我以为是娘拒了孙家的婚事,姐姐不开心呢。”
“妹妹多想了,母亲的任何决定,都是为我好的,我怎么会不开心呢?”静嘉站在阶上,比静雅有将近高了一头,这样的距离使得静嘉看起来更有气势。
不过,静嘉并不沉溺于这样的优越感中,既然已经堵回了静雅的话,静嘉不再恋战,直截了当地下了逐客令,“我记得二妹妹的蝶恋花还没绣好,妹妹赶紧去下下工夫儿吧。”
言罢,静嘉献上个笑脸儿,回身进了屋。
在静雅专心绣她的蝶恋花这个阶段,赵菡颇为频繁地在娘家英武伯府与倪府间奔波。邵氏知道她是为了赵芙的婚事而忙,并没有出言责难。只是随赵菡来往两家的小彦安贪凉受了回寒,邵氏勒令赵芙不许再带着她宝贝儿孙子折腾。
当儿子被留在家里,赵菡逗留娘家的时间明显缩短,对于这个微妙的变化,邵氏并没点破,只是在暗自欣慰。女人一旦有了孩子,思考问题的角度都会渐渐发生变化。早晚有一日,赵菡会成为真正的倪家妇,而不是再如眼下这般,仍时刻以娘家事为先。
静嘉考虑的不如邵氏多,每当听说大嫂回了娘家,她都在猜测赵芙究竟会不会嫁给毓慎。
添了这一层心事,静嘉的失眠,又严重了许多。
六月,赵芙过了她的十六岁生辰,正式及笄。在赵菡十六岁时,她已经与敦堂定了亲,正是待嫁时。因而赵菡眼瞧着妹妹都到了及笄之龄,婚事却连个影儿都没有,益发急迫起来。
孙家的事情,她始终没敢跟妹妹提起。赵菡傲气,自是不愿妹妹嫁给“别人不要的人”,可是她一方面担心妹妹果真与毓慎两情相悦,怕自己弄巧成拙,反而坏了一段好姻缘,一方面又怕静嘉是故意放狠话来逼她答应,是以不敢冒昧询问妹妹。
两厢为难纠结的境地,只让赵菡挑选妹夫的眼光更高了许多。
家世、容貌、才学、前程,都以毓慎为参照,只想找个比他更好的人。然而,与毓慎年纪相仿的世家子弟里,哪能个个儿都如他一般有着做皇子伴读的政治资本?又能有几个人比得过毓慎国子监第一的才学?
静嘉瞧着风平浪静的英武伯府,心里渐渐踏实下来。只要赵芙没有许给旁人,总还是有毓慎的机会,不是吗?
焦头烂额的赵菡,嘴角起了泡,额头上也长了痘痘,整个人的气色都憔悴下去。只幸亏敦堂尚且没有回来,不然看到如此狼狈的妻子,大概会失望的吧?
过了六月,天儿迅速凉快下来。从炎热到温暖的变化,让赵菡的情绪总算平复下来,这一段时间的急躁,让她对儿子的耐心都少了许多。
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彦安倒是被母亲几次的怒火吓得乖巧起来。虽然赵菡不在的时候,他照旧该捣蛋捣蛋,该欺负乳娘照样欺负乳娘,不过赵菡在的时候,彦安已经进入了可控范围。
对这个歪打正着,静嘉作为姑姑,表示欣慰。
然而更令静嘉欣慰的事情,还在后面。
从笔试到殿试的恩科,终于放了榜,孙毓慎凭借多年下来积攒的才学和近两年在皇帝跟前儿刷过的存在感,不负众望的成为了新科状元。
静嘉得知此事的时候,十指都是颤抖的,她惊喜的握住姚黄,眼圈儿都情不自禁地泛了红。“你说的话,可都当真?”
姚黄重重点头,也是兴奋的不行。“自然当真,奴婢骗小姐做什么,孙少爷一表人才,做状元岂不是情理之中的?”
不,不是。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情理之中的,是因为他努力过,渴求过,不曾放弃过,才终于拥有这些。这是他想要的,他应该拥有的,是他值得的。
静嘉在激动中竟落下一颗泪来,泪珠儿砸在她握着姚黄的手背上,碎成几瓣儿,连带着将静嘉过往的怨念一起砸碎。那些失去的痛苦,都化作流过的泪,终是蒸发。
只要你好,就好了。
只要你没有让我失望,就好了。
只要你依旧是那个让我觉得值得的人,就好了。
据说,状元郎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京城里时,街上的姑娘们都红了脸。静嘉几乎可以想见毓慎得意的模样,昂首挺胸,眼风扫过周遭,瞳仁里都是自信与笃定。那是她曾经沉迷过的模样啊,是她现在都舍不得放下的模样,却是永远不会属于她的模样。
三日后,毓慎做客倪府,倪子温亲自接待,给予了倪府待客的最高规格。
如静嘉昔日所说,他二人终究是要避讳彼此,隔着一帐纱,或是一扇屏风,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能通过对方的语气来回忆对方说话时的眉眼飞扬,然后随着时间推移,忘记彼此的模样,模糊了年少的回忆。
这样的设想,便是从今日开始的。
毓慎在正厅里与父亲说话,静嘉隔着一扇屏风,在侧间儿里托腮听着。当然,她原可以不坐在这儿。按着邵氏曾经的吩咐,没有人会在毓慎面前多嘴,说一句“我家二小姐blablabla……”的话,毓慎也决不会不知趣地提起她来。
但是她就是想坐在这里,哪怕只是听听他说话。
邵氏并没反对,遂了静嘉的心意。毕竟一起长大的两个孩子,总不是说拆散就能拆散的情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邵氏还是很明白的。
毓慎隔着绣屏,能依稀瞧见后面的一个倩影,他已经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见过静嘉了。时间就是拥有这样神奇的力量,将一种习惯养成,又将另一种习惯消磨殆尽。就像他习惯了去隆善寺上香,也失去了思念幼时玩伴的习惯。
不过,他到底还是惦记着托静嘉做的事儿。赵芙至今都没有订亲,已经证明了静嘉做出了努力。虽然没能为他做到最后一步,毓慎仍是想当面说一声感谢。
可惜今日的场合不对,倪子温知道女儿在屏风后坐着,也格外戒备毓慎的种种想法。直至毓慎起身告辞,他都没有找到机会与静嘉说几句话。
犹豫一阵,毓慎只好托倪子温替自己转达——说是转达,其实静嘉在侧间儿里,自己就能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毓慎向倪子温一揖,“慎今日成就,离不开伯父和倪大哥的指点,也离不开伯母和静嘉的照拂,还请伯父替慎向静嘉转达一句谢,慎曾向她承诺过,必考状元,昔日豪言壮语眼下俱已成真。”
倪子温拍着毓慎的肩轻声笑了,“都是咱们大魏的状元了,说话还是孩子气,好,伯父替你转达。”
侧间儿里,静嘉听得感慨。
他竟然还记得,那年腊月,京郊的岫云寺。他们争论蜡梅名字的由来,他们还肆无忌惮地拌嘴吵架,互不相让,他抚过她的留海儿,他说,要考状元。
白驹过隙,时光如梭,这些记忆里的吉光片羽,终究会湮没在生命其他的经历里,再美好的东西都会蒙尘。时间有时候真是残酷,毓慎,你的香改敬在了隆善寺,而我还守着岫云寺里的梅林,等着蜡梅花开。
毕竟一年春事了,缘太早,却成迟。
毓慎既成了状元郎,静嘉再遇到赵菡,腰杆儿都直了许多。仿佛赵菡先前种种不屑态度,都在这一刻被毓慎的功名击个粉碎。
因着有先前在临淄郡王跟前儿积攒的政治资本,毓慎并没有像榜眼探花,得个外放的官职,而是直接被提擢到鸿胪寺。
静嘉总觉得鸿胪寺这地方听起来格外耳熟,拉着邵氏问了才想起,先前诗会上那个跋扈的不可一世的姚三小姐,不就是鸿胪寺卿的女儿?姚家既是临淄郡王的岳家,鸿胪寺自然也是临淄郡王的势力范围了。
啧,果然,临淄郡王给毓慎铺了条好路啊。
然而,在毓慎的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同时,倪子温却遭遇了一个十分尴尬的政治危机,竟然有御史检举他的渎职。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因为在被御史弹劾的同时,永安侯竟联名几个大臣,来了个附议。
在这样的情境下,太子不得不把倪子温请去“喝茶”了。
这是一场从东宫后院儿烧到前朝的火。
71应酬
有皇帝和太子的双重保障,倪子温的地位根本不会被这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内详的事件所撼动,这个不小的风波,很快就被平息下来。但是,皇帝对太子下了通牒——管好你的后院。
因此,太子只好把倪子温和永安侯一起叫来吃茶赏花,要求两人握手言和,不要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坏了“大计”。
倪子温原就是被动方,没什么可担心的,但是永安侯势力根基比倪家来的深,太子对其还算是忌惮,太子好言好语劝过一番,又做了许多保证,这件事才算过去。
回了倪府,倪子温脸色黑如锅底,正陪着邵氏逗弄小敦礼的静嘉见状,忙示意鲁妈把敦礼抱出去,自己亦是施礼,乖觉地退了下去。
得了空间的倪氏夫妇,凑到一起,就如何应对永安侯府进行了深入谈话,并达成广泛一致。
八月,邵氏入了回宫,是为了嘱咐静娴在宫中要更加谨慎行事,不要再与苏承徽起龃龉。这次静嘉并没有随行,而是被留在了家里。不过她本来对入宫就没什么兴趣,倒也没有表现出不悦的情绪,相反,还笑吟吟地嘱咐邵氏早去早回。
不知是不是为了缓和永安侯与倪家的关系,平衡太子党内的天平。苏承徽晋为了良媛,皇上还下旨,敕封苏承徽的胞弟,永安侯嫡长子为永安侯世子,苏氏的种种不满终于被弹压下来,倪家上下俱是松了口气。
八月廿三,永安侯府设宴庆贺嫡子受封,倪家人赫然在受邀之列。
邵氏思忖一番,把儿媳妇和静嘉都划入了随行人员中。
这一日一早,盛装打扮的静嘉与母亲登上了同一辆马车。
邵氏颇为欣赏的打量了一番今日静嘉的装扮,这一套饰以绿松石的金头面与她绿色花缎马面裙头尾呼应,衬得人既有精气神儿,且不失稳重。
因着天儿已经凉了下来,静嘉在交领短袄的外面罩了件儿捻金织花缎的比甲,这又与她裙襕上的织金璎珞串珠八宝纹相衬托。
这一年里邵氏带静嘉出席的场合不多,她已经极少见到静嘉这样庄重的穿戴了。如今细看来,自己的女儿,到底是不曾让她失望的。
静嘉坐在邵氏身边,其实颇有几分惴惴。一般陪母亲参与这种应酬,不是人多到变成小透明,无聊至死,就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题成为被关注的焦点。
虽然,她笃定自己不是今日的主角儿,但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事实上,虽然没有如静嘉担心的一般,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她却瞧见了一个意外的熟人——临淄郡王,好在静嘉身处女眷席,两人位置离得颇远,因而岳以睦仿佛并未注意到静嘉的存在。
倪府与永安侯本没有什么交情,可正处在太子要求两家人粉饰太平的节骨眼上,邵氏携儿媳赵菡、女儿静嘉理所当然就坐在了离永安侯夫人最近的位置上。邵氏与永安侯夫人挽臂交谈,亲热的好似姊妹俩,静嘉从旁瞧着,甚至觉得母亲与孙夫人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幸得静嘉与赵菡都是常出入这些场合的人,对京中贵妇圈这种面儿上和气,背地下阴招儿的环境已是十分适应,因此俱是笑意盈盈地陪着邵氏演戏。
永安侯世子如今才十四岁,锦衣华服之下尚且是一个稚气的孩子,不过他既出身侯门,自小养尊处优,受的是贵族教育,陪父母应付起这样的场合,倒还算得心应手。此时与永安侯周转在各位官员之间,一点拘谨都没有。
只是,唯一的美中不足,这位小世子童年的时候摔伤过,落下了腿疾,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
因着今日来的多是有爵位的门第,像倪氏这样的新秀家族一般是很难跻身进来。不过大家对倪苏两家人的恩怨已经很是熟悉,是以都恍若不觉,待邵氏就好像结交多年的闺蜜一样亲热。赵菡的父亲才晋封了英武伯,对于这位倪家的少奶奶,大家也还算照拂,时不时就拿话题捎上她。
这样对比下来,含笑坐在赵菡下首的静嘉,就显得备受冷落了。
不过静嘉也还算自得其乐,从她的位置,正好能瞧见苑里翩翩起舞的女子们,丝竹之声并不算响,但只要仔细去听,还是能听的清楚。舞女们身段儿妖娆,虽说舞姿没什么新颖之处,可胜在衣袂飘飘,粉纱黄缎,配上一个个儿纤苗佳人,静嘉几乎生出一种看春晚的感觉。
当真是歌舞升平,一派祥和的气氛啊!
静嘉放下筷子,在心里默默感慨一句,接着向赵菡附耳:“嫂嫂,我想去更衣。”
呃,不好意思,刚才喝多了鲫鱼汤。
待静嘉悄声说完,还不忘指指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汤碗,委婉地表达出自己对嘘嘘的渴求。因在外人家,赵菡不敢自作主张,目光冷淡地扫了眼静嘉,接着又把话传给了邵氏。邵氏的眼神看起来要慈爱多了,人有三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邵氏朝静嘉颔首一笑,静嘉抿唇,不动声色地从席面上撤了下来。
虽说得了邵氏的批准,不过这偌大侯府,“洗手间”在哪依旧是个棘手的问题。静嘉四下环顾,没找到能询问的“服务员”,只能先与姚黄两人顺着庭院游廊,往外走走看。
永安侯此番宴请的人不少,因而将宴席摆到了花园儿里,曲水流觞,亭台楼阁,静嘉曲曲绕绕,也没找到一个能如厕的地方。
总不能找棵树解决问题吧?
正是发愁的时候,姚黄扯了扯静嘉的袖口,静嘉回首,一个翠袄绾双环的丫鬟朝着她迎面走来,不等静嘉出言叫住她,那丫鬟已是上前向静嘉欠了身。“奴婢见过倪姑娘。”
静嘉与姚黄面面相觑,“你认得我?”
“是,侯夫人瞧见您往园子深处走,让奴婢来问问,可有什么能帮上姑娘的。”
真是太好了!静嘉险些抚掌,“我想更衣,不知可有个方便的地方?”
静嘉依旧选择了略为含蓄的表达方式,毕竟直接拉着人家问茅房在哪,总是不礼貌的。
“请姑娘随奴婢来吧。”这小丫鬟领会的快,静嘉不免欣喜,顺便在心里感慨了一把——要么说宁娶大家婢呢,极懂规矩,人又聪明,唔,模样长的还不错。
与姚黄跟在这丫鬟身后,绕过了一片竹林,便见到一个月亮门,接着,一座院落映入眼帘。那丫鬟伸手推开了虚掩的院门,领着静嘉径往其中的正房去。
静嘉见这情状,根本不是去WC的节奏,忙止住脚步,蹙眉问道:“你怕是误会了我的意思吧?我是想去……”
“去哪?”
正房的门被倏地推开,静嘉几乎脱口而出的话生生被梗在了喉咙里。剑眉入鬓,高挺的鼻梁,还有这一身正式的不得了赤红皮弁服,不是适才惊鸿一瞥的临淄郡王是谁?
静嘉再斜睇那领路丫鬟,她已是向临淄郡王欠了欠身儿,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把推开的院门重新掩上。静嘉扶额,这临淄郡王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
腹诽归腹诽,静嘉还是颇知趣地裣衽行礼,“臣女见过王爷。”
不知是不是因为岳以睦没穿常服,因而十分端着架子,竟还颔首回了静嘉一礼,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二小姐多礼。”
静嘉满心纳罕,又不好发作出来,只能歪头,带着疑惑望向岳以睦。岳以睦见一身庄重地静嘉摆出了这么个姿势,绷不住脸轻笑一声,接着退回正房中去,更示意静嘉一起进来。“真是个傻姑娘,本王茶都给你沏好了,不赏脸来品一品?”
静嘉觉得自己此时脸一定涨得红了,天知道她快憋死了,这人竟然还邀她喝水!踟躇半晌,静嘉选择坦诚。“请王爷先告知臣女,这间院中……哪里……哪里可以方便。”
“方便?”岳以睦大脑只有一瞬地短路,很快又反应过来,十分不厚道地喷了笑。“本王没猜错的话,拐弯,后面倒座房,最角上那一间。”
静嘉闻言,顾不上再说别的,捂着脸一溜小跑去解决个人问题了。待瞧不见静嘉的影子,临淄郡王才一边笑,一边进了正房。
没用太久,静嘉就十分乖觉地回到了正房跟前儿,不过她并没有迈进去,“臣女怕是没时间在这里和王爷饮茶,若是去的太久,母亲会担心的。”
岳以睦倒难得没有逼迫她,只是道:“那便罢了,本王也是借醉才过来逃个清闲,你若急着回去,就走吧。”
“王爷让那个丫鬟把臣女领到这儿来,就是为了邀臣女喝杯茶?”静嘉心里疑惑,因着岳以睦曾答应她“知无不言”,是以也没有隐瞒自己的好奇,径直提问。
岳以睦扫了她一眼,点了下儿头,“瞧着你一个人儿在那坐着百无聊赖的,本以为你是出来透气,没想到……”
静嘉不由脸微红,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还好,其实也不算无聊,听大人说话蛮有意思。”
“瞧着你脸色不好?毓慎托你的事情很棘手?”
72拜托
岳以睦抱臂,两人一个人在房内,一个人在房外,竟然难得聊的颇为带劲儿。静嘉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这几日缺觉,大抵是生出了黑眼圈,临淄郡王倒是头一个关心起她的人。
不过……他怎么知道毓慎托自己的事情依旧悬而未决?静嘉倏地抬首,“王爷知道毓慎托了臣女什么事?”
岳以睦呵然轻笑,“那小子,什么事儿能瞒过本王?这不是还等着他什么时候挺不住来求本王么。”
也是,毓慎和赵芙的事情,起先不正是临淄郡王先告诉自己的吗?静嘉很快地解开心结,准备告辞,不待她欠下身去,岳以睦又道:“他既然想让你帮忙,你帮的怎么样了?”
静嘉不动声色地打量岳以睦的神情,十分敏锐地察觉他的话里竟然有一丝幸灾乐祸。静嘉不悦地扁嘴,“不怎么样,臣女险些和自家大嫂撕破脸,悔都要悔死了。”
岳以睦到底没忍住,脸上的笑愈发昭著,“你就不会不帮他。”
“臣女可没有王爷这么薄情寡义。”
静嘉斜睇了眼岳以睦,岳以睦被这怨念的小眼神儿逗得更是乐不可支,“你这傻姑娘,以后别这么上赶着倒贴,毓慎确然是不错的人,但不论是谁,都不值得你牺牲自己的利益,去为他铺路。”
岳以睦下意识地便开口说教,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有注意到。
静嘉倒还算领情,情不自禁就把这句话记到了心里。
不过,这要很久以后她才会察觉,这个人对她的影响,远没有一句话这么简单。
见静嘉敛眸,一副沉思的表情,岳以睦笑了笑,“毓慎什么都不错,就是有几分好面子,这一点到以后会让他吃大亏的,比起求助你,明明找本王是更轻松的事情,他却不肯,真是稀罕。”
静嘉挑眉,“王爷的意思是,您能帮毓慎?”
岳以睦耸肩,不置可否。
“那还请王爷帮他一把吧,臣女这边儿,实在是使不上力了。”
岳以睦托起茶碗,牛饮了一大口已经放得微凉的茶,“你这算是替他来求本王?”
静嘉紧紧抿嘴,却是摇了头。“不,是为臣女自己。”
孺子可教。
岳以睦不由得在心里笑了开来,面儿上却仍是绷着,“哦?二小姐此话怎讲。”
“臣女既然已经为此事与长嫂起了龃龉,若是毓慎不能如愿,嫂嫂便会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