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菡一走,邵氏就把静嘉叫来好一通嘱咐,无非是让她不要再与毓慎交往太密,免得落人口舌。静嘉心里虽觉无辜,却到底是按捺未表,顺从地应了母亲的话。然而,与静嘉所料相差甚远,等赵菡回到倪府时,脸上已是阴云散尽,眉眼里俱是盈盈笑意。
“叫母亲与二妹妹担心了,芙儿并无大碍……只是……”
邵氏蹙了蹙眉,“只是什么?”
赵菡的眼神从静嘉身上恍似刻意地飘过,接着才道:“是有喜了,适才媳妇儿去的时候,孙家大公子正哄着妹妹呢,两人这会子已经欢欢喜喜地回了府。”
邵氏愣了一瞬,很快地反应过来,“哟,这倒是喜事,你可要替我好好恭喜亲家母亲家公。”
“这是自然的,多谢母亲。”赵菡笑的端庄,接着便起身告辞,邵氏没有多留她,任她离开。
而坐在一侧的静嘉,已不知不觉恍了神。
真快——
毓慎都要做父亲了。
94坦诚
得知赵芙有喜,邵氏亲自备了一套礼,让人送到了孙府去,饶是孙氏夫妇再不喜这性子冷清的儿媳妇,也抵挡不住要做爷爷奶奶的喜悦。赵芙在孙家的地位骤升,孙夫人恨不得把她当作眼珠子疼,毓慎便更不敢再违背妻子意愿。
静嘉的兴致显然不如众人那么高,邵氏虽不太知道女儿的心事,却见她对这件事神色淡淡,便知趣地闭口不谈。偏偏赵菡仿佛找到了什么能刺伤静嘉的利刃一样,每逢两人相遇,便要将妹妹的喜事拿出来提上一提,静嘉本就不浓的喜意被冲散了一大半。
五月初一,始终没有露面的临淄郡王终于做客倪府,这一日正逢倪子温休沐,临淄郡王光明正大地进了倪府的大门,同准丈母爷好一阵谈论国事,指点江山。
然而,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临淄郡王的莅临多半还是冲着静嘉。是以,在岳以睦提出要见“令爱”的时候,倪子温只假意犹豫了片刻,便吩咐人将静嘉请来。
岳以睦来,原是为了给静嘉补个生辰礼,因知静嘉喜用普洱,岳以睦带了两块陈年茶饼,俱是让人从滇北特地送来的。静嘉脸色微赧,欠身一礼方接过那两个茶饼,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岳以睦的话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思忖片刻,她方抬首,“那花头鹦鹉,是不是王爷帮毓慎从滇南运过来的?”
“是。”岳以睦见她还记得,心里不由多了几分熨帖,“那是你……十岁生辰?”
静嘉低首扳指一算,果然如此,她不由慨然,“时间真快,四年都过去了。”
岳以睦含着笑意摇了摇头,“本王竟认识你这丫头片子这么久了,到不枉这份姻缘。”
静嘉却并未注意岳以睦说了什么,只是兀自走神开来,她几乎还能记得那日毓慎送她鹦鹉时她心里的怦然感动,那些生命中的吉光片羽,美好的像是一个标本,就算白驹过隙,她也从未忘怀。
她还记得自己那些幼稚的幻想,可惜今时今日,毓慎将为人父,他想要的功名利禄、美人一笑,都已纳入囊中,而自己,却还挣扎在许许多多的旋涡中。
“静嘉?”岳以睦见静嘉走神,不免有几分微恼,他伸手在静嘉额上一弹,不悦地埋怨,“本王适才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见?”
静嘉眼神迷蒙地望向岳以睦,片刻才喃喃:“毓慎的事,王爷可听说了?”
“倪静嘉!”静嘉被岳以睦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只见岳以睦脸上有着隐忍未发的怒气,“他成婚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能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他!”
岳以睦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冒出来的这个无名邪火,静嘉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没有惦记他啊……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听静嘉这么说,岳以睦也知道自己是小题大做,强自克制着烦躁,重复问了一遍适才静嘉没有听到的话,“本王问你想不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静嘉看了眼岳以睦的脸色,下意识地拒绝,“不必了吧……外面是非多,没的又要传我如何不自尊不自爱了。”
孰料,岳以睦闻言只作阴冷一笑,接着转身便走,静嘉如何能看不出他心情不好,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之说,上前便拽住了岳以睦的袖口,“你怎么了?我哪句话说的让你这么不高兴?”
静嘉人小,个子也不高,平日岳以睦待她还算温柔,是以两人倒不觉得有什么,此时岳以睦强压着火气,眼底自然就生出了几分睥睨的意味。“你每句话说的都很好。”
岳以睦话里透出赌气来,静嘉自然不肯放他就这样走掉。她不依不饶地站到岳以睦面前,仰着小脑袋固执道:“就算你是王爷,你也不能说生我的气就生,以后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你总要让我知道什么样的话该说,什么样的话不该说。”
“跟孙毓慎有关的话都不该说!”
岳以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话却将两人都是惊的住了嘴。
半晌,静嘉透出几分微微的笑意,她偏开留在岳以睦脸上的眼神,“王爷……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岳以睦听她这么说,亦是一愣,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耳根发红的趋势,拢拳抵在嘴边佯咳一声,“没有的事,本王还不是怕你个小姑娘上当受骗,回头又哭的什么一样。”
静嘉不满地撇了撇嘴,“我上谁的当啦?顶多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罢了,毓慎又不曾骗过我。”
“你怎知没有?”岳以睦抱臂,眼神里透出不屑。
“那你倒是说哪里有啊?”静嘉好似半分不惧岳以睦,殊不知她心里的鼓点儿堪比盛夏的滂沱夜雨,雨水落在芭蕉叶上,又顺着屋檐滴到青石板上,噼里啪啦,将她从一场好梦里叫醒。
是了,如果岳以睦不说之后的话,静嘉也许还沉浸在她自己钩织的梦里。
但偏偏岳以睦没有放过她,甚至没有给她半分思索的余地。
“那花头鹦鹉,不是就那一只……孙毓慎只跟本王提过一次你想要鹦鹉,本王就让舅父从滇南送了近十只来京城,最后养活的只有一对,一只雄鸟,一只雌鸟,你与本王各一只。这不是孙毓慎管本王要的,是本王让宫中的训鸟师□好了直接送给他的。”
静嘉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她从来没想到,那个最先敲开她心门的生辰礼物,竟是另一个人费尽周折后,白送到毓慎的手上。而从头至尾,用心的都不是毓慎。
岳以睦见静嘉脸色僵白,勾出了一个讽刺的笑意,“还有那次的赏荷诗会,也是本王听你兄长说起后,让毓慎想办法带你来的,最后他功败垂成,还不是本王亲自出面?你说,这是不是你上了他的当?”
“为什么?”
静嘉抬眼,岳以睦看不出她清亮的瞳仁里到底是期许还是难过,他犹豫良久,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本王那时以为你们当真是两小无嫌猜,想促成你们,别无他想。不过……”
“不过后来王爷知道了毓慎和赵芙的事情?”
“嗯。”岳以睦哑然一笑,伸手揉了揉静嘉的发顶,“别想了,都过去了,你以后会是本王的王妃,倒不枉费本王费的心血。”
静嘉揉了揉眼睛,在确定自己当真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失望之后,放心地朝岳以睦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脸,“所以说,冥冥中早有宿命安排好了一切。”
宿命让她曾为那些事、为那个人感动且感怀,却又让她今时今日,再无怅然。
岳以睦颔首,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小女孩,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暖意,他迟疑半晌,终究只说了一句话。
“傻姑娘。”
那日,静嘉到底是没有和岳以睦一同出去,一则她担心被人看见,又生出什么别的意外,二则她料想父母也未必愿意叫她与岳以睦独处。
能在府中这样不受人打扰的说几句悄悄话,大概是倪子温夫妇能做出最大的让步。
在此之后,岳以睦继续忙碌着他的朝政,大抵是隐瞒已久的秘密终于如实告诉了静嘉,岳以睦待静嘉的态度出现了些微妙的变化。每逢胡太医来给静嘉诊脉,都会捎带些岳以睦淘换来的稀罕玩意儿给静嘉。而唯一不变的是,岳以睦依旧为朝堂政务而忙的抽不出身。
静嘉几乎不能理解岳以睦为什么这么热衷政治,他既然早晚要与自己一起就藩,在京城这样汲汲以求的建立自己的人脉网络又有什么意义?
坦白来讲,难道不是一个闲散宗室要比手握重权的王爷更为安全吗?
疑惑归疑惑,静嘉却把这些想法都藏在了心底,她从头至尾都没有向邵氏提起,倪子温就更不用说了。
时间匆匆,转眼便又入了秋。一场秋雨一场寒,不知是不是因为弘德三十年的秋雨格外多,所以天冷的也比往年都快,不过才八月初,静嘉已经换上了夹袄,早晚去给倪子温夫妇请安时还会再添一件比甲。
从古至今,降温对于老人和病人来说都是一场不小的劫难,邵氏本已见好的身体在这场降温中又添了许多新的病症,静嘉不得已,拉下脸面请胡太医帮忙把了脉、开了药,而与此同时,胡太医还带来了一个宫里的消息。皇上龙体抱恙,已经卧床很久了。
很快,倪子温也带回了消息,皇上已正式下旨让太子来监国,倪子温顺理成章地得了辅政之名。
这一个变动对倪家来说谈不上大好,也谈不上大坏。尽管静嘉指给了临淄郡王,但倪子温受太子重用的地位始终未变,可一旦皇帝驾崩,两位皇子之间的利益分歧就会在无形中拉大,到时候倪子温才是真正的难做人。
95认可
这一年的中秋过的平淡无奇,静嘉其实知道,这大抵是她与父母团聚而过的最后一个中秋,但中秋那一晚,家里寡淡的气氛并没有催生她太多的情愫,相反,岳以睦当晚亲自送上门来的宫制月饼却是让她心里一甜。
彼时,静嘉心中对新生活的期许要远大于对眼下生活的不舍。
八月底,东宫的苏良媛与杜承徽先后为太子生下了一个儿子。静嘉坏心的想,苏氏有了这个儿子,若还希冀太子妃能心无芥蒂地对待她,那就太天真了。
而苏氏大概也不会再依附太子妃了吧?以她的出身与性格,在这样的砝码下若还认为太子妃能坐稳她的位置,那就枉为她昔日的跋扈嚣张了。
所谓有得必有失,整个东宫想来没有第二个人比静娴更安全。
不知是不是顾忌到静娴身无子嗣的孤单,太子下旨传静嘉入宫,邵氏身子不好,太子自然不会不知,是以如今只传静嘉一人入宫,也并非罕事。而太子也说的很明白,希望静嘉能在宫中小住几日,多陪陪倪良媛,为她开解心结。
因此,静嘉入宫前仔细收拾了几件登得上台面的衣裳,携雪桂、绿玉一同入宫。
照例,入端本宫可从东华门进宫,但出乎静嘉的意料,马车停在了神武门前。更让她意外的是,站在神武门外等着她的并非东宫之人,而是岳以睦。
岳以睦脸上有着昭然的疲惫,不过在静嘉走向他的时候他还是给出了一个温和的笑脸。
静嘉欠身,“见过王爷。”
岳以睦自然而然地扶起她,“母妃想见你,所以本王让人把你直接送到这边来了,事急从权,没来得及告诉你。”
“德妃娘娘吗?她……她不嫌我嘛。”静嘉跟着岳以睦往宫中走,眼神微低,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别扭。
岳以睦摇了摇头,“本王早跟母妃解释过了,那可是本王的生母,外人再怎么传都不要紧,本王总不能让母妃也跟着听信那些谗言。”
“嗯,那就好。”静嘉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太子呢?太子知不知道我过来了?”
岳以睦偏首朝静嘉促狭一笑,“不知道,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
静嘉听岳以睦这么说,不由得心里一颤,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岳以睦的袖口,“王爷怎么气色这样不好?最近朝上出了什么事吗?”
岳以睦一怔,“说你傻,关键时刻又都是你的小聪明……朝上的事你不必管,本王自有办法。”
“唔……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地方,我是说,家父可以尽力的地方,王爷可以告诉臣女,臣女竭力而为。”
听静嘉这么说,岳以睦的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静嘉正要解释,岳以睦摇了摇头,“本王知道你是好意,但事情还没到那么坏的地步……你别担心。”
静嘉闻言,忍不住蹙眉,“王爷在做什么事,怎么这么棘手?”
岳以睦沉吟良久,最终却只是化作嘴边的一叹,“你这么聪明,早晚会猜到的。”
静嘉疑惑地抬起头,岳以睦伸手遮住了她的双眼,“别看了,赶紧去见母妃,一会儿还要送你去端本宫,总不能让皇兄等太久。”
“知道了。”静嘉拨开岳以睦的手,“你捂着我我怎么走路嘛。”
她只听岳以睦一声轻笑,接着甩开手大步向前走去,静嘉看着他颀长挺括的身影,在这绵长却静寂的宫巷里,有着说不出的索然意味。
这次见德妃,静嘉没有料到德妃会呈现出如此亲和的态度,她先是亲自挽着静嘉进了殿,接着又吩咐人上了好几样茶点,更是特特嘱咐了一句,“二小姐喜普洱,去将本宫平时饮的那一种拿出来待客。”
有了上一回的对比,静嘉不免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意味,不仅时不时惶恐地看向岳以睦,更透出些举足无措的意味。
岳以睦忍俊不禁,终是爆出笑声来,“你这既是第二回来见母妃,怎么倒比上次还要拘谨?”
静嘉面色发红,嗫嚅地坐在德妃下首,不知该说什么,孰料,德妃却板起脸斥责了岳以睦一顿,“怎么说话这样莽撞!没的惊走了人家二小姐再没人肯嫁你。”
岳以睦含着笑意睨了眼静嘉,不置可否地挑眉。
静嘉回望了眼岳以睦,继而作柔婉状,亲自为德妃奉了茶,“王爷不管说什么话,都吓不走臣女的,娘娘放心便是。”
德妃笑逐颜开,欣慰地拍了拍静嘉的手背,“真是难得的好孩子,本宫就欢喜你这样的性子。”
静嘉莞尔,乖巧地坐在德妃身侧,在母子二人的对话中时不时插上几句,既不会太过沉静,以至于成为摆设样的存在,更不会多嘴,反惹旁人腻烦。
三人聊了一阵,德妃才亲昵地拉着静嘉,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身侧,“好孩子,本宫上次听信旁人的话,冤枉你了,倒难为你不恼不恨,还那样平和。有你陪着阿睦,本宫以后也放心了。”
静嘉惊异地瞥了眼岳以睦,她不知道岳以睦究竟是怎样向德妃解释的,以至于她前后两次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但静嘉知道的是,自己未来的婆婆已经认可了自己。
“听阿睦说,你这几日要在端本宫住着,若有什么事,大可叫人来万安宫找本宫,本宫身边的人,你大体也都认得,她们都是可信可托之人,你不必顾忌。”
静嘉闻言,忙是起身向德妃一礼,“娘娘厚爱,臣女愧不敢当。”
德妃眉眼弯弯,拢着静嘉的手宽抚道:“你以后便是本宫的儿媳,有什么敢当不敢当的?本宫对你的好,就是对阿睦的好,对阿睦的好,以后也会是你的好,你只管好好儿的,嫁给阿睦后早日让本宫抱上孙子才是。”
岳以睦扫了眼这会儿倒是格外从容的静嘉,岔开了两人的话题,“时辰不早,儿臣还要送静嘉去端本宫,回头再来陪母妃。”
“好好好,你们去罢。”德妃说着,顺势从手腕上摘了个雪花银镯套在了静嘉腕间,“这是本宫戴了许多年的陪嫁之物,二小姐别嫌粗鄙,都是本宫的心意。”
静嘉有几分惊讶,下意识便看向岳以睦,待得岳以睦微微点头,她才收下了德妃的礼。“娘娘的东西怎么会粗鄙呢?只臣女别让这样的好东西蒙尘就是。”
德妃抿唇一笑,“不会,本宫知道你心性是好的,你的福都在后面呢。”
静嘉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但愿如此,方同岳以睦一道儿退了出去。
岳以睦依旧疲色浓重的脸上露出几分欣愉的笑意,“好了,这也算了了本王一桩心事,你在太子那儿谨慎行事,如今东宫变故不少,不论他们说的什么事,你都别轻易听信,有什么不懂的,等见到本王再问。”
静嘉颔首,看着岳以睦的神色在云云叮咛中变得益发庄重起来,她忍不住便问:“王爷……这段时候,你会来端本宫看我吗?”
“怎么?害怕?”
“也不是……我随口一问。”静嘉低首,跟在岳以睦身边的脚步不自禁就慢了下来。
岳以睦轻声一笑,“看情况吧,若是本王得空,自然会去看你。”
静嘉放下了悬着的心,抬步追上了岳以睦。
端本宫中,太子已等得不耐烦而走掉,为静嘉安排诸事的是太子妃。
太子妃照旧是朱衣红裙,神采飞扬,她语速比旁人快,说起话来便透着一股子掷地有声、运筹帷幄的感觉。饶是对太子妃的好感没那么高,静嘉也依旧觉得太子妃章氏是未来皇后的不二人选。毕竟,站在一个帝王身边的女人,就应该有这样的气魄和姿态。
出乎静嘉的意料,她并没有与静娴安排在同一座宫殿中,而是住进了一间二层的小阁楼。太子妃一面吩咐人领着静嘉的丫鬟去归置她带入宫的物什,一面朝静嘉解释着:“殿下常去倪良媛那儿,本宫怕安排二小姐过去不方便,是以让人将这件雨秋阁收拾了出来,知晓二小姐正是待嫁的时候,少不了东西要绣,二楼是一间绣房,绣棚绣线都是现成的,二小姐若还缺什么,只管来留鸾殿同本宫说。”
静嘉向太子妃躬身一礼,“多谢太子妃。”
太子妃明媚的笑意里掺杂了些难以明喻的神色,但她仍是保持着高贵地姿态向静嘉颔首为意,“二小姐不必客气,这几日在宫中住着,二小姐不必同倪良媛来向本宫请安,只管安心为倪良媛开怀解闷即可,若有旁的事,二小姐或可来找本宫解决。”
“臣女明白了。”
大概,就像她不想与太子除了静娴以外的其他妻妾打交道一样,她们也不愿与自己有太多接触吧?
按捺住心里的种种想法,静嘉应付完了太子妃,略作休息后,便前去衍庆殿见过静娴。
96软禁
比起上一次见面,静娴瘦了许多,昔日圆润的鹅蛋脸已有了分明的棱骨,而眼梢的妩媚更为明显。被静娴含笑扶起时,静嘉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两人间的陌生也随之多了不少。
为了消除这个感觉,静嘉用力地握了握静娴的手,“姐姐一切可好?”
静娴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从静嘉掌心抽出了自己的柔荑,继而偏过首,难辨真假地回应,“自然都好,你不必担心我,也让父亲母亲不要担心我。”
“当真都好?”静嘉将信将疑,她不是不知道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她印象中的静娴,虽然可以接受一切的不平,却终究是柔软而易折的。能从容说出一句“都好”,实在是让静嘉出乎意料。
静娴微抿唇,侧回首来对向静嘉的清亮瞳仁,“至少,太子对我依旧很好,这样就够了。”
静嘉终于放下心,也是,比起渴求地位的苏氏,大概太子的眷顾足矣让静娴心满意足。
那一天的下午,久违的静嘉与静娴是在相视的沉默中度过,静娴比往日更加沉静,她坐在雕花窗格的阴翳下,浅笑盎然,平静而自持,静嘉在这样的气氛下,心里也变得柔缓许多,拭去浮躁与遐思,只醉心在安逸的时光中。
然而,有时我们称之为安逸的东西,也可以被叫做风雨前的平静。
这样与静娴朝夕相对的日子并没有让静嘉平和太久,很快,她在这样寡言的相伴中嗅到一丝蹊跷。既然她入宫是为了帮静娴开解心结,那显然,她见到的静娴,至少应该是一个有心结的样子。
这样淡泊、宁和的女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有淤塞,倒是静嘉自己,时不时就透出些急躁,而那刚刚萌生的烦意,在静娴有意无意地顾盼里,被压制的毫无翻身之机。
面对这样一个根本没有心结的人,静嘉实是找不出任何一个自己存在的意义。她不需要开解谁,甚至不用陪谁说话。她的作用和衍庆殿里的一只窄颈花瓶并无区别,每一日,她只要安静地坐在静娴身旁,不需要言语,就足够了。
俨然,这并非太子曾告诉她入宫的任务。
就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当日,静嘉午憩后没有如常去衍庆殿,而是欲往端本宫外去。孰料,静嘉才溜达到宫门前,被太子妃指来服侍她的宫娥花青、叶青便拦住了她。“二小姐,您这是想去哪?”
静嘉扫了她二人一眼,并无任何告知的意思。“去了便知道了,你们若不愿出去,留在雨秋阁等我就好。”
花青、叶青下意识地对视,只见花青最后开口道:“二小姐,太子妃吩咐了,若您要出端本宫,务必和她支会一声,以防出什么乱子。”
“哦?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太子妃还有这一道吩咐?”静嘉将二人打量一遍,看她俩实在是面有难色,不似作伪,方松了口,“既然这样,花青,你现在便替我去和太子妃说一声,就说我要去万安宫看望德妃娘娘,我在这等你,咱们一道儿去。”
花青看了眼叶青,飞快地往留鸾殿去,静嘉候了有一阵子,花青才终于回来,“二小姐,太子妃说这个时辰德妃娘娘应该在皇后宫中,若二小姐想见德妃娘娘,她改日再为您安排。”
静嘉心生疑窦,神色各异的花青与叶青绝非是在传达一个并无深层含义的吩咐,静嘉甚至觉得,这两人也不仅仅是来服侍自己这样简单。静嘉嘴边凝了个已冷的笑意,抬头看向两人,“我今日还非要去看德妃娘娘,娘娘若不在,我便在万安宫等到她回来,难不成你们还有本事让我出不了这个端本宫吗?”
“二小姐。”静嘉话音方落,太子妃的声音便在她身后从容响起,“本宫没本事管你,还没本事管教倪良媛吗?”
静嘉蓦然回首,“你什么意思?”
太子妃轻哼一笑,“倪良媛教妹无方,本宫想惩治她有的是法子……这一回,二小姐也不必想着怎么让太子来庇护她了,不许二小姐出端本宫的旨意,正是太子亲口下的。”
静嘉有几分失色,怔怔地看着太子妃。太子妃的笑意在脸上越来越浓,两人对视一阵,太子妃才终于发话,“花青、叶青,你们送二小姐回去好好休息,今晚临淄郡王还要过来,到时候别让二小姐出来与王爷撞上,没的坏了名声。”
太子妃话里的意味再昭然不过,这不光是不许她离开端本宫,更是不许她与临淄郡王见面。
静嘉心里渐渐凉了下来,她是被软禁了。
果然,晚间临淄郡王来端本宫用膳的时候,静嘉被花青和叶青二人守在雨秋阁中不许出去,连带服侍她的雪桂、绿玉都被看了起来。
静嘉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局势,立在阁楼的二层,隔着一扇窗,她只能看到重重殿宇外撷芳殿屋檐上的脊兽。不知道自己缺席的东宫家宴,临淄郡王会不会有担心,会不会猜到自己的困境。
这样发了一阵呆,静嘉便意识到不能再坐以待毙。她被召入宫是为了开解姐姐的心结,然而很显然,这个理由已经不成立,那么,太子为何故意用姐姐的借口将她安排进宫并软禁起来?
背靠窗棂,顺着窗缝涌入的风吹向静嘉的背脊,她能感受到挤入衣衫间的冰凉,急躁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她拾起先前掉落在地上的绣帕,帕角的牡丹绣纹上有一个小小的嘉字,静嘉突的就生了主意。
“花青!”
静嘉扶着梯子缓缓走了下去,花青迎上她,虽有命在身,花青待静嘉的态度依然恭谨且温顺。“奴婢在,二小姐有事?”
“闲着实在无聊,我去找倪良媛总可以吧?”静嘉抱臂,脸上透出几分燥意,“太子妃既怕我与临淄郡王相见,总不会连姐姐都不许我看了?”
花青抿唇,老老实实地朝静嘉行了个礼,“自然可以,二小姐若想去,奴婢这就陪您过去。”
静嘉瞥了她一眼,“不用你陪,让雪桂和绿玉过来。”
“这……”花青面露为难,“太子妃不许奴婢离开二小姐身侧,还请二小姐体谅。”
静嘉挑眉,“你算什么人?我为什么要体谅你?”
“二小姐……”
“罢了罢了,你去叫雪桂和绿玉过来,你们一道儿陪我去衍庆殿吧。”静嘉故作不耐地摆了摆手,花青见她好不容易松口,顾不得再讨价还价,顺从地让叶青叫来了雪桂、绿玉,三人一并往衍庆殿去。
彼时静娴正在读一本佛经,夕阳已远,秋日的迟暮时分总来的格外早,昏暗的衍庆殿里早点了烛灯,静嘉从容走向意态优雅的静娴,叠手一礼,“见过姐姐。”
静娴连头都没抬,“起来吧,冬筝,去给二小姐挪个座儿来。”
静嘉又道了句谢,接着方在一旁落座,“这样晚了,姐姐还读书?仔细光暗伤了眼。”
听静嘉这样说,静娴才迟迟拢起书卷,笑意寡淡地看向静嘉,“我听冬筝说,你下午要出端本宫,太子妃拦着没许?”
“是,姐姐知道了?”静嘉顿了顿,带着几分试探地问:“太子命我进宫,并不是为了陪姐姐……是不是?”
静娴毫不遮掩地颔首,“二妹妹自幼聪慧,何必多此一问?”
“姐姐早就知道?”
“是。”静娴承认的坦荡,熟悉的眉眼间却有着静嘉陌生的神色。
静娴察觉到静嘉的注视,微微偏开脸,避开了静嘉的目光,静嘉不依不饶地追望着她,“那姐姐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太子想做什么?这件事父亲母亲可知道?”
“二妹妹问了这样多,该叫我先答哪一个?”静娴仿佛并不为静嘉的处境而着急,反倒是肘撑小桌,以手直颐,向静嘉玩味一笑,“我也不知道太子想做什么,不过母亲大概是不知道的,二妹妹且放心,在我这里,你会平安无虞。”
“姐姐……”静嘉透出几分失望的神色,“若太子是要用我要挟父亲或是临淄郡王怎么办?若太子还是想将我嫁给永安侯世子怎么办?你就算能保我平安,能保得了父亲、保得了王爷吗?”
静娴冷作一笑,重新摊开经书,低下头去,“二妹妹真会说笑,我如今是太子的妾侍,为何要管临淄郡王?至于父亲……你以为太子想整治父亲,还需要拿你做威胁?”
静嘉愣了须臾,眼底的呆怔不过片刻便换成了惊诧,从静娴的话里,静嘉极快地意识到静娴其实还是知道什么的,譬如,太子的目标是临淄郡王。
看着沉湎于佛经的长姐,静嘉张了张口,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然而,静娴却在片刻后再一次放下了书,“二妹妹,你只管在宫里安心住着,若是觉得无趣,想要什么,大可同姐姐说,无论怎样,你始终是我妹妹,姐姐不会让太子妃对你做什么的。”
看着静娴眼里终于露出旧日的温柔,静嘉惋然一叹,“多谢姐姐,我知晓了。”
静嘉站起身,向静娴一礼,“时辰不早,妹妹不叨扰姐姐看书,这便回去了。”
97磊落
待回了雨秋阁,花青与叶青俱被静嘉寻了借口打发到外间去,绿玉方沉沉叹了口气,“大小姐……奴婢是说倪良媛,如今怎么变得这样淡漠,待小姐远没有从前亲热。”
雪桂上前替静嘉倒了碗温茶,一面递过去,一面轻声埋怨绿玉,“这还在宫里呢,你说话好歹收敛些,莫给咱们小姐惹麻烦。”
绿玉扁了扁嘴,一声不吭地闪到了旁边去,静嘉瞧她那怏怏神色,不由轻笑,“宫里处事艰难,姐姐性子变了也是有的,出嫁从夫,她何曾有过错?”
“小姐……”绿玉含嗔带怨地瞥了她一眼,忍不住又是低叹,“难不成咱们兴冲冲的去找良媛庇护,就这样灰溜溜的回来?”
静嘉闻言,狡黠一笑,“谁告诉你我是去找她庇护的?”
绿玉眼神立时亮起了起来,“那小姐……”
静嘉在她额前屈指一敲,“先别得意太早,我可不保证我的法子有用……不过,咱们总不能在端本宫坐以待毙,任太子摆布不是?”
听静嘉这样说,连雪桂都有几分按捺不住,好在她一向稳妥,先是将窗户都关得紧了,才靠近静嘉,“小姐别吊奴婢们的胃口了,且说来听听。”
“我将我的帕子丢到了去姐姐的那条路上,那条路离着太子妃的留鸾殿颇近,倘使……我是说倘使,有王爷的人拾到给他,他自然能寻到借口将帕子亲自还我,见了王爷,自然便有办法摆脱如今的境遇了。”
静嘉说的虽信誓旦旦,颇为笃定,而雪桂绿玉两人听来,却并没露出太乐观的表情,绿玉嘴快,不等雪桂拦她,她便已是将心里话道了出来,“留鸾殿已属端本宫内院,更遑论是衍庆殿了,王爷哪能有机会拾到小姐的帕子?”
“你说的我还能不知道?”静嘉有几分丧气,“但总是要勉力一试的,王爷又不会天天来端本宫做客,不趁今日想个法子,再等,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
雪桂见静嘉这样的神色,忙走上前劝道:“小姐先别挂记这个了,法子慢慢想,总会有的,若是焦心累及了小姐身子,待回了府,奴婢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静嘉握了握雪桂的手,朝她安抚一笑,“母亲一向明理,自然知道怪不得你们,其实出不出宫,我实在不急,有姐姐在,咱们在宫里想来是稳妥的……我只是,不想连累王爷。”
“哪里是小姐连累王爷,分明是王爷连累了小姐才对。”绿玉岔开雪桂和静嘉,愤愤不平道,“适才良媛的话小姐还没听到吗?奴婢猜,太子殿下必是想为难王爷才会将小姐软禁于此……小姐何必还担心他?”
静嘉笑着摇了摇头,“太子不择手段,是他的错,怎么能怪王爷?为国之君者,竟只会刁难我一个女子来达到他的目的,不是太不磊落了吗?”
“你认为小王不够磊落?”
静嘉话音方落,太子温醇平和的声音便在她身后响起,主仆三人俱是惊异回首,只见适才被掩好的门已被推开了一条缝,从那缝里漏出的落在地案的身影不是别人,恰是太子。
太子伸手,将门推开的更大,继而从容迈入雨秋阁,太子看了眼仍立在原地的静嘉,不由冷笑,“怎么,二小姐见了本王还不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静嘉垂眉俯身,她保持这个动作好久,却迟迟未听见太子让她起身的声音。
直到她按捺不住性子,微微抬起脸来,方听到太子温淡开口,“小王以为,过了四年,二小姐已经很懂规矩了,没想到,和昔日在永平伯府时一样莽撞。”
静嘉一愣,那一日窘迫的记忆重新浮现在脑海中,她没料到太子竟将这一幕记了那样久。
同样吃惊的其实还有太子,他是在话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口中的讽刺和自己太过良好的记忆力。太子拢拳抵在唇边佯咳一声,接着再次浮出几分宽仁的笑意,“小王信口玩笑,二小姐不要往心里去。”
“臣女不敢。”被人这样指责过一番,静嘉岂敢再轻忽,当即裣衽为礼,把规矩行的端端正正,眉眼里是一丝不苟的自矜。
太子扫了眼立在一侧的静嘉,从袖筒里摸出了一条带了污秽的丝帕,递到静嘉的跟前儿,“小王见这绢帕上绣了个嘉字,又见帕子纹样是牡丹,猜忖是二小姐之物,特地为二小姐送来。”
静嘉抬眼,果不然,是她刻意丢在外面的丝帕。静嘉面上的尴尬很快浮起,又很快被她掩饰起来,“臣女正找呢,多谢殿下。”
言罢,静嘉伸手便想取回自己的帕子,孰料,太子手快地将那帕子重新塞回了袖筒中,“想来二小姐也不缺这一条帕子吧?且当谢礼送给小王如何?”
太子脸上仍是翩翩有礼的温和,但静嘉并没漏掉太子眼中的捉弄之意。
“闺中私物,还请王爷还给臣女。”静嘉并没有上去夺,只是照旧低眉颔首的立在原地,柔声劝说着,“殿下若讨要谢礼,臣女可以出宫后精心为殿下择取一样。”
太子扫了静嘉一眼,接着在正位上落座,“怎么?二小姐不愿意将这帕子送与小王?”
“是。”静嘉的态度十分坚定,“丝帕寓意颇多,臣女不想与殿下传出什么不好的闲话,更不愿让王爷陷入是非之中,请殿下谅解。”
“那二小姐先同小王说说,这帕子都有什么寓意?”
静嘉瞥了眼太子,在确定他只是戏弄自己,并非不知的时候毅然决然地闭上了嘴,将头偏向一侧。
太子仿佛被取悦了一般,垂首轻声一笑,接着从袖筒里摸出那绣帕,放到了一侧桌上,接着肃容,端正道:“小王如有冲撞二小姐之处,还请二小姐多包涵,小王不够‘磊落’的地方,二小姐也无妨当面指出,不必背后议论……时辰不早,小王就不在二小姐的闺阁里败坏二小姐的清誉了,免得坏了二小姐与二弟的一桩情缘。”
“多谢王爷。”静嘉听出太子话里的敲打之意,因而并没有领情,只是犹自一礼,仍端庄地立在与太子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
太子最后扫了眼静嘉,大步从房中迈出,在替静嘉掩上门的时候,太子才回过头,低声替自己辩白了一句,“小王不知二小姐是如何看二弟的,但小王磊落与否,还请二小姐衡量后再做评判……愿二小姐与二弟百年好合。”
静嘉抬首,恰与太子对视,她并没有避开太子的目光,而是莞尔,“殿下可以将这句话留到明年再说。”
太子忽的一笑,胸有成竹地答:“但愿到那个时候二小姐还有心情听小王说这句话……”
不等静嘉回过味,太子已是掩上门,离开雨秋阁。
太子甫一离开雨秋阁,绿玉便迎上静嘉,“小姐,这帕子被太子拾到可如何是好?”
静嘉看着躺在桌上的那一方绢帕,渐渐浮起若有所思的表情,“你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王爷或是德妃娘娘知道咱们的处境?”
雪桂走上前几步,替静嘉将那帕子拾起,叠了两折纳入袖筒,“奴婢一会儿替小姐将这手帕洗洗再用吧。”
“好。”静嘉抬起头,看向面上依旧平静无澜的雪桂。
雪桂见静嘉眼神明亮,好似在征求她的意见,便果真歪了歪脑袋替自己小姐想了片刻。“小姐,依奴婢所见,王爷今日既没见到二小姐,太子又有事与王爷协商,想来,王爷怕是能猜到小姐的境遇了吧?”
静嘉仿佛被人突的点透了某个环节,脸上瞬间就迸发出了光彩,“你说得对,他想来必然知道太子已经将我软禁起来……应该很快就会想法子带我出宫。”
话音方落,静嘉又踟躇起来,“不对,太子没那么好相与,他之所以拿我来胁迫王爷,一定是因为有什么棘手的事摆不平才会出此下策,若如此,太子应该也有留我于端本宫的万全之策。”
雪桂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二小姐别急,太子又没有伤及小姐什么,大概还是想同王爷有商有量的办事,待他们有了解决办法,自然就许小姐回府了。”
静嘉的思维已经跟上节拍,并不似起初那般懵懂,听雪桂这样说,她忍不住出言否定,“我已与王爷有婚约,便是有陪伴姐姐的借口,留在端本宫太久,终究是要惹人非议的。先前太子妃传出我同毓慎和永安侯世子的事情料必给王爷带来了不少麻烦,假使我真的因长留端本宫而清誉有毁,到时对父亲和王爷都是一桩……你试想,若久居端本宫当真对我无害,太子也不会拿来胁迫王爷了。”
“那小姐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越早离开越好了。”静嘉微微抬首,雨秋阁的布置其实还算精致,可见太子妃用了一番心意,但也能看出太子是打定主意让自己在此处长住了。“也最好别因为我影响王爷的计划,我不想他对太子做出什么妥协。”
他们是要做一辈子夫妻的,她不能永远做他的拖油瓶,活在别人庇护的羽翼之下。柔软如静娴也有坚韧如斯的今天,她倪静嘉又有什么不能成长的理由?
98必救
百无聊赖中,时间又溜走了三天,在这三天里,德妃还亲临端本宫一次,这更印证了静嘉的想法,临淄郡王必是已经知晓她受困于东宫,让德妃出面带她出来。
但是,静嘉不知道太子妃用什么样的借口劝走了德妃,总之,她并没有再见到这位准婆婆,静嘉依旧是两点一线的每日往返于衍庆殿和雨秋阁。第四日,静嘉终于不再忍耐,而是让花青去请了太子妃过来。
雨秋阁,她与太子妃宾主分坐,各怀心事。
“二小姐请本宫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太子妃仪态端庄,手里捧着釉质白净的茶碗,气定神闲地望向静嘉。
静嘉因心里有了主意,面儿上也并不算慌张,“您打算留臣女在东宫呆到何时?”
太子妃从容一笑,“怎么?本宫可有慢待二小姐的地方,让二小姐觉得在端本宫呆不下去了吗?”
“娘娘。”静嘉微微偏首,她将身骨坐得正了正,并不打算在气势上输给太子妃,“您总该给臣女一句准话,好叫臣女有个准备。”
“这本宫恐怕不能回答二小姐,二小姐能不能离开东宫,不取决于本宫,更不取决于殿下,而在于临淄郡王,这一点,想来二小姐是很清楚的吧?”
太子妃言罢,托起茶碗,低眉浅啜一口,“若二小姐拘在端本宫里实在无趣,不如本宫下午陪二小姐去御花园走走?这个季节应是有不少菊花可赏,二小姐遇到喜欢的,本宫大可以吩咐人搬到雨秋阁来。”
静嘉扫了眼太子妃,沉吟片刻方开口,“这就不麻烦您了,只是臣女此番带入宫的几件新裁的衣裳都不怎么合身,臣女想让家母着人送几件旧衣入宫,不知太子妃可介意。”
“哦?”太子妃脸上露出几分狐疑,“二小姐的衣裳不合身吗?”
太子妃一边问,还一边将目光落到静嘉今日的装扮上,她平日也不见静嘉,并不知她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此时仔细打量,倒好似确然有些别扭。
静嘉见状,莞尔一笑,“娘娘看起来大抵没什么两样,只是身上总觉得不舒服,不知是不是先前量体时出了纰漏,等臣女出宫后,怕是要重新裁一裁方能重新穿……眼下臣女实在觉得别扭,一两日或可忍受,若时日长了,臣女是断断忍不了的。还望娘娘体谅几分,成全臣女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