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会同意吗?”
“这不归你管。”岳以睦霸道得很,“你只管养你的身子,外间的事情都不必操心,若闲着无趣就读读史书兵法,你哥那儿这类的书应该少不了,赶紧长长心眼。”
静嘉扁嘴,“老说我傻,我有那么傻嘛?”
岳以睦点头,丝毫情面不给静嘉留。他自小长在深宫,见到的哪个女人不是心机暗藏、步步算计,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就连他昔日的枕边人……也是。
“那好吧,我听你的。”静嘉诚恳地答应下来。
她既然不想被人轻易操控,就要有挺直身板的本钱。她的父亲之所以不得已向苏家递出橄榄枝,一则是畏于太子,二则是苏家势大。势大到为了一个女儿,可以不惜动用前朝的力量。
可是她的父亲,从来不曾为她、为静娴做过这些。静嘉宁可相信是倪子温不能,也不愿相信是自己不值。
所以,人要便强大才行,不是吗?
岳以睦见静嘉颇听指挥,心里满意,笑意也跟着浮上来。“好了,你身子不适,本王也不多约束你什么。要教你的东西,日后再说。”
看着岳以睦大有将她改造一番的势头,静嘉一惊,忙提醒他道:“王爷,揠苗助长什么结果您是知道的。”
岳以睦被她逗得一乐,好心情的答她:“你还没那么不堪,放心吧,本王不想助长你,也不想改变你,选择权在你,但是……本王记得你说过想要什么,本王正在尽力给你。”
静嘉肃容,微微低下眉端,“谢谢王爷,臣女省得了。”
“别这么客气了。”岳以睦掸了掸袍角,“你再歇一歇,等太阳下了山再和你哥哥回去罢。本王和毓慎还有事要忙,到时候本王会留人送送你们。”
静嘉兀的听他提起毓慎,不由心里打鼓,这人可是知道自己和毓慎的事。
看见静嘉脸色微变,岳以睦好像料到她心中所想一般,揶揄一笑,没有解释,只是抬步迈了出去。
被留在原处的静嘉愣了片刻,方转身趴到床上,埋首向枕间。
她其实不羞也不恼了,而是……说不出的欢喜。这欢喜好像和摆脱苏家没太大关系,难道是因为要嫁给临淄郡王了?
才不是呢!
那二手老男人,谁稀罕嫁给他!不得已而为之……一定是这样的。
静嘉完全克制不住自己,嘴角在不知不觉中又翘了上去。无论如何,好像所有的苦难都在终结,可以被自己掌控的新生活正在走来!
真是令人兴奋。
静嘉回到倪府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她本来要和敦堂一同去德安斋请安,敦堂考虑到她身子不适,便让姚黄将静嘉先扶回了“明月引”,只留着魏紫,替静嘉向邵氏汇报“好消息”。
邵氏得知静嘉葵水初至,极为上心,亲自跑到宜宁院谆谆嘱咐一番。静嘉不知敦堂怎么同邵氏汇报的今日行程,便没有多嘴,托辞肚子疼,早早的歇下了。
在静嘉既忐忑又欣喜的期待下,她的生辰很快就到了。
81生辰
这回邵氏再请孙家,来的便不仅仅是孙夫人和毓瑾,还有赵芙。算上三朝回门,这还是赵菡第二次见到婚后的妹妹,既然沾了静嘉的光,赵菡作为长嫂,自然献了份儿颇贵重的礼——是一套嵌蓝宝石的金头面。
静嘉起初还有些惊讶,但见到赵菡与赵芙姐儿俩俱是笑意盈盈的样子,心中明了,便也没了疑窦,坦坦然然地收下了礼。
毓慎如今每日有政事要忙,自然不会和小时候一样来亲自为静嘉贺寿。但两人旧日的感情到底还在,毓慎托毓瑾为静嘉带来了一套碧玉做的象棋,棋盒上刻着“玉颜永在,唯祝安祺”八字,静嘉笑着接过,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来的还有些平日交往不多但比较重要的人家儿,比如苏家的四小姐宁珍,这是静嘉生辰宴上的新面孔,毓瑾不免好奇,扯着静嘉问了几句。静嘉没想瞒着毓瑾,索性照实回答,引得毓瑾一阵长吁短叹,很是为静嘉惋惜。
静嘉既已得了临淄郡王的承诺,心里早不复起初阴霾,反倒开解了毓瑾几句。
因惦记着临淄王会来,静嘉一直殷殷盼着,谁料正午用完膳,几家人都告辞走了,也没见临淄郡王的影子。静嘉默默坐着,好不失落。
孙家人照旧是会多留一阵,况且今日赵芙来了,邵氏体察长媳的心意,自然拉过孙夫人说话,把小辈都打发走了。
静嘉和毓瑾目送赵芙和赵菡去了喻义堂,两人也交臂而挽,欢欢喜喜地去了“明月引”。
既然临淄郡王不来,静嘉便将全副心思用到毓瑾身上,如今赵芙与毓慎结婚刚一月有余,静嘉免不得要关心几句,问问赵芙在孙府的近况。毓瑾颇是不屑,“还能怎样?哥哥欢喜她,便是爹娘再不满意这桩婚事又能如何?”
“不满?”静嘉皱眉,“赵家门第也算不错,配你哥哥是不亏了,怎么还不满呢?”
毓瑾似笑非笑,接过绿玉奉来的茶碗,同静嘉解释着:“我爹倒还好,怕是被哥哥顶撞惯了,反而不觉得有什么,我哥却是为了护着嫂嫂,和娘争执了好几回。”
静嘉一时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早知道毓慎待赵芙乃是真心实意,自然百般呵护,却没料到他竟肯为了赵芙顶撞孙夫人。便是起先敦堂与赵菡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也是万万不敢为了赵菡同邵氏说个不字。
罢了,谁让人家是真爱呢?
毓瑾见静嘉沉吟不语,只当她是在感慨,兀自把话顺了下去,“我娘那样的好脾气,你也是知晓的,可哥哥忒过分了些,连让嫂嫂在娘跟前儿立规矩都舍不得,说是嫂嫂自幼身体不好,站的久了身子受不住。”
“然后呢?”
“然后……娘自然不答应,哥哥就吩咐人把午膳晚膳都送到他那儿去,只让嫂嫂在早膳时服侍母亲。”
静嘉忍不住叹了口气,颇有些戏谑的笑意,“你哥哥关心则乱,他怕反是给你嫂嫂帮了倒忙。”
“可不是!”毓瑾忙附和一声,“嫂嫂那性子,做人家媳妇儿本就不讨喜,偏他两人还都不自知,难怪母亲生气了。”
静嘉不自禁地偏首,把目光挪向窗外。
婚姻与爱情本就是两码事,你可以爱一个人在阳光下的笑脸,却不一定爱他在夜里的呼噜声;你爱一个人的优雅的举止,却不一定爱她挑剔的生活。毓慎和赵芙……不知道在古代,这样两情相悦的佳偶,能不能如胶似漆白头到老。
由爱生恨、由爱生怖的例子不在少数。
毓慎……愿你能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良久,静嘉方低低喟叹一声,“你若是愿意,还是从中多做斡旋吧。赵家于你哥哥来说还是颇为重要的一个助力,哪怕你不喜欢你嫂嫂,总也要为毓慎多做思量。”
毓瑾伸手握住静嘉,两人素手相叠,握紧彼此,“我省得,只恨你与哥哥有缘无份,竟走到今日这步田地。”
“今日怎么了?”静嘉笑着挑眉,“难不成没嫁给你哥哥,我便要孤独终老了吗?”
毓瑾抽出手来,在静嘉肩上轻作一捶,“没心没肺,我还不是替你愁永安侯世子的事情,听说他是个跛子,你嫁给他可当真是委屈了。”
静嘉弯唇,只摇了摇头,没有多解释。
毓瑾见她这副样子,以为静嘉是要破罐破摔,忙道:“我回去就和哥哥说,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帮你,哥哥和临淄郡王关系好得很,没准能让永安侯老实下来呢。”
静嘉噗哧一乐,没有多说,却是颔首道好。
她有些好奇,不知道毓慎听说自己要嫁给那样的人,会不会后悔当初让自己出面拒绝他。
如果自己求助于他,他会不会像临淄郡王一样,宁可得罪太子也敢聘娶自己为妻。
毓慎,你会吗?你会担心我过的好与不好,生活如意不如意吗?
静嘉又与毓瑾有的没的聊了一阵,待到邵氏打发云萱来寻人,才送毓瑾离府。
大半天都过去了,静嘉却还没见到临淄郡王的影子,她忍不住一阵忐忑,王爷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然而,没让静嘉忐忑太久,夕阳西斜时分,邵氏终于打发人来“明月引”唤她——临淄郡王和倪子温一起来了府上,要为静嘉贺寿。
静嘉适才在床上躺了一阵,此时发髻微乱,忙不迭让姚黄替她篦一篦碎发,重新更衣。
一番梳洗后,身穿雁衔芦花纹样对襟衫儿的静嘉终于出现在了岳以睦的眼前。
“臣女见过王爷。”因着厅中倪子温和邵氏俱在,静嘉低首,把礼数做的十分周全谨慎。
岳以睦坐在正座上,声音听起来颇为愉悦,“二小姐不必多礼,听说今日是二小姐生辰,本王祝二小姐芳辰永好。”
静嘉再次欠了欠身,“多谢王爷。”
岳以睦朝跟着的阿童使了个眼色,阿童忙躬身上前,将一个锦盒献到静嘉跟前儿。“本王也不知二小姐喜欢什么,只让人从宫里挑了些珍贵的玩意儿出来,二小姐别嫌本王敷衍。”
“臣女不敢。”静嘉朝岳以睦微俯身,这方接过阿童手里的盒子,轻拨锦扣,打开来却是一整盒赤红饱满的小红珊瑚粒儿,上面摆了张纸条儿,静嘉隐约能看到其上字迹。
她再度偏首望向岳以睦,见岳以睦神色有些不对,便把那纸条纳入袖筒,没有急着看。瞧着静嘉如此举动,岳以睦颇为满意,当即笑道:“这珠子二小姐拿去随便串点儿什么吧,耳坠手串都可,若是不够,宫中还有,二小姐只管同本王说。”
“多谢王爷好意,臣女十分喜欢。”
“喜欢就好。”岳以睦靠向椅背,神色透出几分懒散。
因岳以睦说是来为静嘉贺寿,倪子温与邵氏等闲不敢贸然插嘴,只任两人一对一答,都是颇为从容。邵氏见静嘉没有什么失礼的言语,很是满意,以女儿如今这般,虽是心计上差了些,但做个世子夫人,还是拿的出手的。
虽说苏宁琛不太如人意,可只要静嘉能早日生下侯府嫡孙,坐稳位置,日后永安侯府不愁没有她说话的位置。这样一来……女儿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了?
“哦,对了。”岳以睦再度开口,目光却是移到了邵氏的身上,“本王听敦堂说二小姐身子不大爽利?”
邵氏没有多想,只当是静嘉来葵水一事,笑着应道:“不打紧的,如今已经好很多了。”
岳以睦摇了摇头,面儿上做哀痛状:“女孩儿家的身子不可轻忽,本王已经同胡太医打过招呼了,过几日他会上门为二小姐诊脉,本王的……唉,不提也罢。”
邵氏闻言,自然明白岳以睦的欲言又止是因想起了他之前的嫡妻。难得临淄郡王好意,邵氏没有推拒,“有劳王爷惦记,臣妇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岳以睦摆了摆手,“本王来,其实还有一桩事想同倪大人说。”
静嘉心骤然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袖口。
倪子温被蓦地点名儿,忙坐正身子,“王爷请讲。”
果然,岳以睦的眼神十分明显的在静嘉身上停了片刻,接着暧昧地朝倪子温笑道:“本王还是同倪大人私下说吧。”
“这……那请王爷移步臣的书房。”倪子温起身,摊手相请。
岳以睦施然起身,朝邵氏颔首为礼,随倪子温出了厅中。
邵氏只当两人要谈政事,自然而然将岳以睦今日来的理由代换成了政务,至于静嘉,怕不过是一个顺道。思及此,邵氏颇为宽仁地同静嘉道:“你今日也累了,回去歇着吧,等晚膳的时候再过来。”
静嘉向母亲一礼,抱着手中的盒子欢喜不及的往“明月引”中返,待进了自己的闺阁中,静嘉一面把盒子递给魏紫,一面迫不及待地从袖筒中摸出那张纸条,展开细觑。
“此物最相思。”
静嘉忍不住露出笑来,这王爷倒还挺知情知趣,拿珊瑚珠儿当红豆。
魏紫手里捧着那锦盒,不由问静嘉:“小姐,这珊瑚您打算串成什么?奴婢择日让人去做。”
静嘉低眉一笑,重新拿回盒子,将纸条塞了进去,接着一并递还魏紫,“都仔细收起来,原封不动的保存好。”
“是。”魏紫虽不明静嘉的心思,却仍是照做。
静嘉不知岳以睦是什么时候走的,但她晚膳再去德安斋时,明显感觉到气氛的不对。敦堂又回了营中,赵菡早就不必再立规矩,席上人人都是低眉用膳,停也不停,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用完晚膳,静嘉正准备告退,却是倪子温开口将她留下。
待众人离去,倪子温忽的一拍桌案,“孽子,给我跪下!”
82惩戒
静嘉悚然一惊,忙不迭提裙跪到地上,这是倪子温头一回朝她发火,她不敢顶撞,表现的还算顺从,只是免不了用余光去打量邵氏的神色。
孰料,邵氏亦是一脸严肃,丝毫都没有要替她求情的意思。
“你和临淄郡王是怎么回事!”
“什么?”静嘉皱眉,“父亲的话女儿不懂。”
倪子温冷哼一声,“你知不知道临淄郡王今日跟我说了什么?他说他想娶你做续弦!”
静嘉垂下眸去,片刻后方道:“女儿不知。”
“呵。”倪子温不怒反笑,“你倒是一退六二五,你当我不清楚你什么心思?嫌永安侯世子不如意是不是?先求了你大哥来做说客不成,这回是去求了孙毓慎帮你的忙吧?”
“女儿没有。”她是真没去找孙毓慎。
“你甭跟我狡辩,你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想先同临淄郡王订下亲,等过了年纪再找个借口退婚?孙家那小子惯会金蝉脱壳这招,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和苏家的媒是太子殿下保的,临淄郡王可救不了你。”
言罢,倪子温怒而起身,“你给我滚回去好好读读女四书,过两日苏家就会来纳采问名,别让人问你的清白!”
一番厉声斥责,倪子温拂袖离去。
邵氏起身送丈夫出了正房,还不忘嘱咐云芦掌灯跟一跟,待云芦应声去了,邵氏方亲自合了房门,上前扶起仍跪在地上的静嘉。“你脾气随你爹了,爷儿俩一样的倔。”
对邵氏温和的态度,静嘉少不得有些诧异,她迟疑地看着邵氏,动作都有些滞缓,“娘……”
“别在地上跪着,你如今是大姑娘了,地上凉,仔细受了寒气,坏了身子的根本。”邵氏弯腰,细心地替静嘉拍去膝头尘土。
静嘉低首,嗫嚅道:“娘不怪女儿?”
邵氏轻呵一笑,揽在静嘉肩头,与她一并进了耳房中。“娘怪你做什么?你爹一时怒气冲了头,娘可不傻,慎哥儿与临淄郡王关系再亲厚,也轮不到他来左右一个王爷的婚事,娘信你。”
静嘉闻言不由得怔住,她原以为邵氏是理解自己,却不想是她心思和倪子温相左了。
邵氏见静嘉呆着一张小脸儿,伸手拍了拍,“你爹朝你发火发得少,可是吓着你了?娘今日也劝过他了,他不听,娘也没办法。不过你别急,等过几日苏家上门纳采问名,你爹的气儿就消了。”
“娘……”静嘉拽住了邵氏的袖口,纹线精致,是莲叶的一角。“娘,这事……确实是女儿求的毓慎。”
“什么?你怎么能……”邵氏神色大变,适才的亲昵宽和烟消云散。
静嘉亦是松开手,将坐姿调整的恭谨端庄许多。“嫁予永安侯世子,女儿不甘。”
邵氏心里的怒火腾然被激了起来,“你怎么这么糊涂!你当临淄郡王就比那世子好?他还不是仰太子鼻息度日?等皇上……到那个时候,你以为做个王妃能比侯夫人舒坦?”
静嘉没有反驳,昔日她固然渴求一个吃穿不愁的安稳生活,却也没有过大富大贵的妄念,嫁给皇子更是不曾幻想的事情。然而,比起牺牲给家族利益嫁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甚至品行有缺的男子,她宁可自己给自己找一条路走。
哪怕,前方尽是难以预料的风险。
“你倒是说话啊!”邵氏见静嘉沉默不语,更是生起一股子气来。“我就说呢,你这阵子不声不响的,我还和你爹道是你开了窍儿,不似小时候那般不懂事,原是早拿捏了主意。孙毓慎也有本事,连皇子都替你说和来了。”
静嘉抿了抿唇,眉梢微低,“娘,您别这么说毓慎,他总是好心……女儿,女儿只是不想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邵氏冷声一笑,“这么多年的书你都读到哪儿去了?说起来咱们家也担个书香门第的名声,我教出来的女儿就这般不知羞,难不成为你择婿时娘和你爹还要叫你见见人家?京里这么多哥儿,还得等你挨个儿熟悉了,才能说亲?”
“女儿不是这个意思,我……”
“你行了你,”邵氏面有薄怒,“这几日把女四书都抄一遍再来请安,我们倪家没你这么个大逆不道举止轻浮的女儿。”
静嘉虽知邵氏说的是一时气话,却忍不住心灰。来到大魏朝十三载春秋,她早已从心里当作邵氏的母亲,虽不如一般幼童那样对母亲有着极深的依赖,却也希望自己能做一个令母亲骄傲的女儿。
但现在,邵氏怕是对自己的莽撞和轻重不分失望极了。
可惜,她也许永远都没机会像一个女儿那样同邵氏争辩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幸福。在邵氏眼里,一个三从四德的女性,在闺中要顺从父亲,为父亲的前程铺路,嫁人后要顺从夫君,为夫君的前程铺路。
邵氏自金陵远嫁京城,替家人笼住一个势力不弱的京官,再为丈夫劝教子女,来巩固丈夫在朝堂上稳重的地位。如今静嘉走的,何尝不是邵氏自己的老路呢?依邵氏看来,大概这才是静嘉命中注定的“幸福”吧?
静嘉低落的起身,朝邵氏一礼。
逆来顺受,她做不到。
静嘉被邵氏明着禁了足,府中上下却没有一个人敢来问原因。为防着姚黄等人心里打鼓,静嘉索性把原因向“四小牡丹”交代了清楚,也同她们说定,自己是绝不会嫁给永安侯世子。
姚黄知道的事最多,自然没有多嘴来问原因,魏紫虽是懵懵懂懂,却倒还记着临淄郡王对自家小姐的关怀,并不搭茬儿。雪桂素日就谨言,现下倒只有绿玉一人一头雾水,半懂不懂地问:“小姐不欢喜那世子?”
“谈不上欢喜不欢喜的,就是不想嫁。”静嘉答的直截了当,“旁人若是问起来,你自管答不知道就是了。若传出去旁的话,怕是要得罪上苏家。”
绿玉性子虽不够稳重,却是听话知趣得很,被静嘉这般严肃地吩咐,当即称是。“小姐放心吧,咱们‘明月引’的事儿,哪轮得到外人来问呢。”
静嘉知这三个人都是由姚黄来约束,没有多说什么,只朝姚黄赞许一笑,接着道:“我最近心里乱得很,身子也不大舒服,难得这几日娘免了我去请安,咱们便好好休息,早上都晚一个时辰再起身,厨房送了早膳来,一律拿到院子里的小厨房温着,等我起了再用。”
她虽是朝大家一起吩咐的,但服侍静嘉的事情素来是由姚黄经手安排,因而此时也唯有姚黄开口称了是。“不过小姐,若是夫人知晓您迟起,怕是更恼您了,奴婢还是每日叫一个人早些起来,盯着些动静罢。”
静嘉颔首,“你安排就好。”
“是。”姚黄已经知道静嘉晚上总睡不好,自然没有劝她早起。
见众人没有异议,静嘉也不再多话。这”四小牡丹”都是打小儿跟着她,若论情分,比静雅这个庶妹来的都要深一些。寻常时候,静嘉很少拿主仆的名分压着她们做什么或不做什么。似倪府这样的门第,伺候正经主子的丫鬟不是陪嫁就是家生子,规矩都学的透,自己都守着自己的本分。因而静嘉只消安然受着这几人的服侍,不必多嘱咐也从不会节外生枝。
三日过去,静嘉如愿以偿的在“明月引”中避世,其间静雅来过几次,静嘉都让姚黄给拦在了门口儿。便是云萱替邵氏来“检查”静嘉抄的女四书,静嘉也只是敷衍几句便将人赶了出去。
邵氏对女儿的态度大为不满,原先生出的几分怜爱之情被磨了个干净,撂了句“任她自生自灭”,不再叫云萱去看望了。
然而,说归说,邵氏待静嘉的日常用度却依旧是精细得很。膳食都是挑着静嘉可口儿爱吃的送,前阵子给静嘉裁的两件儿新衣也特地让人给送了过去。
亲妈到底是亲妈,再怎样生气都割不断母女情,静嘉摸着夏衣的缎面儿,轻作一叹,把桌案前攒的几页抄好的书文多数出了几张,吩咐着魏紫,“明日多送些过去,省的娘心里难受。”
“是。”魏紫下意识应了,半晌方不解地问,“小姐您何苦跟夫人置气呢?”
静嘉朝她笑了笑,解释着:“我不是和母亲置气,只是懒怠应付和苏家的事儿。”
邵氏既说永安侯府会让人择日来纳采,必不是玩笑话,她不知道临淄郡王什么时候能说动倪子温,便只有躲这一招儿了。
“可您这女四书早晚要抄完的呀!”魏紫有些着急,忍不住跺了下儿脚。
静嘉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面儿上平静的紧。“抄完了再说抄完的事儿。”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四本书抄完后临淄郡王能不能安排好一切,但他既然让自己不要插手,那自己还是别去给他添乱得好。
第四日,岳以睦先前提过的胡太医前来倪府,号称是奉王爷之命为二小姐问诊。邵氏虽不愿,却也不能明面儿上跟临淄郡王过不去,让云萱云芦两人领着胡太医进了宜宁院。
83诊病
上次胡太医为静嘉诊脉时,她只顾着睡了,因而今日才是静嘉首次见到胡太医。在静嘉的印象里,太医多是留着长须的老人,譬如上次邵氏有孕,请来的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而这位胡太医看起来也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圆滚滚的身材,进到“明月引”中,不忙着打量,先是朝周遭人的挨个奉上笑脸,继而望定静嘉,咧嘴又是一笑。“见过二小姐。”
胡太医肚子不小,躬身躬的很是费力,静嘉尊他是太医,亲自上前扶了他一把,亦是莞尔。“胡太医好。”
在胡太医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眉顺言的小厮,拎着个檀木的箱子。静嘉见了,忙示意姚黄去接下来,然后又让魏紫雪桂等人去张罗茶点。
姚黄与魏紫都不是初见胡太医,向他一礼,便各自去忙静嘉吩咐的事。云萱瞧着静嘉将胡太医请到了上座,踟躇片刻,犹疑道:“二小姐,奴婢还要服侍夫人,暂且只留云芦在此可好?”
静嘉将目光挪到云芦身上,抿唇一笑,“你去罢,云芦若是有事也不必守着,一会儿我让姚黄送太医出去。”
邵氏原本是吩咐这两人盯着些静嘉,免得她说些失礼的话,云萱知晓邵氏心意,自然不会将云芦也带走,因而忙推辞着,“还是让云芦留下帮衬着二小姐罢,别叫胡太医说咱们失礼。”
云萱言罢,还不忘向胡太医矜持地低首笑笑,胡太医一脸和善,并没多说什么。
静嘉早猜到了两人来的目的,见云萱婉拒,并不意外,配合地应了好。“那你先下去吧,别让母亲那儿短了人。”
“是。”云萱向静嘉、胡太医分别一礼,躬身退了出去。
静嘉瞥了眼侍立一侧的云芦,不急着打发她,转脸向胡太医,“蒙王爷厚爱,劳烦您百忙中来走这么一趟。”
胡太医笑的眼睛弯弯,看起来脾气好得紧,“二小姐客气了,为人医者,以此为乐,不算劳烦,请问二小姐这几日睡得可好?”
“还好,每日都起的迟了些,与往日比,不再没精打采了。”
胡太医闻言,摇了摇食指,“不可不可,二小姐要早就寝,不然起得再迟也没有用。二小姐的食欲呢?”
静嘉歪头,很是认真的想了想,“这些天有点儿热,不太愿意吃都东西。”
胡太医接连又问了些关于静嘉起居的事情,静嘉一一如实作答,半晌后,胡太医终于道:“我还需为二小姐扶一扶脉,不知二小姐可介意?”
“自然不会,姚黄——”静嘉虽说不介意,但以她的身份,却还是要做些“措施”的。听得静嘉一唤,姚黄已是心领神会的取出一张白绢帕子。
胡太医打开了诊箱,从中摸出了一个小沙枕垫在桌上,静嘉撩起袖子,将手腕搭在那沙枕上,姚黄见状忙用白帕将静嘉那截白皙手腕遮住。胡太医在宫廷多年,问诊的都是后妃公主,对这礼节早就见怪不怪,保持着惯有的笑脸儿,伸手按在了静嘉的脉弦上。
不过片刻,静嘉便瞧着那笑嘻嘻的胡太医已是沉下脸来,又过了一阵子,胡太医收回手,惋叹道:“二小姐这身子骨儿,可是亏得很呀,近几年可生过什么大病?”
“并不曾。”
“二小姐喜吃荤肉?”
“呃……这个,确然如此。”
胡太医恢复了笑脸,摇了摇头,“虚火旺盛,二小姐可要戒一戒嘴了。二小姐如今肝气郁结,我想为二小姐施针舒一舒经脉。”
静嘉顾不上考虑扎不扎针的问题,只抓住了他话里的机会,温尔一笑,“太医说的是针灸之术?这我还是头一遭,可没法子断然应下您,云芦,你去德安斋,将太医适才的话同母亲讲一讲,问问母亲的意思。”
听静嘉这么吩咐,云芦不敢不应,她向静嘉、胡太医两人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静嘉听着她脚步声远了,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胡太医,昔日王爷同我说过,有什么事情可以托您转达。”
“正是。”胡太医神态倒没有什么变化,仍是憨态可掬的笑脸。“二小姐有什么话想说?”
静嘉看了眼一旁的“四小牡丹”,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姚黄留下,魏紫,你在门口守着些。”
“是。”
静嘉待另三人和胡太医领着的那个小厮出去,方重新开口:“烦请太医帮我转告王爷,苏家行纳采问名礼便在近些时候了,我……我心里有点儿怕,想催一催王爷。”
胡太医露出一脸玩味,“倒是巧了,王爷正让我来劝一劝二小姐,不要操之过急,王爷已经想法子让苏家那边儿缓下来了,怕这一时半会儿,永安侯府不会来提二小姐的亲了。”
静嘉有些惊喜,强自按捺着情绪,“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唔,大事儿倒是没出,只不过令兄把世子的一些家务事告诉了王爷,王爷委婉的提醒了下永安侯。”
“哥哥和王爷说的?”静嘉有点儿意外,哥哥昨日回的大营,她并没听敦堂提起过这件事。
胡太医点了点头,“正是,这些日子永安侯夫人正忙着肃清家务,生怕这件事传到外面去。王爷说了,请二小姐安心在家读书,外间的事俱不必理。”
“好。”静嘉答应的干脆,她知道临淄郡王一向主张大男子主义,静嘉自己没有金刚钻,乐得不去管那些瓷器活。沉吟片刻,静嘉又补了句话,“王爷大恩,我都记在心里,也请您替我关怀王爷几句,叫他注意身子。”
这回胡太医应了下来,甚至还开口玩笑了静嘉一句,“王爷的身骨儿可比二小姐好多了,您还是好好儿养着,别砸了在下的招牌。”
静嘉一愣,忍俊不禁,“您放心吧。”
胡太医完成了精神使命,心里轻松许多,没再等太久,云芦已经领命回来,邵氏让她委婉表达了自己对针灸的不放心,希望胡太医能开些温补的汤药。
邵氏的话中之话胡太医自然听得明白,并不很坚持自己的观点,转头就开了两张药方。“这一个,请二小姐每日就寝前半个时辰用一帖,趁热喝,别放凉了。另一个,一日两剂,午膳和晚膳后各一剂,这段时间二小姐要忌生冷、忌辣、忌鱼羊肉。”
静嘉故作苦脸,“这么多不能吃的?您还是拿针扎我吧。”
胡太医憨憨一笑,“针灸后也不能吃这些,二小姐且忍两日,过段时候我还会来给您换药方的。”
阁中几人见静嘉一副吃瘪的表情,俱是含笑,云芦上前道了场面话,“让您费心了,夫人说过一会老爷便回来,请您留下一起用顿便饭。”
“不必了,在下还要进宫,请姑娘向倪夫人带一句失礼。”
“是,那奴婢送您出去吧?”
胡太医向静嘉点了点头,接着方称好而去。
静嘉领着姚黄几人象征性的送了两步胡太医,瞧着他身形出了宜宁院方折身回来。姚黄手里捏着方子,反复看了几遍,喜不自胜地同静嘉道:“还是王爷对小姐上心,之前说要让太医来为您诊脉,果然便来了。奴婢一会儿就让绿玉拿去把药煎了,省的您总是睡不踏实。”
“去吧去吧,一个太医便把你收买了,殊不知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静嘉故作不屑的挑眉,伸手推开门,兀自向碧纱厨中步去。
姚黄唤了绿玉,云云吩咐一番,将药方交给她保管,接着才随着静嘉进去,“那也是王爷对小姐上心才会‘举’这个手。”
“这倒是。”静嘉低声呢喃一声,脸上已是情难自禁的浮出笑来。
姚黄见静嘉露出笑脸,揶揄地瞥了她一眼,替静嘉倒了碗茶,“先前种种,奴婢一直觉得孙少爷与您是良配,不过……”
“不过娘已经不让你们提了。”静嘉肃容打断姚黄,“我也不许你再随便提这些事,毓慎有毓慎的好,他如今得偿所愿,我也替他开心。”
姚黄愣了愣,片刻方作出一声轻叹,“小姐怎么说就怎么是罢,左右奴婢也不知道您究竟是怎么想的,奴婢只想您过的好。”
静嘉抿唇,伸手握住了姚黄,“我也想你们过的好,如今你与魏紫年纪都不小了,我不能拘你们一辈子。我原以为离我嫁人还有两三年的等头,却不知出了这样一档子事,如今爹娘是怎么想的,我一概不知,是以……趁我许人家前,我想先把你和魏紫的事情定下来。”
姚黄脸上霎时浮出薄红,低下眉端,“奴婢怎么能比小姐先嫁呢?奴婢可是要陪二小姐一辈子的……”
84指婚 [补全]
“我知道,所以才想催一催你们,你二人早日定下夫家,到时候我出门子,便把你们一起带走,免得你们爹娘不放心,怕我轻怠你们。”
静嘉这番话的意思,是想告诉姚黄魏紫,断不会让她们做秦姨娘一样的通房。
秦姨娘的吃穿用度虽比邵氏其他的陪嫁丫鬟好了不少,可也看了更多邵氏的脸色,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姚黄魏紫的爹娘在倪府都是蛮得脸的下人,想必不愿意自家女儿去遭这个罪。
绿玉雪桂还算小,静嘉也不能把身边的人都送出去。如今姚黄、魏紫,一个19,一个17,若再耽搁下去,在这个时代就算不上是适龄女子,很难寻到如意郎君,静嘉不忍耽搁她们。再则,趁她未嫁,还能从倪府找些知根知底儿的,与姚黄魏紫都还算熟悉的人,免得她二人日后不如意。
静嘉对这事已经考虑了几日,今儿话赶话的,凑巧遇到了时机,便开了口。
姚黄年龄不小,对男女之事也算有个大概的了解,听静嘉说的诚恳,羞红着脸道:“奴婢和魏紫都是小姐的人,这些事自然也听小姐的安排。”
静嘉皱眉,“旁的事你们可以听我的,但这件事你们总要有个计较,你去替我和魏紫支会一声,我等你们几日,若是待我的女四书抄完你们还是这句话,我就让母亲为你们做主了。”
“是,奴婢省得了。”姚黄把话应下,她知道自家小姐年纪还小,就算有心为她们做主,也不便出面为她们张罗,唯一能做的,不过是让夫人替她们挑一户妥当的人家。
然而,静嘉肯这样替她们考虑,已经让姚黄备感心暖了。毕竟,这么多年,主仆间总有情分在的。
姚黄和魏紫没让静嘉太为难,五日后,静嘉把抄的最后几页书让绿玉给邵氏送去,姚黄魏紫两人也主动向静嘉表明了心迹。
这两人都愿意一直服侍静嘉,所以希望静嘉能挑她陪嫁庄子里的人,这样以后还可以跟着静嘉到夫家去做事。倪家的几处田庄里,有一处是专门为静嘉做陪嫁置办的,这并不是什么秘密,静嘉心里有数儿,便答应了下来。翌日去给邵氏请安时替这两人提了提,邵氏也没什么异议,爽快地答应下来。
因着永安侯府和临淄郡王一时都没了动静,邵氏又知道女儿身子不舒坦,没多刁难,敲打了两句,便如常过日子。
只是邵氏没料到静嘉主动提起了身边儿丫鬟的婚事,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忙按着女儿的意思打发人去庄子里问人。
田庄上的人,邵氏虽安排了心腹,却也不是人人都了解的,这事拖到了六月才终于有了眉目。
邵氏给姚黄挑的是庄子上二管事的大儿子,年纪比姚黄小一岁,但难得的是读过书,识得字。而魏紫,则是静嘉乳娘崔氏的小儿子,崔氏奶过敦堂静嘉兄妹两人,被邵氏送到另一个庄子里养着,身份体面,日子过得清闲。她一共生了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是本分的庄稼人,这老幺原先在府里做过差事,崔妈妈觉得小儿子这样未必有出息,又求着邵氏把他给放了,送去跟着个账房先生学本事。
邵氏如今的打算,是指着魏紫吃住崔家人,以后静嘉嫁出去,总能提拔上一个知根知底儿的人来做管事。
听了母亲大概的介绍,静嘉虽不如邵氏想的多,却觉得男方还算是潜力股,资质不错,便替姚黄魏紫二人应承下来。果然,待静嘉转述给姚黄、魏紫两人后,这两人都是满意欢喜的紧,第二日拉着老子娘来找静嘉谢恩。
静嘉心里虽有些不舍,毕竟这两人头嫁过去,总是要在婆婆跟前儿服侍一段日子的,但为了以后还能在一起,静嘉立时着手替两人置办起了嫁妆。
因姚黄、魏紫在静嘉面前算是颇得力的人,静嘉毫不吝啬地送出了两套金头面,除此之外,零零碎碎的一些首饰也添了不少。
这事定下没过几日,正逢胡太医循例来问诊,静嘉便把这事透了口风出去,半个月后,胡太医再次登门时,摸出两块足金给静嘉,“这是王爷给两位姑娘的添妆。”
莫说姚黄、魏紫,连静嘉都有些受宠若惊的意味,金子可是硬通货,静嘉一时没忍住,咕哝道:“我怎么就没这样的好福气?”
胡太医听了直笑,“二小姐真是有意思,难怪王爷欢喜您,今天特地过来,我还有一桩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二小姐。”
静嘉的眼睛从那两块儿金子上挪不开,只信口问:“什么?”
“王爷说,不出一个月,皇后娘娘便会替您和王爷指婚了。”
“什么?!”
……
“什么?!”
澄瑞亭中,太子妃手中一抖,攥了满把的鱼食儿落入池塘。数十尾锦鲤霎时簇拥上来,鱼塘中的闲情逸趣,一时变成饿虎扑食,失态得很。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临淄郡王却恍若毫不自知,一旁抱臂闲坐,眉眼里俱是戏谑,“怎么?皇嫂觉得臣弟的眼光不够好吗?”
太子妃极力绷住自己快要失控的表情,优雅回首,挑眉含笑,“本宫原以为二弟看上了哪家高不可攀的姑娘,没想到,是那位倪二小姐。”
岳以睦身子斜在亭中的美人靠上,长臂随意地搭着靠栏,不置可否,“二小姐常出入端本宫,皇嫂该是记得的,却不知这顺水人情,皇嫂可愿意送给臣弟?”
“顺水人情?”太子妃冷哼一声,“二弟这哪儿是让本宫顺水推舟,说是逆势而为都不算过。你可知这事若让你皇兄知道了,你是什么下场?”
“臣弟的下场就不劳皇嫂担心了,皇嫂还是担心担心若是苏、倪两家结姻,您自个儿在东宫的位置吧。”岳以睦好整以暇地盯向太子妃,一派轻松。
果然,太子妃渐渐沉下面色,想是这阖宫妃嫔都不曾见过素以八面玲珑著称的太子妃,竟也有如此阴郁一面。岳以睦嘲弄一笑,又道:“皇兄有多喜欢倪良媛,想必臣弟不说,皇嫂也看得出来。苏家势大,皇嫂该比臣弟更清楚……如今这彼此掣肘的局面,皇嫂费了多大劲儿才终于促成,难道这东宫的平衡,皇嫂忍心打破?”
“这是本宫与太子殿下的事,二弟管得有些多了吧?”太子妃瞥向岳以睦,眼里带着警告。
岳以睦闻言忙举手,轻笑几声,配合着道:“算臣弟失言,皇嫂莫怪、莫怪……皇兄的家务事,有皇嫂帮着打理,皇嫂就忍心看臣弟孑然一身?”
太子妃态度有些软化,虽是微蹙眉央,眼神却是柔缓下来。“二弟也不是孑然这一两日了,怎么就偏在殿下为倪苏两家说合的时候出来了呢?”
岳以睦哂然一笑,不疾不徐地答:“皇嫂这话说的,要没有这一碴儿事,臣弟还真就不出面了,左右静嘉还小,臣弟等个两三年也无妨。可谁想到皇兄出来保了这么个大媒,臣弟要再不出面,那二小姐还能是臣弟的人?”
“你就这么欢喜她?”太子妃脸上有着昭然的不信,忍耐片刻,她到底是慌不择言,“倪氏这两人倒都是狐媚子托身,一个让殿下迷上,一个又让二弟你……”
岳以睦朝太子妃摇了摇食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臣弟奉劝皇嫂一句,您东宫的家务事臣弟不管,臣弟的体己人也请您别恶言中伤。”
太子妃脸色有些难堪,却到底没再说什么,沉吟片刻,扬眉问道:“你就非她不可?”
岳以睦面容坚定,轻一颔首,“非她不可,臣弟此生必聘倪氏为妻,不然,就算她许给了苏家,臣弟抢也要抢回来。”
“倒不知你是个情种。”太子妃眼里露出些轻讽,其实,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昔日二皇子妃薨逝时,岳以睦的撕心裂肺,阖宫共睹。一个死了,他沉寂了多少年才恢复今日这般模样。“罢了,等你表兄入京,找机会你叫他在父皇跟前儿提一提,本宫再代你去向母后请旨。”
“多谢皇嫂。”
“德妃娘娘知道了?”
“还没敢告诉母妃,苏家的事,她已有所耳闻,母妃一向谨小慎微,岂敢让臣弟忤逆皇兄心意。”
太子妃闷应一声,“你皇兄那边的说辞你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