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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宴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46

古代真……静嘉隐下了所有想抱怨的话,免得把自己情绪down掉,保持身心舒畅才能更好地适应古代生活!静嘉握拳。

哎?不对!

现在的问题是姐姐。

云萱回来的时候,身后毋庸置疑地跟了秦姨娘。秦姨娘上前就给掴了静娴一巴掌,然后直挺挺地跪在邵氏面前:“妾身教女无方,适才又以下犯上,为夫人添堵了,请夫人责罚。”

秦姨娘这嘴巴子抽得可够想够厉害的,“啪”的一声儿,静嘉看得目瞪口呆,心道:秦姨娘可真下的去手啊。

这一下儿打的,静娴也愣了,哭声都跟着止住了。静娴盯着背脊挺的笔直,秀面紧绷的秦姨娘,渐渐收起了泪。

这回,邵氏反而不好说什么了。纵是秦姨娘以姨娘之身打了静娴这个正经小姐,邵氏的舌头,也绝转不过弯来再护着静娴,数落秦姨娘的不是。

邵氏一口气堵在胸中,发作不出来,更加难受。

静嘉见母亲的目光逡巡在秦姨娘和静娴之间,鼓气勇气上前道:“娘,姐姐一向最体贴您的心思,怎么会无端犯错呢,想来定是有什么不可知的缘故,咱们还没调查清楚。”

邵氏得了个台阶,闷哼一声,也就顺着下来。“静娴,你素来是最懂事儿的孩子,怎么能这么糊涂?母亲对你太失望了,女四书你去完整抄一遍,静静心。不要把自己的脸,和倪氏一族的脸都丢尽。”

言罢,又转面看向秦姨娘。“咱们府里,你最是守规矩的人,自从你随我嫁到倪家,我又是最信任你不过。今日之误,你虽是有意为之,我也不愿罚你,且将功折过,安心看着静娴养伤,别留下痕来。”

至此,邵氏将这件事画了个逗号,在下一轮怒火袭来前打发走了静娴与秦姨娘。

秦姨娘与静娴还没走远,便听见德安斋里清脆的响声——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碎的是邵氏钟爱的缠枝莲青釉瓷碗,静嘉没料到母亲会这么失态,当时变了脸。顾不上安抚母亲,先找下人来把地扫了,继而不由分说地将母亲半拉半扶进耳房里,孩子的面孔却皱成大人的表情:“大姐姐到底做了什么,让娘气成这样?”

“在将军府上,这死丫头竟然不长眼地撞了太子!赵夫人和我遇个正着,她、她、她就在太子怀里,还不赶紧告罪,我都替她臊的慌!真不知道赵夫人会怎么看咱们家!”

邵氏说话声音都在颤,想必是气急了。往日慢条斯理、从容不迫的劲儿全不见了,静嘉替静娴开脱着:“姐姐兴许不知道那是太子呢?”

邵氏坐在软榻上,腰板儿却挺的笔直:“我信她不知道,旁人信吗?此事若是从赵夫人嘴里传出去,静娴还说得上亲吗?那便是非太子不嫁了,可人家太子乐意娶她吗?太子妃能点头吗?”

静嘉倒是没想到这一层,面对这种是非,人们向来是乐信其有,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在这个名节比命还重要的古代,静娴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意识到了事态的重要性,静嘉也沉下了脸。只听邵氏又道:“若是赵夫人真将这件事宣扬出去,你的名声也会跟着坏了,连带着咱们倪府都会成为人家的笑柄。”

“那怎么办?”静嘉追问了一句,如今这件事的结果都系在赵夫人一身之上,实在太被动了,要搁现代,静嘉自然无所谓什么名声不名声,嫁人不嫁人,但如今在古代,纵是嫡出,也不过是具女儿身。想过好日子,她怎么能不在乎这些?

邵氏摇头:“我虽然同赵夫人说了不少好话儿,但谁知道她怎么想?这件事我还要与你父亲商量,务必要稳妥解决。”

静嘉颔首,危机公关很重要,否则就一家人等死吧。灵光一现,静嘉忙道:“咱们与赵家马上便是亲家了,难不成赵将军会袖手旁观?赵夫人也总会为咱们留些体面的吧?”

邵氏轻呵出一笑,“男人哪里懂这些宅中门道,赵将军又是一介莽夫。赵菡也不是赵夫人的亲生女儿,要是她想让赵菡日子过得不如意,打压婆家再正常不过了。到时夫妻离心,赵菡就是下一个赵夫人。”

静嘉沉默,不在沉默中腹诽,就在沉默中谩骂。静嘉选择了前者——太子爷,您能改改您闲着没事儿就往臣子家跑的陋习么!您要是去了能派人拦着别人也去吗!作为太子您的特权表现在哪呢?就是欺负小姑娘么!

正在坤宁宫陪母后进餐的太子没由来的打了个喷嚏。

静嘉腹诽完毕,虚弱地表示终于明白什么叫“此局无解”了

然而,等晚上倪子温回来时,邵氏还没来得及说静娴惹的祸,倪子温率先向阖府上下宣布了一个好消息——他多了个兼职,太子少师!

静嘉脸黑,尼玛,爹这是被划到太子党里去了,要是赵夫人真把静娴的事儿说破,倪子温在太子跟前儿混会尴尬死的吧。搞不好,反招太子厌恶。

静嘉悄悄去看母亲的脸色……呃,好吧,静嘉后悔地想自戳双目了,这表情也太扭曲了。凶神恶煞的双眼搭配如花笑靥,亏邵氏做的出来。

“老爷,我有一事要说。”邵氏终于调整了面部肌肉,看起来正常些了。

闲杂人等知趣告退,静嘉一边往“明月引”走,一边在考虑要不要让人把宋郎中赶紧请来,省得爹心脏病骤发,这年头可没有速效救心丸。

不过事实上,情况并没有静嘉想到那么糟糕。倪子温毕竟摸爬滚打官场多少年,很快地冷静下来,并且给出了解决方案。虽然太子少师和吏部尚书一样,都是从二品的官儿,但成为太子党已经是一件不言而喻的大喜事,照例是要摆宴庆贺一番的。

赵夫人没捅出这件事来,自然是好,若是捅出来,这便是一个澄清的场合。至于怎么操作,就要看邵氏的了。

大不了,见招拆招!

邵氏想了想,这大概是唯一的办法。于是,邵氏开始撸袖子算日子写请帖,筹办宴会。最终定在了十天后,二月十七。

对于这个方案,静嘉的看法却是:我了个去!要办宴会了!一定会请孙家人来!可以见到毓慎了!

18女神

赵夫人到底是没有将静娴的事情说出去,邵氏长舒一口气,毫无心理负担地着手操办起了倪府“借春会友”的宴席来。

二月十七,京中已经露了些春的影子。宜宁院中的草坪由枯黄渐渐透出了一层嫩绿。“明月引”的碧纱厨,窗扇微敞,静嘉坐在妆台前,对着院中几树含苞未开的白玉兰发呆。

而这时,魏紫正手巧灵活的替静嘉绾发,簪上了新制的绢花。照静嘉的吩咐,今日来往宾客不少,她要做女孩儿里最漂亮的那一个。是以,从一大早儿起来,静嘉就一直坐在妆台跟前儿,任由姚黄魏紫等人给她打扮。

静嘉穿得也是她现有所有衣裳里最喜欢的一身儿,雪青缎云肩大袖,内穿松江白绫长袄,紫缎马面裙上绣织金裙襕。

久不见孙家兄妹,静嘉颇为思念,往日都是惦记着毓瑾这个玩伴儿,今回,倒十分想见毓慎。静嘉懒怠去深究原因,却不断地对自己说要把握住机会,替长姊问个明白。

他到底喜不喜欢她。

若是喜欢,姐姐与太子的事,就再不会是她的阴影。

静嘉倏的一笑,待此事尘埃落定,自己也不必没着没落地想着毓慎,更可以如母亲所说,与孙家兄妹保持些距离了。

巳时六刻,宾客开始入府。

凭孙倪两家关系,孙家自然是头一个儿到的。孙翰林留在外院和倪子温接待同僚,孙夫人则领着子女进了内院。毓瑾还是老样子,见到静嘉便欢喜的不行,就差给扑倒了。而毓慎仿佛迅速地长大了一岁似的,稳重地朝静嘉温和一笑,颔首为礼。

静嘉觉得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歪着脑袋看了眼毓慎,半晌才缓过神儿来回礼。

难得静嘉今日盛装打扮,爱俏的毓瑾伏在静嘉耳旁喋喋不休地与她探讨着今日的一身儿,哪里出彩,哪里还可再斟酌。静嘉听得不走心,时不时便装作不经意地掠一眼和大哥说话的毓慎。

而毓慎几乎毫无感应,一心与敦堂交谈,理也不理静嘉。静嘉刻意的打扮没有产生任何期待中的效果,她不免觉得沮丧。

没过多久,赵将军一行人也登门了。

因着赵菡已与敦堂订亲,并未随行,赵夫人带着的是二女儿赵芙。静嘉尚是头一回见赵芙,只消一眼便看得惊了——真是个美人胚子啊!

一张白净的瓜子儿脸上,大眼睛好似含着水般,盈润有神。小姑娘唇色偏淡,配着一身青绿袄裙,倒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外飞仙。静嘉发誓,这是她穿越以来见过最漂亮的人了。

毓瑾静嘉一齐看得怔神,那厢敦堂毓慎也是呆了。敦堂第一反应就是——我媳妇肯定也这么漂亮!瞬间激动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至于毓慎……完全是大脑空白,丧失了胡思乱想的能力。

大概是注意到了毓慎和敦堂作为正常男性的反应,邵氏佯咳一声,打发了两人去外院帮衬父亲,毕竟一会儿要来打酱油的各家儿子少不了。敦堂忙从准小姨子身上收回目光,答应着去了。而毓慎颇露了几分恋恋不舍的神态,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落在静嘉眼里,简直乍眼得紧。

那边男男女女都为赵芙的美色倾倒,这边赵芙却恍若不知,照旧是面无殊色,低眉顺目,恭谨地随在继母身后。

毓瑾拉着静嘉去主动示好,上前道:“我叫孙毓瑾,这是倪静嘉,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赵芙还是冰山美人状,笑意都是转瞬即逝:“赵芙,芙蓉的芙。”

毓瑾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却不觉得尴尬,仍是热情洋溢:“那我叫你芙儿姐姐可好?来与我们一同玩罢。”

赵芙不回答,只看向了继母,赵夫人和蔼一笑:“去罢,与妹妹们好好相处。”

得到继母批准,赵芙才跟着静嘉毓瑾两人向外去,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毓瑾想拉她的手。静嘉心里不爽,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儿么,傲你妹啊。

冷眼再看热络的毓瑾,静嘉觉得这就是女神与□丝的标配啊,不管毓瑾说什么,赵芙的回应都是 “好吧”“哦”“这样啊”,可毓瑾却不觉难堪,依旧口若悬河,乐此不疲。

静嘉无语,自己明明是小主人的身份,现在却落到个花瓶似的角色。偏偏又有赵芙的天人之姿摆在这儿,静嘉说自己是花瓶都是抬举,顶多是个陪衬。

神烦!

静嘉正领着两人往宜宁院去,谁知女神赵芙突然开口叫了静嘉,静嘉对她的好感早耗得一干二净,此时面容平静,看着赵芙一张精致无瑕的脸,再不复当初的惊艳之情。

“不知静娴姐姐所居何处?”

静嘉皱眉,下意识反问道:“姐姐有事?”

赵芙没想到会碰个软钉子,无波无澜的脸上终于多了些别的表情。“上次在家中与静娴姐姐相谈甚欢,今日没见她,故而一问。”

“哦。”静嘉学着赵芙的口气答了一声,滞上半晌,待赵芙忍无可忍时才迟迟道:“大姐姐就住在宜宁院中,近日身体抱恙,是以没有出来。”

脸上还带着红肿呢,出来干啥?自曝家丑么

静嘉斜睨赵芙一眼,却添:“不过芙儿姐姐若是有意探望,静嘉倒可领姐姐过去,即在‘如梦令’中,近得很。”

所谓眼不见为净,赵芙要乐意自降身价儿和区区一个庶女在一起,静嘉简直要额手称庆了。反正赵芙不会不知事情原委,饶是让她知道也无妨。

果然,赵芙闻言,便提出要去看静娴。静嘉不假思索,当即把人送去了“如梦令”。接着,深呼吸,换上轻松的笑脸儿拉着毓瑾进了“明月引”。

毓瑾倒是有些不高兴,埋怨道:“干嘛让芙儿姐姐去静娴姐姐那里?与咱们一起玩不好吗?你何必多嘴。”

静嘉被踩到痛脚,登时脸上就挂不住笑了,忍不住心想,这毓慎毓瑾兄妹两人口味真是太一致了,不过见个美女,连魂儿都守不住,太□丝。因不知该怎么毓瑾解释,静嘉索性选择了沉默,兀自往主位上一座,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

毓瑾与静嘉多少年的玩伴,自然察觉出静嘉心情的变化。也不见外,坐到了静嘉身旁的位置,反客为主地唤了姚黄来倒茶。接着才趴倒静嘉跟前儿,贱兮兮地问:“怎么啦?你不喜欢芙儿姐姐呀?”

这让静嘉怎么答!赵芙可是自己大哥的准小姨子,静嘉可得罪不起。沉默片刻,静嘉才哼唧着道:“没有啦,恨自己没人家漂亮而已。”

毓瑾差点喷了,非常不厚道地敷衍静嘉:“还好还好啦,没差那么多。”

静嘉信毓瑾才怪,白了她一眼,却没忍住,笑了出来:“哄我都哄得那么不真诚,难怪人家不乐意搭理你。”

“哎!谁不搭理我啦!你话不要乱讲哦!”

静嘉更是笑不可抑,这台湾腔,她简直是要怀疑毓瑾也是穿越来的了。“你可真行,人家芙蓉姐姐明显的对你爱搭不理,你何必上赶着。”

静嘉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叫赵芙芙蓉姐姐的,只是顺口罢了,顺口,嗯顺口。

毓瑾自然不懂这称呼里的典故,摇着手指道:“非也非也,若是我只顾着与你说话,倒显得咱们狭促了,对着个美人儿献媚,总好过对着无盐女吧?”

静嘉懒得和毓瑾辩驳,各人有各人的一套生存法则,静嘉顶多能装个一视同仁,这般姿态,她实在放不下自己。

不过朋友嘛,倒还未必要什么都一样,静嘉能理解毓瑾的处世之道,毓瑾也能包容静嘉有时奇怪的逻辑与行为。

这样刚刚好,我和你在一起之所以快乐,是因为我能从你的话里领略到你的情绪,为你的快乐而快乐,为你的不快而不快。你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镜子。求同存异,和平共处,这才是万能法则啊!

这厢静嘉和毓瑾话才说一半,云萱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二小姐,夫人让您赶紧带孙家赵家二位小姐去正厅,二皇子,哦不,临淄郡王马上到了。”

神马?

静嘉无语,这大魏朝的皇子怎么就好来臣子家里串门儿,还不带打招呼的。

因着太子留下的坏印象,静嘉几乎不对二皇子抱有任何期待了。与毓瑾亲自去拖了赵芙出来,三人疾步往正厅去。

邵氏等在正厅,没待静嘉几人站稳,拉着人就向府外候驾。此时,所有宾客家属都自觉列队,倪子温一家子算主人,自然要站在最前排。静嘉才在母亲身边儿喘了口气,就听到马蹄橐橐,侍卫先至,勒马嘶鸣。待众人跪拜,临淄郡王岳以睦方迟迟至。

临淄郡王和太子完全不是一个style的,一匹青海骢,加上一身漆黑道袍,整个人都是不苟言笑的模样,难怪人家说他命硬。临淄郡王利索地翻身跃下马,在大家面前立稳,一拂袖,朗声道:“小王不请自来,倪大人不怪吧?”

倪子温当然要说着什么乐意至极蓬荜生辉的客气话,但静嘉估计着,自己爹现在要恨死这个来搅局的丧门星了。

你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在老子设宴时来!真是杀个措手不及啊。

19伴读

抱怨归抱怨,临淄郡王登门,对于倪子温来讲,确实是莫大的荣幸。来赴宴的官员都不免咋舌,素来只知倪子温受皇帝信任,董相一事悄无声息地便解决了,却不知得重视至此,尊贵如皇子,都上赶着来吃倪府的酒。

然而,临淄郡王来倪府,却并非为了倪子温——他是要找孙毓慎的。

但既是倪子温摆酒,临淄郡王也不好上来便拂他的面子。老老实实地在主宾之位,说了些很中听的场面话。

虽说二皇子只得了个郡王的爵位,不过这些当官儿的也不傻。太子和临淄郡王是打小一起玩到大的,立储前,连文武师傅都是同一人,出入更是形影不离。太子贤名在外,少不了这临淄郡王心甘情愿地做军师加陪衬帮的忙。

此时,男女宾分席而坐。屏风一侧是倪子温等人,另一侧自然是以邵氏为首的各家女眷们。赵芙很少陪继母出来抛头露面,大概是长得太漂亮,未防不测,雪藏在深闺中。今日首度公开亮相,果然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不少贵妇开始热络地与赵夫人套起了近乎,赵芙今年十三,再过两年就可以嫁人了,若是能早早给自家儿子订下这么个模样儿俊,身家好,又知礼的闺女做媳妇,那妥妥的既收少年的春心又利于家庭和谐传宗接代啊!

而当大家纷纷点赞的时候,静嘉却默默地悄悄地在心里给了个差评。

静嘉看来,一家主母,就应当与自己娘一样,八面玲珑,既上得了台面,也放得下姿态;既赏得来风花雪月,也容得下下里巴人。总之,要把握好一个度。

静嘉非常认真地审视自己,坦白讲,她虽然在努力地学习母亲,但和邵氏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从现代带来的那些骨子里的矫情与期待都还在,因着优渥的生活境遇,她不断地抬高自己,却忘记如何弯下腰。

可要比起赵芙来,静嘉简直是太亲民的存在了!

静嘉几乎不敢想象,像赵芙这种女神,来日面对柴米油盐,妾侍子女,若还是这样一副清冷样子,会不会把一个家毁掉?

明明是一群在深宅大院里斗来斗去斗得心尖儿都磨出茧子来的女人,怎么会也糊涂到这般地步?

静嘉几乎是下意识去窥探孙夫人的面色,幸好幸好,孙夫人还是挺淡然的,除了不时和邵氏说几句话,很少搭大家的茬儿。

这大概与孙翰林自身的官场定位有关,天下读书人没有不以孔子为毕生追求的榜样的(当然,大多数人都会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激流勇退),孙翰林自问做学问做不到至圣先师的地步,但当官还是能当出衍圣公的中庸之路来吧。

是以,孙翰林始终不结党不站队,因此,他一直滞留在国子监博士之职,不上不下的位置,身份尴尬了很多年。是后来倪子温的亨通,给孙翰林铺了条上达天听的路。再加上为师多年,桃李天下,渐渐地才被捧到如今的位置上。

可谓苦尽甘来。

说来,这些事并不是邵氏讲给静嘉听的。而是敦堂无意间向静嘉提及,她兴之所至,又缠着毓慎问来的原委。

孙翰林常将自己早年的苦逼经历讲给儿子听,一则是为了防止长子走向官二代耽于享乐的不归路,二则是希望毓慎能继承自己的为官之道,做中庸之臣,不冒风险,稳中求进地赢得历代皇帝信赖。这样,孙氏三房这一脉,才能渐渐摆脱长房的控制,自成一族,

孙氏门族起于齐鲁大地,如今是一大族。孙翰林一家,虽是嫡支,却非长房。看着族内烈火烹油,鲜花著锦,外表固然光鲜,但内里已是住满蠹虫。算不清的烂账和越来越离心的家人,怀有抱负的孙翰林,日日夜夜地盼着能单立出去。

可惜,孙翰林自己想得好,但无奈毓慎心比天高。他当然为父亲所说的未来感到心动,但毓慎比父亲想要的更多。

温吞试探地在官场上摸索,哪里有挥手豪赌来的气势磅礴?胜,即是大胜,败,亦是大败。

于是,当酒过三巡,临淄郡王借口头晕,起身向外走,又不动声色地在毓慎肩上拍了一下时,毓慎眼神晶亮地立了起来,向父亲低语几句,便跟了出去。

倪府的花园名曰修懿,孙毓慎来得多,自然熟悉,适时地引着临淄郡王向一处僻静之地。此地是荷池一侧,值着一棵高大杨树,每逢盛夏之时,树冠蓊郁浓绿,树下正是乘凉之处。孙毓慎曾在此与倪子温下过一盘输的极惨的围棋,倪子温毫不留情让步,将小霸王毓慎杀的险些乌江自刎。

毓慎记得,那次是自己不服父亲的责罚,偷偷溜出府,跑到倪府来躲灾。那时候静嘉还十分讨厌毓慎,几件心爱的衣服都毁于他手下。唯有老实的敦堂收留他,但最后还是被倪子温发现了。

倪子温没骂他没打他也没讲大道理,只是拉着他下了一盘围棋。毓慎学棋学的快,人又聪明,早早儿地打遍同龄无敌手,连敦堂也不过能与他勉强来个平局。

毓慎虽知自己必然会输给倪伯父,却没料到输的这么惨。莫说半壁江山,毓慎连几个活棋都是艰难地维系下来。

倪子温不疾不徐,喊了人来收拾棋局,只道:“二十年前,我便再未赢过你父亲。”

自此,毓慎便是闯再大的祸,受再大的罚,都颇认父亲的管教。

毓慎好像已经许久没有来过这里,而记忆却仍然清晰。

“王爷酒醉,然此地清幽,正可为王爷解醉醒神。”毓慎虽年少,但见得世面多,面对皇子,也是一副不卑不亢之态。

临淄郡王比毓慎大五岁有余,此时站在他身旁,高出一大截,再加上今日一身黑衣,压迫感十足。

岳以睦名字里有个睦,但他远没有太子来得亲和。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孙毓慎,一言不发,把沉默的杀伤力用到十成十。

不怕虎的初生牛犊孙毓慎同学,重伤。

就当孙毓慎以为自己自作多情的时候,临淄郡王终于开口:“你在国子监读书?”

“回王爷,正是。”

“嗯,小王早有耳闻,孙公子文章做的出彩,字也好。”临淄郡王毫不吝啬地给出赞扬,“小王记得孙大人还为你请了家学师傅?”

孙毓慎一愣,靠,王爷,您比我妹还八卦。好在毓慎反应快,立时回答道:“是请了师傅,但是为弟弟们开蒙而请,只在旬休时替毓慎看看文章。”

临淄郡王点了点头,不打马虎眼地直接开了条件:“明年开科举,照例你会参加,但小王想向父皇请旨让你来做伴读。”

意思就是——你不能参加明年的科举考试了。

毓慎沉默,做皇子伴读简直是最好不过的仕途敲门砖,凭临淄郡王今日与太子的关系,对他百利而无一害。但错过一年科举,便又要等三年。再者,若是明年自己能如愿考取状元郎,来日母亲为他聘妻,自然也能娶到高门贵女,岳家助力,许能让他得到更多。

是参加科考还是去做皇子伴读,毓慎面临第一次由自己掌握的人生抉择。

临淄郡王见他低首思量,也不催促,他自问自己能给毓慎的前程不会差,但其中要冒得险也不小。所谓利益结盟,能使得对方做下决定的唯一因素便是利益的诱人程度。科举入仕当然是最稳妥的路线,凭他爹现有的资源,也一定能让毓慎得个好前程。

可孙翰林不是倪子温,他会教毓慎如何做文章,却教不来毓慎如何跻身政治,孙翰林如今,也不过是凭着片叶不沾身的“凌波微步”,为皇帝做个智囊团,还不是最受信任那个。

孙毓慎的未来,最大的可能还是步他爹的后尘。

举凡孙毓慎有一点不甘心,他的选择都会是临淄郡王,凭借皇家势力当然是上佳之选……不过,克妻王岳以睦先森,完全忽略了以下这点:孙毓慎可以联两家之力来铺路,只要丈人够给力,天平两端就是一样的砝码。

犯了选择综合症的孙毓慎,一时脑回路滞涩。想着想着就发现自己画地为牢,列了太多利弊,觉得哪个都不会太亏。只一样,毓慎仿佛是突然意识到似的——为什么是我?

临淄郡王为什么来找我?我能为他做什么?既然有权利就会有义务,那么,需要我做的是什么?

想到这一层,毓慎瞬间觉得海阔天空,只消问清楚自己的付出是不是在能力范围之内,那该答应还是该拒绝便清楚了。倘使太困难,那自然要说不;若是太轻松,还要说不——一分钱一分货,自己付出的少,临淄郡王给的也不会多。唯有在刚刚好的那个度上,双方各取所需,才是上策。

毓慎斟词酌句一番,问道:“王爷看重毓慎,毓慎不胜欣喜,但不知毓慎何处让王爷赏识?”

临淄郡王负手迎池而立,少有的一笑,这小子人不大,还挺聪明。

“孙公子的名声,在国子监里还是很叫得响吧?”

我要借你的名,养我的势。

临淄郡王暗示的很明显,饶是毓慎初出茅庐的傻小子也听出了话外音。但毓慎很快的意识到了这话外音的问题——临淄郡王,为何要养势?他本身该是太子的势才对!

孙毓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20答案

毓慎一脸狐疑,而临淄郡王倒是一派坦然,冠冕堂皇地解释:“小王就藩之日便在眼前,齐鲁乃是儒学圣地,不借国子监之拥趸,又何以立治名于藩地?”

孙毓慎作了悟状,说来,这事难也不难——自己在国子监人缘儿确实不错,若是晚三年再科举,没了竞争关系,兴许还能更好些;说简单也不简单,化人缘为人脉,化同窗谊为政治信仰,还是要替临淄郡王下一番工夫儿的。

这是慢火温炖的事情,值个好价钱。

孙毓慎朝临淄郡王颔首一笑,成交。

临淄郡王目的达成,不由得神清气爽,拍了拍毓慎肩膀,“今日小王会回宫请旨,你年纪小,父皇未必同意,到时定会征询你父亲的意见。你若方便,就和孙大人支会一声,若是他不愿,我再来想办法。”

孙毓慎当即称好,其实他敢肯定,父亲绝对不会同意,即使如今太子和临淄郡王关系亲厚,但除了服务于皇帝,在父亲眼里,都是站队押宝的行为。举凡站队押宝,就是有违家训。要是告诉了父亲,那妥妥地只有竹篮打水一场空,顶多饶上一顿打。

他才不会告诉爹呢……就让未来的国之栋梁,深藏功与名吧!

临淄郡王安排好,便说要回席。毓慎当然没有不应之理,为防父亲知晓此事后的怀疑,毓慎以思索如何与父亲商量为由,表示让临淄郡王先回去,自己要再呆一会。临淄郡王点头,回了宴厅。

此时,毓慎一人,想起未来,满心激动澎湃。他兀自面对园中小池而立,负手远眺——眺可眺非常眺,毓慎看到了一抹青绿。

据说所有爱情故事的开篇都是俗的,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是的,毓慎看到女神赵芙。

赵芙孑然一人,立在池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青黛将颦,额心微蹙,至此,毓慎始知为何西子捧心独独艳煞人也。

毓慎躲在树后贪看许久,直至一阵说笑声突然打破园中安寂,他才回过神来,转身欲走。谁知他刚一背过身,便迎面对上了静嘉。毓慎兀的有些尴尬,仿佛被人逮了个现行,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小到大最善于拿自己打趣说笑埋汰的倪静嘉。

毓慎犹不甘心,往赵芙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确然,女眷闺秀都聚了过去,连自己妹妹都在,偏偏静嘉不在。毓慎没好气,睨了静嘉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静嘉抱臂,同样恶狠狠地回嘴过去:“该是我问你怎么在这儿才对吧?偷看我哥的小姨子,想和我哥做连襟?”

毓慎面色一冷,没有答话。

静嘉瞬间心情灰落下去,连乘胜追击的兴致都没有,垂下眼盯着地,毓慎不开口,她也不说话。

初春乍暖还寒,正午阳光明媚,也抗不住春风微凉。静嘉发髻已被吹出几溜儿碎发,扫在眼前,静嘉既觉得冷,又觉得心乱。

两人这样僵了一会儿,还是毓慎先叹了口气,打破宁静:“我不是偷看,适才出来和郡王说了两句话,想醒醒酒再回去而已。”

“你喝酒了?”静嘉瞬间激动起来……大哥,你不知道你喝醉酒什么样么,直接睡死过去哎!

毓慎窘,低声应出一句:“你怎么还记着呢?”

静嘉霁颜,终于露出笑来,并不解释,只不知不觉把眼睛都笑弯了。毓慎见她笑了,便知此事算是揭过,随之莞尔。

静嘉是那种人家越不问,自己反而更要上赶着交代的人,趁势将自己过来的理由说了:“娘让我来寻芙儿姐姐,结果还没见着她,便瞧着你在这面站着,索性绕了过来,直到你身后,才发现芙儿姐姐在你对面,害我白过来,脚也累的疼。”

当然,事情的真相其实是静嘉看到赵芙懒得搭理,又碰巧撞见毓慎盯着赵芙看,益发不爽。

毓慎闻言,自然也释怀,像旧日一样,替静嘉拂齐了留海儿。“无理狡三分,又不是我把你逼过来的。”

毓慎这会儿说话便尽是玩笑口气,静嘉也未往心里去,只斜睨他一眼,哼哼了两声表示抗议。

静嘉来找毓慎,当然还有一件事。静嘉心一横,脱口问道:“你喜不喜欢我姐姐?”

毓慎年纪虽小,但古代人都早熟,再加上上次朦胧里听到静嘉和毓瑾的对话,毓慎自然明白这个“喜欢”意味着什么。他皱了皱眉,直视静嘉:“我们可以不说这件事吗?”

静嘉梗着脖子,仰望毓慎,理直气壮地否定:“不可以,我要知道你的答案。姐姐今年就要开始说亲了,你要是……”

“是她让你来问我的?”

毓慎不耐烦地打断静嘉,静嘉一怔,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只摇了摇头。“是我想替姐姐问的,姐姐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毓慎唉了一声,拍了拍静嘉肩膀:“我不喜欢,静娴姐的性格太温平了。我喜欢像你和毓瑾这样的,就算平时会瞪眼吵架,但永远是最直接最坦诚的人。”

静嘉看着毓慎的眼,没有嬉笑,只是认真而深邃,好像不知不觉里,那个混小子真的已经大了,变了。青春期来了,人也开始稳重成熟。

静嘉莫名的充满期待,期待一个可以称之为男人的孙毓慎。期待有一天,当毓慎到了和太子如今一样的年龄,会有比君王更生动的魅力。

而到那一天,这样的男人会属于谁?

得到毓慎的答案,静嘉的心倏地松了下来,甚至有说不出来由的窃喜。这份欣喜,静嘉竟一时想不出该和谁分享。

“发什么呆呢?”毓慎屈指敲了下静嘉的脑门儿,静嘉回神,毓慎笑似春风,棱角皆无,只剩下多年相知的熟悉。静嘉也不觉一笑,摇头没答话。在不可捕捉的愉悦里,静嘉又多了忐忑。

她突然害怕,等到毓慎娶亲那一日,自己会说什么话,来恭喜他,恭喜他的新娘。

那个新娘,偏偏还不是姐姐。

毓慎静嘉正沉默对视,倏地,身后一阵人群熙吵,两人同时回头,原是以倪子温、临淄郡王为首的人向这边来了。静嘉避无可避,只能立住了,低眉顺言,朝来人一齐行了礼。

临淄郡王朝毓慎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继而叫起了静嘉。倪子温没料到嫡女会和毓慎在此独处,当然,光天化日,荷池另侧还有众女眷,两人倒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独处,静嘉的年龄在那儿摆着,与毓慎之间,真不必避讳什么。

只是,乍然让这么多……老爷们儿看到自家闺女,倪子温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不爽。

有了上次太子的经验,静嘉决定再遇到皇子,看也不看,于是静嘉起了身,仍是低耷拉着脑袋。

“倪大人,这便是令爱?”临淄郡王声线低沉,平日说话又没什么表情,倪子温与静嘉都吃不准他这个问句里是鄙夷还是赞赏。倪子温老老实实答了是,临淄郡王才轻作一笑。“小王听皇兄提起过,说令爱……是名门闺秀里少有的直率性子,天真无邪,难得没被拘束成木头人。”

临淄郡王说的是实话,太子见过把下跪行成狗□的静嘉后,还真跟临淄郡王交流过一番,当然原话是这样的:“没想到倪子温那么个精明的人,竟然教出了这么愚笨的女儿,前途堪忧。”

大家将此话听到耳里,皆是一惊,没想到太子和临淄郡王关系如此亲厚,连臣子家的女儿都要聚在一起讨论……好吧,虽然这么说有点猥琐的味道,但确实是大家的第一反映。鉴于连倪子温自己都是这个想法,他不免觉得有点尴尬。

而至于临淄郡王转述太子的话的具体内容,却没有几个人往心里去。一个九岁的小丫头片子,太子怎么看都无所谓,既然不能拉回家当小老婆,就涉及不到利益分割,如此,管他是觉得好玩儿还是好看呢。

但,作为听到太子原句的临淄郡王,却很在乎自己皇兄对这丫头的评价。他一个堂堂皇子,再克妻也早晚要娶续弦。至于娶谁,他倒是不太在意具体是谁,只是如今身份特殊,他的郡王妃务必要有一个让太子放心的出身。维系住和太子和谐的兄弟关系,才是日后能有一席之地的根本保障。

其余,什么聪明智慧,文德武功……太子巴不得他越少越好呢!

眼前这个丫头,有着太子党的爹,不招太子待见的脾气,真是个好选择啊。可惜可惜,一则太小,等她长大了,临淄郡王不知道又要克死几个媳妇了;二则,瞧着毓慎和静嘉适才的模样,明摆着的青梅竹马,抢下属的媳妇,那不是自找的离心么!

临淄郡王眉头皱了皱,想开了方松,这么会儿工夫,他已经错过了倪子温花团锦簇的自谦之词,一时竟不知如何接口。

好在有个下人及时出现,邀请众人前去观戏。孙翰林终于发声把儿子叫上,一行人丢下小静嘉去现搭的戏台去看戏了。

静嘉以为临淄郡王还要和爹纠缠几句呢,没想到十分爽快地移步了,自家爹也没管自己。瞬间,周遭空了,就剩下静嘉一个人孤伶伶地站在树下。

尼玛!静嘉在心里怒骂……作为一个穿越女,石榴裙下竟然没有拜倒一群男人,这太不科学了。

静嘉正在内心吐槽自己,却见云萱走来,“二小姐,夫人说不舒服……让您去德安堂瞧一眼。”

21静养

静嘉一听母亲不舒服,忙快步随云萱往德安堂去。静嘉心里免不了打鼓:邵氏现在可怀着身孕呢!虽说这次是第三胎,有了头两回的经验,胎一直坐得很稳,连害喜的情况都少之又少。况且才三个月不足,尚未显怀,静嘉时常都会忘了母亲还是个孕妇。

但此时乍闻云萱说母亲不适,静嘉少不得紧张起来。自己虽见证过宋姨娘从怀孕到生产,但毕竟不是亲妈,静嘉也没往心里去。如今邵氏大不相同,九年的朝夕为伴,细致照料,静嘉自然把她看得与前世母亲一般重要,说邵氏是她在这个世上最挂念的人也不为过。

步入德安斋,邵氏正在床上靠着,沉重的发冠静躺在妆台上。邵氏身边儿的另一个丫鬟云苗在替她揉着合谷,邵氏闭眸假寐。

静嘉唤了声母亲,忙凑到床跟前儿。

邵氏见是女儿来了,长出一口气,拉过静嘉的手,疲惫道:“让你去找芙姐儿,怎么去了这么久?”

“唔……看到孙毓慎来着,没说两句话,又碰上爹他们,一时便绊住脚了。”静嘉实话实说,只不过把“绊脚”的脏水泼到了爹的头上。

邵氏没多质问,只拍了拍她手背:“娘实在是乏的紧,有些受不住,推说更衣回来歇一会。娘已经让云芦去支会你爹了,你先替娘周旋一阵,别让来的夫人们觉得咱们失礼,知道了?”

静嘉点头,邵氏又嘱咐:“我同你孙婶娘也说了,这会子是她陪着夫人们说话呢,你紧着去,别再耽搁了。”

“娘放心,女儿这就过去,不过您身子不打紧吧?”静嘉皱着小眉头,伸手试探性地在邵氏的肚子上摸了摸。

邵氏慈母之态一时尽露,覆在静嘉手上,感受着女儿和腹中新生命的温度,低眉柔笑,摇了摇头。“放心吧,娘没事儿,已经打发人去请宋郎中了。”

静嘉这才安心,应着起了身,即往戏台去。

戏台上唱的热闹,戏台下众人亦是聊得尽兴。倪府今日请的是京中颇具名气的昌庆班儿,静嘉只知这昌庆班儿口碑好,但这戏唱的究竟如何,她却是听不出来的。是以,对于这女眷间最常有的娱乐活动,静嘉表示难以接受。

忍着不耐,静嘉故作投入地看着台上花花绿绿的角儿们,一句唱词也没听入耳。间歇陪着贵妇们说笑两句,评判一下人物是非,勉强应付过关,至少不失礼。

终于等这大戏唱完,宾主尽欢,宾客们纷纷告辞。

孙家来得最早,走得也最晚。原是倪子温与孙翰林还有朝政要商量,孙夫人便去德安斋看邵氏了。孙夫人也是生育过两回的人,经验不少,坐在邵氏床边就开始讨论妊娠相关的学术问题,静嘉等人,仍是孩子,便被两位母亲赶出来玩了。

毓慎之前想起下棋之事,撺掇着敦堂和他来一局,敦堂正愁家中无兄弟切磋,当即痛快地邀毓慎到自己的院中。而静嘉不放心母亲,索性就在德安斋正厅与毓瑾各自落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毓瑾不免要问起静娴今日究竟缘何没有出来应酬,照理她年至说亲,该被邵氏常带在身边才对。静嘉与毓瑾再好,却也不敢轻易将姐姐的事情说出去,只道:“姐姐是当真抱病在身,尚未痊愈,母亲让她仔细调养。况且,聘约之事,本不在一日功成,若是众人之前失了礼,反倒是丢了西瓜拣芝麻。”

毓瑾深以为然,便不再追究。但静嘉恰好找到了一个八卦的输出口,岂肯轻易放过,忙凑到毓瑾身边儿,悄声道:“我今日问你哥到底喜不喜欢静娴了……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毓瑾眉梢儿挑了起来,做足了好奇的姿态。

静嘉不再卖关子,只抑制住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欣愉,故作叹惋。“说不喜欢呗,可怜大姐姐,一厢情愿,来日嫁人,必不能如意了。”

毓瑾耸了耸肩,好似不以为意。“我早猜到了,人人都说你和我哥是青梅竹马,静娴姐姐是明白人,大概也没抱什么希望。”

青梅竹马!

静嘉心跳快了一拍,真是激动得不能言语了。抿了抿嘴,静嘉平静半晌才道:“我和他算什么青梅竹马,顶多是欢喜冤家。”

“哎?”毓瑾一歪头,满面认真。“欢喜冤家……这个词说得对!一会儿我就告诉哥哥去,他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

静嘉简直快把握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了,“这有什么高兴的?”

毓瑾笑嘻嘻的,“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静嘉的好奇心被成功吊到死了好吗,偏偏又端着,实在不乐意追着毓瑾问出个二五八来。愈是忍着,静嘉反而愈好奇,在心里设计出了无数个假想答案。

正是低头兀自纠结时,倪子温和孙翰林步入厅中。静嘉与毓瑾忙起身向两位大家长行礼,继而交代了两个娘在屋里说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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