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嘉听岳以睦这样说,心里都是敞亮起来,胆子亦大了起来。“以后呢?”
“以后?”岳以睦终于有些不悦,“本王不愿骗你,这种事情本王没法对你做出任何保证,毕竟皇家姻亲,从来都是与权力挂钩。”
“臣女明白了。”
静嘉颔首,对于这种事,她不是没有芥蒂,但比起永安侯世子,这确实已是个上佳之选了,不是吗?
一面思忖着,静嘉快步向毓瑾的闺阁去了,说到底,她还是不敢贸然做决定的。在静嘉心里,已经浮出了一个参谋人选的名字。
“二丫头。”
说曹操曹操到。
静嘉刚想起大哥哥,便见敦堂黑着脸站在毓瑾闺阁院落的门外,专等着她似的。“哥哥,你怎么在这呢?”
敦堂面上尽是担心之色,“你去哪了?母亲让我和你嫂嫂来寻你,前面的宴席已经散了。”
“啊?你们来多久了?嫂嫂呢?”静嘉做贼心虚,忙追问着。
“有一阵子了,瑾姐儿说你在更衣,叫我们稍候。等你半晌,还不见你出来,你嫂嫂说想看她妹妹,适才往澹明苑去了。”
静嘉心中不屑,赵菡岂是想见妹妹,怕是去澹明苑查岗,怕她的妹夫跟自己幽会去了吧。
见静嘉不语,敦堂眉央紧缩,“你究竟去哪了?到时候母亲问起来,我总要有个交代。”
“临淄郡王寻我,我适才和他在花园里。”反正静嘉都是想让敦堂帮忙拿主意的,索性同他交了底儿。
敦堂闻言,有一瞬间的愣怔,“王爷怎么会找你?你们……”
瞧着敦堂的模样,静嘉便料到自己哥哥指不准在猜什么呢,忙解释着:“待回了府,我在同哥哥细细交代,只哥哥千万别让爹娘知晓。”
“好,你若有事可不能瞒着我。”
静嘉颔首,“哥哥放心,这事……怕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敦堂听静嘉这么说,少不得起疑心,正要开口盘问,便见赵菡从远处过来。敦堂把满腹疑问压了下去,温和一笑,“二妹妹回来了,咱们走吧。”
赵菡到澹明院时,毓慎已经进了新房里,她自然不好再逗留。无论毓慎有多少个让她不满的缺点,到底已经是芙儿的夫君。赵菡除了祈祷和祝福,别无所能。
静嘉与赵菡各怀心事地对视了一眼,随着敦堂往前厅,与倪子温夫妇会合。
待到了倪府,敦堂把妻子送回喻义堂便极快地往“明月引”去。静嘉早知哥哥会来,已是等了有一阵工夫。此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忙起身相迎。
敦堂神色肃穆,反手扣住了门,信自落座,“说吧,今儿是怎么回事。”
静嘉示意姚黄去倒茶,接着道:“哥哥,我不想嫁给永安侯世子。”
“我知道。”敦堂有些无奈,“父亲那边……我已经极力帮你说过了。”
“父亲还是不同意?”
敦堂点头,满是愧疚,“父亲大概是铁了心了。”
静嘉眉端微低,抑仄下心中的忐忑,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尽可能平和,“那哥哥觉得,临淄郡王如何?”
敦堂一愣,“王爷今日对你做什么了?”
静嘉抚着裙上的纹路,同敦堂解释着,“没什么,只是王爷说,我若不愿嫁给世子,他可以娶我。”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咱们家又是什么身份?”敦堂忍不住到吸了一口凉气,“嘉儿,哥知道你不想嫁给世子,抛去朝堂上的事不论,你嫁给永安侯世子,是明媒正娶的原配发妻,若嫁给临淄郡王,可就是续弦,是填房了!”
“又不是作妾!姐姐尚且嫁给了太子,我如何不能嫁给王爷?”
敦堂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正因为良娣嫁给太子,你才不能嫁给王爷,若是临淄郡王日后有了二心,你让我,让父亲,怎么为臣?”
静嘉沉默,一时也找不出理由来反驳,敦堂所说得话,确然是静嘉与临淄郡王两人间的死穴,如临淄郡王所要求的,他想要的是妻子全心全意的支持,若有朝一日,他也贪恋皇位,自己能否不顾血亲,竭尽全力的支持他?
而没有母族的自己,又有什么力量去支持他?
良久,静嘉方嗫嚅道:“我还是不想嫁给永安侯世子。”
“哥知道你不愿意,我也觉得那世子半分都配不上你,他们这种爵位世袭罔替的大家族,满是蠹虫,年轻子辈孙辈,无不是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徒有个花架子罢了!”
静嘉看着愤愤不平的敦堂,不肯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即便如此,哥哥也不赞成我嫁给临淄郡王吗?”
敦堂一怔,认真地思忖片刻,沉声答:“若你二人是彼此倾心,哥不会棒打鸳鸯。但是,不论你做什么决定,都需得为家族,为父母,为你自己考虑清楚。依我看,临淄郡王是不是利用你也未可知……”
静嘉抿唇,原来人人都会有他们的两难之地。
77造访
不等静嘉在临淄郡王和家族中纠结太久,倪子温夫妇和永安侯府就有了动作。三月下旬,邵氏表示要再次带静嘉到永安侯府做客,更嘱咐静嘉带些平日的绣品,作为孝敬长辈的礼物奉上。
因着昔日邵氏带静娴出去应酬时,常这样吩咐,静嘉意识到邵氏这是让苏家人相看自己,从女红到待人接物,无一不是被未来婆家挑剔的内容。
静嘉按捺不住,终是再度找上敦堂,“哥哥,临淄郡王曾同我说,若是做了决定,可以同你们一起去打马。”
敦堂皱眉,“你做什么决定了?”
静嘉咬唇低首,极是为难,“娘明日要带我去永安侯府,我不想嫁给世子。”
“你真想嫁给王爷?” 敦堂声音不由提高八度,“爹肯定不会答应的。”
“那哥哥呢?”
敦堂好似很认真的思考了一阵,片刻方答:“你不必管我,哥以后未必会长久的呆在京里,只要不改朝,哥都是咱大魏的将士。”
静嘉抿唇微笑,“那哥哥什么时候和王爷去骑马?”
敦堂明白了静嘉话里的意思,沉吟半晌,“王爷虽和我提过一次,但我没有应。过两日我要去营里,等下次回来罢。你也再考虑考虑,看看那永安侯府,是不是合你心意。”
静嘉虽知自己的想法不会动摇,却也没有和敦堂争执,“好。”
第二日,静嘉安分的同邵氏、赵菡一道儿去了永安侯府。赵菡大抵是已经得知倪苏两家之事,看着静嘉的眼里都含着戏谑之意,静嘉不知是自己草木皆兵,还是什么旁的原因,她总觉得赵菡在幸灾乐祸。
一路气郁。
永安侯府雕镂精致的广亮大门外,候着几位抬轿小厮,见倪府的马车停下,忙恭敬的站直身子,一个管事模样的婆妇迎上邵氏,“见过倪夫人。”
邵氏的品级虽比不上侯夫人,却也是正经受封诰命,加之与苏家复杂的关系,因而邵氏颇端了几分架子,但说话还算温和,“不必多礼,让你久等了。”
“不敢,夫人和几位小姐都在内院呢,请夫人移步。”言罢,那夫人侧了侧身,示意几人上轿。
邵氏微颔首,没再多话,只给了赵菡与静嘉一个眼神,接着上了软轿。
因是单人的二抬小轿,静嘉自己坐在最后一个,里面虽憋屈,她却不敢撩开帘儿向外看,生怕落个轻浮的名声。尽管她无意嫁给永安侯世子,但静嘉也不想自毁长城。
没用太久,就到了适才那婆妇说的“内院”,轿帘儿被姚黄掀开,是一张温柔的笑脸,“小姐小心脚下。”
静嘉心中大定,亦是递去一个笑,接着迈了出来。
待她站到邵氏身后,静嘉才注意到厅外立着不少人,最前面的是她认识的永安侯夫人。静嘉随着赵菡一同行礼,“见过侯夫人。”
永安侯夫人一派雍容,却也客气得紧,“快快起来,敦堂媳妇儿也一起来了。”
赵菡粲然一笑,“有机会能同苏婶娘来往,我自然是要巴巴儿跟上的。”
赵家与苏家有许多年的交情,虽不深,却也比倪家更亲密。况且赵文肃一向得皇上信任,最近更是被恩赐了英武伯的爵位,可谓世家新贵,侯夫人待赵菡的态度显然比对静嘉要热络许多。
“都进屋里坐吧,咱们坐下再分别认识。”侯夫人拍了拍赵菡手背,接着转身进了厅中。静嘉照旧是沉默地随在赵菡身后,她无意太露脸,最好旁人都忘了她是主角才好。
众人各自分宾主落座,静嘉坐在赵菡下首,比起笑意灿然的长嫂,静嘉颇有几分黯淡之意。尽管如此,没有人忘记倪家此行的目的。
侯夫人同邵氏等人介绍着屋子里的女眷,“这是我弟媳,世英媳妇儿。”
邵氏颔首,“二夫人好。”
赵菡与静嘉俱是起身见礼,“见过二夫人。”
“这是我侄媳妇儿,宁玮家的。”
被点名的人起身,“见过倪夫人。”
邵氏微笑,“真是俊,宁玮好福气。”
最后是末尾的两个少女,还没被点名就乖觉的站了起来,侯夫人颇为满意,“这两个是我家的丫头,老三宁环,老四宁珍。”
静嘉打量着这两人,应是与静雅年龄相仿。“见过倪夫人。”
邵氏把静嘉点了出来,“还不快与你两个妹妹见过?”
静嘉无奈离座,“宁环妹妹好,宁珍妹妹好。”
听名字就能猜出这两人的嫡庶,老三是庶出,老四是嫡出。
这样一番厮见过,邵氏又提溜静嘉去献荷包,静嘉只把礼数上周全了,并没多说什么,任邵氏在一旁干着急。好在两家人都有各自的默契,漂亮话儿说得一句接一句,场面仍是热闹得很。
正这个时候,宁珍突然起了身,“娘,女儿想带静嘉姐姐出去玩。”
被打断的大人俱是一愣,侯夫人反应得快,“小孩子就是坐不住,让她们一起去吧。”
邵氏自然不反对,“也好,嘉儿,你同妹妹们去罢。”
静嘉心中有千万个不乐意,奈何人在屋檐下,只能配合着点头,跟在宁珍身后一同出去。才绕过回廊,走到厅后抱厦旁,宁珍就抬抬小下巴,傲气地同宁环道:“三姐,你先回去吧,我要和静嘉姐姐单独说几句话。”
宁环话不多,人也胆小得很,当下便称是离去,看向静嘉的目光不无担忧。
静嘉觉得奇怪,却也只能跟着宁珍向另一个方向去,两人沉默地走了一阵,静嘉不免觉得尴尬,出言打破平静,“妹妹这是带我去哪?”
宁珍挑眉,微抬首看了眼比她高出半头的静嘉,“姐姐去了就知道了。”
静嘉闻言,立时停住脚,她既然这么说,想必不是去她的闺房。“妹妹若不说,我就回去陪侯夫人聊天了。”
宁珍倒也不怕她,“我不会让你回去的,你若往回走一步,我就同娘说你欺负我。”
静嘉最腻烦这种无理取闹的熊孩子,不屑地瞥了眼宁珍,“妹妹这么说,正合我意,倒免得我嫁到你家受罪。”
“你不想嫁到我家?真是可笑。”宁珍小大人似的抱臂,上下打量着静嘉,“我大姐姐说过,你们倪家专出狐媚子,用的都是欲迎还拒的把戏。”
大姐姐?说的大概是苏承徽。静嘉心里冷笑,这么点儿的小女孩就知道什么是狐媚,苏承徽倒是把自家妹妹教得挺好。
“你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宁珍得意洋洋,以审视的目光扫量着静嘉。
静嘉没有回避,与她四目相视,逼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要带我去哪?”
兴许是因着静嘉的身高优势,宁珍愣了一下,别过头去,“我说了,你去了就知道了。”
“珍儿。”一个文弱的男声在两人身后响起,“倪姑娘,在下苏宁琛。”
静嘉心里一紧,竟然是永安侯世子。“见过世子。”
宁珍快步地走向宁琛,“哥哥,这女人不肯跟我走,你是不是等急了?”
静嘉迅速的明白了宁珍的目的,接着背过身去。她素日可以不在乎什么男女大防,但静嘉可不想为这个栽在永安侯府。
“没有的事,你肯帮哥哥,哥哥很高兴,你让我同倪姑娘单独说几句话可好?”
“好……”
“不好!”静嘉强硬地打断,“男女有别,请世子自重。”
“倪姑娘怕是误会了,我……”苏宁琛一顿,叹了口气,“是我冒犯姑娘了,请姑娘莫怪。”
静嘉微偏首,用余光从那兄妹两人身上掠过,掷地有声道:“我出来得久,家母怕是会担心,现在我要回去了,请世子与三小姐自便。”
“倪姑娘且慢!”苏宁琛踉跄着追了几步,竟是顾不得宁珍在场,匆忙道:“想必倪姑娘已知你我两家之事,姑娘品貌俱佳,我十分满意,待姑娘过门后必会敬重相待,只是我有一事相求,请姑娘应允。”
静嘉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有一婢女,如今已有三个月的身孕,落胎会伤身,这是琛第一个孩子……我想留下这个孩子。”苏宁琛一跛一跛地绕到静嘉跟前儿,深深一揖,“琛自知愧于姑娘,我保证,姑娘过门三年内,我必不会纳妾。”
氧化钙的!有女人有孩子还想娶自己?静嘉大怒,“这是世子私事,与我何干?今日世子所说之事,我只当不知,请世子和三小姐也忘了。”
静嘉白了眼这兄妹二人,快步离去。
这苏家人真是奇葩!
静嘉回到厅中时,不免被永安侯夫人一问:“二小姐怎么自己回来了?环姐儿、珍姐儿呢?”
“宁环妹妹回了自己的闺房,宁珍妹妹去找世子了。”静嘉让自己努力温柔的笑。
侯夫人面儿上浮出些尴尬,“这两个丫头,真不知礼数,怠慢二小姐了。”
静嘉继续微笑,“不妨事,能来陪侯夫人说话也是静嘉的幸运。”
邵氏大喜,女儿今日终于开窍了。
78跑马
待回到倪府,静嘉追着赵菡去了喻义堂,“我要找哥哥。”
赵菡笑得客气,“你哥哥怕是要晚些才回来,到时候嫂嫂让人去支会你可好?”
“不必。”静嘉也学着赵菡浅笑,“难道嫂嫂不欢迎我?”
赵菡从善如流,“怎么会,二妹妹多虑了,我这不是担心妹妹累了嘛。”
“去嫂嫂那儿也是一样的歇着,不打紧。”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喻义堂,出乎赵菡意料,敦堂竟在府中,就在倒座抱厦后面打拳。静嘉轻声一笑,哥哥既知今日自己会去永安侯府,自然会等自己回来。扫了眼有些惊讶的赵菡,静嘉唤了之霓,“你陪我去寻哥哥吧。”
之霓低眉称是,静嘉施施然随她而去,只剩赵菡在原地,颇有些面子被拂的尴尬,“爷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哥哥!”静嘉从之霓手里接过半湿半干的布巾,递给迎着自己走来的敦堂,“在等我?”
“可不是,怕你在永安侯府惹祸,在娘罚你前赶过去求情嘛。”
静嘉佯怒,伸手在敦堂身上拍了一下儿,“我哪儿那么幼稚。”
敦堂笑而不语,拿布巾在脸上随意抹了抹,便把帕子交回之霓,“走吧,去我书房里说。”
“好!”
静嘉才随在敦堂身后进了书房,便听赵菡在门外轻唤了一声,“爷,娘让云萱姑娘来传了话儿,说是今晚不必去德安斋用膳了。”
敦堂看了眼静嘉,扬声道:“让人把嘉儿那份也摆过来罢,咱们一道用。”
“是。”
敦堂宠溺地拍了拍静嘉肩膀,“二丫头转眼就大了,哥哥也没几顿饭能和你一起用了。”
静嘉撇嘴,“有嫂嫂陪着,哥哥还稀罕我呀?”
“傻丫头,这哪儿能比,你是哥的嫡亲妹子,哥哪儿能不稀罕你。”敦堂揉着静嘉发顶,声音不由得提得高了些。殊不知门外转身欲走的赵菡脚步一顿,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沉了下来。
“好了,说吧,你既然来找我,必是要念叨苏家了。”敦堂笑着与静嘉两厢落座,往身后椅背儿上靠去。
静嘉原就憋着一股气,此时可算有了发泄的地方。“哥哥你可知,那个劳什子世子,今日竟然让他妹妹把我骗去见他!幸亏我跑得快,若是让人看见,怕是我不想嫁也没法儿了!”
敦堂蹙眉,“倒不知那世子身子虽弱,却如此孟浪。”
“可不是孟浪么,孟浪得很!”静嘉轻哼一声,“你猜他见我想说什么?他想让我答应他,让他的通房先给他生个儿子!”
“岂有此理,这不是欺负人么!”果然,敦堂也怒了。
“都已经有三个月身孕了,他不掖着瞒着,倒敢来直接告诉我,还说什么保证我过门儿后三年不纳妾!”
敦堂剑眉收紧,“他果真是这样说的?”
“自然是真的,大抵是料定我非他这个世子爷不嫁了,可笑。”
听静嘉这样说,敦堂渐渐脸上只剩剑拔弩张的戾气,良久,敦堂方道:“我会尽快回来,王爷那边,我替你打招呼。”
在两人的沉默中,静嘉被挑起的火气已经平息许多,听敦堂给出这样一句承诺,她紧抿唇,颇有几分内疚,“谢谢哥哥,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胡说什么呢,你再任性也是我亲妹子,哥可不忍心看你往虎口里跳。”敦堂起身,走到一脸纠结的静嘉跟前儿,捏了捏她的小脸儿,“不过,若是真要嫁给王爷,你得学乖精点儿,临淄郡王是个心傲的,你可要软着些。”
静嘉颔首,“我省得。”
“不过……王爷为什么会好心娶你?”敦堂有些犹疑,他总要确定,自己不是送妹妹去另一个龙潭虎穴。
静嘉低眉,“我不说好不好?”
她总不能告诉敦堂,是临淄郡王毁了她和毓慎的姻缘,于是“以身相许”来赔罪吧?
“罢了,回头我自有办法弄明白,走了,吃饭去。”
静嘉嘴角勉强一弯,“嗯。”
敦堂虽说会尽快从营中回来,而这一去却也是小半个月。临近四月中旬,敦堂终于与临淄郡王敲定了日子,便定在四月十六。敦堂没有同倪子温讲,只悄悄和邵氏报备了一声,托辞带静嘉出去散散心。邵氏见静嘉这一阵确实没什么反常举动,便爽快地应了下来。
难得能出门,还没有大人跟着,静嘉不免雀跃。且不论能不能摆脱苏家,对于静嘉来说,能够出去透透气,也是极好的。
而这份溢于言表的喜悦,落在敦堂眼中,却被理解成了对临淄郡王的期待。
敦堂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在心里默默打起了鼓。王爷和自家妹妹,什么时候竟有这样好的关系了?
一早儿,静嘉携姚黄、魏紫二人乘马车,敦堂骑马,一行人往京郊去。没了邵氏的束缚,静嘉时不时就撩开帘子向外偷觑,心情好得很,还哼起了现代常听的流行歌曲。
可惜,静嘉高兴的太早了,她显然忘记自己会晕马车。待到了地方,静嘉已是脸色惨白,冲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到旁边干呕。除了恶心,静嘉甚至还觉得肚子不太舒服,有着说不出来的隐痛,这其实并不是头一回,她近几日总时不时的觉着胃疼,只是一会儿就过去,没有今日这样明显。
静嘉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着胸口,看起来难受极了。敦堂见妹妹这样,忙替她拍着背,却也忍不住在心里纳闷儿,早上也没吃什么不好的东西,怎么就犯恶心呢?
“没事儿吧?”敦堂有些担忧。
静嘉摆了摆手,接过姚黄倒的水,漱了漱口,“马车颠的太厉害,我缓缓就好。”
敦堂看了眼淡定自若的姚黄和魏紫,还是不放心,坐在同一辆马车上,怎么独独自己的妹子不舒服呢?
静嘉用丝帕拭过嘴角,直起身子,做了个深呼吸,朝哥哥挤出个安慰的笑容,“真不要紧,咱们这是倒哪了?”
“南苑,临淄郡王安排的地方,是皇家林苑,皇帝也会来此秋狝。”
唔,静嘉点头,她不知道南苑有草场林场猎场,但是知道南苑有个飞机场。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到马蹄橐橐,回首去看,恰是岳以睦和孙毓慎。岳以睦最先跃下马来,大步走向静嘉兄妹,玩笑道:“你们可是来得迟了。”
敦堂率先一礼,“见过王爷,舍妹有些不大舒服,臣先陪她走走。”
“王爷万福。”静嘉低眉,向岳以睦欠了欠身。
“怎么不舒服了?”抢先问话的是毓慎,他一介文人,马上功夫儿自然不如习武的敦堂和自幼文武兼修的临淄郡王,是以上下马都不如这两人麻利儿。
静嘉和敦堂都不知道毓慎会来,心里难免尴尬。此时倒是岳以睦打了圆场,“兴许是路上颠簸,一起走走吧,难得今日天气好,不冷不热的。”
敦堂忙替妹妹应了是,几个人各自有随从牵马,向禁苑深处走去。
静嘉见这三个男人没一个说话,饶是自己不舒服却也觉得别扭。她用余光扫过这三人的面色,打破宁静,“王爷,臣女听说皇上会来此秋狝,那这林中可有野兽?”
“林子深处养了些,平日有围网拦着,也有人盯着,出不来。不过总还是要小心点儿,别乱跑就是了。”岳以睦言罢,轻声一笑,瞥了眼跟在敦堂身旁的静嘉,不由问:“本王怎么最近见你总是病怏怏的?出什么事儿了?”
静嘉挑眉,“臣女出了什么事,王爷还能不知道?”
“就这么愁?”
“嗯!”静嘉狠狠点头,岳以睦又是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敦堂见妹妹和王爷聊的旁若无人,拢拳抵在唇边佯咳,静嘉瞥了自家哥哥一眼,理也没理,只道:“王爷不是邀哥哥来跑马的?别光走了。”
岳以睦斜睇向静嘉,扬声问:“你不难受了?”
静嘉立在原地,歪头仔细想了想,“不难受了,就算难受,也不敢败了王爷的兴致啊。”
敦堂闻言,忙拍了下儿静嘉脖后,“怎么同王爷说话呢,没大没小!”
“无妨无妨,令妹说话直,本王欣赏得很,比起趋炎附会溜须拍马之徒好多了。”岳以睦一边说,一边揶揄的看了眼静嘉。
静嘉耸肩,“不过,臣女不会骑马。”
岳以睦这回连脸都没侧,直楞楞地丢出一句“知道”,径自向前大步迈去。静嘉立在原地,望了眼一旁的哥哥,满腹狐疑。
不过片刻,岳以睦就从树后牵出了一匹雪白的小马驹,“女子会骑马的本就不多,你不会,更是题中应有之义……本王早给你挑好了,你上去试试,要是能适应就让人牵着马带你走走,若是不能……就让你哥带着你吧。”
“王爷,静嘉一介女辈,学骑马有什么用。”插嘴的是毓慎,“若是不仔细摔出事来,咱们怎么交代。”
他当年学骑马的时候可没少摔跟头,毓慎把疼都记得清楚着呢。他望了眼脸色看起来并不很好的静嘉,颇是担心。
79姨妈
谁知,静嘉压根儿不领他的情,“女辈怎么就不能学骑马了?状元郎难道没听说过巾帼不让须眉?”
“你离巾帼还远着呢,可别逞强。”毓慎笑着抱臂,两人拌嘴的感觉是他所久违的。
“没赵芙差的远,你把心放肚子里就是,担心你该担心的人。”静嘉话锋犀利,丝毫不给毓慎留情面。一语言罢,静嘉欢快地奔向属于她的小马驹,她唯恐损毓慎损的不够狠,还不忘笑盈盈地问岳以睦,“臣女很喜欢这匹马,王爷能不能把她送给臣女?”
岳以睦的眼盯在静嘉脸上,乌瞳如渊,直望到静嘉心里似的。“能,怎么不能,别说二小姐想要这匹小马驹了,就算二小姐看上本王的掣风,本王也毫不犹豫的送给二小姐。”
静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岳以睦脸上分明写着不屑,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事。
然而这两人话里的机锋,敦堂和毓慎俱是不知,他二人听着这话,一个没绷住便想得歪了去。
见静嘉不语,岳以睦得意的笑了笑,接着拍向马驹身上的马鞍,低道:“你若能学会骑马,本王就真将这匹千里马的种送你,不骗你。”
静嘉离马走得近了些,壮着胆去抚了抚马背,只见那马儿温顺的回过首来,竟冲她咧嘴一笑。静嘉心下大喜,也不再想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旁的机会骑马,欢快的应声答:“一言为定,王爷不许反悔。”
岳以睦颔首,笑意深了许多,“自然,区区一匹马而已,你若真喜欢骑,日后有的是机会。”
静嘉听懂了岳以睦在暗示什么,垂下头,没有接话。
岳以睦也不逼她,“行了,你连马背还没上去呢,说什么都没用。你踩着马蹬,本王扶你上去试试。”
他话音方落,敦堂便冲了上来,“王爷,让臣来吧。”
不管妹妹以后会不会嫁给临淄郡王,现在都是未嫁之身,敦堂岂会让旁人随便碰自己的妹妹。
岳以睦看了眼静嘉,笑着退后两步,“也好,到底是你妹妹,你心疼。”
敦堂脸上微红,看向静嘉,“来试试?”
“嗯!”静嘉学着平日敦堂上马前的样子,先拍了拍马的脖子,接着伸手扶住马鞍,抬起左脚踩在脚蹬子上,用力把自己身子撑了起来。
正这时,那马驹突然跺了跺足,接着竟向前步去,速度虽是不快,静嘉却吓得够呛,紧紧的巴着马鞍,斜着身子就挂在了马上。敦堂正欲用力托一托她,那马却突然小跑起来,步速越来越快,静嘉本就没坐稳,此时被马背一颠,整个人就歪着倒了下来。
敦堂脸色一变,忙追上前接住静嘉,然而饶是敦堂反应再快,也比不上静嘉自由落体的速度,不过是眨眼的工夫,静嘉便摔到了草地上,敦堂到底只抱住了静嘉的上半身。
磕到屁股的静嘉疼的眼泪都溢了出来。
看着妹妹眼眶霎时红了,敦堂立时便起了急,“磕着哪儿了?能动吗现在?”
静嘉看了眼追上前的岳以睦和毓慎,揉着眼睛哼哼了两声,没有答话,只是半翻身,想要趴到地上。这一翻不要紧,敦堂眼睁睁看着静嘉淡粉的襦裙上印出一团暗红。
电光火石之间,敦堂作为已婚有子男把前因后果都联系了起来……临淄郡王突然的求娶、静嘉支吾不肯告知原因、适才的干呕还有现在的……
敦堂狠厉抬头,直望向岳以睦,“临淄郡王……”
在场的三个已婚男人看到这团血迹,都不由得往歪处想去,岳以睦接到敦堂这样的目光,更是回过味儿来,脸色一黑,脱口道:“不是本王。”
倒是毓慎还冷静些,打断哔哔哔用眼神互相射杀对方的两人,问向静嘉:“静嘉,你怎么样?”
静嘉趴在自家哥哥的胳膊上,只觉得哥哥肌肉越来越紧,却不知发生了什么,此时被关心,呜呜地回答:“好疼,肚子也好疼。”
敦堂脸色一变,打横抱起静嘉,抬步便往外去。
这么一动作可不得了,静嘉只觉下身有股奇异的感觉,竟好像……好像失禁一样,该不会是摔成尿失禁了吧……诶,等等,静嘉随着小腹一抽,突的想起一个“久违的人”,她脸霎时便红了,抬起头来望向敦堂,“哥……哥哥……我、我裙子上有没有红啊……”
敦堂磨牙,“你别怕,哥定会押着这禽兽对你负责的!”
静嘉脸色一白,什么禽兽不禽兽的,这是我好朋友!好亲戚!是我大姨妈!
“快快快放我下来。”静嘉使劲砸着敦堂,“我……去叫姚黄,叫姚黄来。”
敦堂大步流星,根本不理静嘉,只是大声喊了一句:“姚黄!魏紫!”
这两人本是尽职尽责的守在马车旁,没有跟着静嘉,此时听到敦堂声嘶力竭的呼唤,忙迎上来,“少爷,小姐怎么了?”
敦堂脸色沉痛,摇头不语,静嘉羞得不行,越过敦堂的肩头,看到毓慎和临淄郡王离自己都有一段距离,忙尽可能地压低声音道:“我来葵水了!”
她没记错的话,古代是这么叫的吧?
果然,姚黄魏紫很快回过味儿,脸都非常配合的红了起来,只有敦堂,思维显然慢了半拍,都把人放到了马车边儿上,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妹妹说了什么。
“你……你不是流产……?”
静嘉抬脚就往敦堂身上踹,“哥你想什么呢!”
敦堂脸上也飘出了可疑的红云,“咳,不管是什么,都得赶紧回府了。”
“啊?”静嘉有些懊恼,“我还有话没跟王爷说呢。”
“你要和本王说什么?”
静嘉抬头,岳以睦已经走到车前,他后面跟着的毓慎……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这辈子竟然当着三个大老爷们儿月经初潮!呜……静嘉撞死在马臀臀上的心都有了。
见静嘉不说话,岳以睦只以为她是难受的厉害,便道:“罢了,有什么话想说一会说也行,去本王的别院吧,离着还近些,本王让人传太医来。”
事涉静嘉,敦堂也不与临淄郡王推辞。示意静嘉到马车里坐着,掉头去找自己的马。毓慎是最后一个从静嘉身边儿走开的人,静嘉与他尴尬地对视了一会儿,才缩到马车中。
姚黄早就得了邵氏的嘱咐,正等着自家小姐什么时候来葵水,替她普及普及知识,孰料静嘉淡定得很,只是……看起来有些惆怅?
“小姐,你不用担心,这不是……”
“我知道。”静嘉打断她,“你让我安静待会儿。”
“唔。”识时务者为俊杰,姚黄选择了沉默。
静嘉靠在车壁上,这是毓慎婚后两人第一次见面,竟然生疏得这么可怕。
很多事情,大概真的是一旦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世界上最残忍的,终究还是时间。
时间会消磨她曾经的失落,也会消磨她曾经的热爱。
再见毓慎,再见我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静嘉还没来得及晕车,就被翻山倒海且久违了的痛经袭倒。顾不上没有姨妈巾和身下黏糊糊的异样,静嘉现在只知道疼啊疼啊疼!
疼着疼着,静嘉失去了意识。
而等静嘉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床上,睁开眼,身旁是魏紫,姚黄不在,哥哥不在,王爷毓慎统统都不在。静嘉哼哼了一声,一旁叠衣物的魏紫回过身,朝她笑道:“小姐醒了?奴婢已经给你换过干净衣物了。大少爷和王爷他们在正厅里谈事,姚黄去给小姐煎药了。”
果然,魏紫还是十分体察她心意的。
静嘉点了点头,小腹还是坠坠的疼,连腰后都带着酸意。她勉力坐起身来,捂着肚子,神色颇是憔悴,“我来葵水的事情,你没同旁人说吧?”
魏紫脸刷的红了,她声若蚊呐,细微得很。“太医是王爷请来的,所以王爷、大少爷,还有孙少爷……都、都知道了。”
……!!!
静嘉只觉得自己耳朵根儿像被人点了把火似的,直烧到面颊上。“我晕多久了?”
她是想问,自己还有多久能回家。
魏紫继续讷讷,“将近一个时辰了,太医说您经脉瘀阻,长期心神失养,内欠调和,是以底子比寻常适龄女子都要弱,特地吩咐说要让您多歇一会儿,不要扰了您休息。”
长期心神失养?太医是想说自己长期失眠吧。
静嘉颇郁闷,自己瞒了这么久的事情,就被这个太医给揭穿了,真讨厌。不等她再说什么,魏紫眼眶已是有些发红。“小姐身子不舒服,怎么不早和奴婢们讲呢,小姐年纪还轻,若是就这样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她正要开口去劝,便见姚黄端着一碗汤药进来,脸上亦是既愧且怨,连声附和:“便是小姐信不过奴婢,总也要跟大少爷说呀,太医给您诊完脉,莫说大少爷,连王爷和孙少爷都是脸色阴沉。”
80约定
静嘉讨好地朝姚黄魏紫二人笑了笑,“我没有信不过你们,只是怕你们担心罢了。”
“那也不能这样作践自个儿的身子。”姚黄轻斥,不等静嘉发话,她已是抚裙坐在了榻沿儿。“小姐赶紧把药吃了,咱们便既往不咎,太医说了,您年纪尚小,有得是调理的机会。”
静嘉闻着那扑面而来的苦味,皱了皱眉,却还是端起碗一饮而尽,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我真的不是想作践自己,就是觉得不要紧来着。”
她几乎都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眠,时日久了,便也习惯了。晚上躺在床上,总能想些有的没的,回忆回忆过去,童年,或是在现代,都是一种乐趣。
待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也能勉强再睡一会儿。
!
人最怕的便是习惯,培养一种习惯或是戒断一种习惯,都有着个中痛苦,而耽溺于习惯之中,却是轻易得很。
姚黄没有同她犟,只是嘱咐着:“小姐不管遇到什么事,万不可不珍惜自己的身子,这世上可没什么能比您重要。对奴婢来说您重要,对您自己来说,您更重要。”
她知道静嘉与毓慎之间的纠葛,便认定此事祸起毓慎,一番言论是想提醒静嘉自重自爱,别再为失去的人伤心。
静嘉既已放弃毓慎,自然没有往这一层上想,只是苦笑,自己这丫鬟看来是盯上自个儿了。“好,我听你的。”
姚黄将托盘递给身后的魏紫,接着从袖筒里抽出帕子,在静嘉手背上擦了擦,“大少爷说了,您一醒来就让奴婢去请他过来,小姐且等等,奴婢去去就回。”
“哎,等等!”静嘉忙将姚黄拦下,自己最尴尬的时候竟然让三个男人全知道了,她一时半会儿可不想见他们,“你只让哥哥过来就行,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见王爷和毓慎。”
“二小姐哪里不便了?”
靠!怕什么来什么!看到门边儿上似笑非笑的临淄郡王,静嘉愤慨地捶了下儿床。见自家小姐脸涨的通红,姚黄不由得笑了笑,然后乖觉地退到一边。
静嘉懒得起身,只是微低首,“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临淄郡王微笑,抬步迈进屋,他身后接着跟进来敦堂和毓慎。
毓慎与临淄郡王相熟,自然不甚拘礼,扫量了眼歪在床上懒洋洋的静嘉,皱眉问:“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姚黄把太医的话跟你说了没?”
静嘉瞥他一眼,“我怎么了,不就是……不就是正常现象嘛。”
她此话一出,毓慎的脸不由泛了些红,饶是这里面年纪最长的临淄郡王都忍不住拢拳佯咳。敦堂见静嘉又开始满嘴荒唐话,忙上前岔开话题,“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还难受吗?这次多亏了王爷帮忙,才免你于难堪,还不赶紧谢过王爷。”
静嘉闻言转眸,果然对上岳以睦好整以暇的笑脸,她咬咬牙,该丢的人都丢光了,这王爷何曾帮过什么忙。不过……“多谢王爷。”
她还有人生大事要求他呢。
岳以睦摆了摆手,“二小姐不必客气,本王早同你说过要好生爱惜身子,看来本王的话于二小姐言都是耳旁风了。”
他话里有几分玩味,静嘉忍不住偏首,避开岳以睦的视线,“臣女辜负王爷关怀了。”
毓慎在一旁听着,总觉得疑窦丛生,他只以为自己是临淄郡王和静嘉间的唯一联系,却不知两人竟走得这样近了?难不成临淄郡王先前种种旁敲侧击之语,本就是朝着静嘉去的?
他正思忖间,听得静嘉又是道,“臣女今日来,便是有几句话想同王爷说,不知哥哥、毓慎,你们能否同我行个方便?”
毓慎有些迟疑,“你身子还虚……”
“走吧。”敦堂伸手搭在了毓慎肩上,打断了他尚未出口的话。
人家亲哥哥都不介意了,他有什么立场多言呢?毓慎闭上嘴,低头同敦堂一起退了出去。
临淄郡王抱臂,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大抵是已经猜到静嘉要说什么。
静嘉有些羞赧,还有些忐忑,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仿佛要飞出来似的。
二世为人,她遇上欢喜的人从不曾主动追求过,更不会在心仪的人面前暴露分毫。好吧,虽然今日面对的也不是她思慕之人,可是,她接下来要开口的话是“我要嫁给你”“请娶我吧”这样的内容。
岳以睦见到静嘉脸上的轻红,便料到静嘉已是打定主意。未出阁的女孩儿,在婚事上总是不敢轻易启齿的,静嘉算是他遇到胆大的女子,在此事却也难免羞涩。他能理解,也不愿意为难。
于是,在静嘉琢磨怎么措辞的时候,岳以睦率先开口,“本王记得你生辰是四月廿六?”
“嗯?”静嘉思路被打断,有些跟不上岳以睦的节奏。“哦……是。”
“真是傻姑娘,那本王到时去为你贺寿吧,顺便和倪大人提一提咱们的婚事。”
静嘉倏地抬首,岳以睦正温和的笑。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不带棱角,竟然与太子有几分相像……哦对,他们本就是兄弟。只是两人气质相差甚远,静嘉鲜少意识到这一点。
岳以睦伸手揉了揉静嘉的头,“你性子太莽撞冲动了些,这都要改,本王以后都会慢慢教给你,怎么做一个好王妃,好妻子,当然,你觉得本王哪里不好,也可以说。”
“你会改吗?”静嘉试探着问。
岳以睦嘴角一勾,十分笃定的样子,“应该不会。”
……你妹,改不了还装什么柔情蜜意。
“不过,如果你表现好,本王可以考虑考虑。”岳以睦抱臂,“比如,你先把身子尽快调理好。”
静嘉忍不住心里一暖。
岳以睦的话显然还没有完,“等你过了生辰,本王会让今日为你把脉的胡太医定期到你府上看你,他是信得过的人,如果有事,你可以托他来寻本王。同样,有事本王不方便去寻你的时候,也会让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